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古城还是值得去转的。”
老板看样子已经晨练结束了,自觉地把楼上小花园让给他俩。
“我去给你们催一催厨房。”
肖乔只愣愣地把他们看着,他们说的话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他说能换吗?”等老板下楼了,肖乔问陈康。
陈康有点为难的样子:“现在是旅游旺季,没办法换,你理解一下别人。”
肖乔:“哦,这样啊,那只有算了。”
但是肖乔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有见几个旅客。
一点也不像旅游旺季的样子啊。
奇怪了。
这一顿饭肖乔吃得还挺满意,只是不停歇地一直嫌弃老板抠门,那菠萝炒饭的分量还不够他塞牙缝呢。
陈康只默默喝汤,也不说什么。
等到他们吃过早饭离开民宿,老板笑眯眯地去了里屋给他们拿了一张清迈全城的地图,告诉陈康清迈有几个地方情侣可以去一去,特别浪漫,他都在地图上用笔圈好了。
陈康接过。
“好好享受清迈。”老板冲他俩笑。
“他笑什么呢?”肖乔纳闷了。
“泰国人都这样,你知道的。”
“哦,也是。”肖乔凑过去,“我看看地图。”
陈康无奈地递过去:“你看得懂吗?”
肖乔拿着地图:“怎么看不懂啦?”
“这里,这里,这里,被圈出来的地方不是我们今天要去的吗?”肖乔指着地图问。
陈康顺眼看过去:“这倒没错。”
“清迈古城在1296年建成,时间过去太久,所以古城已经变了很多。”
“如果说想从这找到一些古城的影子,那就只有塔佩门,塔佩门是唯一的遗迹。”
“门大概高两米,你现在看到砌门的红砖头还完好,足以看到八百年前清迈人的智慧。”
站在塔佩门前,陈康给肖乔普及了一下塔佩门的知识。
一到早上,门前聚集了大量的鸽子,有的在地上捡拾游客撒掉的饲料,有的停在游客的肩膀上,小孩子一跑过,它们“呼啦”一下,都飞到了空中。
肖乔点头,小跑了几步到城墙边。
他伸出手摸了摸红砖头,把鼻子凑过去闻了闻。
然后转过头来朝向陈康:“古时候砖头的清香。”
哈,这笨蛋。
塔佩门口,络绎不绝的游客在金属地名牌下摆拍,拍好了就凑在一起看拍摄效果如何。一群人走了,另一群人又来,这里是来清迈的游客不得不到的景点之一。
陈康站在塔佩门口,上面泰国的国旗正在迎风飘扬。
仔细听好像能听到从几百年传来的阴沉的钟声,甚至也还能看到那时候的清迈人,牵着马和骡子,进出城门做生意。
这应该就是清迈的魅力,穿梭在大街小巷,让人不由得慢了下来。
或许有时间可以去一去拜县?
正想着,肖乔跑了过来。
“伸手。”
“嗯?”
肖乔抓住陈康的手来,往陈康的手心塞了一袋鸽子饲料。
“来来来,一起喂。”
“你看你看,它飞上来了!”
一只鸽子停在肖乔的肩膀上,埋头去啄他手里的玉米粒。
“哈哈,啄得我好痒。”
“陈康,它们好幸福,玩累了就飞过来,反正游客会给他们喂吃的。”
“这么多的鸽子。”
“陈康你到底喂不喂啊?不喂的话把你那袋给我。”
……
不一会儿,肖乔的手臂上已经停了好几只鸽子。
“那个,你们,你们快下去,我没有吃的了。”他显然开始有点招架不住了。
可是挥了挥袖子,那几只鸽子就认定肖乔还藏了饲料似的,爪子扒得紧紧的,不为所动。
“陈康——”
肖乔哭丧着脸拖长了声音向陈康寻求帮助。
陈康咧嘴一笑,拿起手机,把肖乔这滑稽的样子拍了下来。
“我让你来帮忙,不是给我拍照啦!”
