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尝试了下配菜里的俾斯麦腌鱼,震惊于柠檬的酸爽和海鱼的腥气,最终还是得靠肉馅上覆的两个荷包蛋果腹。
“天哪…”戴叶推开半满的餐盘,“在游戏里的海边我吃过这种东西啊!超鲜美的!——好吧虽然我对食物都设了味觉滤镜,否则没法附身动物捕猎——但原来现实中是这种味道么?!”
“惊不惊喜啊?”傅贤勉强吃完了他的那份,抹抹嘴靠在椅背上,“虽然大家总喜欢抱怨现在标准饮食的口感和味道,但如果对比现实中的菜肴,其实那已经非常美味了。”
“抱歉,这个我可不敢苟同。”两人吓了一跳,扭头看到一位端着餐盘的老人在他们隔壁坐下来,“你们这些小年轻真是可怜,生下来就不得不吃这些所谓的‘标准饮食’。虽说标榜营养均衡又健康,但口味比起真正的食材烹制的食物还是差远了。”
戴叶抿着嘴不吭气,起身想走,却被傅贤拉住了衣袖。
“您喜欢吃这个?”傅贤指指那团肉馅。老人品尝了一口,露出苦笑:“啊,这个确实有点…特别了。”
“不过这里晚餐很不错的,你们一定要试试哦!”老人冲他们点点头,转回自己的午餐。戴叶端起餐盘几乎是落荒而逃。傅贤暗笑着跟在后面。
“你怎么这么怕人啊。”傅贤追上他。两人把兜帽拉到头顶,顺着潮湿的海风漫步在海边的步行道上。雨时断时续,云卷云舒,时不时还透出片刻蓝天,漏下几缕阳光。
“废话,这可是现实世界啊!我在这里又不是神,只是个普通人嘛。”戴叶不满,“那可是个莫名其妙和你搭话的陌生人,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那是个老头子啊,会出什么事…”傅贤咧开嘴,“你可是个成年男人,还会怕他么?”
戴叶的手肘捣在傅贤腰间:“你个孤陋寡闻的!你要是见过我那个世界里老年人干出的缺德事…啧啧。”
“嗯?他们能干啥?”傅贤觉得很是好笑,“不怕被打么?”
“重点就是不怕啊!”戴叶叹息,“老年人即使被抓,司法系统担心他们出什么状况也不敢认真惩处,抓进监狱甚至还解决了他们养老和医疗!而你一个年轻人,把人家打出个好歹,自己的后半辈子都赔进去了!况且许多坏事又不需要什么体力,无论是讹诈、性骚扰还是坑蒙拐骗,有贼心和贼胆就够了嘛!”
“概率啊概率!”傅贤无奈地举起双手,“奇葩当然有,但你真正碰到还会受到伤害的几率很低啊!”
“能避开为什么还要冒险呢?”戴叶摇头,抱住双臂遥望阴沉的大海。
“那不是完全不敢出门了?”傅贤难以置信,“怪不得你一直宅在家里,现在怎么敢出来的?”
戴叶低着头沉默了一阵。终于,他垂下肩膀握住傅贤的手,偷眼看他:“因为有你在嘛…”
傅贤抚摸着戴叶的手背,把他的手捏在掌心,感觉心里要化掉了。
“不出来,不就会错过很多东西么?”他低头亲亲戴叶的嘴角。
“错过啥?糟糕的天气和难吃的肉馅么?”戴叶笑出声,傅贤有些恼怒地撞他的肩膀。
两人绕着岛转悠,观赏荒废的灯塔遗迹和已经野化的绵羊。随着VR体感技术的成熟,愿意实地旅游的人越来越少——情怀什么的,上一两次当也就够了。现在这里的服务几乎完全靠一些旧时留下的机器人勉力维持着。如果客流量太少,可能系统AI终究会决定彻底放弃这里吧。
“总感觉…这里就像文学鉴赏课上那些艰深晦涩的翻译小说。”傅贤沿着破败的台阶爬上灯塔,“欣赏过程本身并不那么愉快,但又不好意思承认,好像显得自己很没品似的。”
“我上文学鉴赏的时候发现了一个万金油的窍门。”戴叶冲他挤了下眼睛。两人终于爬到灯塔顶端的房间里,查看老旧失效的探照灯,“如果译本看着实在太费劲,就去找找原文——往往原文的用词并没有那么难懂的。”
傅贤大笑:“我也发现了!天哪那些翻译腔…简直是对两种语言的双重侮辱!”
“人和人之间的交流已经够艰辛了。”戴叶透过灰蒙蒙的玻璃窗向外张望。波涛汹涌的大海看起来遥远又朦胧,那骇人的力量仿佛也不再富有威胁性。即使有一艘即将倾覆的帆船,可能也会渺小模糊得不再令人心惊肉跳吧,仿佛上面挣扎求生的船员们也不复存在一般。“而不同语言之间,简直就是思维方式的隔阂。”
“咦,这是个好想法。”傅贤忽然露出一口白牙,“我有了个解决人类暴力问题的方案。”
“哦?什么?”戴叶挑起眉毛。傅贤却卖了个关子,说回去弄好了再给他看。
两人逛到天色昏暗,才回到旅馆。正如老人之前所说,这里的晚餐丰盛了很多,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接踵而至,送到他们面前。
“嗯…”戴叶一脸挑剔,“这个蛋白酥还算不错,不过有一边的酱汁太咸了点…”
“…而且为什么又是烧烤肉汁?”傅贤抱怨着,“感觉完全喧宾夺主了啊!”
