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真没事……”
两人推搡着,成诚不经意碰到他的侧腰,王源才从王俊凯床上下来,腰臀还酸麻着呢,这一下顿时软了,摔在成诚身上。房门在此时被推开,吕景宜戴着大墨镜出现在门口。
“你们在做什么?”他边走进来边问,摘了墨镜顺手一扔,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玩摔跤啊?”
王源挣扎着起来,说:“我找老板去了。你们慢慢聊。”
成诚还没来得及阻止他离场,人就窜出门了,一点也看不出昨晚刚做了激烈运动啊。
吕景宜走到床边,把他所有退路堵住。
“干嘛不接我电话?”一来就兴师问罪。
刚和王源玩闹,弄得衣服掀起不自知,成诚对着杂志撅撅嘴,心道我接你电话干嘛?
吕景宜盯着他的腰看,随即跨开腿骑上去。成诚被吓得一翻身,却被身上的男人单手压制住。
“操,坐我身上干嘛?”
吕景宜根本没往下坐,只是姿势看起来是那么回事。他似笑非笑地问,还疼么。
成诚立刻泄气了,挪开目光说不疼。
“那再来一次。”
“……什么?”
吕景宜不给他反抗的机会,几下就剥了他的裤子,顿时啧啧几声:“不穿内裤?”
成诚就穿了宽松舒适的睡裤,压根没想到这人渣一上来就扒裤子,傻眼了。
“吕景宜你有病啊!”
男人不说话,盯着他白嫩的屁股舔了舔下唇。那上面还有自己留下的指痕,红红的,看起来很可怜。
“喂,你不会真想再来吧?昨晚就是个意外……”说着说着自己也没了底气,成诚觉得头有点疼。这都是什么事,和自己兄弟上床了,自己还是下面那个,没想到另一位主人公隔天就找上门来,还说要再来一次。
“我发现我对男人也可以硬起来。”吕景宜忽然来了一句,眼睛直直盯着成诚说,“应该说……滋味比以前都要好。”
何止只是“比以前都要好”,简直是好太多了。他在心里补了一句,就这么坐在自己发小身上心跳就跟要爆炸一样。这种感觉太神奇,吕景宜从未尝试过。
“我管你滋味好不好!老子现在屁股还疼着呢!”成诚怒吼,用力挥开那只咸猪手。
“那我刚问你还说不疼。”吕景宜从他身上下来,坐在床边,胯间竖旗了也毫无尴尬之意,把手搁在成诚腰间揉了揉。
“哇你不是吧这都能硬?!去浴室解决一下啊坐这儿干嘛显摆自己很大吗?”
这明显恼羞成怒的反应让吕景宜笑了笑,随即扫到他手上的杂志,问:“你想买游艇?”
“啊,哦,不是。就看看。”
“你想要我给你买啊,再给我上一次就好。”
“上上上上你个头!整天就想着这回事。”成诚推了他一把,“给我滚出去,我要睡觉了。”
“你下午没课?”
“不去了,屁股疼。”
“我用口水给你治愈一下怎样?”吕景宜一脸坏笑。
“操……”
两人说着笑,准确来说是吕景宜在调笑,成诚在恼怒,不经意间又搂到了一起。吕景宜压着成诚,凑在他耳边说话。
“跟我在一起吧。”
成诚心里突地一沉,继而疯跳。他瞪着眼睛,不敢置信听到从吕景宜口里说出这种话。
“你不会睡了一晚突然发现自己喜欢男人吧?”
“我没有睡一晚,我睡了你而已。”吕景宜声音压得低,嘴角挂着笑。
成诚脸色有些难看:“所以呢?睡了我觉得要负责还是怎样?”
“你什么时候见我睡了人要负责的?”吕景宜失笑。
成诚表情便更难看了。
糟了,大意之下把自己黑历史爆出来,吕景宜倒镇定,笑容依旧地亲在他耳侧。
“那你是怎么回事,不要告诉我你睡了我一晚就发觉自己喜欢我吧。”成诚一脸不屑道,却不敢直视好友。
吕景宜直直盯着他的神色,抿抿嘴角没回答。有过太多的女人和男人向他示好,他却从未认真对待,合则来不合则散是他对待感情的态度。可以这么说,吕景宜从来没有试过为一个人牵肠挂肚的滋味,而面前这个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死党、弟弟做到了。他以为这是十分寻常的事,因为他们从小就这么亲近,自然而然自己是要照顾这个弟弟的,可是认识了王俊凯这个朋友,他又发现这并不是兄弟该有的相处方式。就算王俊凯长再好看,吕景宜也没有想抱他亲他的冲动。所以,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放在过去,也没有试过这样,想亲成诚的冲动,在经过几年前那一晚之后,突然疯长起来,变得越来越无法压抑。他尝试找新女朋友,连男人都想试试,却还是没法缓解那股如饥似渴的欲望。
成诚见他沉默便误以为是自己想的那样,吕景宜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
“你出去一下吧,我想安静一会儿。”
“我就在这里,你睡吧。”
“我让你出去。”
吕景宜翘着腿歪头:“你怕什么,怕我等你睡着强奸你?”
