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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卷发子225 当前章节:14938 字 更新时间:2026-6-5 0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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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神

作者:卷发子225

文案

人生不过梦境,你说的长相守,与我来说不过几场梦醒,而我却奢望你能陪我多些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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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索关键字:主角:韩湘子,秦子阙,孟玄朗 ┃ 配角:蒙阴 ┃ 其它:

楔子

“山林川谷丘陵,能出云,为风雨,见怪物,皆曰神。”__《礼记·祭法》

清晨的山间云雾缭绕,郁郁葱葱的树林里,有鸟儿清脆悦耳的鸣叫声,清凉的山风拂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我盘腿坐在一棵古树下,太阳刚升起,温暖的光透过错综复杂的枝叶投射到石桌上的茶杯里,刚满上的茶水微微晃动着,里面仿若盛满了细碎的光。

盯着杯子里的茶水良久,都没有舍得喝下,我轻叹,看来今天煮的茶也白费了,就让它挥发,同这山间的风,一起离开吧。

“山神!山神!”一阵疾风掠过,扬起我的衣袍,这尾音还没消散,一个绿色发丝,身穿青衣的少年出现在眼前,他刚坐定,就看到桌上的茶,连忙伸手取过来,在我没来的及阻止时,一仰头喝个干干净净。

“山神真厉害!早知道我要来便泡了这茶!味道和水温都是极好!”

我看着桌上空荡荡的杯子,为那本该化作山风的茶水感到可惜,蒙阴这小子每次都毛毛躁躁的,看来得治治他,我板着脸,语气无起伏道:“你喝了我的茶。”

蒙阴笑的一脸灿烂,露出白花花的牙齿,他点了点头:“嗯!茶很好喝!”

我顿了一下,看着少年的笑容,在心里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还是个孩子,况且这茶煮了本该是给人喝的,也是我太矫情,自以为是了。

“你今个这么早来我这做什么?”

“哦!瞧我这记性!”蒙阴拍了一下脑门,连忙从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玲珑的酒瓶,小心翼翼的摆在石桌上,道:“这是我新酿出来的酒,山神尝尝呗!”

蒙阴是山间一个小妖,平素爱酿酒,两百年前我在山间救了他一回后,他就喜欢把自己酿的酒送我这来,让我第一个品尝,所幸他的酒味道都不错,他送的开心,我也喝的自在。

抖了抖衣袖,伸手把杯子满上,这酒清澈透明,没有一丝杂质,在斑驳的光点下,熠熠生辉,居然比刚才那杯茶水还要好看几分。

递到嘴边时,能嗅到淡淡的清新的花香,我挑了挑眉,看来这小子这次酿的酒进步很大,一仰头,温凉的酒水滑进嘴里,在舌尖和牙龈间缓缓流淌,那股淡淡的清香渐渐蔓延到大脑里,瞬间我感觉周围涌起了雾气,仿佛处在山间的树林里。

“这……酒叫什么名字?”

“浮生一梦。”

浮生梦之不归路

醒来时,是在一个巷子里,脚边是脏乱的垃圾,我揉了揉酸痛的脑门,努力回想发生什么了,可能刚醒,脑袋里一团浆糊,扶着墙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才发现自己穿的破破烂烂的,粘上点灰尘也无碍。

从巷子里走出来,街上人群熙熙攘攘,小贩的叫卖声,蹲在墙角聊天的男人们的笑骂声,三两个穿着罗裙的女子讨论哪个首饰好看的细声软语,忽然远处传来清脆的刀剑碰撞声,在这个无聊的午后异常醒目,原本各干各的人们都看热闹的拥向声源处。

我被迫来到闹事处,身边的人们嘻嘻哈哈的朝前挤,想看个明白,夹在中间的我好生难受,努力要从人肉墙里退出来,忽然一声清脆好听的少年音响起。

“咱们今个不比爹爹,就比这手中的剑如何?”

少年容貌清秀,眼神清亮,可能因为喝了几杯酒的缘故,两腮泛红,他持着一把剑,身着亮黄色锦衣,一件无袖灰色长袍衬的身形修长。

既然出不去,我就无奈的观赏了这场戏,两个年轻气盛的少年居然为了争一个青楼女子大打出手,真是少年不知愁滋味。

正在两人打得不可开交之际,被闻声而来的将军带人制止了,人群看没戏可瞧就散去了,我被推得踉踉跄跄,站稳时,正好眼前是一个扎满糖葫芦的棒子,我咽了咽口水,问道:“可以送一个吗?我没有钱。”

拿糖葫芦的小贩脸上显出厌烦的神色,忽然身后一个熟悉的清亮的声音响起。

“拿一个给他!本公子出钱!”

我转过头,身旁站着的是刚才持着剑的少年,只是此时他手里拿着的是一支糖葫芦。他把糖葫芦塞到我手里,趾高气扬的说:“本公子赏你的!”