“白葡萄酒也有点太甜了…我个人喜欢更干一些的。”
“新鲜生牡蛎是很赞,但为什么要配这么酸的酱?而且好冰啊…“
“怎么样,好吃么?”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两人同时噤了声。
“…嗯,挺好吃的。”戴叶温驯地回答。老人一脸得意,在他们旁边的桌子上坐下来,津津有味地享用晚餐。
“在我年轻的时候,这些可是米其林二星的水准。啊,不过你们大概都不知道米其林是什么了。”老人慢条斯理地品尝着刚才被戴叶评价太咸的蛋白酥,“我那时请老婆来吃,花掉了一整周的工资呢。”
傅贤和戴叶交换个眼神,低头默默吃喝。鸽胸肉又浸在那烟熏味浓重的烧烤酱里,把富有创意的茄子慕斯蘸料都遮掩了。
“多吃吃这种好东西,可以打开你们的味蕾哦!”老人谆谆教诲。两人沉默着不置可否,小心地避开他的视线。
“我也试过现在那些所谓的虚拟饮食。”老人承认,“确实是不错的发明,可以直接在脑内引起各种味觉口感之类的。不过还是…太肤浅,太肤浅了!”他强调着,抹抹干瘪的嘴唇,“香鲜咸甜,都太柔软太…调和了。真实的食物是不会那么完美的。但正是这些不完美,这些欠缺,这些突兀的地方,能让人停下来细细回味…”
戴叶偷偷翻了个白眼。傅贤咬牙憋住笑意。
中途老人颤颤巍巍地起身去卫生间,两人才松了口气。
“哎,不能吐槽好烦!”戴叶悄声抱怨,“这猪排好普通啊,简直像大学食堂菜!白芦笋也有点老!”
“就是就是!上次我在一个游戏里,街边小摊上的凉拌芦笋都比这个鲜嫩!”傅贤连连点头,“不过啊…”他忽然坏笑一下,“你不是喜欢真实么?这就是真实世界嘛。”
“我觉得真相很重要,但喜欢不喜欢就是另一回事了。”戴叶偷偷摸摸把吃了一半的猪排丟回传送带。正餐终于结束,甜点传了上来。这次两人倒还算满意。
“在现在的技术手段下,还不肯承认虚拟可以超越现实,也是另外一种不愿面对真相吧。”他细细咀嚼着,“不过这薰衣草岩粒不错嘛!回去看看网上有没有…”
“当然咯,各人有自己的口味,这也没什么好说的。”傅贤咂舌,“不过这屈尊纡俯的口气真是让人不爽。唔…”他听到厕所方向的响动,眨了下左眼,“他要回来了,咱们撤吧?”
戴叶把最后一勺甜点塞进嘴里,拉着傅贤伸出的手跳起来。傅贤的手指抹了下他嘴边沾到的红莓酱,伸到唇间舔掉。
“还是这个最好吃。”
戴叶直接捏了把傅贤的屁股。两人互掐着回了房间,撞上门就吻在一处。
25.傅贤的决心
傅贤把戴叶压在房门上用力舔舐,伸长舌头扫荡那甜美的口腔。戴叶揪住傅贤的领子,喘息着把他的上衣掀起从头上拽下来,双手在对方赤`裸的胸膛和脊背上四处撩拨。
“你这家伙…”傅贤叹息着把手伸进戴叶的裤子,揉`捏指间的滑腻,把两人的下`身按着撞在一起。一如既往的坚硬摩擦着柔软,让他颇为挫败。他忽地转身,把戴叶推进卫生间。
热腾腾的淋浴中,两个修长的身影亲密地交缠在一起。傅贤回忆起他们之前在浴室里混杂着尴尬的纠结,恍然间觉得二人还真是经历了不少才走到现在这一步。
然而…还不够。戴叶乖顺地任他抚遍全身,甚至探进臀缝按揉后面的入口。但傅贤不为所动,没有理睬自己高高翘起的下`体,只是用浴巾把两人擦干,搂着戴叶钻到被子里躺好。
“你到底在搞什么啊…”戴叶莫名其妙,手指绕上了傅贤精神抖擞的小兄弟,“硬成这样还装什么柳下惠?”
“喂喂喂,不许性骚扰!”傅贤把戴叶的双手捉住禁锢在身后,窝起腰让两人的下`体保持安全距离,“睡吧,今天很累了。”
戴叶挣了两下没能摆脱束缚,忽然发觉自己软绵的小东西竟然有些抬头的迹象,顿时有点懵。他猛地翻了个身,傅贤才终于放开他的手腕。
两人隔了一段有些尴尬的空间。戴叶蜷缩起来试图入睡,半晌还是觉得背后压抑的喘息和颤抖实在扰人清梦。
“…你到底在等什么啊…”戴叶又转回来面对傅贤。对方窘迫地愣住了,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虽然在一片昏暗中看不到,但戴叶的手指抚上他的脸颊,明显感觉到下面的灼热。“我已经接受你了啊。”
傅贤沉默着,忽然一股明显的栗子花味从被褥间飘了出来。戴叶哂笑,手指掐了掐傅贤的嘴角,印上去一个安抚的吻。
“我…我想等到…”傅贤弱弱地说,心脏跳得发狂,“…你不只是为了让我陪才接受我。”
傅贤脸上些许的凉意和压迫感消失了。黑暗中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
***
第二天早上,两个光溜溜的男人互相拥抱着醒来——夜里实在太凉了,凉得非常体贴入微。
“早啊。”傅贤低头送上早安吻。戴叶打个慵懒的哈欠,扭动着又往傅贤怀里钻了钻。两人睡眼惺忪,小伙伴们却都兴致勃勃,亲昵地挤在一起磨蹭着。
“今天干点啥?”
