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再找找安全套或测孕仪之类,让你感受一下李沐雨结婚了的事实?”
阿城睨着江栉目不转睛的样子,挺恶意地笑了。
江栉突然甩开他的手,转身快步奔出这间卧室。
再多等一秒,他怕自己真的会窒息而亡。
阿城跟着跑进小房间,就像一个猎人追逐着受伤的鹿钻进自己的圈套。
他顺手就落下了锁。
江栉钻进被窝,蒙头蒙脚蜷得跟只虾米似的。
他这样让阿城一时有些发愣,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站了很久,连一丁点声音地没敢弄出。
他有些害怕江栉被自己弄哭了,这不是他想想看到的结果。
但没有哭声也没有抽泣,只有死寂一般的沉默,更让人发慌。
阿城恍惚觉得自己好像是做得有些过分了。但世故如他,也实在想不出有更好的方法,能将江栉心目中的“白莲草”拔除个干干净净。
江栉对此毫无动力,必须搞出一股强大的外力冲击到他。
“还想不想?”
静默好久,阿城似乎听到被窝里的江栉问了这么一句。
“什么?”他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还干不?”江栉问得更直白了。
“啊?”阿城不明白江栉怎么会在这种情况下,突然来了性致。
他愣着,不太敢动。
“要干就快点。”
江栉掀开身上的被子,也淡然地脱起身上的衣服。
阿城愣过之后,连忙抓起床头上的空调遥控,调高了两度。
然后急匆匆去行李包里翻安全套什么的。
只可惜,他显然对江栉的性致高估了。
或者说,江栉明显是借性来自虐。前戏不足之下,流血了,比第一次还糟糕。
阿城又气又急,还有点被愚弄的恼怒。
他在心里狂骂:傻逼到底在跟谁犯劲呢?!想自虐还拖人下水,他妈的算你狠!
他一遍遍地亲吻江栉,试图让他放松下来。可江栉就是心不在焉,全身肌肉僵得跟死人似的。
两人折腾了好一会儿,什么乐子也没尝到。
“不想快活就算了,特么没事找什么罪受啊?!”
阿城也难受得要命,火气噌噌噌地蹿,性致全消。
他不由冲身下的人吼起来。
江栉闭紧眼不说话,埋头在被子里装死。
阿城无奈,抽身而出。
被单上有血迹,很扎眼,眩得他头晕。
“药呢?有止血的药吗?”他问趴着没动静的家伙。
“不知道……”
江栉深呼吸了两口,裂开处火辣辣的疼,但应该还不算厉害。
他支起身体,“我自己去找。”
“得了吧,给我躺着!”
阿城横了他一眼,满心不忍又觉得他真是活该。
胡乱地往身上套好衣服裤子,打开门却动作顿滞。
飞快地反手把门关上,靠着门背直拧眉头,“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李沐雨?”
江栉吓傻了,连忙又把被子掀到身上直往墙壁那头缩。
阿城看着他这幅怂样就更来气了。
“这么怕被他捉奸在床啊?!怪不得整天想着要守身,给立个贞节牌坊要不要啊?!”
江栉顾不上被冷嘲热讽,忍痛从床上爬起来,翻着杂乱不堪的床褥寻找自己脱下的衬衫外套。
“又怎么了?”阿城皱眉,一把握住他忙碌不已的手。
“我不能这个样子,被他看见就全完了……”
江栉颤着嘴唇,完全六神无主。
阿城的火气这一夜就没怎么消停过,翻江倒海燃爆成灾。
积蓄多日的嫉恨又像条饥渴的蛇,一口一口地吞噬他的理智。
“你就应该给他看看这幅样子!再敢乱动,信不信我立即叫他过来看?!”
他威胁起江栉,绝非开玩笑的口气。
江栉惊讶,怒视又拽住他手腕的人:“阿城,我警告过你,敢试李沐雨我们就玩完!”
阿城冷笑,凑过脸在江栉紧张的唇上粗蛮地吸吮了一口。
“江栉,玩完之前,我可以证明一件事给你看看,让你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可怜!”
他伸出双臂从江栉的腰下抄起,把整个人箍进怀里。
江栉最初不是很明白他要做什么。等到想起挣扎,身体已被挟住。
“阿城你到底干什么?快放下我!”江栉压低嗓门,怒吼起来。
阿城没有理会他,他压制江栉本来就不难,何况现在人还受了伤。
他用点劲扣住了腿弯底下,江栉就觉酸麻脱力,任凭被抱着向门外走去。
江栉真的害怕了……
不,是恐惧,让他浑身直起鸡皮疙瘩的恐惧。
他不知道阿城又吃错了什么药,李沐雨正在外厅呢,他不能让李沐雨看见自己这幅丢人的样子啊?!
“现在要叫也没关系,增加点戏剧效果。”
阿城见他的脸色忽红忽白地变个不停,恶意调侃。
眼看真的要被抱出门,江栉急疯了,用尽全力挣出被扭在背后的手,朝阿城脸上就是一拳头。
阿城吃痛,手劲一松,差点把人给摔地上去。
“你这臭小子!”