成诚:“……”
吕景宜哼笑:“放心吧,我要真想奸不用等你睡着。”
成诚:“…………”
跟这种人真的没话好说。
55.
吃过饭就去找了办公楼,教授对他昨晚突然失踪没有多问,像是在烦着别的事,王源坐在一边帮他整理文件。
“明天下午下了课你到医院一趟,我有个文件需要你帮忙送到医学会那边。”
“哦,好的。”
“上次你说的那个课题还有问题么?”
王源心不在焉地数着文件编号,点头又摇头:“呃,有我会问您的。”
林孝文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拉上了帘子。室内顿时暗了下来,王源抬手按了门边的按钮,肩上一沉。
教授冰凉的指尖点了点他的颈侧,王源浑身一颤,背后的寒毛都跳了起来。那带点指甲的食指轻轻往下一刮,王源被这阵触感弄得突兀抬眼,林孝文挑眉若有所思。
“你昨晚去哪了?”
去哪了?王源第一反应就想起了王俊凯,不禁咽了咽口水。不知为何有些心虚,教授莫不是看见了什么?自己脖子上有吻痕?应该是了,不然老师为何摸他那里呢?
王源忙笑着往旁边一躲:“在酒店里遇到了老同学,聊着聊着就去喝了杯,没想到喝多了……”
“然后有艳遇了?”林孝文在他身边坐下,笑容暧昧。
“啊?没啊。”王源挠挠脸,心里像被他那一坐砸中了,突突往下沉。
林教授沉吟着一笑,又一下搭住他的肩膀,凑过去轻声道:“你可能不记得了,刚开学那会儿,我见过你跟一个男人在树后。”
适时打住的话令王源瞬间想起来被遗忘的事实,这位教授看见过自己和王俊凯kiss,那可尴尬了,王源觉得在老师面前出柜感觉很不可思议。
然而令他想不到的是,林孝文居然伸手搂住他的肩膀。
王源这下才侧头看他一眼。林教授长相极具欺骗性,第一印象必定是教养良好、沉稳优雅的学术型男人,可是仅一眼,王源便不敢再看,面上勉强保持镇定,心中却被林孝文此时的神态所惊,突突地跳。
“你们现在还在一起么?你昨晚就是跟他走了吧?”林孝文轻松地搭着他的肩,语气笃定道。
王源抿抿唇,右手探进口袋里摸到王俊凯的手机。忽然一下福至心灵,密码难道是……他想通了某些东西,现在却无法验证,心里痒得跟被猫抓似的。
“老师你在说什么呢。”他装傻回了句。
“别装了。”林孝文笑道,“我会看不出一个刚搞完的同类么?”
王源暗暗皱眉:“什么?”
“唔,可以这么说,你知道昨晚那个饭局是为了什么吧。”
“算是知道吧。”
“小钟肯定告诉你了,昨晚他回座位还问你去哪里了。”林孝文说着撩开王源的袖子,摸了摸手腕上那道指痕说,“这么用劲儿,肯定不是女的。你也不像会乱搞的孩子,百分之九十就是送你来的那个男的吧。”
这话题东拉西扯,王源点点头:“很抱歉,我被一些事情拖住了没能回去。”
“没能回来,却连一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么?很明显你是在做着某些无法抽身打电话的事情,我猜的不错吧。”
王源保持沉默,搞不懂林孝文的意图。
“这么说吧,老师很欣赏你,各种方面的。”
这话一出,王源缓缓侧过头去,目光镇定地回望。
林孝文露出一个标准的斯文败类微笑:“上次跟你提过的医学报告刊载名额,你们班那个李青居然找到我这里来了。真有趣,你说我怎么可能放着自己的学生不要让他加到我的团队里呢,是吧?”
王源眨了眨眼,笑道:“我这种事情难道不是能者居之么?”
“哼,是啊。可是那孩子傻得很,知道我喜欢男孩子,还特地找到医院去,看到我穿白大褂的样子就跪在我面前想给我舔。哈哈哈,也太可爱了,只可惜脸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林孝文说着意有所指地瞥了王源一眼,用力捏捏他的肩膀,刚想往下滑。
手机响了,王源倏地站起,朝他点点头便出了办公室。
这悠长的铃声响彻整条走廊,他一出门就按掉了,这是他自己瞎按的,根本没人给他打电话。
王源快步走出办公楼,被太阳一晒,鬓角冒出了薄汗。
回头看了看这座高大冷硬的现代化建筑物,王源没有停留,快步回到寝室,洗过澡后往床上躺。这一连串的事情太令人意外,没想到他的导师是怀着这种心态,王源暗暗心惊,这今后得尽量避免与他独处了。怪不得之前感觉他经常对自己动手动脚,原来直觉没有出错,是林孝文的外表迷惑了他。
他边想边输入了密码,王俊凯的手机桌面终于重见天日。
……咋这么老土用最原始的桌面图?