我看了看手里的糖葫芦,又看了看眼前得意洋洋的少年,毫不客气的咬了一颗,山楂的酸和糖浆的甜,在口腔里混合,这滋味真美妙。少年抱着手臂上下扫了我几眼,道:“叫什么名字啊?”

我咀嚼东西的动作顿了顿,叫什么名字?大脑里蒙上的那层薄雾忽然散开了,一切变得清明起来,我张口答道:“韩湘子。”

我想起来了,我是韩湘子,此次到人间是为了办一件事,但是昨个晚上贪玩,喝了几壶酒后,就去赌场玩了几把,身上的衣服和钱财输了个精光,随便找了个巷子和衣而睡。

糖葫芦吃完和秦子阙告别后,就来到了韩府,作为韩侍郎的子侄,待遇肯定是好的,只是韩叔对我这一身穿着不喜,问我怎么回事,我也不好说是赌钱输得衣服都没了吧?所以只能以沉默应对,韩叔一边摇头,一边叹气,招呼手下人给我准备几件上好的锦衣,他也不问我这次来做什么,只是认为我是因为受不了在外面流浪的生活,愿意回来好好过日子。

在府上过了几天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子,韩叔便给我找好了私塾,让我去读圣贤书,这真是叫人脑壳子疼,但看着韩叔那殷切的目光,我也不好拒绝,就含糊的应了。

到私塾的第一天,才上了一堂课,我就受不了了,于是在课间偷偷溜出去,打算着去附近的赌场玩几把,使出口诀,刚飞到围墙的另一边,就听到身后一声重物落地伴随着清脆的“啊呀”声,我转过头,正好对上趴在地上疼的皱着脸的秦子阙的目光。

坐在酒馆二楼靠窗的地方,楼下人群来来往往,秦子阙自顾自的满上一杯酒,仰头喝了口,道:“没想到韩兄也是个富贵子弟啊,那前两天是怎么回事?”

我把目光从窗外的人群移到面前少年的脸上,少年果然是喝酒易上脸的体质,才几杯下去,就面若春花般,我也喝了口酒,淡淡道:“没什么,就是赌钱把衣服输光了呗。”

秦子阙眼里忽而变得闪亮,他探过身子,在离我很近的地方停住,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笑来,道:“韩兄,不如我们喝完后去玩几把?正好我也喜欢这玩意!”

我不动声色的朝后退了一点,把杯子里剩下的酒喝完,微微勾起嘴角道:“好啊,正好我这两天无聊的紧。”

秦子阙愣愣的看着我,忽而笑了起来,道:“韩兄,你笑起来真好看!就和天上的神仙一样一样的!”

我放下手里的酒杯,翻了个白眼,无语道:“别说的和你见过神仙一样。”

这之后,我们俩每天出来混日子,喝喝小酒,小赌几场,日子也过得愉快。这天,秦子阙半夜把我约了出来,月光下,他脸上的笑容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喝了几杯后,秦子阙红着脸,眼睛亮亮的看着我说:“韩兄,我有喜欢的人了。”

他说他有喜欢的人了,作为朋友的我应该感到高兴,但我却心里平静无波,只是淡淡道:“哦,恭喜啊。”

“还没在一起呢!”秦子阙低头带着一抹羞意,抿着嘴笑了起来,继续道:“她叫芙蓉,正好我喜欢的花也是芙蓉,正是缘分啊!”

我仰头把满满一杯的酒一口喝个干干净净,嘴角勾起,眼里有些醉意,道:“既然又喜欢又有缘分就去追啊。”

“嗯!谢谢韩兄开导!”秦子阙探过身子,双手捧着我的手,满怀感激道,“我一定会把她追到手的!”

我看着眼前眼睛明亮的少年,心里无波无澜,当我第一次见到他时,就明白了,这么美好的的少年是属于人间的,他不会也不能被任何黑暗的事物玷污,包括不被世俗接受的感情。

之后很长的时间里,我们都没有交集,他去忙他的感情,我就自个喝酒,没事找府里的下人赌几把 ,韩叔每次见到我这样都要又摇头又叹气,把我叫到书房长篇大论一个上午。

“你说说,你到底能做什么?整天玩乐不读圣贤书能有什么出息?!”

“我也有会做的事。”说完这句话,不理身后气急败坏的韩叔,我拉开门就出去了。

我是有会做的事,只是时机未到罢了。抬头看了看天,月色正好,还是去喝几杯吧。

刚从府里出来,就看到旁边蹲着一个黑色的身影,我走到他的身边,用脚踢了踢,淡淡道:“大晚上来这干什么?”

秦子阙猛的站了起来,但因为蹲的太久的缘故,脚麻,没站稳扑到了我怀里,我伸手用力箍住他的腰,稳住身子。

感受着怀里温热的身体,我的双手微微颤抖,深深吸了口气,鼻间是少年身上好闻的气息,我咬了咬牙,伸手推开了他,面无表情又重复一遍刚才的问题:“大晚上来这里干什么?”