“如果天气一直这么差的话…”傅贤向在滂沱大雨中噼里啪啦响成一片的窗户偏了下头,“那就只能干你了。”
“光说不练啊你。”戴叶在被子里弹了下手指。傅贤嘶地吸了口冷气,有些狼狈地抽身爬起来躲进厕所。戴叶不依不饶地跟了上去。
“你干嘛啦!”傅贤刚坐到马桶上抚慰自己,却看到戴叶一丝`不挂地钻进来,站在面前抱着双臂俯视他。
“观察。”戴叶微微一笑,“你继续。”
“你真特么恶趣味。”傅贤抱怨,视线黏着戴叶光裸的身体上下游移,手里加快动作。
戴叶嘴角浮起些邪气:“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傅贤盯着戴叶的下`体——那根暗粉色的柱子半勃着从耻毛间探出头来,眼看着慢慢变软缩小。戴叶表情很是安宁,眼神专注认真,含着些超然世外的好奇。傅贤凝视着戴叶的眼睛深处,想从那淡定中找到些许…渴求…
他一这么想,忽然觉得戴叶明明就是一脸难耐——那嘴角的线条,不是有些紧绷么?那眉头的形状,不是有些耸起么?然而…他再看看戴叶沉睡的胯下,又感觉对方果然只是性冷淡的平静而已。自己这是脸盲了?完全读不懂戴叶的表情啊。
不过这表情…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呢。
脑内的纠结似乎影响了下面的兴奋。傅贤研究着戴叶的神色,手里渐渐有些兴味索然。
“要帮忙么?”戴叶挪动着脚掌。他站得有些腿酸,身上也凉飕飕的,“你之前好像没这么久啊。”
“我之前…?”
“难道我穿着衣服你反而撸得更顺畅么?”戴叶走过去,跨坐在傅贤大腿上,轻吻对方呆愣微张的嘴唇,握住弹跳着再次迅速涨大的那根。
傅贤终于想起来戴叶的表情为什么眼熟了。上一次在游戏里的山巅,他也是这么坐着,仰头看着戴叶偷偷自`慰。但是——
“你…”他震惊得满脸通红,“你怎么知道…”
戴叶加深了亲吻,手里用力攥住上下运动,把浓稠的液体一汩汩生生挤了出来。傅贤呻吟出声,舒服得飘飘欲仙。
不过这种仿佛被强制高`潮的羞耻感是怎么回事。
戴叶站起身来,胯下和小腹被喷上了不少白色黏液。他没说什么,直接迈进浴缸冲洗起来。
傅贤机械地用手纸擦净下`体,起身洗漱穿衣。他脑子清醒了一些,意识到就像自己曾经闯进戴叶房间吻他,戴叶也进了室友的房间,撞见他对着自己游戏中的影像自`慰。
“你当时竟然没有直接搬走啊。”傅贤想起来,后怕得腿都软了,“不会被吓到么?”
戴叶水淋淋地出来,擦拭着身体:“我是有点惊讶,你竟然这么快就动心了。”他把毛巾甩到肩膀上,叉着腰皱起眉头,“虽然系统说咱们俩合适,但一般来说还是不会这么简单就接受吧?”
“系统…”傅贤叹了口气,“会把不同目标的人配在一起,也不怎么靠谱啊。”
戴叶这才想起来傅贤之前的误解,忍俊不禁:“咱们目标不是一样的么?”
“不一样啊!”傅贤终于承认,“我搜的是‘适合发展浪漫关系’!而你只是想找个室友而已…”他羞恼地红着脸揪出内裤和衬衫丢给戴叶,“赶紧穿上!你还裸奔上瘾了啊!”
戴叶慢条斯理地套上衣服,眼看着傅贤想看又不敢看,纠结得裤裆又鼓了起来。“你觉得系统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戴叶笑盈盈地走近他,“真的么?你再想想?”
“你…”傅贤瞪圆了眼睛,说不出话来。戴叶拍拍他的脸,转身回到床上:“我饿了。”
傅贤看着戴叶舒展柔软的腰肢抱住被子磨蹭,转身认命地出门给自己的猫主子找食吃去了。
26.黑墙倾覆
傅贤从餐厅拿了食水回到房间,发现戴叶正坐在床上摆弄着遥控器。对面墙上放映着一部老电影。
这是在无人区建立八年后拍摄的,叫做“黑墙倾覆”(Black Wall Down),当时很是轰动了一阵,几乎是传统电影最后的辉煌了。电影的主角,正是两人出来度假前观察的医生。
窗外凄风冷雨,海浪咆哮,天气阴沉得仿佛黄昏,确实适合躲在旅馆温暖的被窝里看个怀旧的电影。
“真怀念啊,我上次看这电影还是在学校的历史课上呢,当时好像只看了节选。”傅贤端着托盘爬上床,挨着戴叶坐在一堆软垫里,“我一直以为那个医生就长电影里这个样子,不过那个时代好像还是要用真人演员的?”
