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斜下城墙边两具如尸的男人靠坐在墙角下,周凌已经浑身是冰霜,乍眼看去就像个冰雕一般,另一个已经失血过神志不清,仅凭着一口气吊着。
寰顷木看着上空掐指算着时辰,云苏蹲在他脚边嘤嘤的抽涕着。
“我要回宫....”
“闭嘴!”
“嘤嘤嘤....”
“....”
夜幕降临时,君王玄飛带领一队禁军赶到城墙边,玄飛一看见云苏,立刻喊道:“苏儿!!”
云苏就像一只小兔子一样,红着眼睛嗖的把头抬起,玄飛赶忙跑到云苏身边将他抱起来,怒视着寰顷木说:“大胆寰顷木!”
寰顷木撇了玄飛一样,刚想开口,云苏立刻替他解围,云苏说:“玄飛,不要吼阿木啦,其实都是因为我...才....”
玄飛怜爱的看着云苏,摸着他的头说:“我的傻苏儿,你总是这么善良...”
寰顷木翻了一个白眼,不想再解释什么,云苏说:“玄飛,你还记得我们从虚糜山带出来的梅花枝吗?就是那枝晚上发出冷气把我们冻得盖了好多被子的那枝梅花枝。”
玄飛点点头,云苏说:“我把梅花枝交给了阿木,所以你看...”顺着云苏手指的地方,玄飛看到城墙下的两个人,顿时大吃一惊,他连忙说:“这...是怎么回事?”
寰顷木恭恭敬敬的上前一步,他说:“回禀陛下,这虚糜山的梅花妖将玄焰冻伤...”话还未说完,玄飛立刻吼道:“什么?玄焰?他怎么了?”
寰顷木将玄焰被梅花枝冻伤发烧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玄飛,并连同梅花枝复仇的事也一一交代。
玄飛搂着云苏说:“苏儿,你先回去,这里不安全。”
云苏挣脱玄飛的怀抱,他说:“我不,我走了,阿木怎么办...”
玄飛说:“寰顷木会照顾好自己的,苏儿乖,你先回宫去。”
云苏推开玄飛跑到寰顷木身后,吐着舌头说:“你回去吧,我要陪着阿木...”
寰顷木想了想,觉得有云苏在固然会安全很多,但如果云苏不走,那么君王必定留下,如果君王有什么闪失....那可就不妙了。
寰顷木拍拍云苏的肩膀说:“你先陪君王回去,我会照顾好自己。”
云苏还想再说什么,寰顷木厉声说道:“回去!”
云苏低下头,恋恋不舍的拉过寰顷木的手说:“阿木,这个镯子是我娘的嫁妆之一,你将它带好...护身的...”说完从自己的手腕上捋下一只镯子套在寰顷木的左手上,寰顷木点点头说:“我会小心的。”
云苏和玄飛回宫去了。
小黑猫莫桐悄悄的走到寰顷木脚下,他抬着喵头说:“阿木,我会保护你的...”
寰顷木低头看了他一眼,冷冷的说:“你也回去....”
莫桐一愣,莫桐说:“我回去?我回哪去?”
寰顷木:“王府...帮我守着玄焰...”
莫桐喵了一声,扭过头去说:“我不要,我为什么要守护他啊!”心里暗暗想道:“明明我们是情敌,我不害他就已经仁慈,你还想让我守护他...做梦。”
寰顷木眼神冷冽,他看着莫桐说:“既然如此,那么你...滚吧....”
莫桐瞪大了瞄眼,不可思议的看着寰顷木,寰顷木补充道:“从哪来的滚回哪去!”说完转身不再理会莫桐。
如此相识的场景,寰顷木转身的背影让莫桐想起前世也是如此,他护送寰顷木回到皇城,在城门前寰顷木离去的背影,一点留恋也没有。
莫桐的猫爪深深埋在土里,他的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久违的心情重新燃起。
——抓住他,带他回魔界,囚困他,让他永远无法拒绝你。
可是他又想到,他在虚糜山的大树上不停的抓着,把指甲都抓破了也无法刻画寰顷木的样子。
——不想忘记,不要让我忘记他....
人生最痛苦的事就是无论你选择哪一条出路,都是痛苦的。
莫桐低下头,他哭着说:“好吧,我....我替你去守护...孤独玄焰....”
寰顷木没有回头,轻轻说了一声:“多谢...”
...
