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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导主任他有颗小虎牙》作者:苇一
内容简介:
8.17 1v1高糖预警 试问有哪个男生不想和自己的教导主任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呢
清清左边嘴角有一颗尖尖的小虎牙,咬起人来很疼。咬完了会在皮肤上留下整齐的一排牙印,里面夹杂一个略深一点的印子,就是那颗牙了。
别问黎邃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清清是他的教务主任。
这件事他也觉得自己洗不清了。
教务主任就是字面意义上的那种,永远板着一张脸,背着手巡查,镜片后面是监控摄像一样的眼睛,神出鬼没在学校里案发现场和班级后门的,教导主任。
黎邃读的是一所私立高中,也是旁人口中的贵族学校。一般这样学校都多少会有点藏在暗处的猫腻。然而据黎邃所知,想要 “活动活动”的那些人,他们把现金或者各种昂贵的礼物,就差没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送过去了。年轻的教导主任,岿然不动油盐不进,无论是谁来送礼,都是一点反应也不给,送出去的东西都原封地还了回来。
教导主任平时穿着一身板板正正的西装,金丝眼镜,梳着简单干练的背头,露出一张不怒自威的脸。
教导主任大名李清凡。他不上课。平日里摆着张喜怒不显、不苟言笑的脸,专门负责抓人。自从学校有他在,犯个校规就跟犯了天规一样。
黎邃还记得事发当天,李清凡镜片上闪过的冰冷光辉。
正是放暑假前的头一天。那天早上考完试,黎邃和几个男生趁着下课没人,躲在体育器材室里,每人手里夹着一支烟在里面吞云吐雾。
那是黎邃第一次抽烟。
讲道理,一个大男人被当着面挑衅敢不敢的时候,就是他证明自己尊严的时候。何况黎邃还是这群人里面长得最高、面相最凶的一个。
抽烟也没他想象中那么不好受。他既没有对烟味生出厌恶,也没有被吸进喉咙里的烟呛到,虽然没从一支烟中品味出什么来,对于第一次吸烟的人来说其实也还可以了,如果后来没有教导主任突然凶神恶煞地从大门杀进来的话。
后来他们几个大男生老老实实地在操场旁边抱着头蹲了一排,那场面就跟扫黄现场似的。
教导主任锃亮的皮鞋哒哒地从他们每个人的面前走过。他没有说话,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一场狂风暴雨正在酝酿。
他们被记了名字,排着队在操场上一圈又一圈地蛙跳。
正值大中午,烈日当空的操场变成了惨无人道的修罗场,一群大男生龇牙咧嘴,大汗淋漓地艰难蛙跳前行,到后面还顶不住中暑了一个。
主任收了他们每个人的校牌,镜片上闪着冷漠的光。他冷冷地说:“每人两千字检讨,下星期通知家长到学校来一趟。”背着手转身走了。
黎邃父母都不在本地,找家长对他来说倒不是什么事。
可是他没想到这么快又能见到那个毫无人性的教导主任。
放暑假的前一天,一群男生考完了试,多留在学校的球场打了一会球。直到快日暮西下,一群人才匆匆散了场。
黎邃住的地方离学校近。他回家路上路过一条昏暗的小巷子时,黎邃察觉到里面的异样,有微弱的人声从里面传出来。黎邃脚下一顿,他走进了那条潮湿阴暗的小巷子。
一个人正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该不会是什么凶杀案留下的尸体吧?
那天衣衫褴褛、鼻青脸肿地晕倒在地的人,正是本校以铁面无私著称的教导主任。
黎邃一万个难以置信。
他仔细地辨认那个人的面目,本来白皙的皮肤变得青一块紫一块的。眼镜被踩了几脚,丢在一边。看这刻薄的五官,是那个吃人不吐骨头教导主任,不会有错。
这睫毛又细又长,还挺好看。
他身侧还胡乱丢着一个皮夹,里面的现金已经被扫荡一空,地上凌乱地散落了几张证件。
黎邃按捺住心中的喜悦之情,他用脚尖踢了踢地上躺尸的人,没反应。黎邃蹲下来,一边毫不客气地摇晃一边大声叫他:“老师,老师,醒醒。”
李清凡是被他粗鲁的动作弄得痛醒过来的,人一清醒就痛得皱紧眉头。黎邃直接就把人从潮湿肮脏的地上提了起来。
“老师,你没事吧?”他带点幸灾乐祸地问。
李清凡不明就里地被提着坐了起来,他抬起眼皮,缓慢地瞥了身旁的黎邃一眼,好像还没反应过来似的,不说话,也没理旁边的黎邃。
呆坐了一会,他似乎想换个姿势,后来发现怎么换都无法缓解身上的酸痛感,牵扯到哪一块肌肉那里都会传来一阵钝痛。
“老师?”
李清凡艰难而缓慢地曲起自己的双脚,一把将头埋在膝盖里,蜷缩的姿势就像只虾米。
黎邃有点懵,又叫了句:“老师?”
