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淮安城有十几条胡同,共住了百户来人,年前,那鲍家的迁去了郸县,空了一个院子出来,没要多久又来了户人家。这户人家姓傅,做主的不是汉子,是那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傅郎中,家里有男人有娃子。他男人是个高大结实的,出过事儿,烧糊了脸,坏了嗓子,瞧着可怖,人却鼎鼎老实,不知名啥,街坊都叫他六郎。两人有个男娃子,是个楔,还道将来能有大出息,奈何模样没长好,好就在他懂事听话,给他爹省下不少心。
这世道比起数年前也算还过得去,然而这天下,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前朝亏空了天下,如今百废待兴,要讨口饭吃何尝容易。在这乱世里,多是笑贫不笑娼,尽是读书人饿死,只卖笑的吃饱了饭,就这一条胡同,除了游摊走贩,便是寡妇暗娼,谁也不比谁好,谁也没看不起谁。
这傅家的是个游走卖艺的,听说原也干过其他的活儿,只是卖苦力讨不了好,傅郎中虽会点医理,自己的身子却不是个结实的,一年里都要病个两三回,他家的汉子便出去踩高跷走细索子,元哥儿生来精明,就帮忙看着他阿爹,免得让旁人欺了老实人,算下来,这一口饭也吃了好几个年头了。
傅长生今由外头出诊回来,娃子和他爹还未归,他看时辰尚早,就提着水桶要去胡同口的那口井提水。去时那儿有两三个妇人在洗衣,见傅郎中来都亲切地唤他。傅长生在这街坊里名声颇好,因他从不挑客,便是娼妇也愿意为她们看病,亦只收取微薄诊金,道是大伙儿日子同苦,互相帮衬点也就是了。傅长生方提了桶水来,那头曹家的少年跑过来找他:“大夫,我二叔家饼子快不成了,你快过去瞧瞧!”
傅长生一听,只赶紧回家取了诊箱,跟着那少年去了他二叔家中。这户人家家徒四壁,走进屋里时,还见一神婆正在起乩,炕上躺了个瘦巴巴的孩子,面庞已经发黑。那神婆做完了法,孩子仍旧没醒过来,孩子的娘抱着娃儿呜呜哭个不停,就看那神婆擦着汗,心虚道:“这、这邪祟好生难缠……”曹家二叔气得跳起来,将这婆子撵了出去:“滚!”
傅长生坐在床沿,取出银针过火,扎在那孩子的几个大穴上,不消半盏茶工夫,人就醒来了。他娘取来一碗糠熬的粥糊,给他喝了下去,娃子的脸上就有了点血色。旁人问道究竟是生了什么病时,傅长生道:“娃儿无病,只是饿昏了过去罢了。”屋子里的人都安静下来,孩子他娘红着眼,默默地揩泪。
曹二叔翻箱倒柜,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只好拿了两个干馍馍来,傅长生收下了他们的好意,曹家人千恩万谢地送他出门。
这一番折腾下来,也就近日落了。傅长生赶回家中烧火做饭,天黑之前,元哥儿和他阿爹总算牵着一匹老马回来了。这六郎是个高大汉子,便是一身布衣也掩不住精壮身子,一看便知是个跑江湖的。他卸下家伙,坐在凳子上,把脸上的面具脱下来,在火光下露出一张脸来,那模样毁了半张面儿,疤痕像是蜈蚣一样盘在脸上,瞧着好不吓人。元哥儿倒了茶水,跑过来捧给了他:“阿爹,喝水。”六郎拍拍元哥儿的脑袋,接水来喝,然后拿着汗巾擦脸,累活儿了一天,之后这时候方能喘口气。
此时,傅长生端了饭菜进来,不过是两碗用猪油来炒的素菜,有些荤味儿,这伙食比起其他的人家,已经是强了不少。
家里唯一的一张桌子用来给元哥儿读书了,一家人就坐在炕上用饭。那父子二人饿了半天,吃得也急,傅长生静静地给孩子的爹夹菜,六郎微微眯着眼笑笑,挑出了软的菜叶子给娃子吃。一家三口不说话,却教人觉得心里实在得很。说来,这街坊都暗地里嘴碎,说那傅大夫配给了傻大个儿,实在是暴殄天物,然而这六郎虽笨拙老实,对妻儿却好得没话说,横竖各家有各家的过法,各人有各人的造化。
用完了膳,拾掇一番,贫户人家无事做,大多早早就回炕上歇了。傅长生端了水盆起来,给夫君洗脸洗脚。夜里炎热,六郎脱了上衣,就看那精赤的身子疤痕遍布,新旧交替,全是这些年所吃的苦。傅长生拧干了汗巾,和六郎一起坐在床沿,捧着他的脸来细细地擦拭,问道:“今儿可有不慎摔着了?”六郎阖着眼摇了一下脑袋,嘴张了张:“没有。”他嗓子极哑,只出得了气,听不见声音,大多时候和人说话都是摇头摆手。
傅长生小心翼翼地擦着他脸上的脏污,嘴角含着温柔的笑:“厨房有两个馍馍,明一早记得拿出来吃。”就看那另一半边脸渐渐擦净,竟是好一张极俊美的脸庞,顾长生又为他擦了手脚,跟着出去泼了水再回来,吹灭了烛火,脱了鞋子方一起上了炕。
