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邃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已经冷静下来了。他走近的时候,李清凡也停了下来,站在原地看他。但等两人站在一起后,黎邃又不说话了。
李清凡问他:“怎么了,你还生气吗?”
黎邃摇摇头,说:“我没有。”
于是两人之间又安静了下来,周围孩子的嬉闹声模糊成了背景。李清凡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了,他只好说:“你刚才不该对我那么凶的。”
黎邃喉咙发紧。他低低地说:“对不起。”
李清凡:“没关系,我咬人也很凶的。”
停顿了一会,他接着说:“我脑子不太好使,很多东西想不太明白,我这样说的对不对——你是不是以为我不要你了才那么凶的?”黎邃看着他的眼神让他想起受伤的小动物,李清凡对这样的他生不起气来。
李清凡叹了口气,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喜欢你。在你上次说不要我的时候,我也还是喜欢你的。”
黎邃却被突如其来的告白噎了一下。他去牵李清凡放在身侧的手,心里又酸又涨的,那感觉像是得了一场头昏鼻塞的重感冒,有一段时间是好不了了。
但是他的清清这么好。
黎邃哑着嗓子说:“我们回去吧……”
李清凡说好,就跟着他回去了。一路上,李清凡为了安慰他,絮絮叨叨地和黎邃说了他是怎么下楼,怎么遇见那群小屁孩,又是怎么玩着玩着就忘了自己是下来的目的的。黎邃默默地,听得很认真,一路上都握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李清凡停下来的时候,发现黎邃看他的眼光和平时不太一样,让人感觉有点……悲伤,和李清凡以为的受伤是不一样的。可是他的表情却是在笑着的。他笑着,对李清凡说:“清清,我喜欢你。”
李清凡就说:“我也喜欢你。”
他继续说:“无论你要不要我,我都是喜欢你的。”
李清凡觉得自己再一次弄不懂黎邃在说什么了。他说得那么认真,李清凡只好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头,然后拥抱住他:“我也是。我绝对、绝对是喜欢你的,别担心了。”
黎邃抱着他,温柔地吻了吻他的发顶。
黎邃也是后来才知道,为什么李清凡这么年轻,大学毕业没有任何工作经验就能进他们学校工作,以及学校里为什么查不到李清凡的家庭信息。原因很简单——因为李清凡他爸是校董之一。
李清凡的家里人和黎邃终于联系上了,因为之前没失忆的李清凡对他们说过要出门旅行,加上以他的性子,平时并不大和家里人联系,以至于拖到现在,在和李清凡失联了将近一个暑假之后,他们终于觉得不对,托人去找。最后和黎邃找到一起去了。
李清凡知道自己明天就要被接走了,又泄气又丧。
黎邃一进房间就看到了一只悲伤的李清凡,整个人脸朝下地向前倒在床上,恹恹地不肯动弹。
李清凡感觉到身边的床陷下去一块。黎邃和他一样的姿势,倒在他身边。
李清凡转过脸,两人维持着这个姿势在床上对视。李清凡嘴角朝下的表情看起来有一种小孩子的伤感,他和黎邃商量道:“我可以只住一天就回来吗?”
黎邃没说话。他凑过去亲了一下李清凡的额头。
李清凡只好再商量道:“那两天?”
黎邃还想再亲他,李清凡就开始耍无赖不让他亲,扭过头在床上撒泼打滚。他滚着滚着就把自己滚到了黎邃的身上。两人身体叠在一块,肌肤贴着肌肤,是一种温热而亲近的感觉,同时很不真实。
李清凡赖在他身上,说:“我觉你长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确实不一样了。人的心里印象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外形认知,李清凡以前的记忆在一点一点苏醒,很难说什么时候就突然真的认识黎邃了。
黎邃笑着问他,帅吗?
李清凡于是得到了今天的新的乐趣。他跟个小孩子一样的坦诚直率,生怕黎邃不知道他在自己心里是一个大写加粗的满分。一学到什么表达爱意的新方式,在黎邃面前他从来都是毫不吝惜于展现心意的。
“帅——” 李清凡夸着他,自己却笑了起来。他反问道:“我帅吗?”