王源吐槽了句,手机立刻嗡嗡嗡地震动,来电是个陌生号码。这谁?难道是王俊凯?没错还真是王俊凯。
“宝贝,你终于开机了啊。”王俊凯调笑道。
“哦,是啊。”
搞什么,这语气太亲密了好嘛。弄得自己对他很了解一样……虽然的确是,他猜出了王俊凯的手机密码心里还是挺乐意,挺舒畅的。
“你怎么猜到的?”他问。
“就……忽然之间猜到了啊。”
“假的吧。我觉得这密码好难诶,比你那个难多了。”
闻言,王源就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王俊凯这手机还装着那个仓鼠APP,王源当初被他骗得装了这软件还在那上面记录自己的心情,登录的密码就是用的王俊凯的名字缩写和自己的生日组合的,因为那时候刚好王俊凯就在身边,王源懒得想就这么着了。谁知道他连这个都能看到……什么秘密都见光了好吧。
而王俊凯这个密码,倒也不难,不就是9217嘛,两个数字加起来就是自己的生日,王源刚刚突然灵光一闪想到的。
既然提到这茬,王源又不得不翻旧账。
“哦,你骗我那是怎么回事。”
“没骗你啊。”
“我在你面前什么隐私都没有了。”
“我是怕你受委屈,更怕令你委屈的人是我。”
王源心道你那时候有这么温柔体贴么,我才不信。
“我有个会要开,待会再打给你。”
刚想问他看到自己留的纸条没,就被挂断电话,王源一阵无语地盯着通话界面。妈的,才说了不到一分钟,赶着上路吗?!
他泄愤般翻他手机里的东西,坏心眼地想分开那么久真没跟别人搞暧昧么?记得读书那会儿,他还当着自己的面跟别的女生聊微信呢。现在这么安分还真不习惯啊……我靠,王俊凯你生活咋这么无聊,除了10086就是工作?哦,看到一个旧同学的……
……喂,要不要这么冷淡啊。人家约你聚会吃饭而已,你一句没空就给打发掉了,太酷了吧。
不到50条的短信一下就翻完了,王源这会儿觉得自己不太道德,但一想自己高中那时候被他耍那么惨,就点开了那个小仓鼠。熟悉的跑轮转啊转,界面显示出来,王源就发愣了。
这什么?
背景是一张手画图,圆珠笔涂涂画画而成。仓鼠先生穿着小西装,脖颈上绑了个小巧的bow tie,仿佛在呆呆地望着镜头,憨态可掬。右上角有一只手捏着颗葵花籽。
王源莫名其妙就觉得这是王俊凯画的自己的手。
这界面看着跟他之前那个差不太多啊……王源想了想,点开最底下的Secret,弹出来一个个像是对话框的玩意儿。
还是按更新时间排序的。
[外表看着像小兔子,性格却跟仓鼠一样难养,相处久了才发现是小野豹。]
[太可爱了。]
[怎么能这么可爱?]
[今天下雨了,没法打球,那就约他打游戏好了。]
[这种挠人的心情就是喜欢的话,那我认了吧。]
……
[一会儿不见就长这么漂亮,真是太不让人省心了。]
[又想把他绑在身边……不行吧,王俊凯你不能再跟以前那么混蛋了。]
[诶,你永远待在我身边好吗?]
这日期,真是他们第二次分手之后的时间……什、什么啊?王源手忙脚乱地按住手机屏幕,心跳加速之余,脸也变红了。喂,好歹23岁了吧,怎么还跟15岁少年一样?
全身像是泡在水里,忽然失去了力气。王源悄悄弯起一个甜蜜的笑,想笑又拼命压抑。恨不得立刻就给王俊凯拨过去,跟他说……说,说什么?
满腔热血被冷水浇得滋滋冒烟,还能说什么呢?是王俊凯把你推开的。
他咬着唇敲上一行字回应。
[那你别把我推开好吗?]
刚按下确定,王源就后悔了,我靠这不是证明我偷看他东西了?想删却没找到在哪里删除。
我靠啊啊啊为什么终端这么out?连删除都不行?
王源心情正处于暴走状态,王俊凯很默契地就来电了,瞬间就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你这么快开完会了?”
“小会而已。”王俊凯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天花板,忽笑道,“宝宝,你拿走我电话想干嘛?”