夜里只除了蝉鸣,静悄悄的,这炕上挤了两人卧着,六郎躺在外边,好不教长生睡熟了掉下去。二人贴着身子,因炎热都出了薄汗,鼻间漫着一股汗味,却也不嫌弃,傅长生只觉男人的鼻息逾重,黑灯瞎火之中,他便察觉一只手伸进他的裤裆里头。傅长生未睁开眼,由他摸着,那掌心粗重地揉了揉男根,又往更深里去,碰到了会阴的嫩肉,玩儿也似地用手指轻轻地捅起来。傅长生原觉得有些乏累,不兴弄事,可担待不住郎君这般厮磨,缓缓睁开眼来,就见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头,那双眼眸乌亮得很。傅长生无声吞咽了一下,不由也伸手去摸了男人的,下头那鼓鼓的一团,已是硬邦邦的一根,一只手掌都握不住。
(二)
那六郎是个忘性的,当年醒来身边就多了一儿一媳,他懵懵不知,只认媳妇儿一人,凭听他的,任谁的话也不信。这些年来三人四海为家,虽干的最低贱的生计,却也不曾让妻儿挨饿受冻。书上说的贫贱夫妻,想也不过这般样子,白日忙活儿,夜里搂着香香的娘子大弄,活是另一种神仙日子。
这夜里暗暗,就着一缕月光模模糊糊瞧得人来,窄窄的炕上一双人黏成一团,咂摸着亲嘴儿。“孺郎……”那声儿轻轻哼哼,听起来像“六”又像“孺”,管他唤什么,男人压住了媳妇儿,手伸进他衣服里揉了几下,下头早硬得不成。傅长生压低了声音:“轻弄些,元哥儿刚睡熟……”这堵墙不够结实,元哥儿在隔间里睡,若放开来弄,怕要吵醒了娃儿。
六郎粗喘地点了点脑袋,含了含媳妇儿的腮,又吃了吃那软软的唇儿,手扯下了他的衫裤,窸窸窣窣伴着呻吟响了响,等不及似的,分开那赤条条的腿。傅长生就看他褪了裤子,那雄赳赳的肉具一下子弹出来,好一个和尚头,浑圆粗厚,麝香夹着汗味儿,撩得他好是动火。两人也不做花样,一个两足盘住男人的腰高高跷起,一个用唾沫抹了龟头,扶着淫槌,寻到莲心,挤了一挤,那水济济的骚穴儿认出相好来,肉肉张了一张,一插就含了半根进去。这牝户热滑无比,明是差不多天天被肉棒狠干,却还紧若雏儿,只那花水非一般地多,来回捅捅就湿了一注,浸得那淫棒也滑亮,打桩般地顶它一顶,越插越深,猛地哧溜一下捅到底,干得傅长生抽了一抽,颦着眉头,欲仙欲死地连声喘喘。
两人歇了歇,搂着亲亲油嘴,捏捏乳头白臀,六郎便两膝跪在炕上,单是提腰狠狠地插,这床板哪里经得住弄,没一会儿便“咿咿呀呀”响起来。傅长生红着脸儿隐忍地歪头呻吟,耳边混杂着男人的粗喘和肉体用力拍击的声响,来往送迎快活难消,只他夫妻二人顾及元哥儿,模糊听到隔壁翻身的声响,就强掩住声息,闭着眼忍忍地窝在被子里弄了一回,忽而都颤了颤,总算泄了精。动静止了片晌,没多久,男人便从媳妇儿身上起了,穿上裤子走去外头的水缸里盛了一盆水入屋。傅长生还歪歪卧着,脸红扑扑的,看男人有些笨拙地拧着汗巾,就起身来:“孺郎,我来罢。”
二人粗粗擦净了身子,就一起阖眼歇了,睡到天微微亮,就一起醒了。
大清早,六郎提着一桶脏衣服,元哥儿高高兴兴地走在他旁边,声音响亮地吟着诗:“芳树无人花自落,春山一路鸟空啼——”傅长生走在父子二人后头,一路含笑地跟着他们。
“庭前有时东风入,杨柳……千……”元哥儿回头看看他爹爹,傅长生便替他接下去:“杨柳千条尽向西。”元哥儿点点头,一脸正经地接着吟道:“千条尽向西——”
三人到了小溪边,今晨没什么人,老远才见到几个浣衣的妇人。元哥儿和他亲爹便脱衣下水澡身,傅长生坐在溪边搓洗衣服。元哥儿实为活泼好动的性子,一下水就要抓鱼,六郎搓着身子,突然听到“哗啦”一声,就看元哥儿栽了个跟头,他忙一把将儿子从水里捞起来,元哥儿“呸呸”地吐了几口水出来,逗得他爹直笑。傅长生在岸上催着他俩:“赶紧洗干净了上来,若不然着凉了可就坏了。”
六郎拍了一下元哥儿光溜溜的屁股,甩了条汗巾给他,自己上岸穿衣,元哥儿这才赶紧把自己搓洗干净了。傅长生忙乎了好一阵子,才洗完了一家人的衣服,六郎便帮他提起木桶,拿去树下晾干,这会子也不知元哥儿去了哪,想是在附近玩儿去了。傅长生忙好了活儿,便唤六郎帮忙看着,自己摘了木簪子,除了衣服后也下水洁身。六郎守着自家媳妇儿,只看傅长生擦净身子,光着上岸,这才披了衣服系上,头发还湿漉漉的,就让自家男人一拽,一起滚去了丛间。
“哎,干什么来——你……唔……”傅长生混推混搡,哪撼得了男人,脖子被啃得发痒,不由笑出声音。六郎追着他亲了一气,滚烫的手掌按在他股间搓揉,傅长生面上一慌,推了推他:“瞎来,要有人来怎么办?”六郎两眼沉沉,不肯听话,压了媳妇儿道:“没人来。”昨儿晚上只做了一回,又怕吵着元哥儿,哪有尽到兴,这一大清早的,又是深山野林,想也不会有哪个不识趣的。傅长生教他三两下扯下了裤子,人被抱在怀里吃嘴儿,手指插进穴里抠弄,那头还湿软着,抠了会儿还有白浊流出,正是昨夜里留的。两人恐怕有人来,偷欢也似地赶紧做,四肢紧紧缠着,粗大的阳根送进穴里,捏着臀啪啪地死命抽提起来。
傅长生原还爱惜脸皮子,让男人扳手抽捣了会儿,亦是淫念大动,料是无人,就也放开了凭郎君弄,两腿扳得极开,玉根高高竖着,白白的屁股抬起,身子大力摇晃,淫淫娇声不绝响。那一头,元哥儿找着先前做的笼子,里头逮着了只大白兔,他兴高采烈地抓着兔子回到这儿,不见亲爹二人,左右瞧了瞧,见那丛长草摇摇晃晃,还当什么来着,好奇地探探脖子,哪知刚好六郎抬眼,父子眼神一对上,跟着就扔来件湿衣服,呼呼摇手撵了他去。
