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与汝兄长归国,难道还不能显示所谓的‘天命’?
就当是殷洪贪心,求仙人垂怜。
汝是很贪心。只要汝兄长继位,六百路诸侯自然闻风而降,只剩下一个西岐,汝还如临大敌?
是。毕竟凤鸣岐山,民心向周。
哦,看起来两段记忆,使汝机深。嗯……吾答应了。
谢仙人!谢仙人!
不过,吾不会厚此薄彼。
什么?
玄鸟与凤究竟哪个更胜一筹,吾很期待最后的结果。
*
三十三重天外,紫霄宫
“就在你们吵吵闹闹喋喋不休的时候,天命已经更改咯。”一道冷讽之声从半开的宫门处传出。
六位圣人顿时如临大敌,凝神望向音源,袖中法宝蓄势待发。
“想打架?鸿钧都没赢过我!” 一杆魔气四溢的□□随着这句狂妄至极的话语极速穿射而来,竟然直接破了六圣的护体灵气,死死钉在他们所围成的圆中央!□□尾端兀自颤抖不息,仿佛活物。
“魔气!”接引面色剧变,他和准提对视一眼,心中都冒出了个大胆的想法。
就在这时,威压得六位圣人死死皱眉的人终于跨出了紫霄宫大门。狂放黑发搭配黑红色战甲,眉目间亦是破碎天地的桀骜,魔祖五指微屈,弑神枪清吟一声,乖巧地回到主人手中。
“呵,西方来的两个小子,眼色倒是不差。”罗睺挑眉一笑。
“您是,魔祖?!”通天上前一步,“那老师在何处?”
“这事难道不是你们更清楚?说出来让本座听听,你们做了什么好事,居然让鸿钧踏碎圣位入人间了?不过这也算帮了本座的大忙,被他封印不知多少万年骨头都酥了。”罗睺对六圣摆摆手,“本座今日心情不差,绕你们一命,离开。”
元始闻言,轻哼一声:“狂妄。”
女娲也说道:“安知不是魔祖您的反扑,惹来天地震动?”
“非也,不是本座狂,而是尔等太弱。”罗睺嗤笑,“你们六人加起来可比得过鸿钧?你们老师尚且没能赢过本座,一帮学艺不精的弟子又有什么好说的?”
“不过天地震动非本座所为。别挡在本座去找鸿钧问个明白的路上。”话音落地,毫无信任感的双方就要动手。
正在这时,一声凤鸣响彻天地。金红色的瑰丽大鸟如一团火焰灼开云海,两幅巨翼扇动不止,每一次挥动都带出澎湃火浪。凤凰冲至紫霄宫顶又停住,威严的凤目定定注视着它眼里的几个小点。
远古的记忆冲上众人心头,女娲喃喃出声:“凤祖……”
“等等,背上有人!”
众人凝目而视,元凤的背上居然真盘腿坐着一个人影,烈烈狂风将他墨黑长发拉成直线。
“老师?”
“是老师!”
“哈,主动现身了啊,鸿钧。”
鸿钧眯着眼睛瞧了罗睺与六圣一眼,似是欣赏着众人惊讶的表情。他嘴角笑容玩味,手里唰一声展开了一道明黄色布帛。
三清一惊,那不是他们三教共议成的封神榜吗?
元始定睛瞧去,愕然发现封神榜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燃灯,广成子,赤精子,黄龙真人,道行天尊等等,十二金仙中竟然有八人都在榜上。
“怎会如此?!”元始又是心疼又是愤怒,“本座的弟子怎么会上了封神榜!”
通天闻言,暗暗捏紧了拳头。接引准提细细看了一遍封神榜上姓名,发现元始门下与佛有缘的几个弟子除了燃灯居然都未上榜,心中顿时也微妙起来。
最终还是老子上前一步,行完礼便问道:“老师为何突然插手封神一事?当初三教共议封神也是老师的授意。”
鸿钧‘唔’了一声,淡淡道:“吾想插手,便插手了。”见到元始面上愤色,他又说,“传道之恩,不啻再造。怎么,是要违背吾这个授业恩师,开杀了吗?”直把六圣噎得说不出话,连捏紧法宝的手也进退不得。
“噗。”罗睺喷笑,“本座倒不知你如此牙尖嘴利。”
“哎,挟恩图报这一招,吾也是从弟子处习得的呀。”
“弟子斗胆敢问老师,放出凤祖又是何意?镇压不死火山乃是凤族使命……”
“女娲吾徒,吾不过是顺应天意襄助周室。毕竟‘凤’鸣岐山,乃是天命所归。”鸿钧嘴角笑意加深,“不然周室如何在商王室与六百路诸侯的围攻下取得天下?”