李清凡不理他,缩成一团,细看的话,发现他的身体还在在细细地发着抖。
他不能把人放在这里不管,又叫了李清凡几句,他都充耳不闻。黎邃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地上的人传来一声呜咽。
黎邃一愣,以为自己刚才听错了。
“喂,老师——”黎邃蹲在他面前,用手戳他,后来直接抓着李清凡后脑勺的头发,半强迫地让他抬头。
黎邃这回瞪大了眼睛。
李清凡真的在哭。那个不可一世的李清凡,眼泪糊了一脸,拼命咬着下唇,不敢哭出声,脸憋得通红,整个人一抽一抽的。
人……人格分裂?
他隐忍的抽气声弄得黎邃心里有点不舒服,好像被自己欺负了似的。只好耐下心问他:“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难受?啊?”
李清凡泪眼婆娑地看着地上,西装袖子胡乱地擦着脸。直到黎邃又加大音量问了一句:“你怎么了?说话啊!”
李清凡悲伤地说:“我疼……”
黎邃愣了一下,才说道:“疼是吧,我带你去医院。”说着就站了起来。李清凡不吭声,一只手费劲地扶着青苔斑驳的墙,跟着黎邃从地上慢慢地站了起来。
黎邃捡起地上被踩坏的金丝眼镜,发现只是一副没度数的平光镜。反正都快坏掉了,他随手又扔回去了。
李清凡犹豫了一下,他慢慢地走过去,把地上眼镜捡起来藏到自己怀里。再把地上散落的东西都整理好,全都收到了身上。
黎邃走到巷口,回头看到人没跟上:“走啊老师!”
李清凡低着头一瘸一拐地走到他身边。他停下来,神情有些不自然。他对黎邃说:“谢谢你,我要走了。”
声音软软的,还挺好听。
黎邃反射性地问:“走?走去哪?”
李清凡被问住了。
黎邃怀疑李清凡脑子是不是坏了:“老师,你怎么了?”见李清凡一双通红的眼睛又涌起泪水,他慌忙道:“哎,怎么了啊?你说话啊。”
他从嘴里含糊不清地咕哝了几个音节。黎邃听完,才知道他在说要回家。
“可是你家在哪啊?”见李清凡的状态不太对劲,黎邃试探着问:“要不先回我家?”
他不说话,黎邃干脆当他答应了。
太阳已经落到西边了,傍晚的天空是柔和的颜色,街道旁边的路灯亮了,一些饭馆渐渐热闹起来,飘出阵阵油烟的味道。
他插着口袋走在前面,李清凡跟在他身后。
黎邃自顾自地走了一段路,感觉自己后面总是被扯住。李清凡手里本来捏着他一截书包带子,见他看过来,立刻紧张地松了手。
见他这样,黎邃叹了口气,道:“没事,拉吧。”
李清凡等他回过头才重新拉住了他的带子。
黎邃在前面走,后面用书包带子牵了一个低着头走路的李清凡。两人中间隔着不长不短的距离,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黎邃把教导主任带回了家里。
李清凡在那条阴暗的巷子里弄得浑身脏兮兮的,黎邃不想让他往沙发上坐,推着他进了浴室,让他先洗澡。
“会用吗?”进去前黎邃问他。李清凡忙点头:“会的。”
黎邃去翻出家里的医药箱。等到李清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他正在手机上点外卖。黎邃一抬头,第一次看李清凡不穿西装的样子。
他穿着临时拿给他的短裤短袖,露出细白的胳膊腿。洗完头,半湿的刘海软软地垂下来,没有戴上平时的眼镜,一双眼睛长得倒是出挑。哪里还有平时颐指气使的教导主任的样子。
黎邃还没看够。李清凡慢腾腾地走到他身边,叫他:“先生?”
“啊?”黎邃反应过来“你叫我什么?”李清凡被他质疑得瑟缩了一下,他小声地说:“对不起……我不认识你。”
黎邃像石化一样地愣了许久。什么叫不认识他?那个在操场上罚他蛙跳那么多圈的人是谁?
“你过来,上药。”
李清凡走过去,坐到黎邃身边
可是面前这个低眉顺眼的青年又完全不像是他认识那个的李清凡,就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黎邃问他:“记得自己是谁吗?”
李清凡摇头。黎邃又问:“伤到脑袋了?”
他摸着自己的头发,告诉黎邃:“这里,有个包。”黎邃伸手一摸,头发里果然鼓起了一块,很显然之前是撞到了头。
现在的李清凡好像有点失智。黎邃把两支医用棉签沾了双氧水,拉过他的手帮他擦拭皮肤上能看到的伤。为了确定李清凡没有骗他,黎邃对他说:“来,叫声爷爷听听。”
李清凡的伤口被消毒水刺激得想缩回手,他不吭声。黎邃换了手上沾血的棉签:“那……叫爸爸?”