元哥儿这才知阿爹正忙着给自己捣腾弟弟妹妹,抓着衣服脚底抹油,忙不迭地溜个没影儿。
(三)
穷娃子早慧,元哥儿过得也不算苦,两个爹爹都在,既不曾教他饿着了,还让他学读书写字,搁在这乱世里头,员外家的也不比他好命多少,要真有委屈他的地方,不过是两三月里头,他爹爹会“害病”,那会子才叫糟,墙咚咚咚地响一夜,要是个不懂事的,还当是神仙打架,闹个没完。也就这两三天,苦了元哥儿,要去街坊王嫂子那儿蹭饭蹭睡,元哥儿也问过王家大娘,爹爹到底害了啥病,要这般苦,大娘只怕了他脑袋道:“这不给你忙活弟妹去了,小娃子问这么多,回头别在你爹爹跟前说,平白添堵。”
尻子来潮乃是苦事,来一回都要去掉半条命,哪是娃子能明白的。元哥儿倒是个明事理的,晓得爹爹和旁人不一般,只每到这时候帮着理家,经年下来,没出过什么纰漏,当然,弟弟妹妹也还未见得。
今儿那丛间猛烈晃了三次,一次比一次绵长,眼看到了正午,衣服全都晾干了,两人这才一前一后地出来。傅长生脸还晕红着,也不知跟男人置什么气,一路回去不吭一声,元哥儿全当不知发生何事,拎着只兔子高高兴兴地同爹爹们回家。稍晚,傅长生在炊房做饭,元哥儿蹲在屋外头,用树枝在地上练字。如今纸墨比吃的金贵,还轻易买不到。
“春……花秋……”元哥儿在沙地上比划着,嘟哝着念,“月何时……”
元哥儿自小聪慧过人,但凡听过读过的,只一两遍就能记得。六郎从屋中走出来,坐在檐下的矮阶,听媳妇儿的话来“监督”元哥儿练字。
元哥儿虽诗词什么的背得多,字却还认得不全,念了念:“傅……傅,诶,这个字要怎么写了?”他抬头左右看看,挪了挪屁股过来,小声说:“阿爹,您再给我写一遍给我瞧瞧,我忘了这个字长啥样了。”
六郎静静瞥了眼两边,炊房冒着烟,看样子此处一时半刻也无人来,便看他接过了元哥儿手里的树枝,枝头在地上“沙沙”地划了几划,这字迹竟是苍劲利落,浑不似个傻个儿写得出来的。他写了个“傅”,后头又紧接着“长生”两个字,跟着在旁边,慢慢一笔一笔地添上了“萧元秀”仨字。
元哥儿拉长脖子,看得目不转睛。
“傅先生在不在呀——”街坊邻居忽然推开院门走进来,六郎将手掌一扫,速速把地上的字给盖住了。
天黑,一家人坐在炕上吃饭,今夜这顿有烧兔肉吃。傅长生将兔腿留给了父子俩,六郎把碗里的腿夹回给媳妇儿,傅长生不说话,把兔腿扔回他碗里去。元哥儿小心地看着他爹俩跟兔腿肉儿过不去,扒了两口糙饭,把自己碗里的腿给了爹爹:“爹,您吃,我吃兔头就好了。”傅长生放下碗看了看他们,爷儿俩低着头,连拿筷子都一个模样,不由轻轻叹了口气:“快吃罢。”
夜里,元哥儿自去了隔壁屋间,想是方才吃多了,肚子圆鼓鼓的,消不了食,没怎么睡好,转了几转,隐隐约约地听到了说话的声音。
“方才李家的婶子来,请我明儿去城里给一个掌柜他娘亲看看,怕不及归家。”
“你随我去做甚,只添个乱罢了……”然后就是轻喘的声音。
墙上一点点光透来,元哥儿好奇地往那处挪了挪。那墙洞不大,还没瞧清什么来,忽地墙砸了一下。
“唔!”元哥儿惊得滚了一滚,直接摔到了床下。
翌日大早,一家分了两碗玉米粥喝,元哥儿帮他爹搬着吃饭的家伙,父子三人一起牵着老马去了城里。种田的靠天吃饭,这江湖卖艺的就靠人吃饭,来来回回也就那几个花头,也不能老待一个地方,往往今天在此,明天就在其他处,这营生虽然低贱,可挣的也是正路钱,现今这世道,做壮丁也找不着人要,有上顿没下顿,否则黄花姑娘也不会去做娼,英雄好汉也不会吃人嘴短,寻常人都没法活得好,更何况是隐姓埋名的大奸臣了。
傅长生在巷口和父子二人分别,去前仍叮嘱儿子:“好好看着你阿爹,莫要让人欺了去。”元哥儿点头如捣蒜,傅长生摸了摸他的脑袋,又看看六郎。六郎戴着面具,只一双眼微微弯着,粗糙的手掌捏了捏媳妇儿消瘦的手心。
看父子走进人群中,傅长生才缓缓收回目光,正走去掌柜他家的路上,路经一铁铺,瞅见那烧红的烙铁,眼神儿有些飘忽。六年前雍京城内一场大火,烧毁了金碧辉煌的太傅府,也烧死了萧氏夫妻二人,今活在这世上的,是那毁了容貌、傻傻怔怔的六郎。他人原道是那脸上的伤是火烧的,实为傅长生亲手烙上,又毒傻了萧仲孺,也只有这般,世人才认不出这六郎就是那臭名昭彰的奸佞,他傅长生方才能当那杀父仇人已经死绝,心安理得地同六郎过完剩下的日子。
傅长生走了半时辰不到,就到了掌柜家中。那掌柜妻子来迎,客客气气地请他入屋里看看病人。傅长生正坐在凳子上,为老妪施针诊治,这还不到正午,那一头突然来了个人,急急寻傅郎中。傅长生以为是谁家的生了急病,正问他来,那人着急道:“哪是谁家的,正是大夫你自个儿家的,那六郎不知怎开罪了张县令的娘家侄子,这会子叫人收拾着,怕是要活活打死了不成!”