夜晚来临,城门边的守卫被寰顷木遣散,寰顷木独自一人站在墙角下等着周乗的到来,阴风飒飒,周乗步步生莲脚踏飞燕,身姿轻盈的飘落在寰顷木面前。
寰顷木冷笑道:“等你很久了...周乗....”
周乗额首作礼,他礼貌的说:“参见王妃....”
寰顷木一挑眉,没做声,周乗微微一笑,他说:“我昨日也是无奈,本想借用王妃身上的一缕阳火化身现形,没想到被王爷横插一杠,不小心伤了王爷,实在是抱歉。”
寰顷木抽出佩剑指着周乗说:“说完了?受死吧!”
霎时间飞沙走石火光四溅,周乗躲闪着寰顷木的攻击,他哀嚎道:“我也是个可怜人,我真的很冤....”
寰顷木回道:“那又如何?你很冤就是你伤害别人的理由吗?”
周乗躲闪不及被寰顷木刺中一剑,周乗说:“我只取了王爷一缕阳火并未害他性命,只需几日他便会恢复,王妃你又为何咄咄逼人,要置我于死地?”
寰顷木冷哼一声说:“按照你的话来说,还是我小气咯?”
周乗未回答他捂着自己的肩膀慢慢站起身,刚刚稳住身形,寰顷木连续又刺了他几剑,周乗倒地不起,哀嚎道:“你看过我的记忆,你知道我有多冤,难道我就不该报仇吗?”
寰顷木的剑尖指着周乗的脖颈,他说:“你很冤,那死在梅林里的人又该向谁诉冤?嗯?”
周乗眼神躲闪,他支支吾吾的说:“我在虚糜山时,被仇恨冲昏了神智,我根本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寰顷木说:“你没有神智,四处泄愤,残害无辜,就算是你神志不清时所作的事,难道不该你来承担责任吗?”
周乗愤恨的咬着嘴唇,他说:“为什么要阻碍我,我只想报仇而已,待我大仇所报我任你处置便是....”
寰顷木冷冷的看着他说:“准备灰飞烟灭吧...周乗,你害人太多...天地不容。”
周乗哈哈大笑道:“天不容我!哈哈哈哈!天何曾容过我!我被人陷害的时候,天在干什么?我被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时候,天!又在做什么,它只是在看着!看着我痛苦,看着我一步步成魔!”
寰顷木说:“害你的人,我会替你讨回公道。”
周乗愤恨道:“用不着!如果不能手刃仇人,如何算得上报仇雪恨!”
寰顷木的剑尖慢慢的刺进周乗的喉咙里,周乗发出艰难的呻声,咯咯的就像一具骨头摩擦的声音,寰顷木说:“料到无法说服你,还是先让你灰飞烟灭吧,害你的人我不会放过他们。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周乗躺在地上双手扶着剑身但无济于事,他不甘心的说:“为什么...一定要我死...”
寰顷木说:“因为你在虚糜山上已经杀了很多人,那些人与你无冤无仇却被你残害致死,云苏带你出虚糜山你不但不感激他,还想加害他,如果不是他的鸿运傍身,他早就死在你的魔爪下,你来到我身边还想故技重施,如果不是玄焰替我挡了你的暗算,如今就不止被吸取阳火那么简单,你一开始就想霸占云苏的身体复活,一计不成还有一计,你将算盘打到了我的身上...呵呵!你现在与我说这些虚伪的话,让我觉得你很可怜,放你一马?算了吧,你只会横生怨气屠杀四方,你说,我为什么不杀你?”
寰顷木准备给周乗致命一击,这时,天空突然全黑了,好像被什么挡住了一样,寰顷木连头都没有抬,他一个声调的说:“虚糜山....”
虚糜山映现在眼前,他就像个透明的幻影压在皇城边,还有几处山脚与民宅重叠在一起,就如海市蜃楼一般。
虚糜山说:“周乗....你可以许愿了....”
周乗连忙说:“我只要报仇,给我一次报仇的机会,我愿意重回虚糜山做你的梅林...”
寰顷木轻轻咳嗽一声说:“真不好意思,我也不想打断你们,但是...虚糜山,你搞错了一件事...”
寰顷木的剑尖滑在周乗的心口,寰顷木说:“虚糜山,按照你的规矩,任何人都可以无条件的从虚糜山带走宝物,那么,周乗便是我从你那里带走的宝物,属于我的东西,又有什么资格许愿呢?”
虚糜山沉默许久,但也未愿离开,寰顷木继续说:“听说你偏爱梅林,既然你这么喜爱他,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你看看你要拿什么来换他?”
