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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卷发子225 当前章节:14875 字 更新时间:2026-6-5 01:23

我闭上眼睛,不理它,你问我多大我哪里清楚,从我睁开眼时就在这山顶生根了,只不过睡了几觉,落了好几次叶子,就到这个时候了,时间对于我来说是漫长而无聊的。

小鸟有时候回来会带来人间的趣事,那张嘴从来没有停过。虽然烦人,但是也给我无聊的作为树的生活带了点乐趣。

“树,我今天知道一个办法可以知道你现在多大年纪了!”

“……”我抖了抖满树的叶子,没搭理他。

“诶?你为什么不好奇啊?不行,我得告诉你,有话憋着我不舒服!”

小鸟扑扇了两下翅膀,飞到离我耳朵最近的枝干上,自顾自的说了起来,“就是年轮!但是想要看到年轮就得用那种很锋利的刀把你拦腰砍断,真可怕!不过树世界上应该还没有那么厉害的刀能把你砍断,因为你是那么粗壮,那么高大!”

这小鸟真会说话,我听着心情舒服的很,第一次开口回应他:“嗯,我也这么觉得。”

“我的天啊!树你居然会说话!”小鸟惊喜的绕着我飞了好几圈,“我以为你只是一棵没有灵根的普通的树呢!”

“灵根是什么?”

“灵根就和人类的灵魂一样,没了它就和死物一样,没有感情也不能思考。”

“那也挺好的,这样可以一直睡下去了。”

小鸟停在我脚下的石头上,摇摇他小小的脑袋叹息道:“你怎么能这样想呢!有灵根多好啊!能听到山间的风声,清脆的溪流声,还有树叶沙沙的声音,多美好啊!”

听了小鸟的话,我这才注意到耳边确实有成千上万种声音,那声音中有悦耳的,也有扰人的,但合在一起却让人感到安逸,心情舒畅,我不由从心底感谢这只鸟儿,因为他,我才知道如何在这漫长的时光里寻找乐趣。

树叶落了又长,几场梦醒来,那只小鸟不在了,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之后又有很多新的鸟儿在我头顶搭窝,有一天我忍不住问了别的鸟。

“你见过一只灰色的鸟吗?他一直在我头顶搭窝的,但我睡了几觉后,就见不到他了,你知道他去哪了?”

“哦,他应该是死了吧,鸟的寿命对于树来说很短暂的,所以大约当你在某个梦中时,他就离开了。”

这件事我好久才回过神来,睡觉时也想,落叶时也想,当我头顶的那些鸟儿换成新的一批时,我才明白,作为一棵树,就该像一棵树一样活着,不言不语,不喜不悲。

这天来了两个陌生人,一个身穿白衣,看着很年轻,另一个就老很多,大概五六十岁,他一身亮黄色绣花锦衣,束的整整齐齐的发丝如白雪一样。

他们俩一言不发,就站在我面前,维持那个姿势很久,夜幕降临时,白衣青年开口了,他说:“你不后悔吗?他现在可是没有意识,也不能幻化人形,真的只是一棵树而已。”

白发男子摇了摇头,声音嘶哑,“不后悔,我找了他三十多年,只要陪着他就好,管他是什么。”

“一个傻子,一个疯子。”白衣青年低叹,说完这句,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白发男人仰起头,深深的凝视着我,月光下他眼角的皱纹没有那么明显,我能想象出男人年轻时的模样。他在我面前站了一个晚上,不说话,也不动,我都快认为他也是一棵树了。

第二天,男人走了,直到晚上才回来,他把一个破旧的花盆放到我的脚下,奇怪的是,这花盆里并没有东西。之后他就每天在我旁边忙着,“叮叮咚咚”的声音从早上响到晚上,等我有一天醒来时,就看到树的旁边建起了一个房子,我心里忽然明白了,原来他是想在这里搭个窝啊,就和我头顶的那些鸟一样。

男人叫孟玄朗,是他告诉我的。我不明白,他明明清楚我不能回应他,却每天在我面前絮絮叨叨,说着那些听不懂的话。我只是有些时候,在听着那些话时,能隐约听到树干的深处有什么东西要断裂的声音。

他说:“韩湘子,你算错了一件事,这花没了,但我还在。”

他说:“韩湘子,你不是说自己是妖怪吗?为什么不会能说话的法术呢?”

他说:“韩湘子,你看看我今天的衣服好不好看?”

