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力强把第七支烟头扔在树下,用脚掌狠狠地碾过发红的烟头。他撸撸袖子,抬头望向1002的窗口,“真以为你跑得掉吗?欠我的都得还回来。呸!”
他一巴掌拍在树上,在昏黄的路灯下,露出手臂上歪歪扭扭的一条刀疤,像条粗大的红色蜈蚣,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和狰狞。
他坐进车,想起那个抿紧了嘴唇的少女,一把被自己抱进怀里,带着一种青涩的少女气息,她藏青色的校服下面是柔滑的牛奶似的身体。
她睁大了眼睛,好像一只受到惊吓的白鸽,扑腾着自己纤细的翅膀,让人充满了折断的欲望。
他一把扯开她的校服领子,里面露出了白色的吊带和苍白的颈子,他带着残忍地毁灭欲望,狠狠地低头啃噬着这只小白鸽。
可是他很快就意识到,这个姑娘可不是什么小白鸽,她屈起腿,猛地用膝盖撞击他的要害。如果不是她想要捡起自己的相机,差点就被她跑掉了。
赵力强还记得自己上前攥住了她的手臂,一巴掌把她扇在地上,她那愚笨的眼镜掉下来发出嘭的断裂声。她倒在地上,一双吊梢眼里充满了泪水,带着一分可怜,竟还有九分媚色,真是天生的婊/子。
他一边想着,一边用青筋爆突的手突然握住自己的下身,动作着发出了沙哑的呻/吟。
对赵力强而言,这一次比以往都更兴奋,因为现在的她那修长的身影和记忆中的小白鸽重叠在了一起。
王哲走进小区,发现大楼拐角处停了一辆出租车,司机似乎车内翻找什么,他的侧脸上有道横向的疤痕。
司机似乎敏感地觉察到了目光,暮地转过脸来。
王哲心惊地躲进树后的阴影,是他。那些封藏起来的记忆,顷刻之间就被打翻了,呼啸着裹挟着王哲,带来痛苦和冰冷的感觉。
他还记得也就是4年前,有一天他回家早了,没有像一贯那样为了逃避妈妈,打上一场篮球再回家。
也是这个人,他拉住妈妈的手,“小芬,跟我走,我杀人了,那小子一身的血。他们马上就要来抓我了。”他挥舞着手,发红的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歇斯底里。“我们现在就得走。”
妈妈慌乱地在屋里转圈,“我得收拾一下,我……我儿子怎么办?小哲还没回来。”
王哲在门缝外静静看着,并没有惊动屋里的人。
“妈的!不要管他了,他都这么大了,他是那个人的孩子,他们不会为难他的。”他骂骂咧咧地推了把女人。
“不行,他还没成年,就算是要走,我得把他送回去。”女人被推到在地,抱着男人的腿,苦苦哀求道:“你先走,我去找你。我会去找你的。”
“马勒戈壁!你们一个两个他妈的都骗老子。老子被你们坑苦了。”男人暴怒起来,把桌上的东西都推到地上,杯碗盘碟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啊!”妈妈大叫起来,一块碎瓷片溅到她脖子上,留下了鲜艳的伤口。
兴许是被血激发了暴虐的因子,男人抓住妈妈的脖领,左手一巴掌扇过去,“妈的,你现在就给我走,别想让我一个人承担一切。要不是你,我能卷进这破事来吗?”
王哲感觉一阵怒气袭来,他攥紧了拳头。
女人哭泣起来,“你是为了钱,我……我会跟你走的,你给我两天。”
男人抡起拳头又要打下去。王哲猛地推开门,“你干嘛?放开她!”
“小哲,”女人看到儿子,精神一震,又害怕男人伤害他,“没事,这是赵叔叔,你见过的,没事,没事。”说着一边掰开男人的手,用哀求的眼神祈求他放开自己。
男人松开了女人,“小杂种,你回来了?”他咬着要一字一字地说。
“老畜生,你快点给我滚,不然我就报警了。”王哲也咬着牙,掏出兜里的手机威胁道。
“呵呵,有趣。”赵力强冷笑两声。“你报警啊,你报警你妈也跑不掉,都他妈一根绳上的蚂蚱,你有种就报警。”
“力强,”女人哆哆嗦嗦地爬到屉柜边,从最下层的抽屉里面掏出一个盒子,“我这还有点钱,你先走,我会去找你的,你先回老家去。”她把钱塞到男人手上,“求你了。就给我一天,我只要一天。”
赵力强把钱拿起来数数,“呸!就这么三瓜俩枣!”