(四)
这娘家侄子究竟是何人,其姓游,人称游二爷,父为地方财主,因是老来子,故宠成了膏粱子弟。若是一般纨绔也就罢了,偏这姓游的自小就好干些偷鸡摸狗之事,今也游手好闲,又自以为有做县令的姊夫撑腰,素来目无法纪,欺男霸女,并自诩为江安小霸王,带着打手招摇过市,像商户走贩收取钱财。这样的煞星,往来大伙儿都避恐不及,大多是给钱事了,断不敢与之纠缠,谁想那六郎看着最是憨厚老实,今却跟这姓游的较劲上了。
傅长生赶回家中,刚一进门就见到地上的血渍,只差没软倒下去。街坊邻里都聚在这儿,出事儿后大伙儿就把人帮忙给扶回来了,元哥儿端着热水盆跑来,瞧见了站在门边的傅长生,就哑声喊了一声:“爹。”
傅长生这才猛地一回神,急忙蹲下来看看儿子。元哥儿红着鼻子摇着脑袋:“我、我没事,是阿爹……”
“孺郎……”傅长生失声喃了喃,蓦地一个激灵,放下元哥儿疾步进了去。邻居见着他赶回来,大是松了口气:“大夫回来了——”几人让出了道,就看六郎坐在屋里的凳子上,拿着一条干净的汗巾捂着额,想是磕破了脑袋,袖子和衣襟上的血渍已经干涸,身上尽是泥泞,鞋也掉了一只,形容好是狼狈。傅长生忙走过来,看看他的伤处,好在这口子不深,该是摔着时擦破的。不急问他,街坊便七嘴八舌地道:“傅大夫,这岂是你家男人的错,是那游家的臭小子,几天前刚孝敬了一笔,今儿又来讨酒钱了!他啊,就是欺你家的傻,叫他拿二吊钱出来,拿不出来,就叫人砸场子!真是气煞人!”
傅长生也听说过那游小霸王的恶名,他们每月都交钱的,没想那混子今儿又来了。今一吊钱能供一家子十日花用,二吊钱拿出去,恐怕未来一个月都要饿肚皮,一般做掌柜的都拿不出来,更何况只是卖艺讨生活的,想是这姓游的故意来找六郎的茬罢了。傅长生谢过了街坊邻居,人都走了之后,屋子里陡地冷清下来。
傅长生回来,接过了元哥儿手里的水盆,对儿子温柔道:“去你王婶子那儿,寻小虎子玩罢。”元哥儿用手肘用力擦了下眼,“嗯”了一声,扭头出去了。
傅长生将六郎扶到炕上,跟着拿来了伤药,坐到床沿,细细地擦拭六郎脸上的血渍,缓道:“第二个柜子里还有五吊钱,你放在身上。过两天,那游家的还来,索性就交了钱去,莫跟他再起冲突。”这一点钱原是他存着年底过冬,要给元哥儿和孺郎添件袄衣的。六郎点一点脑袋,他素来都听媳妇儿的话,从不曾驳过他半句。
两人安安静静的,傅长生突然问:“疼么?”六郎转过来,浑浊的眼珠子深深地看着他,磨破的嘴角扯一扯,他嘶声道:“不疼。”傅长生的手滞了滞,抬起眼。那对漂亮的眸子干干涩涩,想是少年时就已经将泪流尽了。他放下染血的汗巾,两手挽过男人的颈脖,偏头将嘴无声地贴上去。
这一晚,元哥儿又去他王婶子家里借地方睡了。他和小虎子挤在一张席子上,小虎子小声问他道:“你爹又病了?”元哥儿没应声,小虎子戳了戳他。元哥儿扫了他一眼,就背过身去。
距上一回,今道是刚好,正足了一月,比起往日都来得早。此说来也算好事一件,只有身子硬朗,潮期才来得顺当,此时也更为好弄。傅长生白日里心里一通难受,淫潮也发得快,不到天黑就出了汗,六郎抱着人去炕上,嗅着他颈脖间发着的淫香,褪了他的衫裤,摸了把阴户,果真微微肿发,淫淫淌水。
二人递舌吮唇,天未暗已经打赤身,缠缠地抱在一起,傅长生如火燎地摸着男人的背,不住地唤:“孺郎、孺郎……”他素是自持,轻易不显情意,今却自己贴上身来,转过来背对趴坐在六郎的腰身上,用手扶捋那根器物,不过三分粗大,就弯下身用嘴伺候,舔到有六寸来长,青筋火冒,滚圆的头出水来。六郎额上虽有伤,却不曾妨事,今也红着两眼,势汹汹起来抱住傅长生,起身跪坐于床,将他的脑袋用力摁在床上,就见那对白股高高撅起,嫩牝大张,芯瓣媚红,肥美不可言说。傅长生心口难受至极,只恨不得他狠狠弄疼自己,催道:“快、快插进来……”