“好好好,来了。”
“清迈的鸽子真缠人。”
走过了好远,肖乔还在抱怨。
陈康瞟了瞟肖乔:“是谁要主动喂鸽子的?”
“我……”肖乔不好意思地低头。
陈康举起地图看了看:“下一站,契迪龙寺。”
“我们是去拜佛吗?”
“嗯。”
“在四面佛不是求过了吗?”
“这回求的不一样,要求佛保佑让某头猪赶紧聪明起来。”
“你才是猪!!!”
门口有一些穿短裤短裙的外国女生正在租丝巾,她们得把下半身围起来才能进去。
陈康和肖乔买了票,从外国女生旁边进门。
正面是一个大殿,从外面脱了鞋走进去,里面真正叫做是金碧辉煌,殿顶目测有五层楼的高度,释迦牟尼的巨大金身像正对大门口,塑像周围排列了几大护法,镇守整个大殿。
殿内很安静,游客们坐在大殿正中央小声交谈,只有旁边的大师正在朝跪坐在前面的信众洒几滴“圣水。”
“你觉得他洒的真的是开过光的圣水吗?”肖乔凑近了悄悄问陈康。
“自来水。”
肖乔“噗嗤”笑了:“我也觉得。”
前面一对貌似求子的夫妇向大师作揖,然后起身离开。
“你过来。”
陈康把肖乔的手腕拉住,把他拽到“大师”跟前。
“陈康,你你你你干啥?”肖乔一脸懵。
“跪下。”
“啊???”
陈康吩咐完,自己在大师面前缓缓跪坐下来。
“这是要开始拜佛了吗?”肖乔问。
“让你跪你就跪。”
“哦。”
肖乔在陈康身边“扑通”一声重重跪下。
“疼。”
陈康给肖乔揉了揉膝盖,哭笑不得。
“不要跪那么端正,像是在受罚一样,坐在脚上就可以了。”然后他把肖乔按了下去。
大师看这两人闹了一会儿,微笑着说:“请问二位求什么?”
听起来好像有点怪怪的,这大师还没从上一对夫妇那儿出来吧?
陈康还有些高兴。
“给他求。”陈康指了指肖乔。
“喂!不是要真的求让我变聪明吧。”肖乔向陈康挤了挤眼睛。
“不错,所以你安静一点。”
肖乔偷偷抬起头瞄了一眼大师,就不再说话。
“求让他永远开心快乐。”陈康看着大师,淡淡开口。
大师微笑:“仅此吗?”
大师一定见过许许多多来拜佛的人,事业爱情金钱,数不胜数,但这样单纯的心愿,他几乎没见过,所以想问问陈康。
“我有许多心愿还没达成,但是佛祖太忙了,所以请他先满足现在对我而言最重要的这一个吧。”
没有什么比这个愿望更重要了。
“好。”大师笑。
“低头吧。”大师念了一会经,对陈康和肖乔说道,然后他把手伸进了“圣水”里。
“快把头低下来。”陈康转过头去看肖乔。
肖乔听到陈康的吩咐,忙低下头,双手合十,闭着眼好像很虔诚的样子。
大师把圣水洒到他们的头上,继续念了一会儿经。
耳边是念经的声音,时间好像静止了,肖乔偷偷瞟陈康,他闭着眼睛,抿着嘴,一脸认真。
肖乔转过头,又重新闭上眼,感觉圣水滴在头上凉丝丝的,很舒服。
“你们的心愿,我佛已经收到了。”大师念了一会儿经,把手在旁边的帕子上擦干净。
陈康作揖:“感谢大师。”
然后,起身朝功德箱里塞进去几张纸币。
回头一看,肖乔仍然跪坐在大师面前没有起来。
他好像在迟疑什么。
“该起来了,仪式结束了。”
“陈康,那个——你能不能帮我跟大师说说?”
“嗯?”
“我也想求。”
陈康走到肖乔跟前低头看他。
“好吧。”
陈康又缓缓跪坐回肖乔身边。
“你就跟他说我帮一个叫陈康的人求。”
肖乔的样子很认真,好像思考了很久才做了这个决定似的。
陈康笑了。
“你帮陈康求什么呢?”