秦子阙揉揉鼻子,面上是笑着的,眼里却闪烁着泪光,语含抱怨道:“为什么你这些天都不出来?我每天都在这里等你,可是你都不出来。”

“怎么了?”

当他说出那句话时,我便知道自己是躲不掉了,大概这就是我的劫吧。既然这样就顺遂天意,走一步是一步。

亭子里,秦子阙两颊红扑扑的,眼眶通红,泪水和珠子似得一颗一颗向下掉,他喝了好几杯酒,才开口:“韩兄,你说喜欢就去追,可是现在因为我的喜欢,让我身边的人都受到了伤害,这样的喜欢我还要继续吗?”

“傻子,”我扔掉手中的酒杯,直接打开两瓶酒,拿起一个塞到秦子阙的手里,笑着看着他,道:“看什么看?!喝啊!看谁先喝完!”说着我就抱起一瓶,仰头灌起来,酒水从我的嘴里流下,顺着脖子湿了衣袍,烈性的酒刺激的生理性的泪水流了下来,混着酒水,不知滋味。

秦子阙也不甘示弱,用袖子胡乱擦了擦泪水,捧着酒瓶仰头喝了起来,少年白皙的脖子上喉结鼓动,酒水沿着美好的形状流进衣领。

酒酣之际,我也有些醉了,秦子阙摇摇晃晃的走到庭院中间,他抽出腰间的剑,开始舞起来,一片明晃晃的月光笼罩在他身上,少年持着剑,顿住,转过身来,看着我忽而笑了起来,一滴泪从眼眶猝不及防的落了下来,他轻声道:“韩兄,我爹没了。”

我那颗一直漠然平静的心脏忽然疼痛起来,仿佛少年刚才舞的每一剑都刺在我的心上,伤痕累累,鲜血淋漓。我起身,一个口诀便飞到他面前,伸手温柔的抹掉那颗流到下巴的泪,我说:“想看花开吗?”

他微微仰着脖子看着我,眼神迷离:“韩兄莫不会你真是神仙吧?”

我忍着胸膛的疼痛,扬起一个笑来,俯身在少年玫瑰色花瓣般的嘴唇上落了一个吻,柔声道:“那神仙问你,想不想看花开?”

秦子阙醉的迷迷糊糊,只觉眼前人的笑容缓解了他心里的难过,他点点头,轻轻“嗯”了声。

“可不是芙蓉花,可以吗?”

“嗯。”

我从腰间把翠绿色的笛子取下来,放在嘴边,悦耳的声音响起,庭院里的花坛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幼苗冲破泥土的声音,没一会,花坛里就开了许许多多的牡丹花,五颜六色,娇艳欲滴,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收回笛子,我注视着正在欣赏着花的少年,叹息,就算牡丹再美,你也只爱芙蓉。

这一觉醒来,已经日上三竿了,阳光刺眼的很,我翻了个身,打算继续入睡,这时“吱呀”一声门开了,清脆的少年音响起:“韩兄,你怎么还懒床?”

我有些惊讶,坐了起来,眼前秦子阙穿着初次见面时的亮黄色锦衣,他打开窗子,站在一片日光下,笑着道:“韩兄,我昨晚做了个梦,梦到你让那满园的牡丹花开了,真美!”

“是吗?”

“不过好遗憾,那时候我喝醉了,真想再看一次!”

我拿起床架上的衣服,一边套上一边道:“你不是说是梦吗?梦里还管醉着还是醒着?”

秦子阙走了过来,坐在凳子上,托着腮,一脸恍然大悟道:“对哦!还是韩兄聪明!”

洗漱完毕,我坐在镜子前,把木簪取下,青丝落了下来,这时秦子阙走了过来,快我一步拿起了桌上的木梳。我从镜子里注视着他,也不说话。

少年笑了笑,道:“韩兄,让我给你梳一次头发吧。”

“就你一个大少爷会梳吗?”

“别瞧不起人了,我每天都是自己梳的!”

“好吧,勉为其难的信你一回。”

感受着少年轻柔的力道,我叹了口气,道:“你决定好了吗?”

头上的梳子顿了一下,秦子阙的声音传来,“果然还是韩兄聪明,我这次去报仇,结束了就回来找你,到时候咱俩就天天在一起,喝小酒,赌小钱,怎么样?”

我沉默的看着镜子中少年模糊的脸,良久,开口道:“我不会等你的。”

“我知道。”

“所以你快点回来。”

“嗯。”

这些天我都在想,如果我也是人类,一个普普通通的人间公子,那么我就可以去争取这段感情,尽管违背世俗,也比人仙殊途要好;但是现在我又觉得幸好我是仙,如果我不是仙的话,便不能阻止那根箭刺入他的胸膛里。

放下笛子,我看着远处秦子阙灿烂的笑颜,心里忽然就释然了,这笛子在凡间只能用三次,三次之后,我就必须要回去了。但我不后悔,最后一次就用来办正事吧,我转身朝韩府走去。

回到韩府,韩叔正在书房里等着,我推开门走了进去,开门见山道:“叔,你当真不愿意放弃官职?”