六郎便扶胯将肉具顶进,水声一响,二人跟着大大喘一气,就看那紫红的孽物嵌入两臀之间,挤在小小的肉缝儿里,才插了半根,就好似已经顶到穴顶。傅长生抽搐似地打颤,面红耳赤地仰脖喘气,先是觉千咀万虫蚕食着肉身,奇痒难耐,忽有一生铁捣入骚洞,跟要绞坏肠子似地大力抽扯,便看那好大一根肉棒在赤珠外使劲儿擦磨,花水被插得淋淋直流,几乎当场要了他的命去。
却说,傅长生因这私心保了萧仲孺之命,他曾见萧仲孺位及人臣之姿,今看虎落平阳被犬欺,明知那也是罪有应得,却如何真狠心舍得郎君受辱。他只当依萧仲孺的本性,怕是宁死也不肯活到这样不堪,却又因自己过分自私,只想和孺郎一同苟活。几番胶着,心思愈沉,便也看不清眼前人是真傻还是假痴,可叹这二人尚要折磨彼此些许年头,方可慢慢解开心结。
后话休提,便道傅长生过了两日潮期,身子又亏空了去。隔日大早,六郎带着元哥儿又去了城里的药铺去,好给媳妇儿抓几钱补元补气的药材。这便是为何,寻常人家尻子极难养活,莫说这一年里要害几次毛病,平日里补不够身子,往往出嫁没折腾两三年就撒手人寰。两人买了药,手里的钱就所剩无几,若过后几天要吃上饭,自然就要卖艺挣钱了。
他们牵着老马去了闹市街口,这才搬出吃饭的家伙,那一头人群就散开来,只见那姓游的带着几个壮丁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这张县令的娘家侄子却也不是第一次来寻晦气了,可六郎要人把此事瞒着,便是不愿傅长生忧心。元哥儿一见这姓游的就瞪大眼,然他阿爹不愿惹事,不着痕迹地把娃子拨到自己身后,客客气气地朝游二爷抱了抱拳,跟着拿出了两吊钱来。
这姓游的长得尖嘴猴腮,好是一张刻薄的小人嘴脸。他接了钱来,拿在手心里掂了掂:“算你这傻子识相!”又说,“给爷搬张椅子来,今天爷就给你捧捧场——”
元哥儿便是不服气,也只能抬了把椅子过来,这游二爷便岔开腿坐下来,挥手吆喝着人立马开场。这六郎虽然又丑又哑,可却也有点本事,他今不走细索高跷,只拿了把枪来,一连耍了几个枪花,一看便不知不寻常。只不过,这姓游的不是真来看他舞枪弄刀的,他兴致缺缺地歪坐着,不知在琢磨什么馊主意。此时,元哥儿奉命捧着茶水来,正端到游二爷的跟前来,这姓游的使了个眼色,家丁就将腿一伸,元哥儿一时未察,被拌得往前一摔,茶水就泼在了这姓游的身上。
这纨绔就趁势发作,暴跳如雷地一起,挥袖扫了元哥儿一个耳贴子。六郎一见儿子被打,东西一抛,猛地直冲过去,将元哥儿护在怀里。六郎拽下面具,着急地打量元哥儿,就看元哥儿右脸一片红肿,委屈地扁嘴唤道:“阿爹……”六郎颤颤地伸手,好似怕碰疼了元哥儿,跟着无声地、死死地攥紧了拳头……
那姓游的哪肯罢休,气急败坏地喝道:“你这没眼色的泼了爷一身,来呀,把这臭小子抓起来!”
眼看那些人要抓元哥儿,那一头虎子他爹赶紧跑过来,拦道:“游二爷,这娃子不懂事、没个眼色,您贵人高抬贵手,且放他一马去,我让他父子二人给您老赔不是!”
“赔不是?拿什么赔?”姓游的甩甩袖子,指着自己这一身道,“就算把他俩都卖了,也挣不了几个钱,你们说说,他父子拿什么来赔?”
围观的人群嗡嗡说话,除了王家的虎子他爹之外,无人敢站出来给卖艺的说话,省得也被这姓游的纨绔给盯上,来日都做不了买卖。虎子他爹着急得热汗直流,正琢磨着如何解围,那六郎却站起来,朝游二爷拱拱手,然后就抬手打了几自己的脸。“阿爹!”元哥儿跳起来,抓住他爹爹,六郎却把他推到自己身后去。
游二爷饶有兴味地看他打了十几来下,直将脸都打肿了,这才假意地摆摆手:“罢罢罢,爷爷不是非得给个娃子过不去——”话是如此,却看他一脚蹬翻了椅子,跟着一脚踩在上头,掀起衣摆说:“这样,你若从爷胯下钻过去,这事情,就一笔购销了如何?”