“其他的我也想不起来了,就让他每天开心快乐吧。”
从契迪龙寺出来已然是中午了。
“饿不饿?”
“饿了。”
陈康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回答,就没有一次说不饿的。
“那个啥——”
“中午‘凤飞飞’不开张,要吃只能等晚上。”
肖乔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我想去的?!陈康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吧!”
陈康扬了扬嘴角:“今天中午换一家。”
“你能不能换个口味,一直都是菠萝炒饭菠萝炒饭菠萝炒饭。”
肖乔正埋头苦干:“那你点其他的吧,我还吃得下。”
陈康:“……”
“我好热。”肖乔用左手一直给自己扇风。
“你说咱们坐在餐厅外面吃的。”
肖乔撇着嘴:“不想和里面的那群老外扎堆。”
一会儿,陈康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个空调扇,那空调扇的线接得老长,直伸向餐厅里面。
外面只有他俩,却能够享受到单独的空调扇。
“陈康你真厉害!我瞬间就不热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
太激动,肖乔被一颗米呛住了,不住地咳。
陈康把西瓜冰沙推到肖乔面前:“慢慢吃,不着急。”
肖乔接过西瓜冰沙,连忙把吸管塞嘴里,把冰沙猛吸了一大口。
“爽!”
“一口不要喝那么多!”
现在是正午,到两点这段时间是最热的,陈康慢慢觉得这温度让人有些吃不消。
结完账,刚走出去,外面的烈日把他们又逼了回来。
陈康和肖乔点了两杯水。
“就在这儿坐一下午吧。”陈康说。
“我也是这样想的。”
他们虽说在室外坐着,有遮阳伞和空调扇,所以不太热。
在这可以看到在古城里穿梭的行人。
有的游客不怕热,可能以晒成小麦色的皮肤为目的大中午的出来闲逛。
“陈康,你说为什么这么多老外身旁跟着泰妹啊?”
肖乔观察了好一阵,得出这个结论。
“都长得不怎么样。”
陈康突然笑了:“这是人家老外的审美。”
不过这种搭配的确挺常见的。
“可能只是找暂时的伴儿吧。”
也只有这种解释了。
“还有这种操作?”肖乔咬着吸管瞪大了眼睛。
“异国他乡,一个人的晚上寂寞难耐,处几天就分开。”
“那这也太随便了。”
“你管人家的。”陈康白肖乔一眼。
“话说——我自从来了泰国,已经有很久没过过那啥生活了。”
陈康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原来肖乔刚刚想了那几十秒钟,想的就是这个?!
“不如你跟我凑合了吧。”
他他他他他说啥?
陈康没听清!
“你!!”
陈康的脸瞬间就涨红了,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你是蠢货吗!”
半天陈康才憋出那么一句话。
“和你开玩笑的,你不至于吧。”肖乔笑了笑,把头转向一边,继续哼小曲儿。
“我知道你是直的。”
陈康被肖乔强撩了过后一言不发。
但肖乔好像没发现似的,一直在他耳边叨叨。
“那个小姐姐长得好漂亮。”
“可惜了,她挽了一个屌丝。”
“帅哥,陈康你看有帅哥!”
“哦哦,忘了,你对帅哥没兴趣。”
“诶,陈康,你说句话。”
“陈康。”
他转过头去,陈康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你——”
肖乔刚要开口。
“萨瓦迪卡。”
突然,有人从远处走到了他们桌子跟前。陈康和肖乔都转过头去看。
是两个泰国女生。
大学生的打扮,一个女生躲在后面有点害羞,一直拉扯着前面的女生,让她快走。
但前面那个女生直接开口了:“请问你会说泰语吗?”
是朝着陈康的。
陈康点头。
“请问能和我的朋友拍照吗?”