韩叔猛的一拍桌子,怒斥道:“这话早叫你别说第二遍,你还说!先不说这事,瞧瞧你每天不上课,就知道喝酒和赌博,能干些什么来!”

我叹了口气,道:“早说了,我也有能做的事,我能让这庭院都开满牡丹花。”

“一派胡言!”

我没说话,从腰间拿出笛子来,随着悦耳清脆的笛声,满园的花坛里一朵又一朵的牡丹花绽放开来,五颜六色。我转过身,对着愣住的韩叔道:“看来我是劝不了你了,最后留一句诗给你吧。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韩叔,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侄子我现在就要离去了,后会有期。”

刚走出府一段路,就听到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继而少年清脆的声音在这个空荡的巷子里响起:“韩兄,你等等!”

我没有停下脚步,一边向前走,一边道:“我说过我不会等你的。”

“我刚才看见韩府里五颜六色的牡丹花了,是你施法的吧!”

“是又如何?”

“那……”脚步声停了下来,少年的气息有些紊乱,他小心翼翼道:“那天晚上的吻也是真的吧?”

我没有停下脚步,虽然我的心在呐喊:停下吧!回答他吧!这样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但是人仙殊途,趁情未到浓时,了结了它,便是对这份感情最好的处理方式。

“傻子,你是做梦呢。”

这句低到不能再低的呢喃,我知道他听到了,雪花洋洋洒洒从天空飘落,眼前的路越来越长,而我不知道向前走的动力是什么,但是我得走,不能回头,这注定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而路上只有我一个人。

“韩……湘……子……韩……”

一阵猛烈的摇晃,我从梦中惊醒,眼前是一身白衣的吕洞宾,他皱着眉看着我,道:“做什么梦呢?眼泪都流出来了。”

我坐起来,伸手擦了擦流到下巴上的一滴泪,道:“忘了,记不清楚了,只记得我一个人在一条很长的路上走着,身后有个人在等我,但我不能回头。”

“你是在天上待的无聊了吧?天天做什么梦呢!走,哥带你去人间逛逛吧!”

“也好。”

浮生梦之不负卿

刚到人间,吕洞宾就自顾自的跑到别处玩了,我驾云飞了一会,有些累了,随便找一处树林,在一棵树上睡了。

睡梦中听到下面有细小的抽泣声,我睁开眼,朝下一看,原来是一个男童,正蹲在树下,手里不知道捧着什么,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怪可怜的。

“小孩哭什么呢?”

男孩受到惊吓,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四处张望,“谁?是,是妖怪吗?”

我笑了起来,一个翻身从树上落下来,站在小孩的面前,道:“不是妖怪,是神仙。”

男孩可能因为年纪小,居然不怕我,他新奇的围着我转了一圈,道:“难怪这么漂亮,笑起来最好看了!”

忽然被一个小孩夸奖,我感到有点不好意思,理了理衣袍,才注意到地上的花盆,开口道:“你在哭什么?”

小孩经我提醒又想起来伤心事,眼泪说来就来,一颗一颗的啪嗒啪嗒落到地上,我连忙蹲下来,伸手抚摸小孩的头发,语气轻柔道:“怎么了?”

“我的花没了,”小孩用沾满泥土的脏手抹着眼泪,一张脸和小花猫一样,声音哽咽:“所以,我给它准备了一个家,让它在里面好好的睡觉。”

我“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从衣服里拿出一张帕子,动作轻柔的擦拭着小孩的脸,道:“男子汉大丈夫,这点小事有什么好哭的?你忘了我是神仙了?神仙可以让花开的,想看吗?”

小孩愣愣的望着我,大眼睛水蒙蒙的,他用软软的声音道:“想看。”

我随手施了个小法,花盆里那株干枯的花渐渐活了过来,褪去暗淡变得生机勃勃,小孩开心的拍着手叫好,这使我感觉自己刚才不是在施法救花,而是在大街上耍把戏卖艺。

看着花盆里开的正好的花,我对小孩说:“你知道这花叫什么名字吗?”

“当然啦,牡丹花!我最喜欢牡丹花了!”

我一怔,有股莫名的情绪一闪而过,这时,树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约摸有十来个人,应该是来找这小孩的。

我弯下腰,注视着小孩的眼睛道:“你的家人来找你了,我也该走了。”

谁知小孩忽然揪住我的衣带,攥的死死的,眼睛亮亮的,他凑了过来,道:“我把花给你保管,下次你带它来见我好不好?”

我为难的看着他,下凡一次如果被发现是要记过的,这次也是想散散心才听了吕洞宾的话,偷着溜下来的,可是小孩可怜兮兮的眼神,不知怎么的戳中了我内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我叹了口气,接过花盆,道:“好吧,不过什么时候可不能确定,有可能一年后,也有可能十年后。”

小孩见我应了,开心的笑了起来,露出白白的牙齿,他语气坚定道:“没事!你只要记得我叫孟玄朗就好!我一定会等你带着花来见我的!”