“你不是因为你爸不能联系我么?那你打给自己的电话,他总不会也要查吧。”
那边陷入了沉默。
王源便接道:“怎么?我自作多情了?你不想跟我联系?”
“他会怀疑的。我不能冒险。”
“哦,那好吧。”
“等等别挂!”
“什么啊,你不是说很危险吗?”
“就这么一会儿……”王俊凯眯了眯眼,“昨天晚上,好像忘了说。”
“说什么。”
“我好想你。”
长久的静默——
王俊凯问:“人呢?”
“还在。”
“干嘛不说话?”
“在想事情。”王源撅嘴说。
“想什么?我在跟你表白你居然走神?”
“……”
“还有,你留的便签什么意思?”
“就,字面意思啊。”王源看完他那些secrets再说这话就有些心虚了,难得停顿一下。
王俊凯哂笑:“字面意思?你要跟我当炮友?”
“……”王源低头揪着床单,太过用力,指尖发白。
“说话!”王俊凯瞬间拔高了声音,“王源你什么意思!是我想的这样么?!”
“……不是。”王源艰涩地开口。他只是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才留下那样的话,若是想要见他,就得约一个酒店房间里,这样偷偷摸摸,难道不更像偷情?其实认真追究,王源也搞不懂自己是否想要惩罚王俊凯一意孤行。
“那你是在试探我?”
王源下意识摇头否定。
“我不管你的初衷是什么,如果你还爱我,那就相信我。”
“我不信你昨晚也不会跟你上床了。”王源说着羞赧,幸好对面看不见。
“哈,是哦。”
提起这个,王源想到自己刚从林孝文办公室出来便心有余悸,一时没听到王俊凯说的什么。
“嗯?你刚说什么?”
“我说你最好避开一下中华医学会那伙人。”
“为什么?”
“上头怀疑他们油水太多。”
“啊……可是我导师就是里面的高层诶。我怎么躲也……”王源一想就觉得事情有点棘手。
“怎么了?”王俊凯问,“还有你最近出门发现有人跟着别怕,那是我让他们保护你的。”
“喔,你这样搞得我好像被你包养一样。”
“行啊,干脆你别读书了,住到我这里来,我好养你。”
“傻了吧你。”
王俊凯欲言又止,想说其实今天凌晨接近早上时,自己看了他的手机,觉得王源这导师有些奇怪。现在却不动声色,不想跟他提这个。
王源却犹豫着要不要告诉王俊凯,导师想潜自己,可是又没证据,就算有证据,王俊凯又不是学校领导,能干嘛。
“那……你想我的时候就给我打电话,约个地方见面?”王源提议。
“这不顶用,我现在就想见你啊。”
“……”
“算了。”这样也好,缓兵之计。王俊凯疲惫地叹气,“过几天再找你,不要再拒绝成诚的邀约好么?”
王源应了声,忽然想起什么便说:“对了,之前伤你的那个男生,你知道是谁么?”
“那女的去找你了?”
“找了。”王源只是刚好想起这茬才问的。
“你要原谅他么?”
“这好像是你的事情吧。他捅伤的人是你啊。”
“可是心疼的是你啊。”
“你怎么这么自信呐?”王源没好气笑道。
“难道你不心疼?你敢说你不心疼试试?”
“……”
“就一句话,原谅他么?”
“不。”
“行。”
“可是,我不想你手上染血啊……”
“知道,我爸给处理了。”
“处理……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把他打残卖到云南去了。”
“啊,卖那儿干嘛去……还能回来么?”
“我也不知道,回不来了吧。”
王源有一瞬间升起了恻隐之心,那女人哭得烟熏妆糊了一脸的样子在他脑中浮现。两姐弟相依为命,落得这样的结局似乎太可怜了。
“你同情他?”
“有一点吧……”但是他这么对王俊凯,王源一想到就把那点同情心收起来了。
王俊凯沉吟道:“我想想吧。”
“这种人应该扔到监狱里去才对。”
“嗯?”
“在监狱里孤独终老是最好的折磨。”
王俊凯托腮笑道:“是哦。”
“有些事……”王源迟疑道。
“什么?”王俊凯轻声问。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王俊凯瞧了眼,低下头去。几个同事边说边笑走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坐下,其中一个30多岁的女人跟他搭腔,问他下了班有空不,一起吃个饭什么的。王俊凯刚想摆手拒绝,突然想到什么却应下了。
“没事了。”王源最后还是决定不告诉他林孝文的事情,这么点事用不着跟他报备。
“嗯……那我先挂了。”
两人于是幼稚地玩起“你挂啊”和“你先挂”的游戏。
56.