虚糜山:“还从未有人向我勒索过...”
寰顷木说:“这怎么算勒索呢,有人有求于你,用自己的宝物与你交换,如今你爱慕我的宝物,不该拿出点诚意与我交易吗?”
虚糜山冷声说道:“你想要什么?”
寰顷木讽刺的回道:“你又有什么可以给我的呢!呵呵!”
说完一剑刺向周乗,虚糜山晃动了几下山中的妖魔鬼怪顿时全部倾巢而出,寰顷木向后一跳,单手掐住周乗的脖子,对虚糜山说:“原来,虚糜山的规矩也不是死的嘛!你也有强取豪夺的时候呀!”
虚糜山说:“你将周乗还给我,他便不会在人间为祸苍生,这样一来你我都好,为何要刀兵相见?”
寰顷木说:“他的怨气太重,这次报仇未果必然还会有下次,谁知道下一个进山的人是死在他手里,还是被他附身出山,再次霍乱天下?不如我就在这将他彻底歼灭,一了百了!”
虚糜山说:“我将囚困于梅林里的魂魄全部放出,我还将寰顷素裹还给你...”
寰顷木摇摇头说:“我要这些东西做什么?素裹做的决定是她自己的事,我无从干涉...她既然选择留在虚糜山,那么我就尊重她的选择。你对我而已,毫无价值,别浪费口舌了!”
周乗趁机逃开寰顷木的牵制,他快速淹没在虚糜山的走兽中,寰顷木持剑厮杀,就在这时,一个小男孩跑到周凌身边,摇晃着周凌身边的男子,小男生呜呜的哭着说:“哥哥!!哥哥!”
周乗一回头,就认出了小男孩,如今的小男孩比那时大了几岁,当初周乗逃离长治府邸时,就是这个小男孩对他说,“长治喜欢的是我哥哥...”
周乗仰头哈哈大笑,指着城墙下的人说:“怪不得,你们是一家人,太好了,我本想放你一码,谁让你是那个贱人的家人...跟他一起陪葬吧!”
周乗冲出走兽向小男生伸出利爪。
虚糜山沉重的唤着他说:“周乗,回来...不要去....”
周乗的利爪马上就要刺到小男孩的时候,突然他的手腕被人握住,周乗抬头一看,是孤独玄焰...周乗蹙眉:“你....”
玄焰脸颊微红,他还有些发烧,呼出的气都是热的,他艰难的说:“稚子无辜...”
“饶他一命....”
寰顷木转身一看,立刻从走兽中飞身,虚糜山也恰好趁机而入,它想抓了玄焰与寰顷木做交易,彼此心知肚明,就看谁的速度更快。
寰顷木大喊道:“玄焰!躲开!!”
玄焰抽出佩剑迎面冲去,“阿木,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
混乱之后,四周灯火通明,玄飛带领大队人马冲到城墙边,云苏坐巨型白狐身上摇摆着手臂说:“阿木!不要怕,我们来救你啦!!”
云苏坐在夕钰的背上,对夕钰说:“快,我们去阿木身边...”
小黑猫莫桐和白狐夕钰也加入了战斗之中,莫桐跑到寰顷木身边说:“我替你守着他了,他一醒来就跑了出来...”
寰顷木嗯了一声,随后说了一句“多谢...”转身向玄焰跑去。
大队人马与飞禽走兽厮杀,还有许多修士助阵,虚糜山被围攻,虚糜山说:“周乗,快回来!”
周乗即使被围攻也不愿与虚糜山逃走,他仰天长啸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虚糜山无奈,叹息一声,久久不肯离去,寰顷木已经与众人布好了阵法,直逼虚糜山,虚糜山说:“周乗,尘世间区区不过百年,而在虚糜你有无尽的寿命,无尽的时间还不能让你遗忘人间的仇恨吗?”
周乗回道:“我在虚糜山已经忘了时间,我忘了我在虚糜山到底度过了多少个轮回,可我终是难以忘记在尘世长治对我做过的一切!!我不甘心,如果不将他杀死,我永远无法平息怨念!”
虚糜山说道:“周乗,长治已经被你杀了,你忘了在梅林里死去的那些人了吗?我游走在时间的洪流里,将你所有仇人的转世,前世,甚至后世,统统引诱到虚糜山中任你残杀,难道你还不满足吗?为什么一定要离开虚糜山,一定要亲自跑到尘世之中报仇?”