“哦?”罗睺往人间瞟了一眼,果然看见西岐边境,身着白色丧服的商军与周军呈现对峙之势,十绝阵怨气冲天,周军气势衰落。阐教一阵未破,却已经连折八人。
“通天,你的好弟子!”元始气得甩袖。
“这……”通天无言以对,默默道,“我明明嘱咐门下闭门紧守,不得出山。”
“元始,不要冤枉通天。”鸿钧开口解释,“据吾所知,十天君乃是申公豹请下山的。所谓一饮一啄,莫非前定……”说完,不知想到什么,他笑了。
笑得前仰后合,是六圣包括罗睺都未曾见过的狂态。
笑完了,鸿钧感到一阵索然无味,他拍拍凤祖的脖子,低声道:“走吧,去西岐。孔宣与大鹏此时正在商军中。”
凤祖点头,展翅飞离,离开之前,似乎落了一道若有所思的目光在罗睺身上。
“老师这是……怎么了?”准提悄悄传音给接引,接引摇头,他也毫无头绪。这一切发生地太突然了。
元始咬牙,召来坐骑四不像急匆匆也往西岐赶去。再不去,他怕他剩下的弟子也要折进封神榜去。
通天追着元始离开,他想去问问元始申公豹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
“请吧,道友。”老子对女娲点点头,两人一同也往西岐去了。
罗睺手一挥,弑神枪收起:“真是趣味啊。”溜溜达达跟着看热闹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鸿·搞事·钧:吾爱核平啊。
剧透一下
罗睺大大的戏份已经结束了
所以……
说真的,我想了想还是黑一把原始。
他授意姜尚下山时不要听到人叫他就回头,申公豹叫姜尚,他先不回头,后来回头了。反正一通事情搞下来,申公豹对姜尚怀恨在心,麻溜跑去拉人怼姜尚。
按照最坏的可能想,原始是故意,当然,他只是算到姜尚有此一劫好心提醒的可能也有,那就是天道做妖了。反正申公豹小人是没跑了。
Made反正封神演义看得我简直了
然后燃灯,破十绝阵的时候,十二金仙每进一阵前,他要么叫个凡人要么叫个弟子先进阵应那个破阵就要先死人的buff,阐教的三代弟子死了好几个。
好气哦。全是毒点[辛苦大家看我喊了五章的好气。。。
六百路诸侯,东伯侯姜桓楚是殷郊殷洪外公,至于其它两路,说真的纣王死了他们也失去反的理由了,周上位,重新分封了他们也不一定能得到好处么,反正殷洪殷郊又不残暴,就随意设定一下……
反正bug不怕多一个,不管了。
☆、见鬼嘛姬发?
姬发烦躁地推倒堆积如山的奏章,斥退宫人,往后花园走去了。
近半年的局势变换得太快,他有些心力交瘁。
先是纣王和妲己双双死于摘星楼,殷郊继位,颁布了纣王的罪己诏,下旨赦免六百路诸侯的反叛,接着又派出闻仲大军压境,继续镇压西岐‘叛乱’。闻仲请来截教十天君布下的十绝阵,真是让西岐半步也动不得。
相父姜尚被落魂阵咒出魂魄险些身死,幸而得阐教南极仙翁与赤精子相助把人给救了回来,但也只剩了一魂一魄,浑浑噩噩,保住性命罢了。后又来了十二金仙意欲破阵,没料到却折了八人进去。
然后便是进退两难,僵持不下。
姬发在后花园的草地上,抱起一只兔子轻轻抚摸,心中焦灼之感不觉消散了。
“兄长……”若是你还在,你是不是会比姬发做得更好?若是你还在……
“若伊还在,如何?”
姬发拔剑指着突然出现的身影,厉声呵斥:“是谁?”
“不重要,回答吾的问题吧。”从月光疏漏的树影下转出一名身着白衣的道人,笑容浅淡,臂弯里扑腾着两只毛茸茸的兔子。
“你,放下兄长!”姬发用剑指着白衣道人,剑锋纹丝不动。
“勇气可嘉,以凡人之躯拿剑威胁修士。这段时日,仙家手段还不够让汝警惕?”白衣道人说着,放走了两只兔子。他看着兔子蹦蹦跳跳逃到姬发脚边,不禁笑了一下。
也许是察觉到白衣道人并无恶意,姬发也放下剑,并因自己的鲁莽举动冷汗横生。是啊,仙家手段,他见到的仙人还不够多?一个冒犯就被打杀的人他也见得不少了。
“仙人恕罪,是孤鲁莽。”
“无事。吾只是好奇。”
“孤的兄长吗?”姬发苦笑,眼底带着几丝悲哀,“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只是……”没有好报。当年十里长亭相送,杏林柳堤,谁料竟是永诀。
“汝恨吗?”