他说:“韩湘子,你能不能说句话……”

他说这些话时,眼神冷清,面容平静,看不出一丝情绪来,但是很奇怪,我却能听出那些话中包含的悲伤和无助,多的快要将我吞噬掉。很多时候,我都想自己能幻化出一双手,这样就可以抚平男人眉间的皱纹。

一天夜晚,狂风大作,我在山间千万种声音中听到一个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第二天早上,我才发现,原来昨晚是花盆落到了地上。

男人看到地上破碎的花盆时,是冷漠的,他蹲了下来,但我发现他全身在小幅度的颤抖着,有什么液体一滴一滴落下来,湿了地面。我看了看天,晴空万里,并没有下雨啊。

他沉默了一会,就站了起来,我看到他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有液体缓缓流出,就像雨水从我躯干流淌过的痕迹。我忽然想起小鸟曾和我说的话,他说:“树啊,你知道吗?人类的眼睛会下雨,在他们伤心难过时,就会源源不断的从眼眶里流出雨水来,他们称从眼睛里下的雨为眼泪。”

原来这就是眼泪啊。

这天男人的眼睛一直在下雨,在夜晚来临时,我听到他轻声的呢喃,“韩湘子你看,我都老了。”

我知道他口中的老就是离死亡越来越近,人类会老,但我不会。从他和我说要一直陪着我时,我就在心里算着时间,我想知道他能陪我多久,会不会有一天,像小鸟一样,当我还在某个梦境中时,就离开了。

这是他陪我的第十个冬天,今年的叶子也落的一个不剩。

天气愈来愈冷,男人依旧每日从那个温暖的房子里出来,坐在树下,喝着烫热的酒,陪我坐几个时辰。

自那日后,男人又恢复了平静,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下过雨。他笑的次数变多了,对着我笑,对着飞过的鸟儿笑,对着空空的花盆笑,我不知道笑容里的含义,但是我喜欢看他笑的样子。

他笑的时候,先是嘴角的直线慢慢弯起,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然后那双冷清的眼睛开始变得明亮,仿佛盛夏夜晚的繁星。我忽然很想看看男人年轻的样子,一定是一个俊俏的公子。

我喜欢他用手抚摸我的躯干,他的手和我的树皮一样,干瘪、布满皱纹但是却很温暖,那温暖从他的手心传到我的皮肤表面,又通过曲折繁密的纹路蔓延到我的全身。让我枝丫上沉睡的芽苞蠢蠢欲动,这是只有春天到来时才有的感觉。

春去秋来,男人越来越苍老,他修长挺直的身体变得消瘦而佝偻,他全身的皮肤变得干枯暗淡,和我的树皮一样,我能听到死亡向他走来的脚步声,但我做不了什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以另一种方式离开我。

这天,男人异常的精神,他穿上第一次见面时的亮黄色绣花锦衣,一头白发仅用一根蓝色的发带束着。他提着一把剑,步履瞒珊的走到我的面前,我看着这样陌生的他,才惊觉,这是我们相识的第三十五个冬季。

男人持着剑开始舞起来,他的每个动作都很缓慢而艰难,他手中的剑不止一次从颤抖的手中滑落下来,他额头的发丝被汗水浸湿,这是一场不算动人的表演,我却看的入神。

当他收回剑时,这场表演结束了,我知道他陪伴我的日子也结束了。男人站在那,用我最喜欢的笑容注视着我,他的眼睛里雾气蒙蒙,他说:“韩湘子,我想看花开,你能变给我看吗?”

我身体深处的那个声音越来越响,就像一团火苗燃烧木材的声音,我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疼痛开始蔓延全身,我的枝干在剧烈的抖动,连带着地面也开始摇晃起来,男人踉踉跄跄的朝后退了几步,跌倒在地。

我的意识变得模糊,身体里仿佛有千万个东西要冲破我的皮肤钻出来,那种撕裂的疼痛让我难以忍受,我想睁开眼看一看男人,因为我知道,如果我沉睡了,便再也见不到男人。在我饱受煎熬时,忽然听到一声轻笑,是他。

身体的不适渐渐退去,当我睁开眼时,看到的是男人的笑容,他眼睛亮亮的,目不转睛的盯着我,他说:“韩湘子,花真好看。”

看着他笑,我也笑了起来,全身的枝干开始颤抖,有一朵白色的小花从我的枝头落下,落在男人的手上,他没有捡起来,我知道他离开了,就在我的眼前。

曾经我想过无数次他离开的场景,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让我如此难受,我知道作为一棵树,应该不悲不喜,但我做不到,从他和我说要一直陪伴我时,我就爱上他了。

人类的寿命太短暂,他说的长相守,于我来说,不过做了几场梦的时间。可我却一直抱着侥幸的心态,奢望他能多陪我一些时日。

梦醒

雾气散去,我睁开眼睛时,蒙阴正趴在对面打盹,用脚踹醒他后,这小子一脸兴奋的凑过来,问道:“怎么样?”

我想了想道:“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到什么了?”

“记不清了,只想起我还是一个树精时,有个人类说要一直陪着我。”

“哎呀!他真傻!人类的寿命对我们来说就像蜉蝣,他说陪你,能陪多久啊?”