阿城暴怒了,抽手拉住江栉的手臂一绞,把人撂倒在地,然后半拖半拉一路直朝电视机前的沙发奔去,把人扔在李沐雨的面前。
李沐雨惊愕得,久久没回过神。
江栉撞在沙发背上,头有点晕。
等他缓过神来,侧过脸就看到坐在一旁的李沐雨。
一双本是温润的眼眸里,正映出他无法躲藏的狼狈。
刹那,被盯成千疮百孔。
世界末日来临的时候,江栉觉得自己大概也不会比现在更惊慌了。
他正赤身裸体的,趴倒在李沐雨的面前……
有谁能叫醒这场突如其来的噩梦吗?
四目皆是震惊到极限的空洞,甚至连呼吸已停顿。
阿城交臂抱胸,对造成的震憾效果还算满意。
对他来说,这不正是一直想要的“拔草”机会吗?总要有人给这对入戏太深的假父子淋下一桶菩提水。
他得意了,冲还未回过神的李沐雨微微一笑。
“伯父,江栉被我干出血,有药么?”
江栉全身的热量都冲到脸上。
他想扑过去揍阿城,但身体却动弹不得。
因为一直被李沐雨看着,用一种古怪的从来没有见识过的冰寒目光。
如果这一刻立即能死,江栉会毫不犹豫。
当脸上血色消失殆尽,他浑身都在抖,在发冷,在不停地起惊栗。
他无法面对这种没有波澜,却如深海般透着无垠寒意的目光。
他更无法预测李沐雨下一步会有什么反应。
而李沐雨只是静静地注视,眉头蹙紧一声不吭。
足有五分钟,他终于站起来,脱下身上的外套扔向江栉。
“穿好,别着凉了。”
他平静地叮嘱,目光终于从江栉□□的身体上移开。
然后,凛冽地直视站在他对面的阿城。
阿城觉得呼吸都要被这男人的目光给冻结了。
他看到他握起拳头,也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脸挨了极重的一拳。
他本来能避得开,但没躲。
眼冒金星喉头腥甜,心中却涌起了一丝奇异的胜利快感。
“这算是什么?”
阿城伸手捂住连续遭难的鼻子,疼得快麻木了。
他可是练武的,好久都不曾被谁打得这么疼了。
上一次还是被江栉,这次被江栉的假爸。
他前世一定是欠了这对“父子”太多。
“以一个父亲的名义,还是以一个男人的醋意?”
阿城笑了,问得很直接。
李沐雨没有回答,只是重新坐了下来。
然后,捂住了自己的脸。
“江栉,洗脸台下面第二个抽屉里有药,快去。”
他对江栉说,一贯的温和,就是不再看他。
江栉没有动,他的耳内嗡嗡作响,所有的声音似远似近。
“快去!”
李沐雨在颤的不止是身体和手。
这回,江栉知道自己没幻听,更没有听错。
“别动!”
阿城却唱反调,一步上前按住江栉的肩膀。
黑沉沉的眼紧盯李沐雨,他绽开一丝古怪的笑容。
“江栉,你难道不想知道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吗?”
江栉摇头。他不想知道,他的思绪混乱成一团,他只想求这一切赶快结束。
李沐雨的脸上却划过一抹显而易见的狼狈。
“那信……是你寄的?”
他抬眸,问阿城,一腔无奈。
此话落地,凝结空气,沉重得无法让人呼吸。
江栉再次动弹不得。
他无法置信地瞪向李沐雨,耳边嗡嗡响得,像被狠狠抽过无数个耳光。
他突然明白阿城长久以来的胡言乱语,竟然不是凭空乱说的。
他亲爱的李沐雨,其实一直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收到了?!”
江栉终于站了起来,他一步步接近李沐雨,希望他能摇头,告诉自己这是一场误会。
李沐雨却黯然点头。
“信是我寄给他的,不是你寄错的。”
阿城正色说明。
江栉顿步,回过头,逼视阿城。
“为什么?!”
阿城将头一侧,生硬地避开他的责问。
“因为他不可能对你的感情真的一无所知!江栉,是你一直在自欺欺人地相信他不知道!”
“你真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吗?!特么去照照镜子,在他身边,你什么都藏不了!”
“当然,起先我并不是很肯定。但你对他那种痴念,我觉得才是真正的不正常,所以……我只是想帮你试试他,看能不能让你醒过来啊!江栉,你看明白了,你的李沐雨并不是你想爱上的那么单纯。”
“他一直都知道你爱他,一直都知道!”
阿城被江栉怒到如同尖刃的眼神逼得有些慌了,他近乎用吼的方式在解释。
虽是乱,但表达得非常明确。
他相信江栉能听懂。
深呼吸,镇定了一下情绪,再次抬眼面对江栉:“还有,江栉,如果他是个普通人,不太可能对那样出格的信保持无动于衷的,若按一个监护人的心态来说,至少也会找你谈谈之类的,可他对此只字不提,你还需要自己骗自己吗?”
“我想你很了解江栉,知道这信不可能是他主动寄出的吧?”
这句话,他是问李沐雨的。
李沐雨沉默着,再次点头。
“你……想忽略它?”
江栉不再怒视阿城,转头盯住李沐雨。
没有怒火,却有点卑微的恳求。
这才是他一直想知道的答案。
他希望李沐雨给的答案,能消弥掉他今晚所承受的所有难堪。
李沐雨迟疑,静默好半晌后终于开口,还是很平静。
“是的。”他居然承认。
江栉仿佛从高空被人推落,他想尖叫想怒吼想痛哭,却发不出声音。
脑子因强烈的刺激,彻底罢工。
数年的感情也在这句“是的”之下,变得毫无意义。
太残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