“什么?请仙人明示。”
白衣道人缓缓说道:“比如,汝父之虚伪。”随着一个字一个字从唇齿间脱出,他看到姬发的脸色瞬间变了,但下一刻又挂上勉强的笑容,难看的很。
“怎么会,家父生性仁慈,品行高洁……”
“那么伊对汝兄长如何评价?”白衣道人歪着头摸了摸下巴。
不遵父训,自恃骄拗,不知从权,又失打点,德薄才庸,不顺天时,是以……自取其死。而他食子肉,乃是从权。*
“父王对百姓,甚至是路边枯骨,都比对兄长更好。”良久,姬发低声说了这么一句话。
“汝倒是诚恳,也罢。”白衣道人击一下掌,“出来吧,伯邑考。”
“什么?”姬发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不然怎么会听见一个死人的名字?但从树丛中走出来的人却让他浑身上下都颤抖起来。
来人衣着华贵却披头散发,他扶着树抬起头来,脸色苍白,眼神却很清很亮。
“发儿。”伯邑考朝姬发伸出手。
姬发直接跑过去抱住他。
“哥?哥?”姬发的声音特别轻,也特别茫然。
“我在。”伯邑考摸摸姬发的头,柔声道,“我在。”
姬发眼角湿润:“哥,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又……活了?”
伯邑考长叹:“自我死后,因心有愤恨,魂魄在商宫徘徊不去,浑浑噩噩不知多少时日。直到商宫崩塌,才突然清醒过来,偶遇仙人,得以再造身躯……”说着,他转过头去寻找白衣道人的身影。
月送清辉,树摇影动,悄无一人。
你到底想做什么。天道死板平淡的声音传入鸿钧耳中。
发疯嘛,想到什么做什么。
鸿钧来到西岐山封神台,将封神榜又挂了回去。负责引导魂魄上榜的清福神站在一边,战战兢兢。
你在破坏天数。
我在为你想要的进化铺路。
……天道沉默了一会儿。何意?
此方世界,只能按照所谓‘天数’,如同固定了的程序一般行走在时间线上,对吧?
没错。
那么作为外来者的我打破天数,就相当于创造了变数。从此以后,你自由了。
九成可能,天数不存,洪荒崩灭。你没有想过吗。
一成几率,还不够吗?浩瀚宇宙中无数星球,能有生命诞生的又有多少?进化,本来就是搏取亿万分之一的几率。
你是观察者。
怎样?
你不是执行者。
我做了,超出职责了,那又如何?
鸿钧微笑,等了一会儿,天道没有回应。
天道不会被他气得话都不会回了吧?但这确实是他心中所想。
盘古死后的一万八千年,他坐在他的肩膀上,眼见耳闻都是缔之虚回响的洪荒未来。
龙凤初劫,巫妖之战,封神之争,阐截决裂……
这样被死死定好的,没有一丝变化的未来,他不想再看。
鸿钧在封神台上坐了整整一夜,望着月亮出神。
当天际曙光初现,两军森严对峙的战场突然传遍了悠扬琴声。
金红色的凤凰穿透云层,和曙光一起徐徐落到商军阵前,那端坐抚琴的人身侧。
西岐的王侧耳细听,屈指击剑相和。
凤凰引颈长鸣,声唳于天。
天空中落下一阵阵火雨。
十绝阵,破。
☆、决裂嘛兄弟?
周军主帐中,阐教普贤慈航等仙,二郎神哪吒等一干战将看到凤凰降世一举破了十绝阵,惊讶欣喜之余五味杂陈。
“那是什么人?弹琴居然引来了凤凰。”哪吒指着远处抚琴的人问道。
“应该非是门中道友。”金吒仔细看了看,确实不认得。
木吒又说:“王上也在那边呢,等王上回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上大夫散宜生往前一看,却吓得肝胆俱裂,惊叫出声。
“你认得?”
“这是,这是,已故的先王世子伯邑考啊!”散宜生满头冷汗,“已死之人怎么会,怎么会……”
哪吒觉得奇怪:“死人复活你又不是没见过,姜相不也好几次了?你怎么如此惊骇?”
散宜生抹去头上汗水,故作镇定道:“是我一时惊喜太过。”说完,趁众人不注意,暗自离开。
另一边,姬发携伯邑考来到主帐,向伯邑考一一介绍众人,伯邑考亦对阐教众仙说明了自己复生的始末。
普贤道人沉吟一会儿,道:“我阐教中并无类似殿下口中的道友的人,也许是哪方散仙急公好义。”
“殿下可擅长丹青?画幅小像让我等辨认也未尝不可。”慈航道人提出建议。
“仙人说得有理,兄长不如画幅小像?”