“对啊,真傻。”

我拍了拍袍子,将衣摆粘上的草屑抖掉,端着酒杯,慢悠悠走到树下,一个空荡荡的花盆立在斑驳的光影中,我弯下腰,将酒倒入盆内。

他用几十年的时光让我爱上他,我却用千百年来思念他,不知傻的是他,还是我。

山神之浮生梦篇结束。

山神之莫寻

山神之捉妖篇

如果给你一次机会,你愿意去看过去的回忆,还是知晓未来的模样?

––题记

“你想知道过去吗?”

这是离开师门的第三个月,我在一座山底下遇见一个妖怪,长着一张丑陋的人脸,红眼睛,长尾巴。它说自己能知晓往事,我便问:“那你能知道未来之事吗?”

妖怪摇了摇头,“我只能知道过去。”

“那我不感兴趣。”

我继续朝山的深处走去,妖怪在背后说了句:“你会想知道的。”

我没有理它。过去之事于我来说,并没有什么重要的,能不能把师父交代的事完成,才是我该关心的。

自我有记忆以来,便是和师父一起在山上修炼,他是江湖中有名的捉妖师,于是我也暗暗决心要做个比师父还厉害的捉妖师。

三个月前,师父把我叫到打坐房,他说:“莫寻,师父交代你一件事,你若完成了,便能成为世上最厉害的捉妖师。”

我心里很激动,忙问:“什么事?”

“这世上有个十分难除的妖怪,你把他杀死便可回来。”

“什么妖怪?”

“名陆离,红眸银发,样貌是个俊美的男子。”

“那徒儿要去哪寻他?”

师父的目光投向我的身后道:“门外。”

收拾好行李离开时,师父站在门口,一句话没有说,我道别后,转身走了几步,师父的声音才在身后响起。

“莫寻,记住为师的话!莫寻。”

“徒儿谨记。”

这片山里的妖气与其他的不同,带有一丝仙气。天愈来愈黑,周围是高大的灌木丛,脚下的草地湿气很重,一步便会落下不浅的脚印。各种昆虫在夜色的掩盖下,鸣叫起来,我在这些虫鸣声中,听到许许多多妖怪的窃窃私语。直觉告诉我,我能在这座山里找到陆离,那个很厉害的妖怪。

找了根倒在地上的枯木休息,闭上眼睛,我又在心里描绘着师父说的那个妖怪,什么样的妖怪外形是俊美的男子,却十分厉害?这三个月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象着。也许当我见到他时,我会先和他打声招呼吧,就和老朋友一样。

醒来时,太阳刚升起,阳光穿过交错的枝叶投射到湿地上,能用肉眼看见一束束光线,那是阳光的模样,葱郁的枝叶上沾着清晨的露珠,光线折射下,散发着翠绿的颜色。

中午寻食时遇见一只妖怪,形状似羊,没有嘴巴。它看着我的野果子,一副很想吃的样子,我想了想递了一个过去。

妖怪摇了摇头,“我没有嘴巴,不能吃东西。”声音从它的肚子里发出来。

我收回果子,向它询问:“你见过一个叫陆离的妖怪吗?他很厉害,长相是个很俊美的男子。”

“陆离没有见过,但是你描述的倒有一人很符合。”

我心里一喜,“谁?”

“你往山上走,在山顶上有一棵古树,这个时辰,他应该在煮茶。”

告辞了妖怪,我朝山顶走去。野果子未到成熟的季节,吃在嘴里涩涩的,但为了饱腹也没办法。

临近山顶,远远的便看到茂盛葱郁的树冠,只一眼就能知道那是山下妖怪说的古树。此时此刻,我的内心竟有点激动和紧张,那个叫陆离的妖怪会在树下吗?

一阵山风迎面而来,夹杂着沁人心脾的茶香,我看见树下正在煮茶的男人,一身青色的衣袍,长长的发丝用根青色的发带束起。

“公子要喝茶吗?”

男人手执翡翠色的酒壶,嘴角勾起,湖蓝色的眼眸,沉静如水。我微微一愣,这个树妖确实俊美,不沾一丝人间烟火。

“好啊,远远就闻到茶香了。”我坐到石桌对面,男人垂眼斟茶,他的眼底笑意涟涟,指节纤细修长,倒茶这个简单的姿势,他做来却异常好看。

把茶水递到嘴边,属于森林的气息萦绕唇舌,仿佛能看到眼前有大片大片的野花绽放开来。

“真是好茶!”赞美的话脱口而出,男人并没有因为这句赞美而感到不好意思,他淡淡一笑。

“不敢当,公子来我这里可是有什么事?”

切入正题了,我端正坐姿,道:“请问你认识一个叫陆离的妖怪吗?”

“你找他做甚?”

“杀了他。”

男人笑了起来,两鬓的发丝轻轻晃动,“你要杀了陆离?哈哈哈,不可能的。”

男人的笑让我心里有些恼火,“你这是瞧不起我吗?”