周乗低着头说:“他的前世与我何干,他的后世又与我何干,如果不是他的现世,那么他对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害我的人不是他的前世,也不是他的后世,而是他的今世!今生的事就要今生了断!”
寰顷木手指阵法,说道:“宁顽不灵!散!”
虚糜山展开山体将周乗环顾在内,大喊道:“慢!”
寰顷木说:“虚糜山,你只不过是这世间的一种精怪,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高,就算你可以逃避在时间的洪流里,真的以为可以逃过苍青?你若再执迷不悟,恐怕连你自己都难逃一死!”
虚糜山说:“你让我带走周乗,我许诺他永生永世永不下山...”
寰顷木并不想理会虚糜山,这时云苏突然蹦到他面前,双手握住了寰顷木的手腕说:“阿木~~”
寰顷木撇了他一眼说:“小婊渣,别碍事..回去!”
云苏眨巴眨巴眼睛说:“你就依了虚糜山吧...”
寰顷木不解,不知道云苏要做什么,云苏自作主张的蹦到寰顷木身前,对着虚糜山说:“喂!虚糜山!我是云苏!!”
山体晃动了一下,玄飛急急忙忙的跑到云苏身边,白狐夕钰也警惕的站在云苏身后,玄飛刚想说话就被云苏打断,云苏笑眯眯的说:“放心,没事的!”
转身继续对虚糜山说:“看不出来,你也是一座痴情的山,不如这样吧,我们要一个与虚糜山的连接口,你答应否?”
虚糜山说:“你要随时随地进山取宝?”
云苏摇摇头说:“不不不,我是为我家阿木讨一样东西,你不是想用交易换你的梅林周乗么,这个天下的君王都依我,这事我能做主,你不考虑一下?”
虚糜山想了想连忙说:“说,你要我做什么!”
云苏说:“我要你为阿木的‘血怨阵’源源不断的提供养分...”
云苏的脸在火光下照耀出一抹诡异的微笑,虚糜山哀叹一声说:“成交!我虚糜山与他寰顷木的‘血怨阵’通脉相连...”
寰顷木看着手掌中的微型阵法,阵眼之中多了一处深红,那是随时可以进入虚糜山的入口。寰顷木转头看着云苏,云苏跑到寰顷木身边挽着他的胳膊撒娇的说:“我说过,我会送阿木你一份大礼....嘻嘻,喜欢吗?”
(小剧场:云苏出品,必是精品!云苏小婊渣牌不容错过!他娘的嫁妆旗舰店!)
许多飞禽走兽慢慢被吸回虚糜山,周乗还是不肯离开,他手疾眼快的的杀了当初害他致死的男子,虚糜山中许多藤蔓缠绕在周乗身上,想强行将他拉回山中,周乗挣扎的大喊大叫,围观的人也多了起来,匆匆忙忙赶来的周太医和长治见到眼前一幕,无不震惊。
长治甚至都忘了还倒在城墙下的周凌,长治痴痴的看着周乗,他大喊道:“乗儿....真的是你吗?”
周乗双眼通红,他挣扎道:“我要杀了他们啊啊啊!你就算把我拉回虚糜山我也不会再做你的梅林!你囚困我又能如何,我不会再做你的梅林!!我要杀了他们!”
寰顷木站出人群说:“周乗,我答应你,为你主持公道,但你也要答应我,不再残害生灵...”
周乗被虚糜山山上的藤蔓捆得无法挣脱,长治扶着周太医走到人前,周太医老泪纵横他哽咽的说:“乗儿,我的儿啊!”
周乗抬起头双目猩红,他看见周太医更加激动,周乗咬牙切齿的低吼着:“我恨.....”
“你....”
长治与周太医皆是一愣,虚糜山低沉的说:“寰顷木,你答应周乗的事,要说到做好!我们在虚糜山看着你!”
语毕,周乗被拉进虚糜山,周太医跪地痛哭:“谁来救救我的儿啊!!!我的乗儿啊!!!”长治也红了眼睛,他不解的喊道:“为什么我妻的灵魂会被卷入这奇怪的山里。”
眼看着虚糜山渐渐消失,犹如幻影一般,原本连成一片的民居显露人前,城墙边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虚糜山中,藤蔓松开了周乗,见他安安静静的跪在地上,便不去管他,谁知道周乗还是不死心,他趁着虚糜山松懈时,连忙向山下跑,可是山脚下的幻影已经变得虚无,他无处落脚,又被虚糜山捆了回去。
“寰顷木!你答应过我,替我报仇!!还我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