伯邑考点头:“对,知道了姓名才好报答恩人的高义。”说完,抱着琴转到后帐去了,姬发则留下与众人探讨军务。自姜尚被落了魂无法再执掌大军后,姬发一边顾内政一边理军务,忙得简直脚不沾地。
正在这时,帐外忽闻仙乐袅袅,居然是元始天尊、老子、女娲、西方二圣相继到来。
普贤慈航等人一见老师来了,急匆匆上前就要说什么,突然见通天圣人居然也跟在五圣后进来了,吓得什么都不敢再说,垂头丧气给老师师叔师伯和其余圣人行礼。
哪吒天不怕地不怕,直接上去抱了元始的腿,哭道:“师祖!我师父被截教的畜生害死了!师祖要替师父报仇!”
此话一出,通天仿佛被闷头打了一棍,他环视一圈周围,没人对此作出任何反应。
元始拍拍哪吒的头:“哭哭啼啼,成何体统。”语气严肃,动作却是很温柔。太乙真人也是元始心爱的弟子,死了他如何不心痛?要是通天等人不在,他肯定要去讨个说法,但如今……罢了。对师祖哪吒自然是不敢造次,退下和兄长侍立一旁。
六位圣人依次上座,顿时有些无话可说。元始是为了破十绝阵而来,结果就在他到的前几刻十绝阵已破。十天君看着天降火雨自然跑得飞快,他的弟子算是白白折了进去。现在他看看座下稀稀拉拉的几个弟子,有火发不出的感觉着实憋闷。
看着气氛有些僵持,女娲开口问姬发:“陛下,不知刚才以琴声引来凤鸣的人在何处?”
“回娘娘,那是孤兄长伯邑考。这破阵法子也是恩公教给兄长的,他现在去为恩人画幅小像,看看在座诸位可有认识他的。”
“如此甚好。”不过女娲一猜也就知道是谁,但她真的是一点也弄不明白老师的用意。
通天向左右看了一眼,见没人欲开口,想着一不做二不休不如问了,不然存在心里也是疙瘩,便对元始道:“道兄,我有一事不解想要请教。”
元始垂下眼:“本座连失这么多位弟子,心里悲痛,没什么心情论道了。”
“如果我一定要问呢?”
老子插话了,淡然的表情纹丝不动:“通天,你要好好管教自己门下弟子了。逆天意而助殷商,大逆不道,不知好歹,还摆下十绝阵伤了同门师兄弟的性命,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徒弟。反正他们就在对面,不如由你领过来,交给苦主,要如何罚由着去,也算了了一段因果。”
通天看着老子,像是第一天认识他一般看着他。
“道兄的话我怎么不明白?我只问一句,申公豹是怎么回事?我的弟子在金鏊岛待得好好的,怎么下山了?”
“哎,实不相瞒,申公豹此人也算是本座走了眼,收了这么个不忠不孝,欺师灭祖的小人。待本座找到他的行踪,一定严惩不贷。”元始一脸沉痛的表情,却是避而不答。
“好,好。”通天点头,“那我也一样。十天君不尊师训,我定严惩,就先废去修为,再罚他们在金鏊岛禁闭千年。”
只是废去修为和禁闭?那怎么够!哪吒不忿,却被两个兄长死死按住,但是晚了,通天略带凉意的眼神已经扫了过来。
“灵珠子,你想说什么?”
“他们要给师父偿命!凭什么只是禁闭?”
“哦,凭什么?”通天气笑了,“凭他们技高一筹,凭十二金仙技不如人。战场上的生死,还要分个对错?各凭本事说话罢了。”他说这话,是看着老子说的,“要是死的是十天君,我一句话也不说,只恨我这个老师没把他们教好。”
哪吒的眉毛死死皱成一团,问道:“你是那些人的老师?”灵珠子犯错转世前年纪也不大,哪吒更是年少,是以并没有见过通天。
“一点儿没错,我就是害死你师父的畜生的师父。”通天看着气红双眼的哪吒,再看看喏喏不言的慈航普贤,可笑阐教里有血性的只有一个小弟子。
“怪不得,那你也是坏人了!”哪吒拿着乾坤圈就要打过去,却被一下定住了身。
“灵珠子,你再看这个。”他一指元始,“他可是害死你师父的畜生的师伯。”
“什么?”哪吒睁大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怎会如此?那打死他师父的那些不知什么精怪变做的人也是他的师叔伯?
