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白潇楠一边跟阿芜聊天一边吃了一大碗面当夜宵,阿芜把电视打开当背景音乐,手托着脸看白潇楠吃饭,看着他吃的香就觉得开心。
“好吃吗?”
白潇楠吃完了,把碗一推,撑的在沙发上直揉肚子,使劲儿点了点头。
阿芜高兴的把碗筷收拾走了,白潇楠看着他兴致冲冲的去洗碗,犹豫了一下,问道:“阿芜,今天晚上,我……你要我留下吗?”
阿芜洗碗的背影僵了一下,他快速把碗冲洗干净,假装若无其事的回过头,说道:“您还有事吧?那就,那就先回去吧。”
白潇楠笑了一下,“我就觉得你应该没准备让我留下。”
阿芜不知道该说什么,“我……”
“没关系,我不着急,毕竟现在算是我在追你,你有拒绝的权利。”白潇楠笑笑,搂过阿芜的腰飞快的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不过我保留耍流氓的权利。”
阿芜脸一红,低着头没说话,倒也不是拒绝。
他怎么会拒绝呢,再亲密的事他们都做过了,更过分的手段白潇楠也不是没用过,他对这个人有着本能的亲近和敬畏,不管他做什么恐怕他都无法拒绝,更别说只是一个吻。
白潇楠当然也明白,所以他才不敢轻举妄动,他不知道做到哪一步是阿芜喜欢的,哪一步又是他在忍受的。
“我走了,你早点睡觉,营养品记得吃。”
白潇楠叮嘱了几句,阿芜答应了,想跟他说什么,却好像又没什么可说的,开门目送白潇楠下楼。
“好了,回去吧,我走了。”
白潇楠挥手让他赶紧回屋,自己下楼开车回家,分开之后两个人都有些惆怅,白潇楠打开车窗点了根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帮助阿芜回归正常的生活,万一他需要的不是爱情,只是一个心理医生呢?
阿芜送走了白潇楠,冲了个澡回屋躺下了,他摸索着从枕头下面找到了那根鞭子,鞭柄上刻的字还那么清晰,那个人却已经忘了怎么用鞭子。
他把鞭子抱进怀里,他知道,现在的相处方式一定不止他自己不适应。
只是用征服来消弭距离感,用占有来换取信任他们已经试过了,结局是两个人的惨败,他们还敢再试一次吗?
阿芜感到深深的迷茫和自我怀疑。其实白潇楠没有错,当初是他自己选择了被拥有,得到了信任和安全感,却不甘心的想要爱情,这次白潇楠又为他尝试爱情,他又开始害怕距离感。
阿芜把头埋在被子里,一手紧紧的抓着那根鞭子。
他真是个糟糕的人,一无所有,却贪心不足,他根本不配谈爱情,他不配爱别人,也不配被爱。
还好白潇楠没有放弃他,他只有这一根救命稻草,他却连努力抓着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半夜,白潇楠被电话吵醒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不爽,除了紧急事件,没人敢这么晚给他打电话。他也是快三十岁的人了,半夜让电话吵醒了头疼的要命,手机拿过来还没张嘴骂,就听见电话那头小心翼翼的声音:“主人,您睡了吗?”
他很努力的掩饰,但是白潇楠还是听得出来他在哭,他很害怕。
白潇楠掐了掐自己的眉心,竭力温和的说道:“没有,怎么了阿芜?做噩梦了?”