女人赶紧说:“还有,我银行里还有,莫东升给了我不少钱,我明天就取出来。”
他看到男人总是使用左手,右手似乎是受了伤,他知道自己不必害怕。王哲把手机揣兜里,趁男人分神蹲在从地上捡起了半块碎瓷,他攥在手里,走过去,用另一只手扶起妈妈。
男人似乎对银行里的钱很期待,他把现金塞进自己的裤兜,用左手拍了拍女人的脸,“你最好聪明点,不要耍我,不然我会抱着你和你儿子一起死!”他冷冷地说。
王哲感到母亲哆嗦了一下身子。
“小杂种,你给我把吃的搬上车去!”说着他又拍了拍王哲的脸。
女人看看儿子,示意他听话。
王哲只好无奈地看着妈妈瘸着一条腿收拾好大包的吃的,把爸爸的衣服也装了一大包,让王哲给这无赖拎到车上。
无赖打开车门,让王哲把东西放好,自己在车下抽烟。王哲在后座上看到一个绿色的书包,那个书包他见过好几次。
他见背这个书包的女孩上过几次爸爸的车,虽然谁也没说,但他知道那是他的姐姐。
王哲控制不住地打开书包,他看到里面没有常见的课本、笔记本或是笔袋这种文具,只有一个摔断腿的眼镜,这个眼镜他也见过,也是那个女孩的,还有一架相机和一个薄薄的小相册。
他鬼使神差地把眼镜和小相册掏出来,塞进自己的校服怀里,里面有一个他拜托妈妈给钉的内袋,平时用来装香烟和其他老师不让带进学校的东西,此时派了大用场。
他赶紧拉上校服的拉链,却冷不防地被人从身后拽了出来,“妈的!小杂种,你他妈干什么呢?”
男人抓住他校服的后襟猛地一拉,王哲整个人往后仰,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用手捂住肚子,其实是按住内袋里的东西,怕掉出来被男人发现。
男人欺身上前,一把扽住他的领子,把他拉起来,“你给我小心着点,你要敢瞎说八道,我就扒了你的皮。”
那个女孩的东西怎么在他车上,想到这老畜生不知道还做了些什么,王哲内心一股邪火直往上窜,他用手摸到兜里的半块碎瓷,他攥在手里,冲着男人的脖子划过去,男人侧身一躲,他刚举起右手,就好像扯到了伤口,嘶地一声。
王哲看准时机,又上前一步,瓷片擦着男人的脸划了过去,留下了一个血淋淋的伤口。
“草!一个两个的,他妈的小杂种!”男人恼怒地把王哲推到地上。
这是户外不是家里,两个人激烈地动作很快引起了注意。一个出来倒垃圾的老大爷,从单元门里闪身出来,“小伙子,这是怎么了?不听话,被爸爸揍了?”
王哲倒在地上正和赵力强怒目相视。
见到有人出来,赵力强用手指指王哲,威胁着说:“你给我记住!以后有的是时间。”说完,他扭头开车走了。
老大爷这才过来,伸出手扶了一把王哲:“孩子,你可得好好读书,别招惹这不三不四的人。这是让我遇上了,碰见别人,你就不定怎样了。”
王哲望着车子的背影,又摸摸怀里的东西,刚刚强打的勇气呼得一下跑光了。只剩下说不出的恐惧。
他隐隐有种预感,今天开始自己的生活就要不同了。
莫嘉欣又收到了一个快递。这是这个月第二个。这次快递的内容要轻薄很多,只是一张照片,装在两个硬纸壳做成的简易包装里,外面层层叠叠地缠了一圈又一圈的透明胶条,外面是一个黑色的快递包装。
快递单上的寄件人写的是赵强,地址是同城的郊区,电话是一个手机。
莫嘉欣记得他分明是叫赵力强。这个名字她永远不会忘记。对莫嘉欣而言,他就是催魂索命的黑白无常,他所道之处都是死亡,带着她所不愿记起的那些如同噩梦般的往事,带着深深的负疚,带着深入骨髓的恨意。
曾经她恨过父亲,可是父亲死后,她开始无比的痛恨自己,到现在她转移了一些恨到王哲身上,这多少让她感觉好受了一些。
当然,她也恨赵力强,但比起恨,她更多地感觉是害怕。过去四年她都生活在这种憎恨和恐惧之中。
就像一把斧头悬在空中,不知何时要落在脖子上,但是真的来了,她反而没有那么害怕了。她知道一切都要有个了结。
如果她想要方言,想要进入一个美梦,那她首先得终结一些噩梦,了断一些仇恨。
她拽开那如蚕茧一般密实的包装,抽出一张薄薄的照片,一个苍白的如同影子似的身影出现在莫嘉欣眼前。
那是一个教室里,一个女孩正在低头写字,她苍白的颈子装在白色的衬衣了,泛着棕色光泽的头发上有一圈朦胧的光晕。
莫嘉欣又回到了当时的情景,她独自一人站在昏暗的走道里,向教室里张望,和走道不同,教室的窗户全打开了,灿烂的阳光跟不要钱一样,大把大把地洒见来,铺满了整个教室,那个人就坐在第三排,她面前是本摊开的大书,她带着白色的耳机,正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
莫嘉欣偷偷地按下了快门,她永远的留在了自己的相机里和脑海里。
她把相片放过来,那后面写着几句话:“5月4日,天气很好,心情很坏。
你不是说要考研吗?原来是要去国外读书。我还想着要跟你读一个大学,只要能这样看着你就够了。可是这样也不行吗?我不想让你走。可我总也追不上你的步伐。”
莫嘉欣苦笑了一下,她用手摸着有些模糊的句子,“谁能想到呢?最后是你留下了,而我却离开了。”她心里默默地念着那个人的名字,就像以前拿着这些照片常做的一样。在心里暗暗地下决心,这次我不想走了。我要留下来和你一起,永远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