人声越来越近,我不得不离开了,临走时,我揉了揉小孩的头发,勾起嘴角道:“那你也要记着我的名字,韩湘子。”

再次溜出来时,人间已过了十年。但十年对于我来说只是喝了几壶酒,打了几次盹而已。临走时,从现世镜中找到了小孩,他现在有十六岁了,初见时就觉得这小孩不一般,但没有想过是皇家的孩子。

见到孟玄朗时,还是在那片树林,我抱着花盆坐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观赏着少年舞剑,他穿着亮黄色绣着花纹的锦衣,长发用一条蓝色的发带束起,耍了一会儿剑,他忽然停下,把剑扔到地上,我好奇的看着,也不出声,想知道这小子要干什么。

孟玄朗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嘴里念念有词,最后猛的指向地上的剑,大叫一声:“起!”

“噗,哈哈哈”我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孟玄朗连忙捡起地上的剑,摆出一副防御的姿势,厉声道:“何方妖怪!快给本公子出来!”

我抱着花盆从树上缓缓落下,站在孟玄朗面前,扬起嘴角,笑道:“不是妖怪,是神仙。”

孟玄朗的眼睛忽而亮了起来,仿佛广寒宫门前的夜明珠一样,他持着剑,向前走了一步,衣袍和发丝被风扬起。

“韩湘子!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的!”清脆的少年音流露出满满的激动和开心。

路边的茶馆里,我们俩随便找了一处坐下,因为这里是为平时赶路人服务的,所以只有茶水和瓜子之类的小吃,我要了一壶茶和一碟花生米,孟玄朗还在叽叽喳喳的说着,“韩湘子你和我一起回宫中,我好招待你,这粗茶你怎么能喝下呢!”

我板着脸,把花盆朝他怀里一塞,道:“再说,我就不帮你保管花了。”

孟玄朗看了看怀里的花,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我,讪讪道:“我不说了,不说了,这花还是得韩湘子来保管!”

他又把花递到我手边,看着他讨好的眼神,我笑了,接过花,放到桌上。

茶水和花生米上来了,小二看到桌上的花,惊讶道:“这牡丹怎么在冬天还开着?”

孟玄朗一脸神秘的用食指抵住嘴唇,道:“嘘,这花里有被封印的妖怪,你这么大声会把它吵醒的。”

小二被吓得脸刷的一下变白了,软着腿踉踉跄跄的跑开了。

我倒了一杯茶,喝了口,摇摇头道:“小时候也没见你这么皮啊?”

孟玄朗得意的晃了晃脑袋,蓝色的发带飘啊飘的,他咧开嘴笑了起来,道:“你没见过的多了去呢!”

放下茶杯,我忽然想到林中见到的事,就开口道:“我只知道我见着了某人在对剑下咒,哈哈,你是想干什么?”

孟玄朗的脸上浮起两片红晕来,连忙倒了一杯茶水,喝了好几口来掩饰尴尬。

“没什么。”

“真的?”

“真的!”

“好吧,这花还是还给你吧。”

“别别别!”孟玄朗一边摆手,一边朝后躲,“我说就是了!还不是因为你!”

“啊?”我一头雾水的看着面前的少年,这十年我可是一直在天界安分守己,怎么招惹他了?

孟玄朗抓了抓头发,有些局促不安,他两只手把玩着茶杯,低声道:“十年前和你分开后,我就一直等你,可是一年,两年,三年过去了,我急了,就想你会不会找不到我,然后有一次我无意间翻到一本书,书里有介绍如何修仙的方法,所以我想如果我修成仙就可以去找你了!”

看着少年明亮的眸子,我心里又闪过一种莫名的情绪,抓也抓不住,只觉得胸口闷闷的,我连忙喝了口茶水,低叹:“傻子,你一个人类,怎么练也没有用的。”

孟玄朗皱着眉,陷入了沉思,我不急不慢的吃着花生米,打量眼前清秀的少年,我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只和我见过一次的人类,会对我有这么深的执念,让他十年里都记挂着我,只是为了一个不确定又含糊的承诺。

忽而少年抓住了我的手,他的脸上是灿烂的笑容,“不如韩湘子你做我师傅吧!你教我怎么修仙!”

“咳咳咳”我被花生米呛着了,孟玄朗急切的倒了杯茶,我连忙喝了一大口,好不容易平息了咳嗽后,我迟疑道:“你当真要学?”