黎邃换个姿势,把人抱在了怀里,吻他的耳朵:“不帅。”
李清凡的心思成功被他引到了别处,那一天里便缠着黎邃,非要纠结这个问题。
第二天他被接走的时候,眼里两泡眼泪水汪汪的,衬得他的一双黑眼睛好像水波下的黑曜石一般。他抓着黎邃的手不肯放,表情就像一个生动的 QAQ 。
黎邃谢绝了李清凡家里人坚持要给他的酬谢,只留下了李清凡家里的电话。
李清凡出门之前,一边偷偷抹眼泪一边问那些要带他走的人,他可不可以只在那里住两天,他还要回来看哥哥的。
但是李清凡走得确实很是时候,在他想起自己是教导主任、而黎邃是学校的学生之前,他走了。黎邃站在门口,目送他的背影进了电梯。
从此他的音讯就如同石沉大海。
一天,两天……黎邃疑心自己过的是同一天,时间都是一模一样的,好像过去了,又好像没过去。李清凡走了,黎邃就困在他走的第二天里,出不去了。
黎邃想他。空荡荡的房子他一个人里发了疯似的想。他学着着李清凡的样子,一个人在沙发上假装打瞌睡,一个人摇摇晃晃地走路,一个人去冰箱里拿养乐多。他沉默着做完这些,最后走进房间,面朝下倒在床上,一动不动。什么也不做了,黎邃一倒就是一天。
他总是能听到清清的声音,不过都是脑中的臆想。很奇怪,那种钝刀子割肉的感觉却异常地清晰。
清清一定会打电话给他,但是李清凡不会。
黎邃却是一次也没打过那个电话。懦夫也好,自欺欺人也好,什么都好,只要不知道结果,他的清清就还在。
一个星期后开学,黎邃回了学校。
早读的时候,班上的人总是吵吵闹闹的不安分,后座的一个男生在人声混乱中突然大声地嘘了一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班上的人纷纷识相地安静了一片,都低下头假装认真看书。
李清凡的身影正在教室外面的走廊巡逻。
他穿着挺括工整的西装,金丝眼镜后面是监控摄像一样的眼睛,从头到尾都变成了一个精明干练的男人。他板着一张脸,身上自带严肃的气场,冷厉的目光巡视着各班内部。
黎邃都快忘记他把刘海梳上去是什么样子了。李清凡还是和他印象里的主任一模一样,可是又不太像。如果说一个是月亮,另一个就是水里的月亮。
等主任走过去之后,旁边的人悄悄用手肘捅了一下黎邃,叫他:“喂,醒醒!”黎邃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无意识地盯着路过的李清凡看,都忘记现在是主任在巡班。
“教导主任你都能看得那么起劲?”那人诧异地问他:“黎邃,脑子烧坏了?”
学校规定每周一集中开朝会,开学的第一个星期则是开学典礼。其实无非是只是排队去听训话而已。铃声一响,黎邃没随着班里的人下楼。他以不舒服为理由一个人留在了教室,想趴着睡会觉。
眼睛虽然闭着,但是人却没睡着。远处校长正在讲话的广播声远远地传进教室里,讲话内容烦躁而冗长。但是音量不大,并不让人觉得讨厌。黎邃听着听着,想到这样的讲话多适合那个教导主任李清凡。就在一阵沉默和有气无力的鼓掌声之后,李清凡熟悉的声线通过扩音广播,远远地传进教室里来了。
李清凡的声音要年轻些。他连语调都是板板正正的,一如他身上规整的西装和一丝不苟的气质。
他听了有一会,把头埋在双臂里睡觉,在脑海里想象出一个站姿端正的李清凡。他表情严肃地站在众人的视线里,对着面前的话筒一板一眼地作领导发言。黎邃想着想着,渐渐打起盹,后来就这么趴着睡着了。
等到班上的人陆续都回来了,同桌的男生看到黎邃趴在桌上睡觉,伸手推他。黎邃头也不抬,闷闷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嗯?”