通往实验楼的廊道,行色匆匆的王源,身着长款风衣,走路带起一阵风。一般人撑不起这款风衣,像他这种身量却是为衣服加分。
研究生一般有自己的教学楼和实验楼,因为本部扩招,王源这个专业却是与本科共用实验楼,排课还相当紧张,班上同学都暗暗自嘲临床就跟外边捡来的孩子似的。王源捏着一杯咖啡,走着走着就喝一口提神。偶尔有人给他打招呼,即便不认识,王源也会挂上礼貌的微笑道一声早。
这节解剖课在五楼,王源乘电梯上去,一开门看见外面的男人却是一愣。
林孝文彬彬有礼一笑。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即便上回发现导师对自己有着不为人知的某种企图,王源也不可能在满是人的电梯门口对老师黑脸。鱼贯走出的学生纷纷朝这位儒雅的中年男人打招呼,平心而论,保养良好的教授气质相当吸引人,当然前提是王源不知他私下是怎样的人。
王源轻点下巴,音量适中地喊了句老师早,便状态自然地走出去,可林孝文却在他经过身边是轻轻挠了挠他的手腕。
“上回跟你说的事情,不用拒绝得那么快。”
王源脚步一顿,及时抽回手:“这事儿我是不会考虑的。”
“半点转弯余地都没有?”林孝文却并不意外得到这样的答案,话倒还在做着礼貌上的挣扎——我对你颇感兴趣所以理所应当表现得不依不饶一点。经过几年观察,他发觉虽是同类,但并不是同一种人。换做以前,自己该是敬而远之的人。但王源的脸和品性太合他胃口了,尽管遗憾,他也不打算来强的。
这种事情,你情我愿才有乐趣。
上回抛出一个略带威胁性质的暗示,也只不过是见不得人的恶趣味发作,便起了逗弄之心,看他慌不择路的背影真像只受惊的麋鹿。
看他依然坚持地摇头,林孝文摆摆手,弯起一个暧昧笑容。
“看来你很喜欢他。”
王源一愣,晓得他提的是王俊凯,但并没有多说什么。
“别紧张,老师是个公私分明的人。”
王源差点憋不住了,按他这样说这公私分明得也太不靠谱,那上回跟他说刊载名额的人又是哪位?老师明摆着睁眼说瞎话,但他也不可能直接戳破,给双方台阶下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林孝文话锋一转:“如果什么时候失恋了欢迎投入我的怀抱。”
王源干笑两声,借口上课时间已近便匆忙离开。怎地一个两个都认为自己跟王俊凯会分手呢?
谁知刚到拐角就发现某个靠在墙上偷听得津津有味的人,王源一头黑线,说以前没发现你这么八卦。
“我以为自己一直表现得挺喜欢八卦的。”成诚抱着书一本正经说完,继而开始正业,“哇,真看不出来,我宝贝儿行情这么好哈!”
“谁是你宝贝儿。”王源好笑,瞥了他一眼,随即开玩笑,“我行情好不是公认的?”
“是是是,你不要跟王俊凯那家伙混久了连语气口吻都学足九成行吧。”成诚翻了个白眼,“没想到林教授居然,哎哟!”
王源耸耸肩,一副兴致缺缺的表情:“你没想到的事情可多着呢。”
“不过以前就听过传闻,林教授带男孩子上宾馆,居然还是真的啊。”成诚还在啧啧惊奇,“诶,你以后可别跟他独处,那多危险。”
王源投去一个“谢谢关心,你比我更危险”的眼神:“放心吧,刚刚说清了,教授似乎对我也只是表面上的兴趣。”
“哦?可是这男人吧,禽兽起来可真大炮都挡不住。”
“说得好像你不是男人似的。”进了实验室,王源放下书本,找了座位坐下,抽空对友人的劝慰稍作点评。
“就因为我是男人才这么说呐。”
“那你这意思是我不是男人?”王源佯作气笑。
“诶,你不要岔开话题嘛,反正大家都是男人,我就跟你提个醒。”
“我是不会给自己立flag的,他是我导师,总不可能余下课程都躲着他吧。而且就算独处那又怎样,说不定他又对别的男孩子感兴趣了呢?我觉得自己对他来说充其量就是一个就近的、新鲜的猎物,总该不会为一个拒绝过自己的猎物失态吧。”
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成诚点点头:“可是万一不是呢?”
“啊?”
“万一他真喜欢你呢?”
“真喜欢我也不会拿别的东西要挟我了。”虽然看起来非常刻意。
“哦。”
“再退一万步说,我也是男人,他要真对我干嘛,我也能够让他吃力不讨好。”
成诚歪歪脑袋,忽道:“你跟王俊凯,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他在上面吧。”
王源一怔,随即扭过头,语气硬了不少。
“你问这个干嘛?”