“你放弃吧,这是不可能的。”

我放下茶杯,起身,“谢谢你的茶水,在下告辞。”

转身走了几步,男人不急不慢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过我倒是知道陆离在哪。”

我顿住,想了想又走了回去,语气诚恳道:“请你一定要告诉我!也许你觉得我自不量力,但我一定要去试试!”

男人不语,他端着茶杯走向树下,明晃晃的阳光下一个破旧的花盆屹立在光影中,他弯腰把茶水倒入盆里,道: “你留在山中,供我差遣三个月,如果三个月后,你仍执意要寻陆离,我便告诉你他在哪。”

“如果你不告诉我呢?”

“这世上只有屈指可数的人知道陆离在哪,而我就是其中一个,如若你不信可以现在就走。”

“好,我留下。”

男人是这座山的山神,他的年龄我猜不出来,但应该是很长很长。山中的妖怪们总是有各种事找山神解决,他很忙,这是在遇见我之前,现在他可以很舒服的泡壶茶,喝几杯酒,而我被他差遣,到处跑,累的晕头转向。

“莫寻,水别浇多了,花会被淹死的。”

我回过神来,收回手中的茶壶,撇撇嘴,“你天天用煮好的茶水浇花,这花迟早死了,不用我多动手。”

山神面色冷下来,湖蓝色的眼底没有一丝笑意,“这花迟早会开,只是时间问题。你若太闲就去北边的蒙阴那,他新酿的酒应该好了,多带几壶来。”

我莫名其妙的看了眼甩袖离开的男人的背影,他心情好时,笑起来十分好看,山风也变得凉爽起来。生气时,整个人变得冷漠,不笑也不发火,很吓人。

在森林深处找到了蒙阴,他的房子盖在一个高大的古树上,繁盛的枝叶把木质的房子遮住一大半。

“蒙阴!蒙阴!”

我在树下叫了两声,青色发丝的少年便从天而降,掠过的风将他的衣袍吹起,如若不知道他是妖的话,我可能会以为这是哪家来山间玩耍的富家公子。

“哎呦!莫寻怎么是你过来?山神呢?!”

“他啊,现在正舒舒服服的睡着午觉呢!”

我把背篓放下,坐在凸起的粗壮的树根上,擦了把汗,“快把你新酿的酒拿来,我要给他送去!”

蒙阴忽然笑了起来,一副贱兮兮的模样,凑了过来,小声道:“莫寻,你小子是不是卖身给山神了?这么听话~”

我翻了个白眼送给他,“快把酒拿来,哪有这么多废话?”

“哎……”蒙阴伸手拉了拉我头顶竹子编制的太阳帽,“山神肯定很喜欢你小子~”

我顿了一下,“瞎说什么?我和他只是交易关系!”

“可是啊,山神不喜欢和别人住一起,你都在他那睡了一个月了,能不是喜欢你?”

“我是在树下睡的,瞎说什么?快拿酒来!”

拍了蒙阴一后脑勺,他才不情不愿的去树上把酒端下来,而我的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

在山中徘徊了许久,顺手帮助了一只兔子精,一只大雁,和一棵不知名的花精灵,天色已晚,我才发觉,作为一个捉妖师,现在居然帮助那些小妖,实在是失职。低头看了一眼,在风中朝我挥手的花精灵,心里忽然不再纠结了,开心就好。

背着几坛酒回到山顶,古树葱郁的树冠散发着绿莹莹的光芒,顷刻间,我仿佛置身于大海深处。走近才发现,不是树在发光,而是盘旋在周围许许多多的萤火虫,聚在一起,极其美丽。

“这么久才回来?又去哪里浪了?不是让你早些回来,我等着这些酒。”

树下的男人,青丝散乱,穿着白色的袍子,他的脸颊微微泛红,眼底波光粼粼。我看了看石桌上的酒坛子,便知道他这是喝醉了。

在这里呆了一个月,知道男人酒量不高,平时只爱喝自己煮的茶,但是会有某些时刻变得不像他,脾气暴躁,嗜酒。

“我这不是回来了?你喝太多了,早点睡了吧。”

放下背篓,弯腰把地上的酒坛子收拾了,在我起身时,忽然被拉进一个怀抱里,这个怀抱有森林的清新气息夹杂着淡淡的酒香,我也不知不觉醉了,手里捧着的酒坛子落在湿润的泥土上,“咚”的一声,就像我胸膛里的那颗心脏一样,“扑通扑通”的跳着。

男人比我高大半个头,我努力仰着头,微微踮起脚,来迎合这个拥抱。天空中那些发着光的萤火虫,就像一颗颗会飞行的繁星,闪啊闪啊,我也觉得头晕目眩起来。

“玄朗,你给的花,它怎么就不开呢?”