同桌见他醒了,用同情的语气通知他说:“教导主任找你,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他内心其实十分的好奇,黎邃到底能干了些什么,能一开学就惹到那尊大佛。
黎邃这才从课桌上抬起头,却没有看他,在盯着前面的方向发呆。那男生看他神色不对劲,问他:“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没什么精神啊。”
“顺子,”黎邃转过头,眼睛发直,和他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我现在有点紧张。”
顺子啧啧点头:“是该紧张,你说你也是,怎么刚开学就撞枪口上了……” 黎邃没等他说完,打断他问:“我发型乱不乱?”
顺子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黎邃自顾自整了整领子,低着头道:“衣服还行吗?”
顺子:“……大哥你穿的这叫校服。”
黎邃抬手敲了敲门。办公室里一个清冷的男声说了声“进来”。
他的脚步在门外顿了顿才走进去。
教导主任从办公桌上抬起头,见到是他来,本来面无表情的脸上微笑起来。他交握双手放在桌上,语气和蔼同他说话:“来,坐。”
办公室里的气氛不知为什么有些尴尬。黎邃在他面前坐下,李清凡镜片后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款款地说:“黎邃同学,你前段时间实在是帮了我很多,我必须要向你道谢。”
虽然早有了心理准备,他这样说的时候,黎邃心里还是空了一块。他看了李清凡几秒,才说:“没关系。”
李清凡向他解释道:“抱歉,那次受伤好了之后,我就对失智这一段时间的记忆都模糊了,医生也说这是不可控的症状的一种。说起来,你帮了我这么多,这真的是……” 他的表情也带着真挚的歉意,在教导主任脸上是罕见的。
黎邃坐在他对面,沉默了一瞬,表示自己的谅解:“没事。”他顿了顿:“老师的身体已经好了吗?”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算近,中间隔着一张办公桌,李清凡还是隐隐感受到了一种压力。他微笑着说:“已经没事了。”
“对了,”他略低下头扶了扶眼镜,移开和黎邃对视的视线“上次发生的事情是个意外,如果可以,老师还是希望不要让太多同学知道这件事情。”
黎邃点头道:“我不会说的,老师。”
李清凡不自在地往后坐了坐。这个人既不要他的钱,又这样沉着地坐在这里,总是让李清凡感到有些尴尬。
“太谢谢你了。”他站了起来,感激地要黎邃握手。黎邃也站起来,两人伸出手相握。
黎邃笑了起来。两人脸上此时带着一样的微笑,黎邃道:“老师如果想感谢我的话,改天一起吃顿饭吧,可以吗?”李清凡闻言顿了一顿,自己的手还握在他的手里。他也笑着说:“……当然是可以的。”
黎邃留了李清凡的新号码。李清凡咳嗽一声,换上一种严肃的口气:“对了,你为什么没有和班级一起下去听开学典礼?”
黎邃:“这个……”
“这个是会影响考勤的。”李清凡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桌面,找回了一点底气 “这次就算了,下次再让我碰见……”
“你要罚我吗?” 黎邃问他。
李清凡出乎意料地沉默了。他和那双眼睛对视了一会,怀疑自己现在怎么说都是不对的。还好黎邃没再说什么,只是很正常地和李清凡道了别就回去上课了。
办公室的门终于被关上。砰地一声,剩下有些怔的李清凡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呆呆地坐了一会,他松开双手看,才发现自己的手心早已经变得汗涔涔的了。
(黎邃要开始他的追妻之路啦(?′▽)
李清凡找到地方停好车。约好11点,他出门时预留了路上塞车的时间,结果早来了一会。到地方的时候却看见黎邃的身影已经在那里等了。
李清凡以前和黎邃住在一起的时候,穿的都是他的衣服。衣服尺码稍大一些,显得人也小了一圈。黎邃还是第一次看见李清凡穿着一身自己的衣服出现。他依然戴着那副的没什么用的金丝眼镜,和黎邃打招呼:“来的这么早?”