她做了一个拍照的手势。
这下肖乔也看懂了。
“哦,小姑娘找你合影呢,还不快去。”肖乔眼睛看着天上。
后面的女生把头埋得低低的。
陈康看了看肖乔,然后转过头对女生说:“可以。”
肖乔沦为了一个照相的,说话那女生站在肖乔旁边和他一起看手机屏幕,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说了之后,陈康他们站得更近了。
肖乔使劲戳屏幕也没对上焦。
“好的,谢谢。”
女生从肖乔手里拿过手机,朝陈康微笑着作揖点头。
“照个相而已,不用那么正式啦。”肖乔用中文悄悄抱怨。
但是站在肖乔身边的女生向陈康走了过去。
“你好,能给我朋友一个联系方式吗?她想和你做朋友,但是有一点害羞。”
又在搞什么事情了。
和陈康站在一起的女生显得更害羞了。
肖乔多恨自己听不懂泰语啊!
他只有转向一边不看。
陈康很想笑,但他得忍着。
“我男朋友正在吃醋。”他指了指不远处的那个背影。
“啊!!!!”
两个女生突然有点激动。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不知道你们是情侣!”
肖乔听到她们在说“对不起”,好奇地回过头来。
但是,她们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祝你们长长久久!”
“要幸福哦!”
然后,急急忙忙跑开了。
“你跟她们说什么了?”人走后,肖乔问。
“没什么。”
我偏不告诉你。
看着肖乔一副吃瘪的样子,陈康心里想,风水轮流转啊。
太舒心了!
他们一直在餐厅从中午坐到了傍晚。
中途,肖乔趴在桌子上睡了一觉。
陈康埋头玩手机,顺手替他把空调扇给关了。
没想到肖乔突然一蹦三丈高。
“着火了着火了!好热!”
“你一惊一乍什么!”
陈康被他吓了个够呛,一看肖乔的脸上红彤彤的,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摇摇头:“睡吧睡吧,我又给你打开。”
肖乔这才又趴回原处,继续做他的梦。
安抚好肖乔过后,陈康看回手机。
是一个未接来电的短信。
而那个号码他第一次看过就记得了。
周逸。
他还在等陈康的答复,他想如果陈康愿意,肖乔就顺顺利利回到他的身边。
上次陈康挂了电话,周逸大概不懂陈康的意思,这段时间又找了陈康几次,但是他们在外面散步,那笨蛋不是拉着陈康去这,就去那儿,每一个电话都错过了。
周逸发来短信:陈康,还请你帮我这个忙,我不能失去他,我这段时间快疯了。
陈康冷漠地看着那条短信。
你不能失去他,他就必须回去你身边巴心巴肝对你好。
像以前那个傻子一样。
你面子可真大。
肖乔也该学会被人放在心窝子里疼了吧。
老子亲自来疼!
到了饭点,肖乔终于没有喊饿了。
他说一下午都没有活动,已经长了两斤肉。
陈康白他一眼,巴不得你长两斤肉呢,你看你瘦得那个样子,明明比猪还能吃。
肖乔不和陈康一般见识,只是拿着地图在前面走着。
“你看不懂地图的,还是给我。”
“我怎么就看不懂了!我们不是要去平和大桥吗?”
“哟,看来拜了佛挺灵验的。”
“你嘴巴不要这么毒好不好,老铁!看我给你证明一下我还是很有智商的。”
“好的。”
陈康抱着双臂就把他看着。
“Excuse me.”
肖乔找到了一个正在走路的大叔。
“We want to go to this place。”
那大叔一瞧地图上,马上就懂了。
“OK,OK.”
然后大叔扭头就走。
肖乔转头去看陈康:“他啥意思?”
“带我们过去。”
“怎么样?”
肖乔仰起头,一脸得意。
陈康走过去把肖乔背包的拉链拉好:“是是是,你高智商。”
走了接近半个小时,大叔指了指远处。
“陈康,没错了,这就是平和大桥,和图片上的一样!”
肖乔兴冲冲的:“看我不傻吧。”
陈康从包里拿出一张二十交给大叔。
大叔死活不要。
肖乔在一旁看得着急。
走了那么远就只为了带个路,怎么能不要呢!