“通天,和小辈胡闹,成何体统。”元始看着通天,眼底终于透露出怒色。
“怎么,我的弟子叫不得你一声师伯?”通天也一下子爆发了,他猛地站起身,圣人威压怒临,在场者除了六圣都被震得浑身发麻,脑中空白,忍不住就要跪下去。
“通天!这是你对待兄长的态度?”老子拂尘挥出,帮众人挡住通天的威压。
“好。”通天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那还请道兄给我个答复,申公豹可是道兄派下山的?”
元始表情不变,却没有答话。
申公豹确实不是他指名道姓派下山,给了任务说要教唆截教弟子下山如何如何。但他真的不了解申公豹睚眦必报的性格吗?他真的不知道,给了姜尚不要回头的师命后会发生什么吗?
他知道的。
天意如此。元始对自己说。
“红花青叶白莲藕,三教原本总一家。这句话我常说,没想到啊没想到,原来是个天大的笑话。只许你门下弟子活,不许我的弟子活?二哥,你什么时候,竟然变成了这样让我陌生的样子?”滚沸的水总是会凉的,再热的一颗心,也会冷下去。通天质问着元始。
这句二哥刺痛了元始,他说:“你还知道我是你二哥!和湿生卵化之辈为伍,你就不考虑你的身份吗?!”
我什么身份?这洪荒世界不都是父神所化,一系所出?还是说手会比脚更高贵?通天其实很想这么问问元始和老子,但他怕会得到一个是的答复。
所以他不问了,只是冷笑着道:“说到底,是十二金仙犯了杀劫,这封神又与我弟子何干?从今日起我截教封岛封山,再有敢外出的,我亲自打断他的腿!两位道兄,告辞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来替十天君找场子的赵公明在外面猛然撞上了老师,还一脸懵地没搞清楚状况,就在五圣眼皮子底下被通天打折了腿卷进袖里乾坤,出师未捷身先残,回去金鏊岛被关了小一千年禁闭。
看着通天越走越远的背影,通天老子元始都有一种感觉。他们兄弟之间那本就裂缝斑斑的情谊经此一遭,大概是再也拼不回去了。
道不同,真得只能越走越远。
哪怕是亲兄弟。哪怕原本是同一个人的元神。
“啧,真是场兄弟阋墙的好戏啊,怪不得鸿钧心寒至此,想要再辟地水风火也不是没道理咯。”冷讽之声略带笑意,落在不同人耳中有着不同滋味。
罗睺拿着一幅墨迹未干的画从后帐转出,目光只落在画上。
“您是……”姬发看不见伯邑考,有些心急。
罗睺了然地看一眼姬发,道:“此画是本座从你兄长处借来。”然后他就见姬发告饶几声,快步离开,显然是去寻他兄长。
“看看,人家才叫兄弟情深。”罗睺感叹。
一句话直戳二清痛点,元始道:“魔祖管得也太宽了。”
“嗯,有道理,本座乃是混沌魔神,干嘛要管这洪荒的死活。”说完,罗睺把画像往前一抛,背着手往外走去。
准提刚好接了画,展开,是朦胧月下一道出尘身影。
“魔祖稍等。”女娲拦住罗睺,“不知魔祖所言再辟地水风火乃是何意?”
“这嘛,你们为何不去问鸿钧?哈哈哈哈哈哈!”罗睺仰天大笑,身形飘忽,突然就不见了。
“跟上,此事非同小可。”五位圣人心照不宣,一起追出。
再辟地水风火即意为开辟一个新的世界,身为圣人的他们创造一个小世界自然绰绰有余,也并不会妨碍洪荒,但如果是道祖呢?还是一个逆天意而为的道祖?而且……魔祖似乎话中有话。
西岐山,封神台。
鸿钧好整以暇地等着罗睺上门找茬。
他懂罗睺这个人,见兵燹起戈而心生欢喜的,一般不是有病就是有病,而且极度喜欢打架,魔生目标是打败一切可以打败之人。混沌中打不过盘古还锲而不舍地挑战,不得不说也是有毅力。
不过鉴于罗睺和他总是打成平手,鸿钧还是很有信心拖住此魔,静待最后的结果来到——
阐截决裂告一段落,剩下能左右的天数便是商周之争。
此战他两边加码,如今已成势均力敌之势。无论最后是逆天意而商胜还是顺天意而周兴,也许都会引导此方世界走上一条不同的道路。
但也有可能如天道所说,在此之前,洪荒就已经崩灭。
他会好好看的。
鸿钧低下头,捂住自己的双眼,于阴影中勾勒出自嘲的笑。
他大概确实疯了,居然要用可以毁灭一方世界的办法来左右亿万生灵,只因为他的‘不喜’。
就在此时,缔之虚轰然作响,滚滚而来的声浪带着海啸的气势。于万千声响中,鸿钧捕捉到了一声铿然碰撞。
风飒飒,黑发被气劲猛然荡开。
鸿钧一手持剑横在面门前,另一手双指抵住剑尖,稳稳接住弑神枪又快又狠的一击。
“还不赖嘛,没退步。”罗睺一边说,又是一枪挑起再刺。
鸿钧借力顺势往后轻飘飘跳起避开,翻身下落,足尖踏在封神榜上。
“要打换地方,人间受不住你我一击。”他淡然道,倏尔眉头一皱,“你引他们过来的?”说的就是赶来的五圣。
“非也,是他们自己跟过来的。”
“老师。”五圣见过鸿钧,看这剑拔弩张的气氛直觉要不好。最后准提站出来,手捧一幅画卷,问道:“老师先是插手封神之事,又干预商周之争,复活已死之人,敢问……是否有何深意?”