李清凡不吭声。
黎邃啧了一声,道:“最后一次啊,叫哥哥。”李清凡抬起头打量了黎邃好几眼,最后还是叫了一声:“哥哥。”
声音和他现在的人一样,软软的,还挺好听。
黎邃帮他草草地处理完身上的伤口,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身上怎么这么凉啊?”李清凡低着头,像在查看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又不说话了。
黎邃收拾好桌上的东西,站起来把医药箱放回去。他走到沙发后面,顿时反应过来,问李清凡:“你该不是洗的凉水吧?”
李清凡茫然的:“啊……” 黎邃气得皱眉:“你不是说你会用吗?”
李清凡没话说了。他坐在沙发上,安静地仰起头看黎邃。
黎邃一下就拿他没辙了,对啊,他跟个傻子生什么气呢?
李清凡的手机和钱包里的现金一起不见了,黎邃一时间找不到他家里人的联系方式。而李清凡身份证上面的地址却不是这个城市的。
黎邃看到了身份证上面的证件照。里面那个精明干练的男人目光炯炯的,也在和他对视,神情里带着几分习惯性的倨傲。
再看了看眼前,垂着刘海、安静顺从的男生,同样的一张脸,怎么看都不能和谐。他把身份证丢到一边,喊那人的名字:“李清凡,过来。”
正在餐桌上吃小龙虾的李清凡停下手上动作,摘了一次性手套就走到他身边。
黎邃也不管刚受了一身伤的李清凡需要清淡点的饮食,今晚的外卖叫的是重油重辣的小龙虾。李清凡本身不怎么会吃辣,但是他需要填肚子,也就不甚在意地吃了起来。
教导主任失智之后,整个人心智也变低了。他越来越发掘出逗弄李清凡的乐趣。
“怎么办呀,你接下来只能跟着我住了。”他用逗小孩的语气,做出一个苦恼的表情。反正李清凡是很听话的,就像一个刚进入新环境的无所适从的小孩子一样听话,把黎邃当成唯一的大人来看了。
李清凡不知道现在的黎邃在想些什么,他只觉得头有点疼。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黎邃躺在床上,脑子里一边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很快陷入快要睡着的状态。
黎邃在睡意朦胧中,突然听见隔壁的客房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在一片黑暗中透过墙壁传过来,一听就摔的很疼。
他依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睡着觉。
过了一会,他的房门被人轻手轻脚地打开,透出一点外面走廊昏黄的灯光。门外那个穿着睡衣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中显得有些单薄,他轻轻地叫黎邃:“哥哥。”
黎邃的半张脸埋在枕头里没有动,良久,反射弧很长地回了一个音节:“唔?” 声音也是闷闷的,要醒不醒的样子。
他等了一会,门外的人又不说话了。
黎邃只好从舒服的枕头里费力地抬起头,懒懒地叫他:“过来。” 李清凡赤着脚走过去,黎邃的头又落回枕头里了。
他闭着眼睛的样子像在说梦话:“摔了?”
李清凡:“我睡到右边会头痛。”
“嗯……”黎邃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迟缓地理解了李清凡一句话的意思。李清凡右边脑袋受伤了,不小心转个身子就会碰到,一碰就痛。
黎邃的身体在床上向后挪动着,在李清凡面前空出一个位置。他睡的是宽大的双人床,对他们来说空间足够了。黎邃闭着眼睛,对他说:“睡吧,我看着。”
李清凡轻手轻脚地爬上了床。
房间里开了空调,黎邃顺手给他的肚子盖上一层薄被,很快就又睡过去了。李清凡不能睡到身体的右边,他只好维持着侧躺的姿势,和黎邃面对着面。
他眼睁睁地看着黎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睡了过去,这才意识到,两人其实应该换了位置睡觉才对。
黎邃的大床柔软又舒适。李清凡渐渐地也抗不住睡意,闭上眼睛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有人在不停地拨拉他的身子,他睡得有点不耐烦。
除此之外,李清凡居然一觉睡到了天亮。他迷糊地睁开眼睛,意识到窗外天色已经亮了,还有点意外。
李清凡的生物钟让他醒的很早,身边的黎邃却还睡得很沉。
李清凡想起身。他刚一动作,黎邃的手随即按到了他的肩上。他迷迷糊糊地睁开一丝眼睛,显然是还没完全醒过来,没发现身边的李清凡已经睁开眼睛了。
那只手在他肩膀上放了一会,等李清凡没再有动静之后,黎邃才退回手,转瞬间就又睡着了。
李清凡侧躺在他身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眼神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黎邃熟睡的脸。睡着的黎邃睫毛安静地垂着,少了一层表情的五官,总让人感觉好像离他很近。
这不是挺温柔的一个人嘛。
黎邃第二天带他去了医院。
除了身上的一些伤,就是脑外伤造成的逆行性遗忘,医生建议是不动手术,先观察一段时间的恢复结果。
黎邃在等待结果的时候,尝试联系了一下学校。当听到一个学生在电话里要教导主任家里人的联系方式,学校的人不相信他。黎邃还是没有要到结果。
“你是不是认识我啊?”从医院出来,李清凡问他。
“是啊,” 黎邃在想接下来带他去哪里好 “我暂时找不到你的家人,不骗你,真的得先跟我住了。”
李清凡就问他:“那我们以前关系好吗?”