两人认识也有些年头,成诚看来挺不着调,喜欢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但其实做人很有分寸,并且对待普通朋友和好朋友之间的界线拿捏的非常精准,他会让你感觉到自己处在他的哪个朋友圈子里面,所以他们才能如此投契。而王源清楚知道,成诚越来越把自己往最亲密那类朋友上拢去。就算如此,他也并未询问过类似“谁上谁下”这么隐私的问题。
“好奇啊。”成诚耸耸肩,“随你爱说不说。”
王源气定神闲地笑了笑,翻开了书本。
果然没几分钟某同桌沉不住气了:“靠,我就意思意思一下你还真敷衍了?!”
“不然呢?你要跟我讨论讨论哪个姿势比较舒服吗?”
“呃……”
“小处男?”
“老子才不是!”成诚说到一半卡壳了。
王源却敏锐捕捉到什么:“嗯?不是处男?”
声量大了点,前面同学回过头来戏谑一笑,调笑意味浓厚。
成诚明显不想再谈,收敛起浮夸神情,摆出我要专心听课的姿态。
这人呢,总是贪心的。得到一样东西,就会奢求再多一点。攻下身体,便想攻陷心。可若连自己都搞不清楚呢?成诚觉得自己对吕景宜不可能毫无感觉,但要说爱的死去活来非你不可像王俊凯和王源这般的典范,他又感觉底气不足。从小一起长大的友人,习惯成自然,好朋友当久了一下子变成床伴,等级瞬间跌倒了地底,只觉烦闷。如果可以的话,宁愿回到什么都没发生之前。再要计较是从何时开始的,成诚却倍感绝望。似乎在很久很久之前,从某个意外的、玩笑的、酒酣的吻开始,一切都乱了套。
那套为人处世的方法,在吕景宜这里,也从此失了分寸。
包厢飘着淡淡酒气与烟味,王源跟在后面夹着凉气进门,里面已经坐了两高个儿。
吕景宜岔开着双腿,仰靠在沙发背上,快活地吞云吐雾。
扫了一眼,往沙发另一端走去,人未到,腿先踢过去,王源见他从刚才就一直在看手机便不甘心。
王俊凯终于肯抬头:“……”
王源站在他跟前,单手插在兜里说,你干嘛呢。言下之意你找人约我来又不理我什么意思?
王俊凯握拳,轻咳,听起来不全像装的。
“感冒了?”
“站着干嘛,坐啊。”王俊凯伸手就拉他。
王源还要别扭躲闪那么一下才自己坐下,隔得不远不近,王俊凯刚好手够不到的位置。
“坐那么远干什么?过来一点。”王俊凯说着挪过去一点。
成诚一来就直奔点歌机,完全把其他仨人忘记了,没一会儿就开始充当麦霸。
坐在阴影角落的男人抽着烟,就这么看他忘我地唱歌。
这边王俊凯和王源一个进一个退,很快就到了豪华大包厢的中央,此时王俊凯大声问,这房里的监控是关了吧?吕景宜不耐烦回了一句,都说几遍关了关了。
王源听着发愣的瞬间被王俊凯一个迅猛动作困到怀里了,分隔已有些时日,彼此的身体分明是互相怀念与渴望的。从进入包间到这么你来我往几个回合的眼神交流,火星子跟烈焰里燃烧似的噼里啪啦,这下不止对视,连拥抱,肌肤相触,也带着烫人的温度。
“你刚那么问,别是想干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吧。”王源嘲讽笑道。
王俊凯被他这般挤兑未见任何不悦,埋首的脸上挂着舒服的微笑,仿佛是在夏威夷度假。
“我就抱抱……”他轻声说。
王源一愣,不自知地纵容笑道:“那你抱吧。”
“是不是心情不好呢?”王俊凯揽着人坐起来,靠在沙发垫上,“我偷溜出来的,你笑一个给我看看。”
说着上手捏住王源两颊,触感细腻嫩滑,王俊凯心里忽然就冒出个想法。怎的他的小情人从自己认识他到现在,十年都要过去了,皮肤却是一点没变。笑起来嘴角的绒毛在阳光下呈现的透明轻软的质地,王俊凯还记在心里。当下又念及自己居然过了这么久还记着刚识他的时候,好像那些细枝末节不经意封存在心底深处,低头一看便能触及。是否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也被妥帖安放,当他老到走不动牙都掉光,尚能记起身边这个小学弟,小情人,小宝宝,阴影下依然明亮的双眸。
王源与他这般对视,不久,像是行走多时的沙漠旅人突然卸下了重物,乖顺地软下一身炸毛。
“学业很忙么?”王俊凯心有灵犀道。
王源无力地点头:“不到十一点不回宿舍。”
“你这样不好,十点就该回去了。”王俊凯记得自己之前去接他都是十点左右的,“宁愿早起也别熬夜啊。”
“可是别人都在学,还有比我更晚的,早回去总觉得良心不安。”
王俊凯被他懊恼的神情逗笑:“那你晚上吃不吃宵夜?”