“嗯。”戴叶点点头,接过咖啡和点心,“我查了下当时的资料,那个医生还是更像我模拟里的样子。”
电影开始是一段无人机拍摄的视频,分辨率不高,镜头感看起来也很业余。一些工人正在地上打着桩子,把一块块巨大的黑色隔离墙连接起来,附近有身着迷彩服的士兵挎着枪巡逻。字幕打出20XX年,非洲某个地名。忽然,镜头转向地面上一个拿着遥控器、戴着安全帽的男人,他冲镜头笑着挥挥手。一个身穿军装的女子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指着无人机对他说了句什么。男人陪着笑点头,视频掐断了。
故事切到大洋彼岸。医生和家人告别,拎着行李箱上了救援协会的飞机。可能是为了艺术效果,片中医生的女儿还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子,而不是事实上那个即将成年的高中生。在欢送英雄的人群中,小萝莉一脸骄傲,露出豁了几颗牙的可爱笑容。但当医生的身影消失在台阶下,她又紧紧抱住留下那个爸爸的脖子,瘪瘪嘴哭了出来。英俊的壮汉抚摸着女儿柔软的卷发,也揉了揉眼角。
镜头又转到雨林中的原住民,大城市里的贫民窟,外国军队保护下的建设工地。原始的鼓点和歌唱声中,人们劳作休憩、祈祷祭祀、谈情说爱、吵架拌嘴。有婴儿出生,有老人死去。医生坐在颠簸的车里,恣意生长的枝叶间漏下缕缕阳光,斑驳地洒在他疲倦的脸上。车一个急刹,他撞了下头——一群野牛从他们车前呼啸而过,尘土飞扬,地动山摇。
戴叶吃饱喝足靠在傅贤肩膀上,傅贤的胳膊环上他的腰。两人偶尔吐槽几句电影里不符合模拟的地方,又感慨当时的CGI以现在的标准果然还是不够看。
除了医生这边,电影也讲了之前航拍中那个外国女兵的故事。她指挥着一个小队,驻守当地边境上的一处工地。附近有他们国家维和部队空军的一个基地,女军官游刃有余地周旋于士兵和上级间,带领手下护送补给物资,击退当地极端武装的骚扰,聪敏到狡黠,理智到冷酷。
“哎呀,小姐姐好帅啊!”戴叶感叹着,“可惜这些事情其实并不是一个人做的,当时在墙上的也不是她…这都是电影塑造人物需要而已。”
“啊啊啊???”傅贤捶胸顿足,“我小时候看了这电影超迷她的好不好!竟然不是真的???”
“唔。我之前看过军队那一边的模拟…”戴叶忽然嘘了一声。电影过半,终于开始讲疫情失控的事情了。
医生去雨林深处的村庄,邂逅一个跟他电影中女儿差不多大的当地小女孩。她刚刚失去了双亲,自己也病入膏肓。医生拼命救治着她,女孩也尽全力与病魔抗争。在村里尸横遍野后,医生依旧不肯放弃,坚持带她跟着陆续发病的医疗队一起撤回基地。又为了照料女孩,放弃提前随直升机撤离,把机会让给了其他同事,甚至几个当地护工。
“城里机场已经关闭了,你们想办法去边界的空军基地吧,那里我们可以想办法把你们接出来。”协会的工作人员叹了口气,“医生,你们现在真的是最后一批了,拜托你这次一定别再心软,之后我们就没办法再撤人出来了!”
医生痛苦地纠结着是照料病人,还是回家和亲人团聚。而在这戏剧性的时刻,小女孩奇迹般好了起来。
“你确定你的模拟是真相?而不是电影里这样?”傅贤忍不住问。
“我当然不确定模拟就是真相,但电影里肯定是编的。”戴叶很是笃定,“那个小女孩是医生撤离基地后在路上遇到的,当时没有发病,所以才被带在身边——这有他幸存下来的同事证实。而且医生女儿的年龄也是公开信息。”
“没有那么深的羁绊,他又何必这么拼命…”傅贤嘟囔,“只是个萍水相逢的小女孩啊…”
“因为他就是这么个人嘛。”戴叶撇嘴,“而且因为怕被同事性骚扰所以拖延着不肯撤退,在英雄电影里不是会有点挫?”