他们两人过马路。对面行人的绿灯亮起,黎邃就一边把他往前带,笑眯眯地问他:“你说呢?”
李清凡总觉得他的语气里多少有点感慨的意思。
黎邃带着李清凡去市区一个大型的超市。暑假来了,总是要在家里屯点零食的。
他在后面推着车,让李清凡走在前面挑选。李清凡走路时总是小心地避开迎面走来的人,黎邃推着车,大大方方在超市里地开出自己的路。
李清凡看中什么东西,都是把手放在包装袋上面,要拿不拿的样子,眼睛询问地看着黎邃。
“看我干吗?要什么自己拿。”
两人逛了一会,李清凡本来走在前面,他跟黎邃说去找酸奶,转个弯就跑不见人了。
黎邃在后面推着车走,眼睛瞥到货架上刚好是李清凡要的酸奶。把手伸出去的时候,一只肉嘟嘟的小手从另一边突然出现,和他一起刚好抓住了同一排酸奶的两边。
两个人都看到了一旁伸过来的手,同时眼疾手快地抓住了酸奶的一边。
好巧不巧,货架上只剩下这一排养乐多了。
两人转头对视,黎邃顿时挑了挑眉。
身边有一个只及他腰际小男孩,仰着头和他对视。小男生剪了个整齐乖巧的西瓜头,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眨,反应很快,立刻甜甜地对他说:“大哥哥,我要这个。”
黎邃抬起头朝四周看了看,很好,没有大人过来。他低头也朝那张可爱的小脸眯起眼睛笑,同时,手上抓得也更紧了。
李清凡走到前面的冰柜,发现那里放的是生鲜。他往回走的时候,又看不到黎邃的身影了。
他找到黎邃的时候,刚好看到他和一个小孩子争执不下,同时在抢一排酸奶的画面。一大一小,两人一手抓着一边对峙,谁也不肯先撒手。
黎邃:“你放不放?”
男孩一口小奶音:“哥哥,你不能和小孩子抢的。”
李清凡:“……”
他走过去的时候,两人还是抓着酸奶谁也不肯先撒手。小男孩的耐性出奇地好,不哭不闹,仰着头给黎邃讲道理:“大哥哥,和小孩子抢酸奶哦,羞不羞。”
黎邃面色不耐:“我问最后一句啊,你松不松手?”
小男孩天真无邪地说:“我给女朋友买的哦,” 接着,他头一歪,问:“大哥哥是不是还没有女朋友?”
黎邃准备直接用武力镇压了。
李清凡突然出现在他身后,叫他:“哥哥?” 黎邃见到他来,转过头颇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他耳根有点发红,手上还是固执地不肯松开。
小男孩也机灵,揪着李清凡就撒娇:“大哥哥,我要酸奶。”
李清凡好笑地对黎邃说:“给他吧。”
黎邃嫌弃地看了那小不点一眼,最后还是松了手。那小男孩得逞地抱着一排酸奶,顺便朝他做了个鬼脸才跑走了。
黎邃气闷地问:“干嘛给他啊?”又不是抢不过。
李清凡:“……他是小孩子啊。”
黎邃还是气不过,回去的时候,特地带着李清凡跑了另一个超市。这次他直接买了整一箱的养乐多就往家里搬。
李清凡想提醒他,这个的保质期其实没那么长,而且冰箱里可能还放不下这么多的。看到黎邃兴致勃勃的样子,还是没敢说出口。只好说了一句:“谢谢哥哥。”
黎邃笑眯眯的。
李清凡反应迟钝,说话也慢,智商也不高,但是很听话,安静得让黎邃感觉像是在家里养了只温顺的小动物。
他有时候会感觉自己是在带孩子,但是又不像。
李清凡没有能把自己的喜欢和不喜欢藏起来的心思,他的情绪都是很表面的,装在透明干净的玻璃容器里,让人一眼就能看透。
他喜欢跟在黎邃后面。看他打游戏,看书,晒太阳,午睡,或者去厨房弄吃的,李清凡像尾巴一样地跟着黎邃。
黎邃让他走开,李清凡就听话地挪开脚步,没过一会,又像一条记性不好的金鱼一样黏在了他后面。
黎邃也就没管他了。
暑假的黎邃打游戏很疯,经常一不小心就熬了夜。他忘了看时间,打完一局才发现已经过了李清凡睡觉的点。一回头,李清凡还坐在沙发等,一边等一边打起了瞌睡。他用一只手支着摇摇晃晃的脑袋,表情昏昏欲睡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黎邃放下游戏手柄。他走到李清凡前面蹲下身子,李清凡于是模糊地意识到面前有个人影。
黎邃说:“回去睡觉了。”李清凡嗯了一声,黎邃扶住了他摇摇晃晃的脑袋,拨开他的头发去看脑袋上的伤。
“……” 李清凡连眼睛都懒得睁开。他的头发半湿,蹭到黎邃的脖颈上,又凉又痒。黎邃把他在沙发上放好,又像个老妈子一样去房间里找了吹风机,回到客厅给他吹头发。