“没有……我就是……”阿芜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没有做噩梦,他只是睡着睡着突然开始梦魇,然后感到一阵说不上来的慌张,甚至开始喘不上气来,泪流满面的惊醒之后第一反应就是找白潇楠。
他不是第一次这样了,四年多的时间里只要他不吃安眠药就几乎夜夜会这样惊醒,这只是他第一次惊醒过后可以找到能安抚他的人。
“我就是突然睡不着了,我很害怕。”阿芜小声的说道,虽然白潇楠不说,但是他知道白潇楠有多讨厌半夜被叫醒,又开始愧疚起来,“其实没什么事的,我不是故意打电话……我没事了,您快睡觉吧。”
白潇楠听出他想挂电话,赶忙说道:“没关系,你别怕,我反正也醒了,正好去个厕所,你别挂电话,我开免提陪你。”
阿芜心慌的不得了,怕吵醒他其实自己也舍不得挂电话,听他这么说了,赶紧开了免提,把电话放在自己枕边,面对着手机躺下来,彷佛白潇楠就在他旁边躺着一样。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还有一点水声,想来他是真的起来去了个厕所,过了一会儿,白潇楠的声音响起:“阿芜,睡了吗?”
“还没有。”
刚才还好,现在醒过神来稍微冷静了一些,阿芜才发现自己声音里的哽咽这么浓,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我没什么事,就是突然醒了,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白潇楠低低笑了一声,“是不是后悔没让我留下啊?”
阿芜的脸有点烧,“我……我不知道该让您怎么留下。”
“哎,阿芜,我都不知道,原来你对我这么没信心。”白潇楠叹了口气,忍不住问道:“是因为我隐瞒了你秦若的事,让你不敢相信我了,还是你从来就没有彻底的相信过我呢?”
阿芜的脑子里嗡的响了一声,苦涩的说道:“我……是我不好。”
“没关系,不是你的错,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讨论是谁的错已经不重要了。”
白潇楠温声说道,情绪有一些低沉,却不影响他的稳定,“重要的是,你想不想再信任我一次?我不会放弃你的,可是你也不可以放弃,学学怎么真正的相信,好吗?”
阿芜沉默了很久,低低的答应了。
白潇楠低声笑了一下,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有一搭没一搭的跟阿芜聊着天,阿芜让他聊的逐渐恢复了正常呼吸,心总算没那么慌了,却突然听到门口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阿芜惊讶的坐了起来,看看手机,再看看门口,确定敲门声是同时从两个地方传来的。
“主人?”他呆呆的问道。
“阿芜,开门。”白潇楠轻声叫道,门一打开,阿芜穿着睡衣眼眶发红的站在他面前。
白潇楠张开胳膊,阿芜扑进他怀里,白潇楠一把将阿芜抱了起来,抬脚把门关上,抱他回了卧室。
“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儿胡思乱想,你可刚出院啊。”他笑眯眯的批评着,阿芜还有点没回过神来。
“主人,您怎么过来了?”
“我不过来你敢睡觉吗?”白潇楠说着,把自己身上胡乱套上的外衣也脱了,里面直接就是他睡觉穿的裤衩,掀开被子一块儿躺到了床上,“你不睡觉我敢睡吗?”
他特别自然的伸出胳膊把阿芜搂过来,阿芜把自己蜷起来躺在他怀里,顿时就觉得眼皮沉了,刚才的什么心悸啊呼吸急促的都不见了,安稳的随时可以睡着。
“您怎么过来了啊,这大晚上的……”他带着一点还没完全消化好的哽咽,声音有些含糊,说不清是心疼多一些还是撒娇多一些。
白潇楠听的骨头都软了,哪还顾得上什么大半夜的让人叫醒了头疼,让人靠在自己肩膀上,含笑道:“也不是太晚,要搁十年前我还没睡呢。”
“十年前啊,”阿芜悄悄动了动脑袋,不想完全压住他的胳膊,“十年前我才十四岁。”
“嗯,我连二十都不到呢,要放到现在,我看见你那么小恐怕不一定能下得去手。”白潇楠感叹了一句,“不过那个时候你脾气可真大,我脾气也是大,当时太年轻了啊。”
“您现在对我好,太好了。”
白潇楠突然想到什么,笑道:“我记得你当时特别羡慕安扬家那个谁,小宁,是吧?那个时候安扬就我这个岁数,他对小宁上来就那么好。你遇见我太早了,没赶上好时候,要是再晚几年,说不定就没有后面那些事了,后悔吗?”