医生和另外几个剩下的同事带着小女孩一起驱车前往边界,路上有惊无险。但当他们终于看到天边那漆黑的隔离墙时,却被蜂拥而至的难民人潮隔挡开来——为了阻止疫情蔓延,边境已经封锁了。这里还没来得及做出隔离区,仅靠军队和一堵黑墙把守。
他们呼叫军方,一架无人机飞了出来,指引他们下车绕过人群,到达交接地点。那里墙头的铁蒺藜网被拆开了一块,几个士兵露出头来招呼他们。
“这段是依据后来解密的无人机画面拍的…”戴叶指着忽然切入的一段模糊影像,“喏,这应该是原始视频。”
同行人员在士兵的协助下顺序越过围墙。医生留到了最后,爬上墙边的一处岩石,把小女孩举起来要求把她先接过去。士兵以她不在名单上为由拒绝,但随着时间拖延,难民发现这边竟然有外国人好像可以越过围墙,纷纷挤了过来,嘴里叫骂抗议着,向医生不满地挥舞拳头。墙上的士兵紧张起来,鸣枪示警吓退试图冲击围墙的民众。女长官当机立断,俯下`身拉住女孩的手。
医生上半身暴露在人群上方,高高托起女孩的双脚。明亮炙烈的阳光洒在这墙边的三人身上,给女兵、孩子和医生镶上了一圈金边,仿佛架设在绝望边缘的生命之桥。
忽然间,人群中一阵枪声响起,医生背上顿时绽出朵朵血花。
刹那。永恒。尖锐的耳鸣声中,医生目眦尽裂,难以置信地望向虚空。
男人的身体像块石头一样栽了下去。孩子的脚失去支持踢蹬着,手滑开来。女长官探身够她,却不慎翻了出去,几个旁边的士兵纷纷冲上来拉住她的腿。黑墙的连接处发出不祥的嘎吱声,慢镜头断裂开来。隔离墙轰然倒塌,重重压进密密麻麻的人群。
人群疯狂了,在惨烈的哭嚎声中,互相推搡践踏着从缺口涌过边境。摇摇欲坠的隔离墙上,士兵的机枪响成一片,下面顿时血流成河。而难民中的持枪者也纷纷还击。隔离墙成片坍毁,上面的士兵一旦落地便难逃被踩踏屠戮致死的厄运。
无人机嗡嗡盘旋着,录下这秩序崩毁惨绝人寰的一幕,无线传输给了附近的终端。很快,一些片段传到了网上,野火般散播到全世界。
随着一声枪响,无人机镜头猛然爆裂。电影戛然而止。
两人盯着黑底白字滚动着的演职员表怔愣了很久。
“…虽然看过了,重温还是觉得很…”傅贤结结巴巴,“而且小时候看好像也没觉得…有这么震撼啊…”
“人活得越久越会感觉到…生命的重量吧。”戴叶的声音有些忧郁,“其实这里最悲伤的,不仅是医生的努力没能救下小女孩,士兵的拼杀没能阻止瘟疫蔓延,终于逃过国境的难民也没能逃出无人区…而是这里的一切牺牲和痛苦,从之后来看,都毫无意义。”
“事情发生了,就是有意义的。”傅贤起身拉开窗帘,发现外面已经雨过天晴了,“对死人当然没意义,但只要能给活着的人以启发,就是有意义的。”
“就跟你知道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似的。”戴叶嗤之以鼻。
傅贤不满地把戴叶扑倒蹂躏,戴叶大笑着搔他的痒回敬。两人翻滚着摔下床,在地板上搂抱成一团。
“所以,”傅贤趁机叼住戴叶的双唇研磨,“你得带我看那些前因后果嘛。”
戴叶把手指陷入傅贤的黑发,轻轻揉着他的头皮,缓缓地眨了眨眼。
“嗯,好啊。”
注:Black Wall Down,名称改编自Black Hawk Down。
27.戴叶的偏好
雨过天晴的海边很是凉爽。两人穿过小岛找到地图上标的海洋馆。里面巨大的水缸已经干涸已久,仅存的游览项目就是沉在海水中那条真正意义上的海底隧道。
“这里真的能看到鱼么?”戴叶有点怀疑,眯起眼睛凝视外面幽深的海水。为了观赏效果,隧道里很是昏暗,主照明悬在隧道外侧。头顶上有微弱的阳光粼粼闪闪,北方寒冷的海水似乎是一种更加厚重的介质,让光线难以穿过。
“这里会把岛上的生活垃圾处理成鱼食每天排放…”傅贤念着玻璃壁上的介绍,“再加上灯光也会有吸引鱼类的作用,耐心等一段时间应该就可以看到吧。”
两人沿着长长的走廊悠闲地溜达。四周静谧无声,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回荡在玻璃管道里。戴叶一手扶着边上的栏杆,一手与傅贤十指相交。他手心有些冰凉,微微冒着汗。
“怎么?害怕了?”傅贤乐不可支,换了只手拉住戴叶,胳膊圈着他的肩膀,“你不是很喜欢附身抹香鲸潜到海里吃乌贼么?怎么还会有深海恐惧?”
“因为我现在只是个人类啊…”戴叶放开扶手,凑到傅贤身边,“你如果真的知道所有风险,也会害怕的!”
“我知道风险,但我会乘上危险真正发生的几率啊。”傅贤亲亲自己有些炸毛的同伴,“别怕,有我呢。”
戴叶想吐槽你是会自由潜水还是有急救资格证书,要你有什么用。不过还是及时制止了自己。
“可能是我在游戏里目睹了太多不那么愉快的事情吧…”戴叶缓缓开口,“当然,糟糕事情的发生几率平摊到每个人身上,是微乎其微的。但一旦遇到,那可就是…百分百的不幸了。”
“所以你才有这么谨小慎微的风险偏好么?”傅贤感叹,“那你一开始竟然敢和我这个陌生人同居,简直是个奇迹啊。还是你就这么相信系统?”