温热的暖风和他的手指轻柔地穿梭在李清凡的发间,看样子他睡得更舒服了。黎邃帮他吹完了头发,重新蹲回他前面,摇摇他:“李清凡,回去睡啊。”
李清凡没有理他。
黎邃双手穿过他的肋下,像抱一只树袋熊一样地把睡觉的李清凡抱到了自己身上。
李清凡瘦,骨架子又小,黎邃抱着他站起身,并不感觉有多吃力。李清凡温热的鼻息喷到他脖子的皮肤上,是某种很微妙的感觉,电流一样酥酥麻麻的。两人的身体挨在一块,他抱得新奇,忍不住抱着人往上掂了一掂。
李清凡的身体温温软软地贴着他,乖巧地被他抱回去睡觉。黎邃心里痒痒的。
把李清凡轻手轻脚地放到床上,黎邃摸到他的手脚都是冰凉的。自从李清凡来了之后,家里的空调就没超过26度。但是李清凡体虚,在客厅的空调里吹久了还是会变得手脚冰凉。
他的睡颜很安静。黎邃歪着头看他睡觉,握住了李清凡冰凉的两只手,耐心地把手心手背都给他慢慢地焐热了,又去抓他脚丫。
李清凡的脚很白,握在手里像一块质地寒凉的白玉。黎邃感慨了一下这脚丫长得也一点也不男人,李清凡自己把脚抽出来了,他想翻身。
他上前一步,把李清凡的身子压正了,防止他又睡到伤处。李清凡睡得熟,没一会就不动了。
黎邃却睡不着。他叹口气,发现自己对李清凡越来越有耐心了。
黎邃找人去查学校里李清凡的入职资料,发现那张条目详细的表格里,有意地被留了很多行的空白,包括父母,家庭住址,联系方式……这些个人信息都让人无从得知。
李清凡的背景变得神秘起来,他很可能是走了渠道进的学校。
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李清凡凑过来,黎邃便拿手挠他痒痒,让他离自己远点。李清凡缩起脖子在沙发上笑成一团,他咬着嘴唇,还是憋不住地在笑,咯咯的笑声就没停下过。
黎邃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拿手去戳他的脸边,问他:“这是什么?”
李清凡愣了一下,张开嘴巴让他检查。
黎邃新奇地看着那颗犬牙。他的手指按到那颗尖尖的牙齿上,让虎牙的尖端陷进指腹的肉里,把自己的指头戳出一个浅浅的牙印子。
不仔细看还不知道,李清凡很少笑得露出牙齿,刚才被挠得憋不住,那颗又尖又萌的小东西还是第一次出现在黎邃的视线里。那颗牙特别可爱。现在他一笑,黎邃就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揉他的脸,或者伸出手指头戳一下那颗东西。
黎邃托着他的下巴把他的嘴巴合上去。
李清凡正在安静地看着他,突然莫名其妙问了一句:“你不喜欢我了?”
这个人是李清凡,本来就是直白透明的一个人,他是当了真的在问。就像如果小奶狗能够开口说话,大概就是他现在这个样子了。
如果是撒着娇说出这种话,杀伤力或许还没那么重。黎邃一时不知道该对这样的他说什么好。李清凡就追问他:“为什么?”
真像是他才能问出来的话,要是世界上的问题都能用为什么来解决就好了。
黎邃将李清凡凑过来的头轻轻推开:“走吧,我带你下楼买冰淇淋。”
李清凡是迟钝的。他哦了一句,便随着黎邃一起下楼了。
黎邃住的小区占地大,园林工程还是做得不错的。一路上能遇到许多人茶余饭后带着小孩子在小区里玩,或者三五成群地在打羽毛球。
两人散步一样地在小区里走。
小区里就有一个超市,但是里面没有卖李清凡爱吃的那个牌子。黎邃带他走路出了小区,去隔壁街上的一个商场。李清凡走在路上看到了一间宠物店,顿时站在橱窗前面,不走了。
他直接蹲在了玻璃橱窗面前,几乎整个人都趴在了玻璃上。他把手贴着玻璃,脸靠得很近,像是被什么吸引了全部的注意。
这家宠物店的店面是半开放式的,整面的橱窗里是一个个隔开的玻璃格子,店家在里面安置了各种待售的宠物。
黎邃也走到了他身边,一眼就看到中间那个显眼的格子里放的是只慵懒的布偶猫,它的旁边是一只灰绒绒的英短,再下面还有只一脸懵懂的小金毛……他顺着李清凡的视线看到了最角落下面,一窝杂色的仓鼠,好几只挤在一个格子里,不安分地四处乱跑乱跳。
黎邃站在蹲着的李清凡身边,从他的角度能看到李清凡的睫毛郁郁地半垂着。李清凡看到黎邃的鞋子,他状似忧郁地问那些仓鼠:“你们也没有人要吗?”