罗睺笑出声:“逆天而行,还需理由?看不惯你们这些盘古后裔罢了。说到底,混沌魔神与盘古本来就是死敌。你说呢,鸿钧?”
鸿钧皱眉盯着罗睺。这是这魔的真实想法还是……挑拨离间?
但逆天数一事又不能告诉五圣,这本就是他擅自而行。
他只能说:“自回三十三天,守好洞府,此事与你们无关。”
正在这时,所有人心神一震,空中云气仿佛被无形的手搅动旋转,如漩涡般以极快的速度凝结出几乎占据半边天空的墨黑劫云,黑紫色的闪电如海蛇般游弋在劫云中,嘶嘶作响。
“这是……”
还不及等众人作出反应,劫云已经咔嚓一声降下万道劫雷,整座西岐山瞬间化为焦土!老子化出功德玄黄塔罩住自己与其余四圣,远远避开。罗睺掐诀唤出十二品灭世黑莲,也没沾到这隐含寂灭之意的劫雷。
鸿钧依旧站在原地,挥袖震出一道气劲,暴烈的雷缠到青萍剑上就变得如水流般温柔,被鸿钧甩到地上,灼出道道黑痕。他若有所思看了眼半边漆黑如夜的天,暗暗想其实天道也蛮厚道的,这个时候才来反噬。
不过,晚了。
就在鸿钧忙着与罗睺对峙,又为应付劫雷避走三十三天外后,远远观战的五圣突然感到冥冥中有股天意降到他们身上。
“老师……入魔了?还是说的是……魔祖?”女娲有些不敢置信。
五人对视一眼,明了了对方接收到的讯息和自己一样。
老子闭眼,长叹一声:“天道所指,恐怕两者皆有。”
“背弃师恩之事,如何能做?”
“道兄,不如看作是为洪荒万千生灵保存生机,如何?”
“罢了罢了,也只好如此。”
“就按天道所言,诛魔吧。”
“还需从长计议。”
“也是。”
作者有话要说: 为赵公明点蜡
关于五位圣人……我只能说也是身不由己[被我拉出去搞事
其实吧,虽然我黑元始但我还是很喜欢他的……
莫名就萌上那种……虚伪的调调,一出门必然仙乐飘飘啥的,唉嘿嘿
不过写的时候还是很气的,懒得琢磨人物[不,细想我大概会气到跳楼
我再想想要不要改改后面,今天就放一章,歇了两天气快消了
[所以我气了快半个月好不值啊……
其实后面就结尾了,狂风暴雨式快速结尾,保证让人嘴角抽搐的那种……
☆、扎心嘛老铁?
就在五圣齐聚太清境商讨如何一战鸿钧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罗睺,你来此地为何?”
罗睺如入无人之境,笑得轻松愉快:“你们不是在想法子怎么才能打赢鸿钧?本座倒是帮你们想了一个。”说完,他翻手化出四把煞气四溢的宝剑,给老子元始准提接引一人扔了一把。
“这是诛仙四剑?!通天的法宝怎么会在你手里!”元始捧着诛仙剑不敢置信,联想到通天是孤身回的碧游宫,他不敢再想。
老子紧紧捏住绝仙剑,语气沉重:“请魔祖解惑。”
“看到剑,不就明白了?”罗睺笑眯眯的,也不正面回答,反而把任务布置了下去,“你们四人摆诛仙阵,女娲掠阵,就在三十三天外一会鸿钧,动身吧。”
这样的蔑视让五圣如何受得了,刚好诛仙四剑在手中,一言不合就打了过去。
结果么,被罗睺几枪挑飞了剑,颜面尽失。
“啧,群起而攻也不见得能胜,摆个剑阵胜算也不大吧?那本座倒是要考虑考虑了。”
女娲皱着眉,沉声道:“罗睺!你不要逼人太甚。你到底要做什么?”