此话甫出,六郎动作一滞,幽黑的双眼蓦然抬起来。
(五)
论说好坏轮回,报应不爽,然这世间也非是如此,否则萧仲孺前半生恶事做尽,断也不会留着条命到现在。只是,如今他苟且偷生,不再求荣华富贵,宁为妻儿装疯卖傻,一代权奸沦落至钻人胯下,确也应了当年他梦里相士所言,实为猪狗不如了。
傅长生由梦魇中惊坐而起,却瞧日暮西沉,眼前黄浑浑的一片,屋里破破落落,架上挂着几件未洗的衣服,炕边是他漏夜给郎君新做的一双草鞋,让他心中平实安稳,不似梦里那样花团锦簇中暗藏着吃人凶光。他披衣坐起时,门板恰是有人一推,傅长生才见父子二人一同归家,哑着嗓子,轻问道一句:“今儿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就看六郎身上脏兮兮的,跟泥里打滚过一样,当元哥儿转过来时,傅长生只好似遭人当头棒喝,当下便怔住了。元哥儿两眼肿肿,该是一路哭回来的,脸上故意用泥巴抹过,瞒得住别人,却哪能骗得过十月怀胎生下他的亲爹爹。
余晖自窗栏洒入,傅长生抱着孩子坐在床沿,一遍遍擦着他的脸。元哥儿素是懂事,今也蜷在他爹爹怀里。六郎坐在前方的凳子上,脸上的印子是自己打的,除此之外毫发无伤,神色无悲无恸,跟个真傻子一样静静坐着。傅长生是何等聪颖之人,瞅见他裤子膝盖处沾着泥沙,大也将这当中的纠葛猜得八九不离十了。傅长生抚着元哥儿的脑袋,思及过往,看着六郎,不禁恍惚地道:“……是我对不住你们。”
爹爹……何错之有?——元哥儿又怎知道,他原是太傅之子,即便不是,亲生爹爹也是丞相幺儿,端的是正统的世家血脉,今却被个小小的县令娘家侄子踩在脚底,怎叫他亲爹不心疼。
六郎却不说话,他抬手将脸儿一抹洒,拿起桌上的药包走出去,架罐子给媳妇儿煎药了。
稍晚,王家的送了饭来,劝了傅先生几句话:“好生看着你家的,这些天别让他出来了,好好待着,等游家那混子兴头过了,再图也不迟。”她左右看看无人,又叹了一声,低声道,“听人说……这混子打的是咱这条胡同的主意,他是想要咱们都过不下去,好腾出地方来开几家窑子。”一句句话听下来,世道艰难,这哪是一家愁而已,如今家家谁人不苦,谁都帮不了谁去。
傅长生回头来时,瞧见六郎站在门后,那两眼黑黢黢的,一个眼花,他还当是见着了老爷,手里的灯笼一松,落在地上。六郎走过来,将灯笼捡起,交回到傅长生手里。
后来一家三口坐在炕上用饭,同是静默无话。晚上吹了灯,傅长生便叫元哥儿一起到床上来睡。他抱着儿子,六郎搂着他,外头淅沥沥地飘着小雨,给夜里添了几分凉意。元哥儿今日受了惊,蜷在爹爹怀里早早就困乏了,傅长生哄睡了儿子,背靠着男人的胸膛,那双手臂环住他的肩头。
傅长生道:“往后,便不做这营生了。”他抚着元哥儿的脑袋,轻道,“咱们另寻个活儿,无非苦些,或者,我给人多瞧些病就是了。”他转过来,看看六郎,哑声说,“孺郎,我们一家人太太平平地过日子……你答应我?”
六郎“嗯”了一声,只将人搂得更紧。
此夜,天上无月,四野阒然。
游二在另一胡同养了个外室,是对姐妹花儿,颇有些姿色,平日里不光他去,还总揽着几个狐朋狗友来一起梳拢。今夜他来得不巧,到时那对姐妹已经伺候他姐夫去了,游二扑了个空,便抓了个丫头来弄弄,这才勉强泄了火,又不肯早起和他姐夫撞上面儿,便也提上裤子摸着黑回府去,谁又想到路上飘了雨,这深巷里轿子进不来,游二便指使下人去打伞来,他自跑到檐下,抬头就看雨越下越大,水“嗒嗒”地由屋檐砸落,地上很快积了一滩水洼。
此时邪风一吹,游二便打了个寒噤:“这人怎么去这么久——”他缩着身子等人来,鼠目左看右瞧,也不知人都去了哪头,一条长长的胡同竟没个人声。俗话说得好,夜路走得多,也怕遇到鬼。这游二爷坏事儿做尽,偏又是个没胆色的,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吓破他的胆子。便看这纨绔在风雨里瑟瑟抖了抖,未曾等到熟人来,先听到一串步伐声。那脚步声不急不缓,由远处渐渐过来,游二探探脖子,问:“谁、谁在那?”
那脚步声止住了。
游二心猛地跳起来,提起嗓子:“是、是哪个孙子养的!”分明怕得要死,犹在装腔作势。听看那声音无了,好似凭空消失了一样,这游二哪还待得住,宁冒着大雨也要跑出这巷子来,这才跌跌撞撞地跑没两步,忽地背上被人猛地一击,游二痛得一下子掀翻在地,连滚两圈。
游二哪想到那人竟鬼使神差地到了他身后来,也不知盯着他多长时间。此时一道惊雷闪过,游二翻过身来,看清了来人,就见轰隆隆的白光下的那一张脸,半似鬼面,半似神君,霎时间,辨不出是人还是鬼。
你……你……
游二气出不来也似,吓得屁滚尿流,不住喊着“救命”,这人只一步来,扼住了游二爷的脖子,“咔”地一声,就将他下巴卸了去。接下来,便是刀起刀落,眼睛眨都不眨,鲜血整齐地溅在墙垣上,一股接着一股,先是断筋骨,后割皮肉,短短片刻,可让人经受最大的痛楚和折磨,最后一下,断颈放血,统共一百七十六刀,俨是凌迟之刑。
“爷、游二爷啊——”下人取了伞回来,苦寻几回不得,难免惊动了一伙人来,一帮人在这胡同里找,突然有人惊喊了一声:“那里、那里去!”家丁们全跑过来,将那些野狗都赶走,那其中一只狗还叼了个手臂去,惊得那些人往后跌了跌,“追!还不快追去!”