他从陈康手里拿过钱,强塞进大叔的包里,拉起陈康就跑。
“哈哈哈,陈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抢了大叔的钱呢。”
他们一路飞奔,一直跑到了平和桥上,大叔的影子不见了。
“站这儿休息一下。”肖乔说,“据说这里以前拍过电影!”
“什么电影?”
“说了你也不知道。”
陈康背靠着栏杆,肖乔趴在他旁边的栏杆上。
长长地深呼吸。
过了一会儿,他们心跳都恢复了正常。
“太阳快落山了。”肖乔说。
远处的天空已经铺满红霞,热气已经慢慢散去。
陈康答:“是啊。”
“空气太清新了。”
“节奏也很慢。”
他们一天可以在同一个地方坐上好几个小时,就只是发呆。
“人很善良。”
这是肖乔发自肺腑的感叹。
陈康笑:“还有呢?”
“我决定了,在泰国定居。”
“在哪儿?”陈康又问了一遍。
肖乔转过头把陈康看着:“就在泰国,就在清迈。”
“清迈,你没开玩笑?”
“没有。”
可是周逸——
周逸在曼谷,肖乔却想留在清迈。
“怎么在清迈而不是曼谷呢?”
“怎么就不能在清迈呢?”
陈康语塞。
他又想到了那些电话和短信。
到底说不说?
如果说的话,他大概就改变心意了吧。
不在清迈,而是奔向曼谷,周逸的身边。
不可能永远把他蒙在鼓里。
这个坎过不去的。
也折磨了陈康很长的时间。
陈康本想一直瞒着,瞒着就好了,他永远不知道。
但陈康每每看着他快乐的样子,感觉都不像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如果不说,自己每一天和他的日子都像是偷来的。
肖乔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周逸给我打过电话了,他在暹罗中心有一家叫做‘达良’的广告公司工作。”
“如果你愿意,他还在等你,你们可以重归于好。”
“我送你回曼谷,直到找到他为止。”
“然后我们——”
“各走各的。”
陈康一股脑把话都说了出来。
向左还是向右。
肖乔选吧。
过了很久,肖乔没有说话,他看向桥下的河,也没有陈康预想之中的开心样子。
一分一秒过去,陈康就像是等老师公布成绩的学生。
老师的话就决定了他回家的日子会不会好过。
但是眼前的这“老师”不急不慌的,显得很轻松,对紧张的学生不管不顾。
“肖乔,你说句话。”
陈康忍不住了。
“我说什么?”
“就,你的意思——”
陈康的呼吸节奏突然变乱了。
肖乔转过头来一笑:“陈康,我不是很想找他了。”
为什么?
不想了?
陈康急了:“理由呢?”
“安静站一会儿吧。”
“我们谁都不说话。”
“待会儿逛逛清迈夜市再告诉你。”
清迈夜市天天都会出摊,离平和大桥很近,所以他们没走几步路就到达了目的地。站了两个小时,他们谁都没说话,直到红霞不见了,夜幕降临。
肖乔一手拿了两根烤肉串吃得开心,在这之前,他已经吃了三个大鸡腿,喝了一杯西瓜汁。
陈康把卫生纸抽出一张拿在手里给肖乔准备着:“小心一点,不要把油滴在衣服上。”
肖乔撇嘴:“那有什么关系,反正咱俩的衣服都我洗。”
他说得好有道理。
天色渐晚,夜市也变得热闹起来,今天不是周末,所以游客逛不了周末夜市,都聚集到这里来。
人一多,就挤来挤去的。
“陈康,你看这个包好不好看?”肖乔在前面蹦跳。
“好看好看。”
“看起来不像是真皮的,算了。”然后把包嫌弃地丢了回去。
老板:“???”
“我想买一个小的大象灯以后放我床头。”
“放床头干嘛?给你在梦里照明?”
“我可能需要一条泰式裤衩。”
“瘦不拉几的,把一根裤腿儿套你身上就是你的一件衣裳。”
“手工香皂好不好看?”