“当真!”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我这个小仙逃个几天应该不会被发现吧。答应教孟玄朗修仙也是一时冲动,当时我就想知道这个少年为什么会对我有这么深的执念,就应了他,至于修仙的方法,你问我我也不知道,这世间哪有让人类成仙的方法,书里都是杜撰的,我就每日敷衍的教他几招防身之术。

孟玄朗几次邀我去宫里住,我不应,这宫里肯定和天庭差不多,我好不容易从天界溜出来悠闲几天,哪里可能去那牢笼里住。我在这树林深处用竹子建了个房子,闲时坐在外面的石凳上喝几壶小酒,看孟玄朗那小子舞剑,日子也过得舒坦。

来凡间待了有快五年了,虽然我在这树林深处不知时间,但是孟玄朗这小子今年像是吃了生长灵药一样,每次见面都发现他长高了,稚嫩的五官渐渐变得轮廓分明,这些变化都在提醒我,该离开了。但是我舍不得,不知是因为这悠闲的人间日子,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师父!”

人还未到声音就远远的传来了,我懒懒的抬起眼皮,只见一身青衣的少年像只鸟儿轻快的跑来,穿过清晨粘着露珠的青草,衣袂飞扬。

我闭上眼睛,装作还在睡梦中,少年走到门口放慢了脚步,只能听到衣袍摩擦的窸窣声,我偷偷抿着嘴笑了一下,这小子今天良心发现了,不吵着让我起来教他修仙。

正想着,就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一声低低的带着试探的声音:“师父?你睡着了没?”

这小子莫不是发现我在装睡了吧?好吧,不逗他了,刚要出声,一个柔软温热的东西落到我的唇上,我惊讶的睁开眼睛,看见近在咫尺少年的脸,他紧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

此时此刻最正确的方式应该推开他,然后愤怒的教训他一顿,但是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心脏扑通扑通的快速的跳着,少年的吻青涩而美好,在他离开时,我选择又闭上了眼睛,就让这事当做没发生过吧,既然他不想让我知道,我就不知道吧。

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呆,没想到真的睡着了,等我再次醒来时,孟玄朗正把篮子里的饭菜摆上桌子,他见我醒了,扬起嘴角,笑的灿烂道:“师父!饭菜准备好了!你洗漱好就过来吃吧,今天的饭菜也是你喜欢的,我还给你带了一壶上好的酒!”

我沉默的看着他几秒后,就穿上鞋子,去洗漱了,挽好头发,坐在桌子前,孟玄朗给我满上了一杯酒,我盯着杯子里的酒良久,开口道:“玄朗,你今年多大了?”

孟玄朗疑惑的看着我,道:“二十有一了,怎么了师父?你问这个做什么?”

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果然味道不错,醇厚香甜,我夹了一筷子菜到碗里,道:“这年纪也该谈婚论嫁了吧?有没有喜欢的姑娘?”

“师父,这牡丹花今天也开的很美,”孟玄朗背对着我,走到门口,蹲在花盆边,“这花要是没了师父应该就枯了吧?”

我愣愣的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只“嗯”了声。

孟玄朗蹲在那用手把玩着牡丹花瓣,我坐在石凳上,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酒,忽然他站了起来,快步走了过来,拿起装菜的篮子,扯出一抹笑来,道:“师父你吃着吧,我今天有事就先回去了。”

“嗯。”我没有抬头,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听不见。喝了口酒,我转头看向门口开的正好的牡丹花,低叹:“不会枯又怎么样?因为你和我都不属于这凡间。”

孟玄朗已经有两天没有过来了,这很不正常,一般他有事会托人来和我打声招呼,但是到现在我的竹屋外只有草木被风吹过的沙沙声。

第三天,我决定上集市看看,因为花盆的样式过时了,并没有因为别的什么。捧着花盆走到街上,忙碌的人群从我身边走过,有的好奇停下步子观赏这盆里里的花,因为它开的太美了,不属于人间烟火的美。

挑花盆时,我装作无意问了一句:“你知道这宫里最近有发生什么大事吗?”

“那也不算大事!”小贩把沾满泥土的手往脏黑的围裙上擦了擦道:“就是圣上给二皇子选皇妃,但是这个二皇子宁死不从,这不,已经被关了三天了!哎,我就弄不明白了,到了年纪娶妻生子不是天经地义的吗?你说……哎?人呢?!”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盆里的花左右摇摆着,只一眨眼的功夫,我便来到了宫里。孟玄朗住的地方被人严加看管着,我使了个口诀,便叫那些侍从昏倒在地。

推开门时,一个杯子砸了过来,我头一歪躲过去了,笑着道:“脾气这么大?”

孟玄朗听见我的声音,眼睛里的光又亮了起来,他兴奋的跑了过来,一把抱住我,开心道:“真好!师父我可想死你了!快带我走吧!”

我伸手抵住他的脑门把他推开,淡淡道:“挤着花了。”

“呵呵,我的眼里只看到师父了!”孟玄朗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发,“对了,师父,咱们俩快点离开吧!”

我捧着花,绕开孟玄朗走到桌子前,坐了下来,道:“去哪?”

“只要我们俩在一起就好了,哪里都好!”