“饿就想吃。”
“是问你吃没吃,不是问想不想吃,傻子。”
王源埋怨地瞅了眼,不情不愿地说:“吃了。”
“吃了还不开心?”
“我哪有不开心。”
“你从进门脸上就差没挂上这几个大字。”
“你咋知道咯,不是一直低着头玩手机嘛。”
王俊凯挑挑眉,一副得逞坏笑:“所以是在怪我忽略了你。”
王源感觉自己是灵魂出窍了才会被他套出话来,失策。
“手给我。”王俊凯说。
“干嘛?”
见他一脸戒备,王俊凯直接抓过来,偏头,想要吻上柔嫩的指尖。
王源立刻开口:“我早上才上过解剖。”
动作一顿,但依旧固执碰了碰自己的唇,王俊凯毫不在意地亲上,据王源所言早上摸过大体的手指。
“你出门前,是不是喝咖啡了?”王俊凯了然道。
王源抽回手,心道你是不是这么神,闻一闻就晓得了?可他说的没错,王源的确临行前泡过咖啡。他不信,将手在鼻端嗅了嗅,只有洗衣液和沐浴露混合在一起的香气。
看他这般无辜的神态,王俊凯哼笑:“傻子,我又不是闻出来的。”
王源嘟囔:“什么……”
“用心感受的。”
王源失笑:“王俊凯你搞什么——”
话没说完,被凑至眼前的阴影打断。
这一刻,他猜想王俊凯是打算与他接吻,可他只猜中动机。
“因为我现在啊,”王俊凯放轻放慢了声音,歪着脑袋凑近到他下巴,“想喝咖啡了。”
点唱机刚好轮到一首医生的歌,王源对这首歌印象深刻是有一个过程的。初中时路过隔壁班,无意听到那班上的学生午休时播放,几乎是一晃而过,却品着那句“闭起双眼你最挂念谁”,仿佛已经历刻骨的想念,当岁月流转,王源不久前上街给爸妈买礼物,又在眼镜店听到这歌。这一次是从头听到了结尾,心里又是另一番滋味,望着广场外人来人往,似乎真如歌词描述的,闭起双眼时最挂念谁,睁开眼看见的却尽是陌生面孔。
王源对于想念和挂念的解读是有区别的,想是属于脑部活动,挂却是将其吊在心上。直至分不清究竟是主动还是被动,或是哪一个更多,从抗拒到认栽,这过程填满了削掉棱角的渣子。
彼时,丽苑广场新开张,街上贴着鲜艳的广告墙纸。王源沿着仿佛望不到尽头的街道,行至末段,想起某些事和某人,来来往往,触目全是陌生人。
忽然便希望,那人能在不远处的拐角出现。
而现在,心想的人就在眼前。
“你在想什么?”
恰好对方这么一问,王源当即笑了出来。
“没什么。”
“不肯告诉我是吧。”
“不想告诉你。”免得你又沾沾自喜了。王源忆起过去那个满身骄傲的王俊凯,不禁笑意渐深。
以为自己这般说辞,王俊凯定要讨个准确说法,不论是认真发问还是权当情趣,王源都乐意配合。但这回,王俊凯可能是生病了,怏怏不乐地埋首在他颈窝,呼气都是烫热的温度。
不免便伸手探他的额头,不是发烧,王源放下心:“还说我呢,自己都不会照顾自己。”
王俊凯发出意味不明的哼声。
“你知道你现在这样叫像什么吗?”王源调笑。
王俊凯沉声轻哼,鼻音浓厚,圈在王源腰间的手收得更紧。
“像那种迷你猪。”王源说完自顾自笑起来,进屋后的阴霾一扫而空。
王俊凯龇牙:“猪会咬人么?”
话音还带着热气,扑到王源颈上,王俊凯张嘴咬住那白嫩脖颈上的一小块皮肉,疼得王源顿时抽了口冷气。听他呼痛,王俊凯便放轻了力度,改为用嘴唇轻轻含住,舌头坏心眼地打了几转,被唾液浸湿的皮肤像是薄嫩多汁的新鲜蜜桃肉。
“我看你不是猪你是狗吧。”王源被他亲得歪倒在沙发上,不甘示弱道。
“汪。”王俊凯相当配合。
没办法,只得左躲右闪,两个加起来都快50岁的人了,还在幼稚地玩你追我躲的游戏,一时间原本四人的豪华包厢,被他们弄得像二人世界。
成诚不时无奈地瞥过去几眼,见两人越发肆无忌惮旁若无人,就要出声提醒,喂喂,这里还有观众呢。结果后头不知何时多了个人,吕景宜及时盖住了麦克风,成诚这话差点就碰到他的手背了。
“打扰人家谈恋爱要被驴踢的。”吕景宜煞有其事。
成诚一惊:“贴这么近做什么,离我远点,跟你很熟吗?”