“这个么。”说着,罗睺的目光突然冷下去,淡淡的不带一丝感情,“和你们差不多吧。百万年的封印之仇,也该报了。”
“各取所需,如何?你们顺应天意,阻止鸿钧毁灭洪荒,而本座则一雪前耻。”
“此战过后?”
“本座不会在此方世界停留,你们也乐得少个人在你们头上。”
“……那通天?”
“他自然会无事。”
至此,五圣与罗睺的联盟达成。
这一战,发生在三十三天外混沌不明的空间,是以世人永远不能知道这是多么惨烈的一战。
诛仙四剑毁,五位圣人重伤被打落云端直直掉入人间,只不过是这惨烈一役的冰山一角。
鸿钧勉力拄剑站着,一口血喷出,染红大片衣襟。他力竭了。
就在这时,罗睺突然停下攻势,他侧着头往下望去,脸上狂热战意化为虚无。
鸿钧皱着眉,他也转过视线。
人间,牧野。
商周最后一战。
血流漂杵,杀伐震天。
姬发将双剑交叉搭在一个披头散发浑身被血浸透的人肩上,作剪状。
一颗大好头颅滚落在地,咕噜噜滚到一个深坑中,和另一具被万箭穿心的尸体贴在一起。
随着万军欢呼,周的旗帜飘满整个战场。
“你输了。”罗睺淡淡的说,常年带着邪笑的他此刻面无表情,理智冷然。
这幅模样,这幅模样……
鸿钧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不是罗睺,你是……”鸿钧用一种可以说是茫然的语气喃喃出声,“天道?”
罗睺,不,天道闻言,很干脆地化去罗睺样貌的伪装。在法术之下,那是一张和鸿钧一模一样的脸。
“是。”天道一步步走到鸿钧面前,直接拔起青萍剑,剑锋一转,对准了鸿钧道心口。
“你是来阻止我的。你成功了。”鸿钧长叹,又往人间看了一眼。
文王登基,四海升平。
“不,我输了。”天道的语气依旧冷静且淡然。
“何意?”
“天数已被你拨乱,后续的发展我算不出来。鸿钧,你可知道,所谓的天数,是我算出来的能让洪荒存在得最久的一条路。原本,我不需要任何变数。而现在……洪荒不知何时就会崩灭。也许是亿万年,也许是百万年,也许就是明天!”
说到这里,天道眼神一凛,对准鸿钧心口的剑瞬间破胸而出。
“那你报复,也……咳咳,没错。”鲜血涌出鸿钧的嘴角,他忍着巨痛轻声咳了咳,不自觉握住剑身,“我确实……错得厉害。”
“但这不是我杀你的唯一理由。”
“什么……”
“你,是一个全新的选择。”天道眯着眼睛,和鸿钧一模一样的面容上露出些许困惑。
“你的血……你所谓的圣酒,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我算不透,但这一条新的路也许可以让我,让洪荒避开注定衰败的结局,成功率也不低。”
“所以,你要杀我,取血?”
“是。但如果你走我预定的路,我也只能按部就班。”
“……先打破天数的我,确实让你自由了。”
“而且恰好,未成圣的你来到了这个时间段。”
“难道这不是你……操纵的吗……”
天道闻言,僵硬地扯着嘴角。这是一个笑,如果是原先不允许丝毫变数的他自然不会做出这样的表情。不过,鸿钧来到这个时间段确实不是他所为,这其中有几分他算不透的大道的影子。思及此,天道内心忌惮更深。
“愧对整个洪荒的你,偿还吧。”
“拿洪荒来赌,我确实错了……”鸿钧感觉自己很疲惫了,失血过多的虚弱,魔神也不能免俗,“但处心积虑,你不一定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咳,咳咳……”
“试过就知道了。”天道把剑一转,直接搅碎了鸿钧的心脏。
鸿钧在这一瞬间睁大了眼睛,目光越过天道。
天幕上,日月同升,像某个人的眼睛,过了这么多年终于又看向了他。
瘫软的尸体往后倒去,青萍剑依旧雪亮,只在剑尖留下一小滴血珠。天道小心翼翼取下这滴血,往天空一弹。
蒙蒙雨丝飘落。
整个洪荒都开始下雨。
下怎么也止不住的,天地初开以来最温柔的一场雨。
*
缔结之虚轻柔回响,万千生灵的记忆与感情在这里如同森林一般繁茂,一棵树就是一个人,一株草也是一个人,这片活的海洋浩瀚无际,比所有存在认知中的‘大’都要大。
在这时间与空间的遗孤中,某个比亿万光年还要遥远的角落里,重复着一个人遇见一个人的场景。
“吾名盘古。”
“鸿钧。”
“结伴同行,可否?”
