本章梗概:
叉骨和冬兵表示:我才不想知道大盾和铁人的八卦。
美国队长在钢铁侠的门外徘徊了很久。你没有想错,我说的就是两种门。
其实他不想来的,但他刚洗完澡钻进房间,就看到冬兵四仰八叉地把整张床霸占了。他的好战友见着他进来很不友好地从被子里探出头,嘟囔了一句“你不是睡斯达克的房间吗,你怎么还不过去?”
史蒂夫又好气又好笑,一边摸过自己的恤衫穿上,一边掀开被子的一角,“不知道你胡说什么。”
冬兵一看史蒂夫有意和自己分享这么舒坦的大床,赶紧又把掀起的被子一角盖回去,双手双脚叉得更大了。本想找点什么词努力把史蒂夫劝走,但想来自己也不擅长,干脆立马闭上眼睛把头侧向一边,淡淡地道,“嗯好吧那我睡了晚安。”
所以有时候友情也是很苍白的,友谊的小船为斯达克大厦的一张大床说翻就翻了。那一刻史蒂夫觉得他不应该给冬兵将就在自己的沙发,应该给他打个地铺。
但同时他也庆幸还好冬兵在内战中没有队伍可选,只能站在队长阵营。否则真要给了他选择的余地,他分分钟倒戈向铁人队。
即便如此,要让史蒂夫立马鼓足勇气走向走廊另一头的房间还是不行的。于是他又一次把被子掀开,推推冬兵的手臂,道,“巴基,你好歹睡过去一点。”
冬兵和人斗嘴不行,但装死还是很在行的。他曾经在雪地里懵逼地躺了十几个小时,也曾躲在树干对着狙击镜一天一夜一动不动。他是训练有素的狙击手,史蒂夫想要搬动他没那么容易——何况史蒂夫现在搬的是他的左边,开什么玩笑,冬兵甚至能让铁臂立马和床单长在一起。
于是史蒂夫又绕到了右边。但同样,他还是没有搬动冬兵。其实他也不是那么想搬动,他有千言万语想对托尼说,就是缺少一个契机和一点点勇气。现在好了,冬兵给了他这个机会。他又试图推了几下装死的战友,得到无声的抗议后,他终于走向了门口。
“你……穿个裤子比较好。”走到了门口,冬兵的声音幽幽地从背后传来。史蒂夫一转头,自己的裤子就被冬兵抛到了他脸上,等他把裤子从脑袋上拿下来时,冬兵又像从来没动过一般打着呼噜。
不过冬兵的建议很有道理。他就这么用浴巾裹着下半身过去,托尼看到了难免会怀疑他的诚意和动机。
于是在穿好裤子后,史蒂夫走向了铁人的房间。
在门前徘徊了至少五分钟时,史蒂夫第六次把手举起来。这一回,他总算敲到了门。他被自己敲响的门声吓了一跳,赶紧清清嗓子,尽可能地稳住声线,对里面的人柔声道——“呃……托尼,是我。”
听到史蒂夫声音的一刻,托尼心说完了。他恶狠狠地瞪了交叉骨一眼,迅速思考着是否有地方先把这个大家伙藏起来。
但当然,他没有找到。他绝对没法把交叉骨藏在衣柜,叉骨的个头很大,他不能保证叉骨待在里面不发出声音。他也没法把交叉骨藏在床底,因为他不清楚把史蒂夫放进来后事情会进展到什么地步。不管是让对方在床底下听些不雅的声音,还是自己意识到床底下还有个人,那都非常影响兴致。
托尼是不接受这种玩法的,他硬不起来的。
他的目光落在了房内一个巨大的保险箱上。保险箱是用来放盔甲的,里面的空间足够交叉骨进去。但问题来了,他不确定这个保险箱会不会连氧气一起隔绝。在他设计盔甲储存间时,是以越密闭越好的标准制造。毕竟越少接触氧气,金属锈蚀的速度就越慢。
而交叉骨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用一种无比惊愕的目光回应了铁人。
好吧,这一条路也被堵死了。铁人无奈,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交叉骨先不要动作。如果实在不行,那就不要把史蒂夫放进来了。他不开门的后果怎么说,都比开门看到贴身保安和自己共处一室要好一些。
见托尼没有回应,史蒂夫又对着门喊了一句——“托尼……你睡了吗?”说完自己又先下了定论,“不,你肯定没睡,我能……我能进去和你聊聊吗?”