演技真差。黎邃看着他,没有作声。
李清凡隔着玻璃,用手指去摸摸它们毛绒的小脑袋:“我也没有人要,我们真可怜。”他转而抬头看着黎邃,说:“我们好可怜啊。”
黎邃在心里叹了口气,把李清凡拉起来,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他说:“又没说不要。”
黎邃看着李清凡,李清凡看着地面。他问:“那到底要不要啊?”
他就说:“要啊。”
似乎在心里听到一声响动,轻轻的啪嗒一下,好像打开了某个开关,齿轮咬合转动,如果非要具体说来,更像是某种平稳的安全感。
李清凡愣了一下。他眼睛看着地面,矜持地说:“哦……原来要啊。”嘴角却是抑制不住地要翘起。
黎邃拉着他的手:“还吃不吃冰淇淋啊?”
李清凡就笑,他说:“要啊。”
他转过头去,黎邃以为他要干什么,结果李清凡低下头对那一窝的仓鼠说:“不好意思啊,我有人要了,还是你们比较可怜。”
说完他又轻轻地笑了。
雨天是很适合窝在家里睡觉的。
李清凡盘腿坐在地板上,手里拿着iPad玩贪吃蛇。黎邃舒服地躺在沙发上,看着他玩。两颗脑袋凑在了一起。没过一会,李清凡感觉到了脖子旁边呼吸声慢慢变得平稳,他转头一看,黎邃闭着眼睛,已经睡着了。
李清凡放下手里的平板,轻声说:“你怎么这么能睡?” 像是在自言自语的声音,比起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大不了多少。睡着的黎邃没反应,他大胆地靠近了一些,偷偷地用自己的脸去蹭了蹭他的,感觉黎邃的体温要比他暖上一些。他还是没有醒。
李清凡百无聊赖地在静得只剩下雨声的客厅张望。他伸手去拿养乐多,顺便在玻璃茶几下面发现了一个小纸盒。
他觉得有些似曾相识,记起来那是两人第一次去超市的时候黎邃买回来的烟,从它被放在那里起就没人动过了。
李清凡站起身去看那个盒子,他始终觉得这个味道有点熟悉,但又像梦里出现过的感觉一样让人毫无头绪。李清凡某根神经被牵动了一小下。他的手上三两下动作,无师自通地剥了外面那层包装纸。
李清凡绕过躺在沙发上睡着的黎邃,赤着脚走去厨房。回来的时候,手里夹了一根点着的烟。烟头的火星子在昏暗的客厅里发亮,像一只幽微发光的眼。
黎邃醒来的时候,他眯着眼睛看到阳台上李清凡的身影,还有他周围淡淡的灰白烟雾,和手里突兀的那根烟。他恍惚了一下,心里倏的一紧,从沙发上爬了起来。
黎邃买烟为了上次被抓的事情耿耿于怀,本来是想捉弄一下呆呆的李清凡,后来自己也把这事给忘在了脑后,李清凡却自己找出来,还抽上了。
那支烟被娴熟地夹在他的两指间,他把手指凑过去嘴边时会微微仰着下巴。吸进一口烟时,烟头的火星子红亮一下,烟雾再从他的唇边缓缓吐出来。他背对着客厅,用手指掸了掸烟灰,再次把烟夹回了嘴里。
黎邃过来时,李清凡也没有开口。可能阴天是个适合忧郁的天气,人的情绪也跟着受了潮,恹恹的没什么精神。他在心底生出一种不真实感,就和现在的他一样的不真实。
挥之不去的烟味萦绕在空气里,阳台上两个人沉默了一会。黎邃问他:“烟好抽吗?”
李清凡抬头,刚好望进他的眼睛里。瞳孔里映着一个他的小小的身影,几种情绪都融在了里面。李清凡觉得沉重,眼睛是不会说话的,而他又看不出一个分明。
他说:“好抽。”
阴天的颜色晕染到人身上,站在这样黯淡潮湿的空气里,两人都变成了灰色的。他们在这样压抑的氛围里站了一会,黎邃垂下眼皮,问:“教我抽烟吧?”