山神的声音颤抖,压抑的哽咽着,我隐约感到肩膀的衣服被沾湿,在听到这个名字时,我的心情变得复杂起来。

这不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但这是我第一次听见男人用这么落寞悲伤的声音说出来。有时候,男人在给花浇茶时,会低喃着那个名字,玄朗,玄朗,一遍一遍。

到底是谁,让这个活了很久的妖怪记在心里那么久,那么深?山神睡得异常安稳,他紧紧的握着我的手。幸好这树枝够粗壮,不然两个男人在上面,肯定要断掉。

我坐在树枝上,男人枕着我的腿。我看着树下空荡荡的花盆,心想,这花真的活着吗?明天给他种一个吧,也算完成他的一桩心愿。

早上被叽叽喳喳的鸟儿吵醒,睁开眼,发现一只朱红色羽毛的鸟儿停靠在我的肩上,它扑扇着有白色花纹的翅膀,拍着我的脸。

“起来啦!起来啦!跑腿的,快去帮我搭窝!”

我揉了揉眼睛,伸手捉住鸟儿,一把扔开,“别太嚣张,我也是一个捉妖师,小心惹我心情不好,把你这个小妖收了!”

鸟儿扑扇几下翅膀,停到树下的石桌上,眨眼间变成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朱红色的长裙,两支长长的辫子分别用红白交织的丝带系着。她趴在石桌上,气鼓鼓的对在煮茶的男人道:“山神你看看嘛!他不愿帮我,还威胁我!”

山神抿唇莞尔一笑,伸手拍了一下女孩的额头,“朱儿,你这么大了连窝也不会搭?”

“我……你不是也帮我母亲搭窝嘛?就帮我搭一下啦~”

朱儿可怜兮兮的眨眨眼睛,拉拉山神的衣袖。我摇摇头,从树上飞下来,山神就一点不好,心肠太软,不巧的是,这山上的妖怪们都知道这点。

“好吧,就帮你一次。莫寻,准备好材料,我们喝杯茶再出发。”

“诶?!凭什么你们喝茶,我要去准备材料啊!”

“让你去就快去,跑腿的!”朱儿吐了吐舌头,一副仗势欺人的恶霸样。

我拿着背篓,气愤的去树林里找材料。能怎么办呢?毕竟我把自己卖了三个月,只能被人当牛马使。

折腾了一会,终于把鸟窝搭好,这个朱儿还偏要给窝装饰一下,让我去森林里给她摘些花来,还真把我当跑腿的了!

抱着一些七零八落的野花,忽然眼前一亮,远远的有一片红红的花圃,也不知谁那么有闲情逸致在这深山里,种出这么一大片花圃。

我挑了些快枯的花,把花籽采集下来,装到布袋子里。这么多籽,肯定有一颗会开花的。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想起男人笑起来的眉眼,我的心情就变得好起来。

回去的路上,男人狐疑的看着我,“笑什么?嘴巴都要咧到耳后根了。”

我小心翼翼的摸了一下口袋里的花籽,神秘的看着男人,咧嘴笑道:“就不告诉你~”

男人湖蓝色的眼里含着笑意,他弹了一下我的脑门,“鬼点子多。”

我捂着脑门跟在他身后,“要我告诉你也行,你把陆离的行踪告诉我呗!”

“想的美!告诉你的话,你早跑走了,还会愿意留这里两个月啊?”

“切,不说算啦!”

回到树下,我趁着山神打盹的空档,偷偷把种子种进花盆,“可要给我争气,开出最美的花来啊!”

夜晚,蒙阴赶了过来,带了些下酒菜,我们仨就坐在一起,把酒言欢。酒酣时,蒙阴一把抓住我的手,道:“莫寻,你想重回过去吗?”

我撇撇嘴,抽出手,仰头喝了一大口酒,道:“我不明白,你们妖怪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过去?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何必抓着不放?”

对面一声清脆的杯子碎裂声,我和蒙阴同时看向山神。男人的脸色苍白,眼睛里一片沉寂,一声低叹从他的嘴角溢出,“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我们的时间太久,未来太迷茫,所以那么执着于过去。”他重新拿了个杯子,倒满酒,一仰头喝的干干净净。

送蒙阴走时,他已经喝醉了,一只喝醉的妖怪和一个喝醉了的捉妖师,实在是个有趣的组合。蒙阴摇摇晃晃的走着,他傻笑着看着我。

“莫寻,当个人类真好。莫寻你知道吗,我们妖啊……是一种依赖往事存活的存在。”

我要回山顶时,蒙阴送了我一壶酒,他说:“这酒叫浮生如梦,你若想知晓过去的话,可以喝了它。就当作了一个梦吧。”

回来时,山神又蹲在树下照看他的花,并和那个叫玄朗的人说话,我看了看手里那壶酒,转身把它塞进石桌底下。那些我种的花籽,应该会开出美丽的花来。

我是个只有十年记忆的人,过去的种种我不感兴趣,既然命运让我失去那些回忆,那必然有他的道理,每件事都有因果,不能强求。就像那个花盆里并没有花,几百年也不会开花。

第二个月里,山神突发奇想要举办一场灯火节,于是我就山下山上的跑着,传信给这山里的妖怪。于是后面的日子忙忙碌碌,简直要忘了时间。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的妖怪,一起出动,和人类一样准备一场灯火节。

妖怪的效率就是高,一个星期就准备好了。灯火节那晚,每个妖怪都带着稀奇古怪的面具,山神白天画面具时问我:“莫寻,你要什么样的面具?”