戴叶停下脚步,靠近旁边的玻璃幕墙,向外张望:“因为我当时实在受不了…”他叹息着,“再一个人待下去,我真的要疯了。这种痛苦已经完全压过了我的风险偏好。”
“这么严重啊…”
“当然,很多时候还是很有趣的。”戴叶闷声笑笑,“我尤其喜欢附身那些鲸鱼海豚,在大海里自由自在地游泳捕猎呢。但是…”
“…跟踪那些关键人物,眼睁睁看着他们经历那些悲伤痛苦的事情…而且我可是他们的神啊,可以简简单单地改变他们的命运,惩恶扬善,但为了研究却什么都不能做。但凡有点良知的都会受不了吧…”
“所以我想,能从他们的角度亲身去体验一下那些痛苦,也许心里能稍微好受一点…但每天离开模拟之后,又难过又孤单的,实在是…”
他转过头,向傅贤虚弱地笑了下:“幸好,我这次好像赌对了呢。”
“这么艰难,为什么还要坚持呢…”傅贤心中一阵酸痛,把戴叶拉到怀里,“虽然如果不做这个研究,我可能就遇不到你了,但你这么难受…”
“没办法啊。”戴叶紧紧箍着傅贤的背,“虽然痛苦,但知道得越多,越让我觉得…我在做一些实事,我的生命是有意义的,我真的…活着。”
傅贤抚摸着戴叶的头发,心疼之余又有些焦灼。这是每个现代人终究要面对的问题——现在大家终于达成共识:人类的生命,和世间万物一样,原本就是没有意义的。存在即偶然,发生皆巧合。所以每个人都可以自由探寻自己生命的意义,不受成见限制,不被陈规束缚。而完善的社会福利和AI系统使得对物质需求的考量也不再必须。
但过多的自由,有时又让惰于思考的人无所适从,尤其是对于这种复杂又深奥的问题。
戴叶已经找到了他的答案。自己呢?
浑浑噩噩懒散度日的自己,要怎么和戴叶心意相通?自己的种种尝试,真的有意义么?
突如其来的不安全感让傅贤猛地拽住戴叶的头发,逼他扬起脸,急躁地低头吻他。戴叶的鼻子又被压住以致无法呼吸,不由自主地推拒起来,身体却被傅贤强健的臂膀牢牢控制住,动弹不得。
傅贤感觉怀中的身体渐渐停止挣扎,放松了下来,而且沉重得似乎要靠他撑着才不会瘫软在地。与柔若无骨的身体相对的,是正顶在他大腿上硬邦邦的东西,正像在南美的蝙蝠洞里,被游戏系统不解风情地打断前那样。
“嗨。”傅贤颇有些沾沾自喜地放开戴叶的嘴唇,让他终于得以喘息片刻,“你硬了呢。”
“切~”戴叶扒着傅贤的肩膀,试图找回自己的腿脚,目光慌乱地游移着,“你特么又…啊!”他忽然睁大眼睛望向对面的玻璃。
长廊外的光线中骤然冒出一大群鳀鱼。傅贤也不由扭过头去看鱼群激烈争抢着水中的饵料。鱼群变幻的闪光仿佛有种引人入胜的催眠效果。
鱼群倏忽散开,一条纤长的鲨鱼冲了过来,流畅的身形贴着玻璃一闪而过。死神化作无机质的眼睛和锋利的尖牙,优雅又灵巧地追逐四散逃窜的小鱼。
两人呆呆地看了好一阵,直到隧道边恢复平静。傅贤这才想起两人之前的运动,连忙转回身来。
然而戴叶下面已经恢复了常态。他看着傅贤沮丧的样子,抿住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
傅贤气得七窍生烟,蓦然间忘了自己的决心,直想把这恼人的家伙按在隧道底就地正法。手指甫一用力,唇边却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蹭了上来。
“好啦好啦,回去吧?”戴叶主动凑上去安抚着连亲了好几下,傅贤才勉强点点头。
戴叶极度厌恶风险——这个傅贤之前就意识到了,所以一直克制着自己,希望能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然而另一方面,能让戴叶兴奋起来的…恐怕不是那么常规的温存呢…傅贤回忆着在戴叶世界里见识的各种重口味戏码,感觉这家伙的点儿可能还相当高。
不过,有挑战才更有趣嘛。傅贤揽着自己难伺候的伴侣,觉得戴叶的诱人程度,已经远远超越了自己贫乏的想象力。
感谢系统AI!