他说话时表情是静止的,整个人没了动作,那句话像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那样。
李清凡喉咙发紧,他不知道两人之间避之不谈的是什么,总之是某种让人很不舒服的东西。抽烟什么的……
他看着黎邃,没有回答他,只是从嘴里呐呐地念出一个让人不解的名字。以前在那张身份证上的看到过,他逐字地念出来,像在郑重地称呼一个陌生人那样。
“李清凡……”
周围淅淅沥沥的雨水好像怎么也下不完了。
两人此时靠的很近,他的手掌放到了李清凡的后颈上,摩挲着他脑后的碎发和那处的皮肤,让他更靠近自己一点。
李清凡能感受到他的皮肤的干燥而温暖,他的眼神十分轻柔,竟让人错觉是触碰到了他柔软温和的情绪。他的声音在说:“你是你。”
他俯下身吻了他。
那是一个带着烟味的吻。湿热而绵软的,陌生而愉悦的,七荤八素,都搅和在了一起,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把两个人最严丝密缝连接起来。黎邃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揉进怀里,按着他的后脖颈不准他乱动,一只手圈住他的腰际,掠夺他嘴里剩下的那点烟味。
李清凡戴着黑色的口罩和鸭舌帽,刘海遮住了一点眼睛,脸被挡得严严实实的。他坐在球场坐在球场旁边阴凉一些的看台乘凉。
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乖巧,脸上仅露出的一双眼睛又黑又亮。一群人都相信了他是黎邃带来的弟弟,几个来看球的女生嘻嘻哈哈地过来和他搭话。
李清凡只是点头和嗯,心里简直恨不能把自己缩进地缝里藏起来。汗水爬过脖颈上的感觉很黏腻,为了避开众人,他的眼睛始终看着球场上。见他腼腆得不爱说话,那些女生也没有再逗他。有人还拿了一瓶矿泉水放在他的座位旁边。她们走开后,李清凡才松了口气。
黎邃说他以前曾经很严重地得罪过这些人,不能让人认出来。李清凡戴上了口罩和鸭舌帽,跟个要出门的明星一样把脸捂得密不透风。
出门之前,他隔着口罩对黎邃说:“我还是怕被认出来。”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纯净又好看,黎邃看着看着就揉上了他的头发,说:“没事。”
他不太说话。一个男生抱着球问他们:“黎邃,你弟不热啊?”黎邃笑笑,说:“我们清清怕晒不行啊?”
“真的不是你在欺负人家?”那男生总觉得李清凡的身形有些眼熟,他说着就凑到了李清凡面前。李清凡下意识紧张地往后一缩,他奇怪地问:“你这么怕晒啊?”
他一颗心顿时跳到了嗓子眼,那人离得太近了。他怕被认出来,许久没说话的喉咙也十分不经用,低低地说:“……是、是的。”黎邃揽过他的肩膀,把他带到了阴凉的地方。
那天早上的太阳很好,球场上的颜色被照得鲜明。蝉鸣声不绝于耳,连偶尔路过的风也是热烘烘的,要把人热化了。
光天化日的,李清凡坐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心里始终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额头上不知不觉地冒了一层汗。
黎邃没打一会就下场了,他小跑着朝他过来,撩起球衣的下摆擦汗。李清凡觉得他带着一阵热浪朝自己迎面扑了过来,黎邃连喘气声也是火热的。他浑身大汗,拿手掌扇风,一边伸出手去把李清凡头上的鸭舌帽往上戴了戴,问他热不热。
李清凡摇头,有个女生过来给黎邃递水,李清凡见到有人来,立刻又紧张地假装低下头。那个女生站在那里,还和黎邃说了几句什么。李清凡没听清,头顶的帽子戴的好好的,这时却猝不及防地掉了下来。李清凡只觉得头上一空,他吓了一跳,想捡却到处看不到地上哪里有那顶帽子。
那个女生早就走了。黎邃歪着头看他着急的样子,可爱得不行。李清凡一转头,黎邃拿着帽子悄悄挡住了两人的脸,同时把他的口罩拉下来,李清凡这才看到那顶帽子正拿在他的手里,然后一下被他吻住了。
李清凡惊恐地睁大眼睛。
旁边还有他的同学!
他吓得立刻倒吸一口气,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了一样,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嘴唇也在微微地抖。
窒息的感觉和柔软的触感同时朝他袭来,浑身上下却像有酥酥麻麻的电流通过。李清凡紧张得不行,觉得此时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盯着他们这边看。但是唇上的触感同时被放大得很清晰,李清凡觉得自己要这种重度分裂的感觉逼到了崖边,同时又很矛盾地舍不得这个又甜又怕的吻,放在膝盖的手不断地攥紧了又松开。
偷情一样的亲吻并没持续多长,黎邃最后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他的唇,还砸吧了一下嘴,才放开了他。
李清凡的口罩被重新拉了回去。心神一落地,他整个人顿时重新回到了刚才炎热的球场上,耳边谈笑和打球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意识到处境的他马上嗖的一下把头埋了下去。剩下两只耳朵红彤彤地露在外面,被口罩遮住的脸也是红的,整个人就差从头顶冒出烟来。
天真热啊,现在两个人身上都是汗流浃背的了。
黎邃拿冰镇的饮料贴在他发烫的脸颊上,笑着凑近了他,小声地问李清凡:“我们像不像在偷情?”