我当时在浇花,想了想道:“陆离,也许还能把他引过来呢!这样就不需要我去找他了。”

山神笑着摇摇头,“想的美!告诉你,这陆离啊,别人能杀了,你是绝对杀不了的。”他一边说着,手下沾着颜料的笔没有停顿。几笔下来就好了,我凑了过去,分明是一只可爱的兔子,哪里是陆离?!

“诶?你这个是兔子啊!”

“这个就是陆离,你又没见过,怎么说我画的不对呢?”

“呃……”

我被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只能带着那个兔子面具去灯会。白天还是树木葱郁的森林,这会却变成一条热热闹闹的集市,许许多多穿着奇怪,拖着尾巴,晃着大耳朵的妖怪来来往往,卖东西的摊子前都挂着一个大大的绿色的荧光灯笼。

萤火虫如流动的小溪一样,在头顶触手可及的地方盘旋。各种小吃的香味钻进我的鼻子里,馋的我咽了好几大口口水。山神的笑声从面具背后传来,闷闷的却异常好听。

“馋了吧?求我就带你去吃。”

“求你。”

我毫无节操的迅速回答他,山神楞了一下,笑的更大声了,我忽然很想揭开那个老虎面具,后面的那张脸一定很好看。

吃了好几家,来到一个卖酒的摊子,虽然此妖带着面具,但那青色的发丝和青色的眼眸,很容易便能知道是谁。

“这酒是没喝过的品种啊,你小子还藏私货?”

背后的山神开口道,他拿起一个银白色的酒壶放到鼻子下闻了一下,蒙阴听到声音便起身走近,笑道:“山神你们来了啊。”

“生意怎么样?”

“还不错,不过山神你可真是恶趣味诶~”

“怎么了?”我疑惑的看了眼山神,一头雾水。

蒙阴伸出手指敲了敲我的面具,又指了指山神,“这只小兔子迟早要被老虎吃掉喽~”

“诶?!”我的脸刷的一下火辣辣的,“瞎说什么!”

山神倒是一句话没反驳,因为戴着面具的缘故,我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告别蒙阴后,山神拉住我的手,向森林深处走去,我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眼睛四处张望着,这时我发现前面有一大片灯光。

“山神你看!前面那是什么?”

“冥界河。”山神松开了手,慢悠悠的朝前走着。

“那是干什么的?”

“妖怪们许愿的河,把愿望写在灯上,让它随这河流流到三界,如果被有心的人捡到,你的愿望就能实现。”

“这么神奇啊?”

我兴奋跑到河边,果然有很多妖怪在放灯,山神站在我的旁边,手里拿着两盏莲花灯,“怎么样?要放吗?”

“好啊!”我接过河灯,山神变出一根毛笔来,我小心翼翼的执着笔,在灯上写下心愿,写完时,抬头发现山神也在埋头写着,我凑了过去。

“你写的什么?”

“不告诉你。”山神笑着用手遮住,快速把最后几个字写完。

“要不我告诉你一个,你告诉我一个怎么样?”

“你居然不止写一个,实在是贪心!”山神伸手弹了一下我的脑门,“不过我对你的不感兴趣,无非是要打败陆离之类的。”

“真过分!”我捂着额头,小心翼翼的把河灯放下,其实他只猜对了一半,另一半嘛,等实现了再告诉他!

沉沉的夜色中,我看到许许多多的莲花灯顺着河流飘向远方,红色的烛光映红了岸边妖怪们喜悦的脸,我转头看向山神,面具把他的脸遮得严实,只能看到光洁的下巴,我开口道:“你们妖怪也有愿望啊?”

“呵呵,”山神轻笑,“我们妖怪,也有很多做不了的事。比如生死,比如感情。”这句话听来十分孤独,我很想张开双臂给他一个拥抱,但最终什么也没有做。

灯会结束了,妖怪们举行了一场篝火晚会,唱歌的,跳舞的,喝酒的……每个人都那么的快乐,我喝了许多的酒,也醉了。山神坐在我的旁边,低声哼着歌,我凑近,笑道:“唱什么呢?”

“想听吗?”

“恩!”