吕景宜根本没把这话当回事,顺势就把人抱住了。谁知成诚打了个激灵,麦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那边两人已经闹到原来王俊凯坐的位置了,均被这惊天动地的尖利声儿吓得张望,吕景宜一手捂住成诚的嘴,一手扬了扬,示意他们继续,不用管。
成诚就这么被带出门口,吕景宜相当识趣,留给他俩真正的二人世界。
率先回过神的是王源,他伸手扶住王俊凯的两颊,将他的脸扭过来,轻拍两下,明明处于下位,做起这样的动作又似居高临下。
“你居然……”王源欲言又止。
“嗯?”
“怎么不亲我呢?”
“我刚不是亲了。”王俊凯可能是病得脑筋短路了。
王源没好气,推着他的肩膀坐起来。
王俊凯单膝跪在沙发上,一腿还站着,这姿势让他足以看见掉在地上的东西。
那是王源的风衣里掉出来的。
“是什么?”
“礼物。”
“给我的?”
“不然呢?”
“怎么不第一时间给我。”王俊凯语气毫无责怪,目光更是瞬间就亮了起来,接过精心包裹的礼物,动作是慢悠悠的,神情却透着紧张,像是孩提时代等待圣诞节的父母偷偷在床尾放置礼物那般期待。但其实,他这种家庭出身的孩子,连极其普通的滋味都不曾尝过。
“因为来时路上我就在思考,那天你能不能跟我见面。概率似乎太小了点……”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么?”王俊凯轻声说,两三下就剥掉礼物纸了,顿时啧啧称奇,“送我这个是什么意思?”
王源挑了很久才选了一个精装硬皮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可能那天没法见到面,生日快乐。”王源笑了笑,不知为何忽然有点羞涩。
“这是让我记账吗?”
“你爱拿来干嘛干嘛,都送你了,还问我。”
“我不信,你选这个肯定有别的含义。”王俊凯自认相当了解他,送这个必定是希望自己拿来做点……
他想着忽然一怔,低头瞅了几眼,王源还坐在沙发上,眼神有些游移却又故作镇定。
王俊凯觉得自己应该是捕捉到了,他希望自己做的事情。
王源近来爱上了写日记,这习惯其实一直存在,不过是从记在手机上,变成写在纸上。日常的丁点小事,感悟,烦恼,想到什么就写什么,所以内容从“今天在图书馆认识了一位高年级学长,其实早上就在走廊见过的”到“真的不太想承认自己想他”,逐渐填充完整一本空白的笔记本。
或许是长到一定岁数就会发觉时间过得比以前快,有时候来不及记住便匆匆忘记,他怕自己忘得越多,失去越多,便将它们记录下来,像少年时代那样。
还妄想等老了就收录到实体书里。
总觉得只有自己一人的笔记是不完整的,挑选礼物设想了一百种方案,无聊又煎熬地一一否决其余99种,最后夜幕降临才向自己妥协:认了吧,你就是想他跟你一样,写下那些连你都不知道的秘密。
不说他们都从别种途径稍微触及过彼此的内心,但若应许,谁不想更进一步,更加亲密。现实是,情侣之间需要张弛有度的相处,比起通过客观条件得知,不如心有灵犀来得美丽又撩人。
人一生中,需要几次冲动来填充老来遗憾。
王源日后回想,都庆幸自己的一时冲动。
“该不会是……”这下轮到他欲言又止。
王俊凯举着沉甸甸的笔记本,笑了。
“我好像猜到你想让我做什么了。”
王源挑眉:“哦,恭喜你哦。”
“你怎么这么……”话又说一半,王俊凯啧啧两声,像在感叹爱人快25岁仍像15岁那般可爱纯真,唇舌间辗转而过,自然而然弯起某个弧度。
看起来是喜欢的,而且还是非常喜欢。王源不由便忘了那点小扭捏。
想起某事,王俊凯忽然收起笑意,正色道:“对了,你那个导师,别和他私下往来。”
“啊?”王源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题弄得一愣,还以为王俊凯神通广大知道了林孝文对自己那点龌龊心思。
“听我的没错,乖。”
王源难得什么都没说,温顺地点头。
见状,王俊凯伸手罩住他的脸颊,缓慢地摩挲,带了点异样的味道。顷刻,情不自禁俯身,想亲下去,但临到最后想起自己还在感冒就刹住车。
谁料王源惦记这事儿许久,此时怎会让他如愿撤退,一下就按住了他的后脑勺,指尖禁不住揉弄柔软的毛发,心下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