“好看,屎黄色的花我头一回见。”
“陈康!你给我闭嘴!”
又走了一会儿。
“这什么味儿,好臭。”
“……”
“什么味儿?”
“……”
“不像榴莲,像泔水。”
“……”
“你倒是说话啊。”
“你不是叫我闭嘴吗?”
肖乔欲哭无泪。
陈康心里觉得自己另一人格出现了,所以今晚就想和他作对。
他紧紧盯着肖乔,肖乔在他的前面穿越一层层的人群,横冲直闯。
“你走慢一点。”
肖乔像是没有听到。
也像是和自己在作对一样。
“喂,你等等,这儿人多!”
忽然他被一个老外挡住了视线,看不到肖乔了。
这笨蛋!
陈康使劲踮起脚,越过老外的肩膀才看到了正在前面一摇一摆的大黑脑袋。
“Excuse me.”
他让老外让一下。
“肖乔。”
到了跟前,没想到肖乔只看了他一眼:“你走得太慢了。”
空气凝固了十几秒。
肖乔那偏要和自己作对的样子真的很让人生气。
陈康气血上涌。
“那只有你带我走了。”
陈康手伸过去一把拉住了肖乔的手。
肖乔放慢了速度,再不去看商贩摊子上的小玩意儿了。
因为陈康从开始到现在牵着他,一言不发。
这时候陈康走在他前面,他们还十指紧扣着。
路上已经被很多人侧目而视了。
“你可以放开了,这里没有多少人。”肖乔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
夜市一走出头,周围瞬间就变得安静了,只有几辆突突车载客经过。
陈康听见肖乔的声音,松开了他,转过身来。
肖乔抬起头来看陈康的眼睛。
“陈康。”
“你一直都知道我喜欢你。”
陈康愣了。
“可是你这人太混蛋了!”
肖乔两颗泪珠儿立刻掉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陈康有毒,我没解药。
☆、天气很好,我媳妇儿也很可爱
回民宿的时候,老板正在拿着手机打网络游戏,听到陈康和肖乔回来的动静不禁抬起头。
陈康牵着肖乔从他面前经过。
“你好,玩得还开心吗?”
他问了一句。
“挺好的,谢谢你的地图。”陈康左手扬了扬那张地图。
“不客气。”
老板顺眼看过去,肖乔跟在陈康后面,乖乖地被陈康牵着。不过那男孩子眼睛红红的,情绪有一点不对劲。
直到陈康和肖乔消失在楼梯拐弯处,,老板也没有多问,只叹了口气。
现在的小情侣啊,总是把吵架当成情趣。
陈康决定好好和肖乔说这件事。
进了房间,肖乔迅速脱了鞋就爬上床,盘腿坐下,把头埋着也不说话。
“肖乔,我要和你谈谈。”陈康首先打破了沉寂,顺势坐在床沿上。
肖乔把头抬起来:“谈吧。”
陈康有一点不习惯肖乔这样冷淡的样子,只干涩地开口:“我其实,挺对不住你的。”
肖乔静静看着陈康,好像想等着看陈康能说出些什么花样。
“对,你说得对,我知道你的心意。”
“然后,我——”
陈康老师可以一个人可以不停歇地讲完整堂课,细微变化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每个知识点都传达到位,每句话绝对不重复。
但现在少有的卡壳了。
看到肖乔红着的脸,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我——”
“还是我说吧。”
肖乔用双手搓了搓脸。
他的声音还有一点不稳:“我就是生气你把我往周逸那里推。”
“这段时间,我已经不那么想再去找他了。”
陈康把肖乔看着。
“你教我的,与其回到过去重蹈覆辙,不如向前看。”
“但是向前看的时候,你就挡在我前面,我只有看你了。”
“你总是装傻,我也知道你装,但我不能跟你说。”
“多好的人,对我那么好,从来没有人这样关心我,连我大姨也没有过。”
肖乔长长叹了口气。
“也怪我,明明知道你直得不能再直了,偏要来招你,还把我自己赔进去了。”
“我不想你为难,不想让你变成我‘这类人’。”
肖乔越说越小声。
“可你做的这些事真的让人很火大。”
“一边对我好,让我喜欢上了你,一边又把我推开……”
“能别玩儿我了吗陈康?”