28.泥沼
我疯了一样地拼命奔跑着,在树林里之字形跳跃,头上的犄角撞开低垂的藤蔓枝叶。身后是粗重的喘息和尖牙撞击的可怖声音,三面包抄,越来越近。
一头年轻的公狼追上我,一口嗑在我的侧腹。我一声惨叫,顾不得疼踢蹬着腿甩开他,猛跳了两下拉开距离。
前面树林逐渐稀疏起来。到了开阔地,我的速度和耐力应该可以更胜一筹——希望如此。
前方是绿油油的一片空地。我撒腿逃奔过去,脚下越来越松软湿润。
身后是不断迫近的可怕低吼。一阵扑通扑通的水声之后,狼群似乎忽然停在了空地边缘。
我心中浮起希望,脚下加快速度。然而每次抬腿都越来越困难,地面紧紧吸附着我的四肢,好像无数只小手把我拉向深渊。
我惊惶地挣扎起来,拼命向外蹦跳,却越陷越深,身下的泥沼正在加速把我吸入地底。我扭动着身体跌倒在地,张嘴嘶叫却吸入了更多的泥浆。我死命划动四肢,试图把头探入空气,然而只能不断呛咳。黏腻的液体涌进我的肺,窒息感越来越重,胸口疼得钻心。
我拼尽全力挣扎着,直到终于在极度痛苦中失去了意识。我眼前一片浓重的漆黑,泥沼在我头顶冒出最后几个气泡,恢复貌似无害的平静。
***
腹部剧痛。难以忍受的剧痛…
我惊恐地看着自己两腿间涌出大量浓黑的血液,一个丑陋破烂的塑料娃娃扭曲着四肢从我的身体里爬了出来,瘫倒在血泊中,诡异地扭头冲我微笑着…
我惊叫着醒来,眼前一片昏花,半晌才看清——我在自己的卧室里,碎花的被子,枕边的小熊,椅子上搭着的裙子…
我的恋人坐在床边,向我伸出手来。我松了口气,握住她温暖纤长的手指…
我身下的床碎开了,露出地面上一团浓郁的漆黑。我骤然坠了下去。恋人惊恐地大叫一声,探出身抓住我的右手。
我死死攥着她。不能这么用力啊,她会疼的!我试图告诉自己,但指甲不受控制地深深陷进恋人娇嫩的皮肤。她五官痛苦地皱缩,拉着我的手却依旧强劲有力,坚决不放开。
我看着她干练的短发,美丽的面庞,心里暖得仿佛要融化。也许,也许没关系的。也许我可以爬上来。也许…
一只手忽然摸上了我的左胸。那是一只中年男人粗糙有力的大手。揉`捏着,拉扯着。很疼。很恶心。我哭了起来,徒劳地想阻止那只手的侵犯,却惊悚地发现身上挂满了可怕的断手,好像很多只苍白巨大的蜘蛛,饥渴地四处攀爬摸索着。
我试图呼救,但一只手死死按住了我的嘴。耳边熟悉的声音念叨着:“不要撒谎。好孩子是不会用这么肮脏的话污蔑别人的…做伪证诬告别人,是要被拔出舌头下地狱的…”
那些手在把我拖入深渊。我拼命抓紧恋人。她还在坚持着,我们这么相爱,我怎么可以放弃…
然而,那些手开始撕扯我的身体。我的双脚从脚踝处断开坠了下去,接下来是小腿,左手臂…我可以看到关节处露出圆圆的骨头和皮肉干净的切口,就像农场上杀猪宰羊时那样。
恋人惊恐万状地看着我碎成无数肉块消失在深渊中。终于,我的头连同右手臂一起断裂开来,直直向下坠去。我模糊地看到她在一团明亮的光晕中握住我仅存的那只右手,痛哭着尖叫起来。光明越来越远,视野中黑暗弥漫…
“…醒醒,醒醒啊宝贝儿!拜托你醒醒…!”有人在拼命摇晃着我,拍我的脸。
***
我深吸一口气,换成了第三者视角。短发女人看起来成熟了很多,把年轻些的金发女子唤醒后就熟练地迅速后撤,等待对方痉挛般的胡乱挣动慢慢平息,才轻轻唤她的名字,柔声安慰她。金发女子终于彻底清醒了过来,哭着扑进恋人的怀抱。
“你又在看什么可怕的东西啊!”傅贤突然跳出来,差点把我脸朝下扑倒在地。当他的手臂紧紧环住我时,我才意识到自己浑身发冷,颤抖得停不下来。
“嗯,这不是之前很甜的那对儿百合么?”傅贤看两人抱着亲着就开始宽衣解带滚在一处,目光有点发直。不过他还是眨眨眼,努力不去看那香艳的一幕,转过头捧起我的脸颊轻轻揉搓:“怎么脸色这么差…”
我别开脸,忽地矮身变成一只猫,贴着傅贤的小腿转八字。他笑出声,把我抱起圈在臂弯里揉来摸去,直到我每一根炸起的毛发都慢慢回复平顺。我喵喵叫着拿头顶蹭他的下巴,他把我的小爪子掀起来,亲了亲粉红色的肉垫。
***
我呆坐在宾馆房间的床上,浆得笔挺的衬衫领子勒着我的脖子,礼服逼迫我像个小学生一样直起腰板,静静地等待着。
“你怎么不先休息?”年长的情人终于开门进来。他的西装外套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领结散乱着挂在脖子上,日渐稀疏的头顶灰发乱翘。
“你让我等着你…”我轻声回答。其实我也知道那是情人随口一说,但自己太过心烦意乱,一个人完全丧失了行动力。
“唉,我女儿要是也像你这么乖就好了。叛逆期的小混蛋。”情人揉揉我的头发,忽然把我按倒在床上撕咬我的嘴唇。
“她还好么?”我在他喘息的间歇问。
“好好的。没事。”
我想起那双满是震惊,委屈得发狂的泪眼,感觉那孩子才不是没事呢。情人就是个对孩子不闻不问,糟糕透顶的父亲。
“叫爸爸。”情人忽然捏住我的下巴,手指搅弄着我的舌头。
我一下子红了脸。情人苦笑两声,也没强求,开始像拆礼物一样把我从礼服里剥出来。他把我扒得光溜溜翻了个面,从礼服上摘下领花,把我后面润滑一下就插了进去。
虽然不粗,但那束疙里疙瘩的植物茎杆还是让我非常不适。我咬牙忍受,被情人拉着高高撅起屁股。
这就是情人眼中理想的孩子和伴侣吧——我听着身后的快门声——一个安静的,可以随意摆弄的花瓶。
可惜世事往往难得遂愿。
情人终于满意了,把那磨人的东西拿掉,换成自己的家伙,一下下撞击着,挤出我喉咙里压制不住的哼鸣。
“一个个的,都让我失望透顶!”情人一边运动一边咬牙切齿地抱怨,“供货商那边,事先保证得天花乱坠,到头来又得我去给他们擦屁股。回到家里女儿还搞这么一出闹剧!那女人到底怎么管教的!”