“不,史蒂夫……我准备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托尼回答。他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慵懒。
但如果史蒂夫是那么知难而退的人,内战也就打不起来了。
只听门外稍稍安静了两秒,史蒂夫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语调里满是失落和沮丧,“对不起,托尼。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那语气饱含着满满的愧疚,让托尼心头一软。但他现在不能软,他必须维持清醒的意识和理智的思维。
他慢慢地走到床边坐下,对着门外再答——“我没有生气,我真的要睡了,明天我和你好好聊,好吗?”
“不,托尼,我知道你没那么早睡。以前我住在你这里的时候,你天不亮就不会进卧室。你——”史蒂夫顿了顿,给出了结论——“你不想听到我的声音,是吗?”
“不不不,我只是——”铁人刚想解释,而交叉骨也慢慢地走过来坐在了他的旁边,一副兴致盎然期待后续的样子,托尼瞬间忘了他想说什么。转而用力地杵了交叉骨一下,压低声音骂道——“把你的耳朵堵起来,该死的!”
交叉骨扭头看了托尼一眼,笑了,非但没把耳朵堵起来,反而盘起双手,幸灾乐祸地反问,“你不是说和他是纯洁的革命友谊吗?但听起来怎么很有故事的样子。”
“那是因为整个复仇者联盟的人都住在一起!”托尼哑着嗓子回应。
他现在恨不得马上把隔音装置拉上,可这是他的卧室,是他最不设防的地方。所有的门都有隔音设备,偏偏关于卧室的隔音设备囊括了外头喝咖啡用的小厅。
“你里面还有其他人吗?托尼?”听到响动的史蒂夫不禁问道。
铁人一慌,赶忙解释——“没有,我都快睡了,哪有什么人。你也快睡吧,我们明天——”
“我怕我明天面对你就说不出口了。”史蒂夫坚持。他的声音变得坚定而沉稳,其中满含着背水一战的英勇气概。
是的,史蒂夫确实思考了很久。他知道一旦他面对托尼那双黝黑又明亮的眼睛时就心慌意乱,组织好的话都将支离破碎。或许托尼不开门是好的,那至少能让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把心里所想和盘托出。
尽管托尼打死都不想他现在就坦白。
“有些话其实在开战之前就想告诉你了,我知道这或许听起来有点……奇怪,但我想继续瞒着你,或许是在欺骗你。我不想欺骗你,尤其在战争和巴基的事情发生之后。”史蒂夫说得很认真,努力地把意思全面客观地表达。
他捏了捏拳头,现在他的手掌全是滑腻的汗。
可这话叉骨听了就不爽,不禁抱怨,“妈的,这小子又他妈把责任推给冬兵。老子跟你说,我带的兵,他绝对——”
“我让你把耳朵堵起来你没听到吗?你兵崽子洗脑之后干掉了我父母,这笔账要我现在和你们算吗?”铁人没好气地堵道。
托尼当然知道整件事的责任都在九头蛇,可冬兵是亲自动手的那一个。即使事后他能说服自己不再追究冬兵的问题,但想到了心里头也不会那么舒坦。所以他只能努力不去想,而交叉骨也绝对不该提。
这也是托尼不想交叉骨听到的原因,他知道交叉骨喜欢冬兵,那喜欢绝对不亚于史蒂夫对自己的感情。而史蒂夫前来必然是道歉的,道歉的内容又一定会与冬兵有关。
他不想让事情变得尴尬和难堪,可史蒂夫坚持要说,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交叉骨也自认理亏,默默地坐着不再吭声。