陈康还是第一次听到肖乔这样说话,逻辑清晰,表达清楚。字字铿锵有力,都像是锤子,一下下敲打在陈康心上。
看着喜欢的人在自己面前眼睛红着说也喜欢他。
是谁都忍不了吧。
原来一切都是陈康在自作聪明。
他脑子再也不转了。
他慢慢靠近,伸手把肖乔拉向自己,然后把那脑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
“我喜欢看你笑,所以别哭了。”
“对不起,本来是我该先说的。”
“到现在还管什么狗屁直不直的。”
“肖乔,给我个机会让我继续照顾你吧。”
然后,抱着的那家伙身子开始颤抖。
陈康不停地抚摸他的后脑勺,想让他平静下来。
一会儿,陈康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上湿润了一大块。
清早,陈康去老板那要了一盆热水。
“好好哄哄。”老板说。
“嗯。”陈康微笑,“谢谢。”
回到房间,肖乔正坐在床上发呆。
陈康用毛巾在盆子里润湿,拧干,然后递给肖乔。
“看你眼睛肿得那样子。”
肖乔接过毛巾,瞪着陈康:“就肿了,怎么了!还不是你害的。”
“嗯,我认错,我媳妇儿眼睛肿了也好看。”
“滚吧!”肖乔把热毛巾整个盖在脸上,又躺回到床的另一侧。
肖乔觉得太丢脸,竟然哭了一晚上。
陈康就那么一直抱着他不撒手。
连睡觉都让他把脑袋埋在胸口上。
以前没有人理他,他自己一会儿就好了,但一有人关心他让心里别难受,他反而受不了。
好久没有这样任性了。
这一天肖乔发现了陈康吩咐老板只做半份菠萝炒饭的事,他追着陈康打。
最后,陈康投降了。答应他早上可以吃完整的一份。
他一激动,冲着陈康的脸吧唧就亲了一口。
陈康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急忙拿纸巾使劲地在脸上擦。
就亲的这一下被老板看到了。
老板默默地把早餐放在小花园的入口那张桌子上,然后悄悄下楼。
小情侣吵过架又和好之后,感情果然比之前更深了。
这情趣还是可以有的呀。
“双龙寺——在哪儿?”
吃过午饭,肖乔拿着地图看了很久。
“地图左边素贴山上,你一直往右边看当然看不见。”
“哎呀,找到了。”
陈康付过双条车师傅八十块过后,他们在清迈大学门口下了车。
陈康把肖乔的包背在背上,包一直撞着陈康的屁股。
“哎,这包的带子怎么这么长?”
“我怎么知道?”肖乔觉得莫名其妙:“买来就这么长。”
陈康捣鼓了一阵:“我给你收短了些,以后这包我来背。”
“那我呢?”
“要不你背我吧?”
“滚滚滚。”
他们走进清迈大学大门的时候,坐在门口遮阳伞下面的校警时不时转过头来看他们几眼。
“陈康,他们在看我们。”
陈康一个劲地向前走:“在清迈大学里坐上山的双条车,我们是游客,他们不会怎么样的。”
“你要不要——先放开我?”肖乔磨磨蹭蹭地开口。
从出门开始,陈康就拉着肖乔的手,另外一只手拿着清迈的地图。
直到他们的手心出了汗,陈康一直没放开。
和周逸在一起的时候,周逸和肖乔约好,在外面保持一定的距离,这样别人才不会怀疑什么。
肖乔一直记得,每当靠近,周逸就小声地提醒他,他们不能在公开场合这样,然后像避什么似的,主动远离肖乔。
所以他把这些话都深深记在脑子里,不希望给周逸带来麻烦。
所以他对陈康也是一样。
但是当他一提出的时候,陈康握得更紧了。
“我牵我自己的媳妇儿,他们想要还没有呢。”
肖乔感觉心里一暖。
自己会喜欢他,这不是偶然。
这个男人包容体贴,宽厚可靠,和他在一起没有负担,有一种从没有过的轻松感。
陈康牵手的时候喜欢食指相扣,他们的整个手掌都贴在一起,手指都缠绕在一起。
这种牵手的方式让人觉得很踏实。
但这一切好像都不太真实。
陈康是真的存在吧。
他真的要和自己在一起吧……
肖乔有点不确定了。
“陈康,你会像周逸一样放开我吗?”