“求之不得。”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是不是如同狂风暴雨的结尾哈哈哈[没
☆、尾声
通天僵着一张俊脸拉着奎牛,牛上趴着元始,两人一牛正慢慢地远离战场。
天上突然就下了一场雨,不知道出于什么报复心态,通天就让牛背上的人淋雨,自己倒是雨水不沾。
且不说回碧游宫闭关的他突然发现诛仙四剑消失是怎么样惊讶,感应到三十三天外惊天一战又是如何震惊,单是他看到他的四把宝贝剑跟破铜烂铁一样从天上掉到地上,就够他生气个一万年不带停的了。
更别说三十三天外还掉下来五个人状物体。
哇,还是气三万年吧。
正走着,他突然听见元始闷哼了一声,像是要醒过来。
通天更气了,这个时候元始还要跟他作对。早不醒晚不醒这个时候醒,他可是要跟他断绝关系的,被发现救了人不是很尴尬?
但是元始就是醒了,一睁眼就看见满脸灰的通天,让他恍惚回到洪荒初年,那些他们三兄弟一起闯荡洪荒的日子。他这么想,突然间心痛到不禁弯下腰去。
“道兄看什么?可是觉得我这坐骑不配让你元始圣人趴着?呵呵。”
“啊……不……”元始弯下腰,双手死死抓住胸口。这种痛苦,好像是把心脏绞碎一般的痛。
通天觉得好像有些不对,皱着眉过去查探。难道是受了内伤?
这一看不得了,只见元始脸色煞白,雨水混合汗珠滚落,双眼都痛得失了神,耳朵里居然流出血来。
“怎么回事?元始?元始?”通天往元始体内打入灵气查探,却是一无所获。他有点慌了。
元始埋头良久,似乎痛得昏过去。但就在通天急得要抓狂的时候,他伸手抓住了通天的手臂,青筋突出,指节泛白。
“通天……”元始的声音轻得好像这阵雨。
“你感觉如何?”一看元始好些了,通天就不想再和他搭话。
“这些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不可理喻?”
通天皱着眉毛。这人想干嘛?
“对不起。”
啥?
通天感觉自己的耳朵大概是出了毛病,要等回碧游宫让自己的徒弟们吼两声好好治治。
“是我错了。”元始抬起头来,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你什么意思?”看不起他门下弟子,轻贱他们的性命,要拿他们的性命填自己弟子犯的杀劫,现在一句对不起我错了就想翻篇?有毛病吧?
通天彻底不想再跟元始说话。得了,等他找到老子,再把两人送回昆仑山,两不相欠。
从此往后,他跟这两人,便是彻彻底底的路人。
通天往后看一眼,发现元始又昏过去了。
伤到脑子了吧。大概。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郁结了很久的心情突然稍微好了一些。
一场好雨。通天抬头望天,轻轻扯了下嘴角。
然而后续是通天万万料不到的。
他左转右转找遍整个洪荒,准提接引女娲都找到了,就是找不到老子。就在他面无表情其实心里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的时候,准提和接引脑袋不正常了。
两个圣人!直接!和阐教剩下的四个金仙抱头痛哭!!
然后二话不说渡了四仙进了西方教,又把西方教改名叫做佛教,跑到人间弘扬众生平等去了。
通天看得目瞪口呆。不过他坚持住了,在接引准提跑过来要渡多宝的时候把他们打出门外。
“元始?二哥?道兄?那可是你最宝贝的弟子哎,改投他门了哎?”
“嗯,为兄知道。”
元始也脑子不正常了。他笑眯眯的根本没阻止,送别四个弟子后转身捋起袖子上天庭威胁玉帝王母去了。
敢给我封神榜上的弟子气受,你们会知道圣人为什么是圣人的哟。
笑眯眯的元始比原本不苟言笑的元始圣人更加可怕。
特别是对通天那些‘湿生卵化’的徒弟也会笑一笑的元始。
通天:……
这个洪荒不能好了。
再说女娲,巫妖之争后闭门不出的她突然就下了凡,还说什么既然人是她所创造,妖族是她本家,那么人妖和谐就靠她,她是人妖平等相处友好往来的桥梁。
女娲还瞄上了妖族众多人族也不少的截教,真诚地和通天探讨截教为人妖友好往来做出的贡献和未来一万年发展计划。
通天:???
我还是去找找老子吧,他还下落不明着呢。
玄都也是他看大的,整天哭唧唧(并没有)要老师的样子不要太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