“幸好,我还有你。”情人拉着我的头发把我拽起来亲吻。我眼角湿漉漉的,疼得皱起眉头。
“怎么?不舒服么?”他难得意识到了,软下口气问我。
我张了张嘴。他扯着我头发的手指放松下来,一下子也没那么疼了。
“……”我努力了好几次,才终于成功发出声音,“爸爸…”
“好孩子。”我感到体内的硬物忽然涨大了两圈。情人笑了,让我仰面朝天,重重压下来,愈发凶狠地进犯起来。
我深深陷进柔软的床垫中,肋骨被箍得喘不上气来。太糟糕,太恶心了,我刚才叫了他什么。
“宝贝儿,乖,再叫两声。”情人恳求着,加快速度。
我后面酸胀不已,之前那粗糙的枝杈似乎划伤了深处的什么地方,还抹上些刺激性的汁液,现在被一下下重重捣着,好像有毛虫在挣扎啃咬。
但这完全比不上我心里的扭曲,仿佛那只蠕虫从直肠里一路爬到了食道,咬破管壁钻进心脏,又炸开了全身的毒毛。
我张开嘴想呕吐,但喉咙又堵满了纹丝不动的黏腻。我听到自己的声音,仿佛溺死之人最后的叹息。
“爸爸,爸爸…”
29.泥沼底部
擦啦,擦啦,擦啦。
我拖着脚走在昏暗的走廊里。二楼转角有一滩黄色带着些许块状物的浓稠液体,上次看到还散发着浓烈的酒味,现在干得仅剩边缘模糊的一大片黏意挥之不去。我高高抬起脚迈过去,顿时有点喘。
门里传出混杂着刺啦刺啦噪音的歌声。我抬起手想敲门,拳头却颤抖起来。等到指节终于触到破旧的门板时,连脚趾头都在微微抽搐。
门没开。我脚下挪动着想走,手却不甘心地又用了些力敲击。
正当我萎顿下去,又暗暗松了口气想放弃时,门忽然开了条缝,有人窥视了一下,后退让我钻进去,又迅速关门上锁。
“哥…”我怯怯地和男友打招呼。他拈下嘴角的烟,一把搂过我,舌头灵活地一卷——口腔里顿时弥漫着一股臭哄哄的辛辣。
我现在不用刻意忍住也不会皱眉了。男友把抽了一半的烟卷塞到我嘴里,自己又点了一根。
想起自己的决心,我悄悄把烟拿下来夹在指间,任其缓缓燃烧——我不吸,我就…闻闻味儿…
片刻之后——这片刻短到男友都没注意到我的异样,我还是拿到嘴边重重吮了一口。嗯,明天,明天再戒。等我…了结这一切之后,就戒…
顿时,焦躁不安的四肢百骸都放松了下来,不再疯狂冒冷汗,也不再剧烈打寒战——至少稍微好了一些些。我唾弃着自己禁不起诱惑的身体,想着要怎么才能提出来…头愈发一跳一跳地疼了。
“哎你省着点儿抽。”男友捏捏我的脸颊,“最近弄货有点困难。”
“啊…条子又搞事么?”我心烦意乱,随口问着。
“那倒不是。”男友笑笑,摸出振动着的手机点击屏幕回信,“你看新闻没?供货地那边什么病闹得太凶,交通瘫痪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嗓子干得像砂纸,但还是忍不住吞咽了一口。
“别担心,跟着哥不会少了你的!”男友的手指在臀瓣间有些粗暴地磨蹭。我咬着嘴唇夹了夹屁股,逗得男友发出一阵沙哑的嘎嘎声。
“那个…哥…”男友从冰箱里揪出一罐啤酒丢过来。我紧张兮兮地握在手里,冰得掌心生疼。
“嗯?怎么了?”
我又开始颤抖,连忙嗦了一口手里的烟,但这次却毫无改善。幸好嘴上虽然说不出话,肚子却救场般咕噜噜叫了起来。男友哈哈大笑,戳戳我的小腹,打电话叫外卖。
卧室里忽然传出一声呻吟。男友撇撇嘴,转身进屋。我打开易拉罐,望向窗外。对面的房檐上趴着一只黑猫,我着迷地看着它仔仔细细舔自己的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