“那你靠近点。”

我脑袋迷迷糊糊的,努力爬了过去,手一软就跌到男人的怀抱里,这个怀抱还是那股清新的森林的气息,我眯着眼睛,想把这挡事的面具摘下来,却被男人握住了手腕。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我看见男人湖蓝色的眼睛里一片温柔,慢慢的,他的脸越来越近,我仿佛能看到那双眼睛里闪闪的繁星,最后,一个轻柔的吻落到我的面具上,轻轻的,就像蝴蝶停靠了一秒那样温柔,而我却迷醉了。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

第三个月,时间像坐上了马车,快速的前进着。每个夜晚,我都会一边照看花盆里的花,一边在心里沉思,其实我很希望多留在这里一段时间,想要陪伴在这个孤独的男人身边,哪怕多一秒也好。可是,这个世上总是有很多事,不会因为你的意愿而改变。比如寻找陆离。

最后那天早上,我收拾好行李,坐在石凳上。对面的男人一身青衫,垂眸斟茶,一如初见。他把茶递过来,道:“你真的不想知道过去?”

“不想。”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依旧坚持。

“喝完这杯茶,我便告诉你陆离在哪吧。”山神的话语如一声叹息,拂过我的心头。

陆离是个很强大的妖怪,我知道这个事实,可能我去杀他,只是自寻死路。但是让我去做这件事的人,是我的师傅,养我十年的人,赐予我新生的人。

我还记得十年前,三天三夜的大雪覆盖了整座山,我在一片空白中醒来,我的记忆与我同在的世界都是一片空白,就在我快被死亡吞噬掉时,师傅出现了,他对瑟瑟发抖的我说:“来吧,以后有我在的地方,不会让你忍受寒冷和寂寞。”

师傅给我取名为莫寻,莫寻往事。师傅说,既然命运让你失去它,那么不必强求,因为不是你的终究不是你的。这次师傅让我下山来寻陆离,也肯定有他的道理,所以就算是一条不归路,我也会义无反顾的走下去。

细细品完一杯茶,茶的香气萦绕鼻尖,我忽然有一股冲动,在男人举起茶壶时,伸手覆盖在他的手上,开口道:“我此次去寻陆离,把师父交代的事情完成后,可以回来继续当你的跑腿吗?”

山神抿嘴笑了,他把我的手挪了下去,目光沉沉的看着我,道:“你们人类可真是残忍啊,你若愿意回来,我欢迎,但是我不会等你的。你要知道,我活太久了,记性不好。”

“恩,”我垂眸看着杯中清澈的茶水,“那个花,你别总是用茶水浇,不然开不了。”

“我知道,不关你的事,”男人语气淡漠,他拿着杯子走向树下,只留个背影给我,“你寻陆离的话,就一直往南,如果有缘你会遇见他。”

我能听出他语气中隐隐的怒气,也不好说什么,告辞后,转身离去,一阵破碎的声音响起,男人道:“莫寻,你这个傻子!”

只一句,我的泪水涌了上来,模糊了眼前的路,心脏隐隐作痛,谁愿意做一个傻子呢?

前路漫漫兮,何时是归途。

在山下我又遇到那个妖怪,长着一张丑陋的人脸的妖怪,它看到我满面泪痕,也不吃惊,道:“你如果要义无反顾的做一件事,何不问清楚缘由再去?”

“谢谢。”

听了妖怪的话,我决定回去问一下师父,这是我离开的第六个月,开始对自己执着的事感到迷茫。

回到山上时,门扉紧锁,我徘徊了很久,从白天到暮色沉沉。终于鼓起勇气敲了几下门,谁知“吱呀”一声,门开了。

门内一片狼藉,那颗高大的木枣树倒在地上,落了一地青色的枣子,我的内心十分慌乱,努力稳住发软的双腿,一步一步朝屋内走去,在客厅门口,我看到一片血迹向屋内蔓延。

所有的思想和感官全在看到趴在桌子上的师父时,消失殆尽,我仿佛又回到十年前的那片空白中。巨大的寂静无声无息的吞噬着我,就连呼吸都觉得艰难。

“师父,我回来啦!”我努力笑着,声音止不住颤抖,“你趴在这里睡觉会感冒的。”

伸手摇了摇师父,一张纸飘落到地上,我弯腰去捡,尝试了四次才把信纸拿起来。纸上的字迹潦草,血迹斑斑。止住颤抖的手,把信纸打开。

“莫寻,为师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你要记住为师的话莫寻,莫寻往事,莫寻陆离,从今以后,你可以去天下许多地方游历,看看那些美丽的风景,无论你在哪,你是谁,都要记得你叫莫寻,为师不能陪你了,今后的路自己走吧,为师相信你可以”

“师父……”泪水模糊了视线,师父就趴在桌子上,安安静静,和睡着了一样,我缓缓跪在他的脚边,被巨大的悲伤和绝望吞噬着,泣不成声,“师父你醒醒,我哪里也不去……别睡了……醒醒……你走了我怎么办?”

“我就知道在这里等着,陆离这小子一定会回来的!”

“陆离你这个怪物,拿命来吧!”

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许多打扮奇异的人冲了进来,我迟钝的转身,看着这些人。什么陆离?陆离在哪?