李清凡脸红红地瞪他一下,他就没良心地笑了起来。
黎邃正在打游戏。李清凡午觉刚醒,他从房间里摇摇晃晃地走出来,要去倒水喝。黎邃放下游戏手柄叫他:“清清。”李清凡脚下的方向一拐,睡意朦胧地朝他走了过去。
黎邃双手搂过了他软绵绵的身体,抱了满怀。转过头先响亮地亲了一口,也不知道亲到了哪里。李清凡趴在他肩上补眠。
他一边轻轻摇晃着怀里的李清凡,一边抓着他的手指玩。李清凡说了句什么话,他的动作一下就被打断了。
“什么出门?”黎邃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你要去哪?”
李清凡从他身上下来,摇摇头说:“不知道。”
黎邃愣住了好大一会。他手里捏着李清凡的手,和他面对面,一颗心直往下坠。他突然温和地笑了起来,说:“我和你去啊,你一个人出什么门……”
他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因为李清凡的漆黑的瞳仁这样看着他,让他想起另外一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
“清清……为什么想出门?”
李清凡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他去了一个地方。像隔了一层明净的厚玻璃,他记不清梦里出现了什么,眼前的画面有一种空洞洞的陌生感,人在那里是无法思考的,一具身体里只剩下了感觉,走马灯似的经历了许多种的感觉。李清凡像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在无声地回望自己的一生。
那些感觉他是熟悉的,画面却是陌生的,让人下意识地想打个寒战,却也只是下意识而已,他的身体只剩下感觉了。
他害怕这样的自己。他更害怕那些画面里有黎邃,而他像一个无事人一样什么也记不起来。黎邃在那里笑吗,还是在哭,自己像在看旁人一样地看着他,却认不出来。
“我觉得他们离我很近,我要离开这里一会,说不定就想起来了……”李清凡看他的表情,安慰他道“你在我身边我总是思考不了,我一会就回来,你放心……”
黎邃的笑像在嘴角凝固了一样,某件可以预知的事情像大山一样朝他压过来。他越是心虚,就越是害怕。一直以来清清都是温顺而安静地依附着他的,为什么要离开?
李清凡甚至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丝慌乱。“清清,你听我说,你别去,你……”
见他没有动容,黎邃用手撑住额头,压抑着某种临界的情绪,他说:“我们在家好不好?不……我和你一起去好不好,清清?”
李清凡心里很不舒服。迟钝如他,还是觉出了黎邃在瞒着他什么。
“我自己去。”
黎邃抓着他的肩膀,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他觉得这个时候的李清凡固执得要命,他厌恶这种无力的感觉。李清凡问他:“你怎么了?”
黎邃突然生起气来。很用力地箍住他的肩膀,声音在恶狠狠地说:“不许去!你哪里都别去!……”李清凡挣扎了一下,黎邃不管不顾地抓着他不放,手上越来越用力。他重复着那几句话,整个人像是魇住了一样。李清凡也气了,挣扎的时候照着他的脖子重重咬了一口。
直到他的嘴里尝到了铁腥味,黎邃突然无力地松开了手。李清凡立刻站了起来,黎邃也不抓他了。两人僵持着,客厅里的空气冷得能结冰。
黎邃一个人坐在地上。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上,砰地一声,他还没反应过来似的,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黎邃一个人在客厅里。
不,不对,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他的内心煎熬,一会从沙发上站起来,不一会又茫然地坐回去。
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半晌,他拿手用力搓了搓脸,抬起头来时,他的眼神好像不认识家里的客厅了一样,表情依然是空洞的。
他拿起手机又放下了。无数次,每当他看到屏幕上那个数字冻住了似的一动不动,他都烦躁得想打人。
等待是难耐的,中间的等待是最难耐的。他就这样心烦意乱地一个人待了好一会。好不容易,过去了一个世纪一样漫长的20分钟。黎邃马上站起身,一旦有了说服自己的理由,他用最快的速度出门下楼,去找李清凡。
黎邃本来以为李清凡至少会出了小区去外面,没想到他根本就没走远,还在小区里。
黎邃看到李清凡的时候,李清凡正背对着他,像在追着地上的什么东西走。他低着头,漫不经心地走几步就停一下,抬脚一踩,再走几步,又是一踩。
黎邃在原地站了一会才慢慢地走过去,他看到旁边还坐着几个七八岁的小鬼,每人手里拿着几块钱的塑料玩具,在欢快地吹着泡泡玩。
许多彩色的肥皂泡随风飘开,李清凡就耐心跟在它们后面走,等它们快要落了地的时候,一脚踩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