陈康被他突然的这一句弄得哭笑不得。
这是肖乔没有安全感的表现,陈康要给他安全感。
他决定认真回答这个笨蛋。
“我不会放开你。”
“但是你别把他和我拉在一起比较,我会吃醋。”
上山前,陈康把青草膏拿出来往肖乔的鼻子下抹了一点,说是防止晕车。
肖乔嫌气味太冲鼻子,瞒着陈康偷偷擦掉了。
结果报应立刻就来了。
“陈康,不行,我要下车。”
肖乔死命拽住陈康的手,脸色慢慢变白。
陈康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师傅,请停一下!”
陈康急急忙忙就去按铃铛。
按了好几下,师傅终于转过头来:“你要下车吗?还有几分钟就到双龙寺了。”
“我媳妇儿晕车!一刻都等不了!”
下车后他们沿着盘旋的公路一直走,没有岔道,这条路可以直接上山。
“还晕吗?”陈康问。
“不晕了。”肖乔笑,“这些师傅才是真厉害,天天都要开车走这条路。”
“你到我里面来,这里上山的摩托车速度都很快。”
等肖乔走到了靠内的一边,陈康换了一只手继续牵着肖乔。
“双龙寺,又拜佛吗?”肖乔问。
陈康笑了:“在泰国的这短时间,咱们要把佛都拜一遍吗?咱们今天不去。”
“那去寺庙不拜佛干什么?”肖乔疑惑了。
“等上去就知道了,现在先不告诉你。”
“还卖关子呢?”
“还好,今天天气不错。”
“啥意思?”
“天气很好,我媳妇儿也很可爱,这是双重享受。”
陈康大踏步地向前去。
肖乔:“……”
等肖乔和陈康站在白玉石的护栏边,肖乔才明白陈康想带他来看的是什么。
爬到了双龙寺,他们没有进佛堂,陈康牵着他直奔后山而去。
这里游客众多,有的刚从佛堂出来,光着脚走来走去,大多数是倚靠着护栏摆好各种姿势,让随行的朋友帮着拍照。
“原来这里可以看到整个清迈!”
肖乔兴奋地奔了过去。
“哇!!”
肖乔整个人趴在护栏上,嘴巴张得老大。
“真漂亮!”
陈康被肖乔也拉在护栏边站着,身边那笨蛋不停地赞叹这里有多美。
看来他喜欢这个地方。
陈康也看向远方,因为天气晴朗,所以能把整个清迈城都收进眼里,果然人们都说眼睛是最好的相机,不需要滤镜,也像用了柔光。
在民宿里吃过午饭后,肖乔待在楼上看花,老板把陈康拉到楼下。
老板喝了一点酒,醉醺醺地拿着地图让陈康带肖乔来素贴山,他说双龙寺的后山很美,如果肖乔还在生气,这里的景色已经够哄他开心了。
老板少有话多的时候。
不管陈康有没有兴趣,他开始给陈康讲自己的故事。
陈康看到四十多岁的男人陷入了回忆。
老板说,他其实是南部的人,年轻的时候一直想到清迈旅游,想看看塔佩门和护城河。
刚大学毕业的他没有多少钱,但也坐上了来清迈的火车,足足坐够了两天两夜,对面的小孩一直哭,他两夜未睡。
他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到处找旅店。
最后,他走进了塔佩门不远处的一条巷子里,误打误撞进了一家楼上有花园的民宿。
那时候的老板是个女人。
女人正在打游戏,见了他以为见了鬼,高声尖叫,引来了周围的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