我叹了口气,转头,注视着少年的眼睛,道:“无论去哪你都在这人间,人间的少年到了年纪都要娶妻生子的。”

孟玄朗的脸色忽然沉了下去,他背过身,道:“我就要和师父在一起!只要我修仙成功了,也不属于这人间了,就不用管世俗的约束了!”

“没有人类能修仙成功的。”我轻声道,“那些,都是骗你的。”

他转过身来,一脸不可置信,“不可能,你不是说了只要听你的就能成仙吗?”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移开了视线,继续道:“傻子,都是骗你的。”

孟玄朗大步走过来,两只手大力的按住我的肩膀,强迫我转过来,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声音颤抖道:“不管师父你是不是骗我的,只要我们俩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视线飘到桌子上开的正好的牡丹花,我努力稳住声音平静道:“你娶妻生子,师父也会在你身边的,一样的。”

“不一样!”少年提高声音,“我喜欢师父!”话音刚落,少年青涩的吻就落了下来,夹杂着愤怒,悲伤,委屈。他没有分寸的只知道撕咬舔舐,嘴唇一阵疼痛,鲜血的腥味在嘴里蔓延开,我一脸平静,胸膛里撕裂般的疼痛着。

看着面前少年脸上痛苦的表情,我伸出手轻轻抚摸那单薄细瘦的背脊,有温热的液体流到了我的脸上,少年松开了口,他扑进我的怀里,紧紧的抱着我,不停重复道:“师父,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放在背上的手慢慢握成拳头,我深深吸了口气,心一横,猛的用力推开了少年,他倒在地上时,脸上挂满了泪水,眼睛雾气蒙蒙的,就像我第一次见到他一样,懵懵懂懂,美好又单纯。

“我要回去了,今后就再也别见了。”

“回哪里?”

“天界,是你寻不到的。”

说完这段话,我一甩衣袖要离去,忽然衣带被揪住了,孟玄朗手指发白的攥着衣带,他坐在地上,仰着头,眼泪一颗一颗顺着眼角流到发丝里,他颤抖着声音道:“那你把花带走好不好?等我,等我修仙成功,就去向你讨它。”

捧着花,站在云间时,我感到眼睛热热的,有什么液体落了下来,滴在娇艳的花瓣上,我看着开的正好的牡丹花道:“凡间终究不是你我的归宿。”

在天界的日子更加难熬了,连爱喝的酒也没什么滋味,吕洞宾来看我时,一边摇头一边叹气道:“你每日对着一盆花有什么好玩的?莫不是凡间有哪个姑娘把你的魂给勾了?”

见我不理他,吕洞宾无聊的朝四周看了看,忽然想起来什么事,立马精神来了,他兴奋道:“你这不是无聊吗,人间正好有场戏可看,去不去?”

“无聊,不去。”

“哎,你还不知道什么事就别急着回答啊!”

我翻了个白眼,道:“说。”

“就是人间的两皇子要争位呗!不过我算了算,这场内战啊,最后两个人都得死,你说都是要入土的人,还争什么啊?”

一阵寒气涌上来,我死死盯着吕洞宾的眼睛,颤抖着声音道:“是孟氏一族吗?”

“对啊,你别用这么可怕的目光看我啊!我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吧?”

恐惧在心头蔓延,我感觉此刻坠入了冰窖,寒气刺骨,我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吕洞宾感觉到不对劲,刚要伸手,我忽然想起什么,猛的转过头来,立马抓住他的手,恳求道:“吕洞宾你帮帮我好不好?帮帮我……”

屋内,吕洞宾一脸严肃,道:“不行!这事你不能去做!做了就回不来了!”

我已经平复好情绪,平静的看着桌子上的牡丹花,淡淡道:“你不帮我,我就一人去。”

吕洞宾瞪着眼睛,气的胸膛大幅度的起伏,他用力把手拍在桌子上,“哗啦”一声桌子四分五裂。他一甩衣袖背对着我,狠狠道:“好,我就帮你这个疯子一次!出了什么事我可管不着!”

“好。”我微笑着看着他,我知道以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他不会不帮。

今年的冬天特别冷,天空阴沉沉的,雪花飘飘扬扬的落了下来,我看着这天气,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吕洞宾拍了拍我的肩,道:“说声再见后一定要过来,我在这等你,人间和天界你都不能再待了,要被发现,惩罚你是知道的。”

“嗯,我把花送回去,就和你走。”

“那你记着走的路上别回头。”

“我知道。”

空荡荡的宫殿里,孟玄朗身着黑色绣龙的长袍,青丝被挽起,他坐在空旷的阶梯上,双手抱着胳膊,眼神冷清,我仿佛穿过二十年的时光,见到树下那个缩着小小身子的孩子,那么孤独,那么让人心疼。

投了一颗石子,清脆的声响打破了这凝固的气氛,孟玄朗抬起头,皱着眉,沉声道:“何方妖怪?别躲躲藏藏。”

“不是妖怪,是神仙。”我推开门,捧着花,走了进来,勾起嘴角,看着面前不再稚嫩的少年。

孟玄朗见是我,眼里有光一闪而过,继而又恢复沉寂,他站了起来目光沉沉,低声道:“我还没有修仙成功,师父你怎么就来了?”