“是你们杀了师父吗?”

“哈哈哈,”周围一阵刺耳的笑声,“几个月前就告诉他把陆离送来,谁知他不识好歹,居然把你这种怪物放走,我们是替天行道!”

“陆离?陆离是谁?”我的头脑一阵混乱,体内真气翻涌,“师父只是让我去杀陆离,你们怎么可以杀了他?怎么可以!你们这些杀人犯!”

我执剑飞身上前,胡乱的砍杀,但终究寡不敌众,身负重伤狼狈的跌倒在地,全身大大小小的伤口密密麻麻的疼痛着,胸口闷闷的,体内有一股力量乱窜,我“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那群人靠近,有人用脚踩着我努力抓住剑的手,眼睛被血雾笼罩,只能看到面前隐隐约约的人影。耳边是刺耳狰狞的笑声,我的感官全渐渐变得麻木起来,目不转睛的瞪着他们。

“哈哈哈,陆离,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吧?”

肚子被猛的踢了一脚,我压抑住□□,低声道:“我不是陆离。”

“居然不承认!看来那个老不死教育的挺好的啊!”

我提高声音,“不准侮辱师父!唔!”话没说完又被踢了一脚,我蜷缩着身体,咬牙道,“不准侮辱我师父!你们这些人渣!”

“他说我们人渣?那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是人渣!哈哈哈”

面相猥琐的男人走向师父,举剑。眼前的情景像被施了妖法,缓慢的进行着,我就眼睁睁的看着那把剑慢慢刺向师父。

“啊啊啊!!给我住手!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我红着眼睛,努力挣扎的要爬起来,许多的手按着我,难以挣脱,我的眼里一片血红,一切声音都消失不见,一瞬间我感觉身体里某个东西断开了,然后源源不断的真气在体内蹿腾,我忽然爆发出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那些人手中挣脱开。

“陆离!是陆离!他出来了!”

“快!你们谁上去杀了他!”

所有的一切渐渐变得清晰起来,那些蒙在记忆上的层层白纱被慢慢揭开。耳边一阵嘈杂,吵死人了。我弯腰拿起地上的剑,轻柔的擦拭着,勾起嘴角,“哦?我听说你们谁要杀我?”

对面的男人拿着剑指向趴在桌子上的一具尸体,颤抖道:“你,你把剑放下,不然我,我就刺向你师父了!”

“师父?我陆离可没有什么师父,”剑被擦拭的干干净净,满意的上下看了一下,“我在意的是,你们刚才谁说要杀了我?”话音刚落,拔剑杀人。

“真是无聊啊,”看着躺在地上的一具具尸体,我叹了口气,“还以为能陪我多玩几下,没想到死这么快。”我抬起眼,看向站在眼前的仅剩的一个人,微微一笑,“怎么?你陪我玩玩吧?”

“你别……别过来……”那个人腿肚子打颤,哆哆嗦嗦的指向趴在桌子上的尸体,“陆离……我告诉你……你师父在这……”

“啧,怎么这么废话?我陆离什么时候有师傅了?这个死人还没有资格。”也不知道这个人执着于一具尸体干什么,不如就让我来毁了它吧,两个一起解决。

勾起嘴角,我把剑指向那具尸体,快要刺到时,一股力量把我震开,退后几步才稳住,抬头一看,眼前站着一个男人,白色的袍子,湖蓝色的眼眸,样貌十分俊美。

“陆离你终究醒了。”

“呵,我认识你吗?”

“莫寻认识。”

“可我不认识莫寻,今日不管是谁,挡我者死!”

男人十分厉害,无论我使出怎样的剑法都被他一一化解,我朝前一跃,直指他的胸膛,谁知耳边一阵微风,男人就不见了,我转身,他含笑着站在身后,笑道:“陆离,你可知晓往事?”

“我只知道自己叫陆离,这又有什么关系?不妨碍我要杀你。”话音未落,我飞身向前,他一个侧身躲开了剑,伸手抓住我的手。

“陆离你杀不死我的,就像莫寻杀不死你一样。”

刚说完,他就放开了手,我体内燥热着,源源不断的力量向上涌,他的话彻底惹怒了我,什么狗屁莫寻!狗屁过去!老子现在就想杀人!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上去,一掌劈了下去,男人没有完全躲开,胳膊伤了一道伤痕,鲜血立刻映红了白袍,我兴奋的笑着,舔了舔嘴唇,“就让我把你全身布满一道一道伤口吧!”举剑刺了过去,谁知一直面色平静的男人眼里透出恐惧来,哈哈,看来是害怕了吧!

“唔!”一把剑贯穿了我的胸膛,我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个全身哆嗦的人,那个人松开手,一屁股坐到地上,哈哈大笑,“哈哈哈,老子杀了陆离!老子杀……呃”男人的眼睛瞬间失去焦距,瘫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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