但他俩都没有料到,史蒂夫绝对不仅仅只是道歉那么简单。
“战争结束之后,我一直在回想那时候的所作所为。我执意把冬兵带走,希望他能够受到赦免,是因为他从始至终都是受害者,虽然在外人看来他是加害者。”
史蒂夫顿了顿,手掌贴在冰凉的门上,“他是我的朋友,他在我最需要他人关怀的时候陪伴在我身边。现在也是他最需要我的时候,我没法……我没法袖手旁观。”
托尼知道,他都知道。他也曾经愧疚过,也曾经后悔自己的激进。但他没法保证再经历相同的场景时,他能控制得住那勃然而出的愤怒。不过他也同样要告诉史蒂夫——“我知道他是你的朋友,我也是。所以我也——”
可托尼话还没说完,就被史蒂夫打断了。而打断的内容让里头两人都愣了一下,因为那听起来……实在不怎么悦耳。
“不,你不是我的朋友。我……我不想你当我的朋友。”史蒂夫说。
托尼心口一凉。哦,那这样的话,也能解释得通。毕竟他们从最开始就矛盾连连,史蒂夫出于礼貌而对自己表现友善,那只能证明史蒂夫的修养很好,证明他的忍耐力很强,证明他能既往不咎,可偏偏不能证明这是友谊。托尼也不该指望他俩能有什么特别深的友谊。
“这不是友谊。”像嫌不够似的,史蒂夫还多补充了一点。
连叉骨都忍不住用同情的眼神看向托尼。
托尼则咬紧了牙关,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理解中的友谊,是我和巴基的一样。我们可以分享一切,分享住所,分享情感,分享爱好,也分享所有的喜怒哀乐,我们不会有所顾虑。”
“可我和你……不能。我怕这样东西你不喜欢,那种说法你不喜欢,我和你相处会紧张,我战战兢兢,不知所措,越怕你不高兴就越让你不高兴。我……”
“我不知如何是好。这不是友谊,这不是。”
床单在托尼的手中揪紧。叉骨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虽然叉骨不理解两个人的相处过程,但这么尖锐的坦白对任何人来说都是种伤害。虽然交叉骨的朋友不多,但只要想想哪天巴托克或罗林斯对他说这些,也难免会有点伤心的感觉。
“他就是个混蛋,你看他连话都说不清楚。”叉骨说道,用力地捏了捏铁人的肩膀。
可托尼没有反应。史蒂夫说的虽然不好听,但确实是他们的问题。是托尼自己把双方的关系理解得太深了,以至于被人敲醒的一刻有些难以接受。
“我和你有太多的不同,我们来自于完全不同的时代,不同的生活背景。我以为我可以适应你的方式,毕竟我认识你的父亲,或多或少我都能从与霍华德相处的过程中找到一些经验,使得我与你的关系不要那么僵硬。可事实是,我做不到。”
因为托尼比他父亲更加顽劣。他没有霍华德的自律,稳重,成熟。那些来自于上个世纪的美德到了这个时代已经被遗忘了很久。或许在那时他的父亲也是一个饱受诟病的花花公子与天才发明家,但如果拿托尼与之相比,托尼则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够了,史蒂夫。”托尼忍不住了,他不想听到后面的话,“我知道我们没什么友谊可言,我一直都知道,你不用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何况你的友情对我来说也不值钱。”
可史蒂夫没有停止,他提高了声调,让每一个字更加清晰。他才不像交叉骨说的那样话都讲不清楚,相反,他讲得太清楚了,连托尼都开始觉得他的声音太过刺耳。
“我知道我什么都不是,没有斯达克家或许我连美国队长都成不了。你说得对,我的一切都来源于一瓶血清。没有那瓶血清,我甚至连上战场做炮灰都不可能。”