有人将手里的灯一抬,就见巷子里泼天的血,一个老奴腿软地一跪,颤颤地捶胸哭嚎道:“二爷这究竟是招惹了哪路的鬼神啊——”
夜半三更,雨停歇了,傅长生在床上翻了翻身,施手摸了摸旁处,空荡荡的。他猛地一警醒,掀开了被子——儿还好好在窝里睡着,可娃子他爹却不见影了。
“老爷……”傅长生茫然地看看周围:“孺郎、孺郎……”他点了灯,披件衣服,趿着鞋着急地下床出去。
这大半夜的,六郎能上哪里去。傅长生寻遍了院子,苦找不得,慌怕不已,只恐是六郎走丢了去,又怕是人清醒过来,舍下了他父子二人去,这日日夜夜几百多个日子,傅长生心里最怕的恐怕就是这一样。眼看傅长生放下了门梁,就要跑出去找人了,遥遥听见一串狗吠声,紧接着,就见胡同尽头慢慢走来一个人影。
他浑身湿漉漉,浑浊的眼里还发着戾气,正往回家的路一步步走,谁知一抬眼,就见傅长生站在门边,恍惚地睁着双眼,怔怔地望着他过来。
(六)
炊房烧着烟,门板咿呀一声推开来,就看是傅长生端了脸盆进来。简陋的屋里,六郎坐在唯一一张凳子上,面朝着前头,傅长生木然着一张脸,拿着热水盆过来,弯下身放在了六郎的眼前。
那水盈盈的眸子在男人身上静静地瞅了瞅,便瞧那湿透的衣服身上沾着深暗色的污渍,像是泥巴又像是血渍。
他启了启唇,嘶声说:“先把这身……脱下来罢。”六郎杵了好一会儿子,这才有了反应,他将自己这身染血的衣服给脱下,傅长生正伸手要接过来,男人便将它一丢,扔进了火盆里,艳红的星火将污浊的血衣一点点吞噬。
六郎自舀了热水来泼了泼面儿,用力地搓洗去了脸上的血珠子,仿佛在泄愤也似,将水洒得遍地都是。傅长生怔怔地望着他——这些年来,他究竟怎生会以为,眼前这个人,是他那傻傻怔怔的孺郎呢?
萧仲孺陡地止住了动作,他渐渐搁下了手,看向身边的人。那一双眼布着血丝,黝黑的瞳仁里映出傅长生惨白的面色。傅长生嗫嚅着唇,胸口喘着急气地一阵起伏,萧仲孺失声叫了他一声:“钧儿……”
这一声儿,就跟当面给傅长生一个耳刮子,将他从梦里给打醒了。他的眼神变了变,惶惶地往后退了退几个步子,将自己跟萧仲孺拉远了,后背撞在门板子上。萧仲孺倏地起身来,一个箭步就追了他出去。傅长生恐像是后头有恶鬼追赶,可跑出了屋子,脚下踩着滑地,狼狈地跌了下去,后头一双手臂便紧箍住他,将他圈了几圈,后头的声音着急地叫着他:“钧儿、钧儿——”
“啊……!”傅长生挣扎着,人被他转了过去,他不住推搡,萧仲孺原怕扯弄疼了他,眼看傅长生魇住了般,扣住他的脸来,狠狠地亲他的嘴去。唇舌痴痴绞缠,嘴里都尝到了一股铁锈味儿,傅长生本挣动得厉害,今遭他死死拿捏住,揪住脑袋吮住了唇,之后从地上拉扯起来,跌跌撞撞地回到屋里,傅长生抓住了门儿,又伺机想逃,可他哪里逃得去,他又能逃到哪去。
萧仲孺唯有将人一把扛到肩头上,“砰”地一声摔上了门板。
炊房里哪有能弄的地儿,就扔在烧火用的干草堆子里,两人滚作一团,好似在扭打,却又紧缠一处,拆分不开,就看萧仲孺压住他踢动的两腿,手掌扯住他的裤腰,窸窸窣窣一阵声响,忽地两人一起重重粗喘一声。明明暗暗之间,只见萧仲孺两眼眦裂,一只手紧扣着那纤细的腰身儿,傅长生却不动了,歪歪地卧在他的身子下,唇湿肿着,微微张合。
“唔……!”身上的人每拱一下,傅长生就嘤咛一声,“嗯!嗯……!”他被撞一下,又撞一下。每一次捅进来,傅长生的身子就抽搐似的一颤。
此番,来回抽淫,傅长生生而复死,死而复生,嫣红的颊子转了过来,看着伏在他身上抽动的男人。
“老爷。”他失神地轻唤。萧仲孺一滞,通红的两眼猛地看向他。傅长生抬了抬手,微微发颤的手指撩起男人额前的乱发,他凝视着那毁去的半张面孔,眼里尽是怜惜和痛楚。他哑声问:“你何不索性……欺我一生?”