“不后悔。”阿芜的鼻子一酸,“你后悔了?”
阿芜一只手抓着白潇楠的胳膊,一只手紧紧的攥紧了被子,生怕白潇楠说后悔。无论好坏,那都是他的一辈子。
“我不后悔遇见你,我就是在想,要是我能晚几年遇见你,应该能对你更好,好很多。咱们开头就是错的,我要是没让他们去找长得像秦若的人,也就没有后面那些事了。我要是现在遇见你,我也能像安扬一样温柔。”
“可是,你现在再遇到我,还敢像当初一样信任我吗?”阿芜突然控制不住的泛了哭腔,哽咽道:“你以后还会像以前一样信任我吗?是我选择的被你拥有,我做错了,你也后悔了,是不是?”
他失控的哭了起来,白潇楠着急的要去搂他,向前一挪,觉得有东西硌着了自己,伸手拿来一看,是那条刻了白字的鞭子。
他看着那条鞭子,愣了一会儿,半晌才怔怔的问:“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搂着这个睡觉?”
阿芜一边哭一边又觉得自己情绪反复的实在太厉害,不太好意思承认,但他抽搭的样子和悲哀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白潇楠低低叹了口气,把鞭子放在身后,轻轻的拍着阿芜的后背,这个方式能让阿芜很快的镇定下来,他看阿芜渐渐的平复了情绪,斟酌了一会儿,问道:“阿芜,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我觉得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我的承诺,而是一个心理医生。”
阿芜抬起头,难以置信的问道:“你觉得我有病?”
“不不不,我不是觉得你有病,我只是觉得你目前的心理状态有点问题,光靠我一个人很难真的帮助你解决。”白潇楠顿了顿,艰难的说道:“如果我继续用鞭子,也许可以很快让你恢复到我觉得可以的状态,可是现在不行了,我最近越来越不确定我想要的和你想要的是不是一致,我没有办法替你决定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幸福的,我想让你感到幸福,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就可以的,我们去看医生吧,好吗?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阿芜吸了吸鼻子,没有说话。
“阿芜?”白潇楠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不确定他能不能接受。
阿芜沉默了一会儿,在白潇楠以为他生气了不会再回话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如果你觉得有必要,就去看吧。”
白潇楠结巴了一下,想要解释,“我不是觉得你有病,阿芜,心理状态不对跟神经病是完全两码事,你可千万别钻牛犄角。你看周宁安,挺好的一个人对不对?他常年都看心理医生的,到现在林夜还定期陪他去做心理疏导呢,你也不觉得他有病吧?我是觉得你现在的状态——”
“主人,您不用解释了。”阿芜温柔的打断了他,他情绪一平缓下来,就开始明白自己刚才的失控是毫无理由的,又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和沉稳,不说话不是在闹脾气,只是在检讨自己,“其实我自己也觉出不对劲了,只是一直跟自己说是没做好如何面对您的准备而已,这世界上唯一比我自己更了解我的就是您了,如果您这样说,我愿意去看看的。”
白潇楠见他不是忌医讳药,好歹松了口气,对他这副明明迷茫到极致却又毫无理由相信着自己的样子心疼的不行,把人轻轻的搂过来,低声叫道:“阿芜啊,你可让我怎么好。”
“你不是还没放弃我吗。”阿芜轻声说道:“只要你不放弃,怎么样都好。”
作者有话要说:
阿芜的心理状态必然是不健康的,不调整好心理问题他是没有办法真正感受幸福的,信任啊爱情啊都是建立在一个健康的心理状态上的,及时发现和敢于面对非常重要。
如果你有朋友总是情绪大起大落,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其实真的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做个疏导都会好很多,这个不是爱不爱的问题,业余选手再怎么陪伴也比不上专业的管用。
ps更的这么粗长有没有人表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