他瘦弱,矮小。他有着一颗满载抱负的心,却没有能让他施展拳脚的平台。他渴望把所有的热血都贡献给正义,可正义甚至不愿意多看他一眼,直接给了他无数个大大的不合格。
“但我还有一点点胆量,我也不知道我的胆量从哪来,你可以嘲笑我,忽视我,看不起我,甚至在之后讥讽今晚我所说的一切,但我还是想告诉你——就这么一次,亲口告诉你——”
听到这里,叉骨都有点坐不住了。他就没认识什么人混账到决裂了还跑来说一通伤人的话。怪不得他从来就和美国队长不对付,他从骨子里瞧不起这类输不起的家伙。至少他交叉骨敢作敢当,输了也好赢了也罢过去了就不会再提。
美国队长这算是什么破事。
他从铁人身边站起来,他现在打算直接打开门了。
他就是要让史蒂夫看看,托尼斯达克房间里就是不止一个人。斯达克凭什么要抱着期待的心情等着美国队长?凭什么在率先抛出橄榄枝后还要被泼一盆冷水?凭什么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了,还非得在拒绝之后跑来扇这男人一耳光?美国队长算个什么玩意,他交叉骨分分钟——
托尼抓住了交叉骨的手腕,摇了摇头。
是的,就算如此,托尼还是不愿意让史蒂夫误解,他不需要这些误解来替自己赢回尊严。
“坐下。”托尼命令,“他快走了。”
交叉骨不解地盯着托尼,最终不得已又坐回原位。他敢保证往后要和冬兵坦诚相见了,他绝对会告诫兵崽子美国队长这家伙要不得,连朋友都别和他交。
可史蒂夫最后的话,却让在场的两个人目瞪口呆。没错,史蒂夫又说话了,而那话确实就是结语,也是他来敲门最原始的动机。
他不仅仅是为了道歉,他要的也绝对不是友谊。因为——“我很喜欢你,托尼。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时,我才知道为什么我没法像和霍华德相处那般与你相处,没法像与巴基相处那样与你相处。”
因为太在乎对方的评价,每一句话都会反复地咀嚼。因为太恐惧失去信任,每一个表情都会翻来覆去地探查。因为太担心自己做不好,反而做得更加不好,做得更蠢,更傻,更顽固,更错误。
怀爱若贼。
“对不起。”史蒂夫说。
说完,门外久久地沉默。
他在托尼眼里究竟是一块化石还是一个怪胎都不重要,他已经说完了想说的话。从内战前开始,持续到内战之后。战争并不能改变他的情感走向,而他也因此寄出了那连自己都觉得尴尬的一封信和一部手机。
他喜欢托尼,很喜欢很喜欢。喜欢了很久很久,喜欢到几次写下,几次又把信纸撕碎。这不是友情,这是爱情。只有爱情才会让人心虚,让人天真得可笑,又傻得出奇。像癞□□想吃天鹅肉,又像挖一口井就以为能拥有月球。
史蒂夫没有听到回应,他也没指望托尼有所回应。托尼太过光彩,钢铁侠太过闪耀。他能站在对方的门外说出这些话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幸运,而那份回应,托尼自会留给与他相配的存在。
史蒂夫稍微定了定神,抬步离去。可他还没走两步,卧室的门开了。他的心脏提到了喉咙口,慢慢地转过身来。
不过他没有看到托尼那双深色的眼睛,也没有看到托尼穿着睡袍的样子。他只看到了一个带着白底蓝边头盔的男人,那男人还点头朝他示意了一下,而后将门掩上。
“老兄,如果你废话别那么多,直接跳到最后一句告白的话,效果会好很多。”经过史蒂夫身边时,贴身保镖交叉骨诚恳地建议。
而躲在门板后面的第四个人也收起了记得密密麻麻的小本子,若有所悟,甩了甩铁手臂,重新钻回了床里。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