你当我不想么……
萧仲孺两眼蕴着戾气,喉结颤了颤,终是万般不忍,只耸身来含着那上唇,用阳根儿死命攮送,抽得傅长生不断后仰,两手将他紧紧缠抱。那孽具在软嫩的穴儿里湿湿出入,射了覆来,精液漫出几股,却不餍足,又将人翻弄过来,手指插进菊门松了两下,复又用阳物捣入肠中。傅长生被顶得往前一趋,面目扭曲地哀哀地娇吟了一声,跟着有四指插进花穴里抽动,用力擦弄俞鼠,连连抽挞出水声。“孺郎……孺郎……”傅长生热汗淋漓,手拐到后方着急地寻着什么,萧仲孺将他手心握住,贴在自己脸边使劲儿摩挲,二人面贴着面儿,用唇舌难分难舍地厮磨。
缠磨一度,事毕,傅长生缩着腿坐在墙边,目光清冷地看着前头微弱的火光。前头门一推,萧仲孺拿了伤药走进。他到傅长生身边坐下来,执过他的手臂,先前那般抽扯,落得了几处擦伤。
两人静默无话,火盆子里的星火跳了跳,傅长生方开口问:“你什么时候清醒的?”
萧仲孺“呼”地轻轻吹了吹他手腕上的破口子,应了他一句:“不记得了。”
晃眼经年,装也装了好几个年头,有时候,连他自己都忘了,只当自身是那江湖卖艺、谁都能踩一脚的大傻个儿——活得太明白,又有何好处,还不如个糊里糊涂的傻子,守着媳妇儿和娃子,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傅长生既过不了心上那一关,又怕萧仲孺想起过往种种,致使自己惶惶不得终日,先前挣扎要逃,想也是不愿面对现实。
像傅长生这等聪颖之人,当初又怎生料不到会有这一日,只叹两人间到底隔着血海深仇,唯沦落到这等自欺欺人的下场。
萧仲孺握着媳妇儿的腕子,也不知怎么弄的,那儿竟撞出了一片青皮,他又吹又揉的,怎么也化不开那个血瘀,瞧得他直拧眉头。
傅长生瞅着他,渐渐出了神儿。他轻声唤:“孺郎。”萧仲孺停下来,也静静地望他去。
傅长生凝神瞧了他一阵,蓦地凑过去,两手死紧抱住了他。他一下一下地捶了捶萧仲孺的背,好似要把这男人给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急促而又心慌地道:“你答应过我、你答应过我的……!”傅长生两眼茫茫然地睁着,眼眶里的水雾凝结成了泪珠子,“你答应过,要和还有元哥儿太太平平过日子!你不行骗我,你可不行骗我呀……!”
傅长生抱着萧仲孺哭成了泪人,任是怎么哄都哄他不住,想是要将这些年隐忍的苦楚都发泄出来,到后来生生地泣撅了去,之后就大病几天。傅长生晕晕沉沉,既没发热,也没寒颤,就是恹恹无力,用不进东西,好在王家的过来看他了看,总觉着哪里不妥,便喊虎子他爹叫个有眼见的婆子来。那婆子是个尻,生养过十几个孩子,就看一眼便跟院子里的男人唠叨:“你家的是有了,快快弄些安胎的药来,从今天开始到生娃子,都要点长明灯喽。”
萧仲孺怔了老半天来,后来进屋子里,看元哥儿坐在床沿,多大了还缠着他亲爹,毫不知轻重,当下就操起了一只鞋来,将他给赶了下去。
(七)完
雨打芭蕉,飞鸟掠过寒枝,一转又过了好几个春天。
二月二龙抬头,淮安城吕员外家办喜事儿。今乱世中各方藩王割地为据,什么妖魔鬼怪、蛇鼠鱼杂都混迹人间,这姓吕的为了攀上益阊的大土匪金大王,将刚满十四的独女嫁给那姓金的当填房。
吉时将近,媒婆步态袅娜地来唤新娘子,在房外要吆了几声,不听里头回话,啐道:“这小蹄子又拿犟了,那金王爷五六十怎么了,才晓得疼人儿!快将小姐抬出来,误了时辰,瞧谁赔得起!”遂踢了门进去,不料就看屋子里丫头婆子都迷晕在地,哪有新人的影子。
吕府后院围墙,身着喜服的姑娘家正踩在虎子的背上,墙垣另一边站着个布衫少年,年约十二三岁,单看身量,好是高挑俊逸,原当是极俊的小伙子,偏就是个缺唇的,然那双眼却神采奕奕,极是方正凛然,只不过,现下他做的事儿,似乎却不那么端方了。
他身边另一个汉子接住了跳下来的吕姑娘,这两人俨是一对情儿,见了面都喜不自禁。萧元秀将马绳忙塞给了汉子:“事不宜迟,趁着吕家人还未追出来,赖大哥快带小姐走罢!”那汉子想是个江湖人,感激地朝少年抱拳:“元兄弟仗义,此恩赖某来日必当还报。”送走了这对私奔的情人,萧元秀陡地听到墙上传来急唤:“拉、拉住我——”
此时,墙后也传来了吕家家丁的吆喝声:“在那!追!”两个少年郎一惊。萧元秀一回神,朝发愣的虎子吼了声:“你他妈快跳啊!”
虎子匆忙一跃而下,在泥地里滚了两圈儿,萧元秀揪起了好兄弟,拔腿狂奔。
“小元子,我、我不成了——”王虎同萧元秀跑了一路。他虽然长得高高壮壮,却还不如元哥儿底子好。萧元秀耳闻后头的追兵越来越多,这会子带着王虎跑过了一个大坑,顿然急中生智,将虎子一把推进了大坑中。
虎子在坑里爬起来,瞪大眼呼道:“你把我踢下来做甚!”萧元秀蹲在坑外,急说:“一会儿他们追上来,你就大喊救命,便道你是为了帮他们追贼子才掉进坑里的,帮我拖住他们,多谢了兄弟!”说罢,便抱了个拳,紧接着就扭头溜之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