“我来把花还给你。”走上前一步,把花盆塞到了少年的怀里,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我深深的注视着眼前人,努力想把他的容貌刻在心里,“以后不要等我了。”松开手的瞬间,我快速转过身朝门口走去,不敢停留一刻。

“我等了你十年,爱了你十年,整整二十年,现在你忽然说再也不见了,我不相信!”孟玄朗厉声道,他大步走过来,想要追上我,却被衣袍绊倒,狠狠的跌在地上,“哗啦”一声,装着牡丹花的花盆碎了一地。

“韩湘子,你回来!你回来!你回来––”

少年的声音嘶哑绝望,在午夜的宫殿里异常惨烈,我忍着心头的疼痛,一步一步的向前走着,雪花落到我的脸上,化成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

孟玄朗坐在冰冷的地上,怔怔的看着破碎的花盆里,那朵娇艳的牡丹花,正在缓慢的死亡,他忽然慌了,伸手把散开的土往上拨,锋利的磁瓦把少年白皙的手划得鲜血淋漓,他一边护着花,一边哽咽的哀求道:“至少,至少你把花带走吧……它没了你……会死的……”

我停下脚步,拼命压抑着,一遍又一遍对自己说,别回头,别回头。用衣袖狠狠的擦了擦满脸的泪水,我冷着声音道:“这花离了我会枯萎,就像你现在的感情一样,只要我离开了,它就会和这花一样,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消散。玄朗,珍重。”

牡丹花最终枯萎成一团灰色,曾经的美艳不复,孟玄朗双手捧着那一团丑陋的灰色,血液从伤口流淌下来,一地血红,他呵呵的笑了起来,眼里没有一滴泪,“他终究是把我们俩丢下了。”话音刚落,青丝已成白发。

雪越来越大,地上覆盖了一层白色,忽然长长的宫廊那头,传来窸窣的脚踩在雪花上的声音。

“为了这点小事就哭,算什么男子汉?不就是一朵花吗?”声音越来越近,我微笑着走到他面前,弯下腰,看着满脸泪痕的少年,忍着泪水轻轻道:“想看它开吗?我来变给你看。”

在一阵温暖的光芒里,牡丹花缓缓绽放开来。孟玄朗的眼里有滴泪,蓦地滴了下来,落到花瓣上。

路的尽头,吕洞宾无奈道:“你真的想好了?回去的话就要接受天庭的处罚,变为妖,游离于三界外。”

“我知道,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我的一场梦吗?刚才我想起来了,那不是梦,曾经我也像这样,把一个少年丢在身后,我认为这是对那份感情最好的处理方式,可是前两天,我偷着翻看了那个少年的生平,才知道他一直到死都在等着我回来。所以这次,我不想负他,就算只有一天,一个时辰,一个瞬间,我也要回去陪他。”

“你这是疯了,罢了,罢了,我何尝不是,你回去吧,我不拦你。”

“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沿着那条铺满雪花的路一步一步走着,我看到前方一身红衣的秦子阙,青丝散乱,他红着眼睛看着我,哽咽道:“你不是说要等我吗?现在我回来了,你为什么要走?”一阵夹杂着雪花的冷风拂过,秦子阙不见了,身着亮黄色绣花锦衣的孟玄朗捧着花站在那,面容沧桑,双眼雾气蒙蒙,他轻声道:“你把花带走吧……它没了你活不成的……”我能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最后我迈开腿奋力朝前奔跑,迎着风雪,泪流满面,耳边只剩粗重的喘息声和踏在雪上的脚步声。

我知道,当我转身回去时,那条路就开始崩塌,在我身后追逐着,要把我的全部吞噬掉,但我不后悔,这是一条不归路,我能做的只有不负卿。

宫殿里,我抱着少年,看他躺在怀里幸福的模样,内心前所未有的满足,低头吻了吻他的唇瓣,当熹微的晨光从窗外亮起,我的周身也亮了起来,仿佛许多萤火虫翩翩起舞,孟玄朗从睡梦中惊醒,他惊讶的瞪大眼睛,道:“韩湘子你怎么了?莫不是神仙的把戏?”

我全身酸软无力,所有的力量随着光芒散去,我颤抖着伸出手,抚摸到少年的脸,用全身的力气扯出一抹笑来:“这次不是神仙,是妖怪。”

浮生梦之长相守

我在一片混沌中醒来,这一觉睡了很久,脑袋里残留着零零碎碎的梦境记忆,但什么也拼凑不起来。也罢,想那么多做什么呢?毕竟我只是一棵树。

在我头顶搭窝的鸟说,它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粗壮的树,对我的年纪很是好奇,总是叽叽喳喳的在我耳边吵着,“告诉我你多大了呗!我绝对不告诉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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