黎邃摘下耳机,笑着说:“特地等你啊。”李清凡愣了一下,随即干笑道:“真是太客气了。”又接着问“决定去哪儿吃?”
黎邃手指着一个方向,眼睛却在看着李清凡的反应。
黏糊糊的目光看得李清凡有点不自在。他一看,黎邃点的是一家川菜馆。“这家店的评价不错,可以吗,老师?”
李清凡不吃辣。但是今天是自己请黎邃的客,既然是他想吃的,那就去吧。
店里装修得很雅致,开了够足的空调。室内的冷气里窜着一股子火热的辣味,是这家店里特有的香辣特色味道。李清凡看到路过的餐桌上又是红油又是辣子的菜色,客人都无不吃得满头大汗脸色通红,他镇定自若地跟着黎邃入了座。
黎邃点了几个看起来红彤彤的菜,放下了菜单,示意让李清凡点。李清凡翻来看去,觉得一本菜单上根本没有几个对他友好的菜,最后翻到倒数那几页,点了两大杯冰柠茶。
“看来老师是真的忘记了,”黎邃笑着说,“之前你是很喜欢吃辣的。”李清凡坐在他对面,端起茶杯喝水:“是吗?”
黎邃:“是啊,之前很乖的,给什么吃什么。”
李清凡瞥他一眼,说:“不要用这个词形容老师。”
黎邃笑着看他:“是吗。”用的陈述句,显得有几分漫不经心。李清凡闻言抬起头,一本正经地回:“是。”
李清凡正在心里诧异,为什么只是出来一趟,黎邃和他的关系就好像变亲近了不少,就听黎邃小心地问他:“那老师……想不想知道你失忆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李清凡看着窗外说:“不想。” 黎邃接着说:“老师以前很可爱。” 李清凡已经对此有了准备,这时候不慌不忙,问了一句:“你想说什么?”
黎邃摇摇头:“老师,就是有想说的话,我也是不能说的。”
说着,点的菜陆续端上来了。一桌子的辣味,闻一下都呛鼻子。黎邃笑着给李清凡递筷子:“老师饿了吧,快吃。”
李清凡无从下筷。试探着分别夹了几口,咽下去就觉得食道辛辣,嘴里好像有团火在烧,辣劲上来,连着整个人都热了起来。他忍不住灌了几大口冰饮料,还是不解辣,倒是一杯柠茶被喝得见了底。
菜是吃不了了。他正想再叫一杯,看见了黎邃正徐徐地把自己的饮料往这边推。他笑着说:“没喝过的。你先喝这杯吧。”
李清凡接过来又咕咚喝了几口。放下杯子时,他的嘴唇变得通红,眼里还被辣出了一点眼泪。他取下眼镜,用纸巾去揩。
黎邃道:“你还真是不会吃辣啊。”
李清凡听着语调不对,抬头一看,没想到黎邃比起他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虽然他面上还在强做着镇定,但是也已经被辣得面色发红,不住咳嗽。
新的饮料还没端上来。李清凡看他的样子,又想生气又想笑。他问:“你不会吃辣还来这里?”
“不是的,”黎邃被辣得又咳了几下,呛得额头上冒了一层汗。他诚恳地对李清凡说:“我觉得,这样你会离我近一点。”
李清凡不做声了。两人都放下了筷子,黎邃默默地拿起旁边的温热的茶水解辣。李清凡重新戴上眼镜,黎邃说:“别戴了,多热。”
李清凡动作停了一下,也就没戴了。
李清凡晚上下楼倒垃圾,在附近看到了两个奇怪的人影。
路灯下的两人走路的步伐很不稳,深一脚浅一脚,看起来像是一个人在扶着另一个高个子走路。可是为什么觉得有点眼熟?李清凡不由得多站在那里,多看了两眼。
那两人渐渐走近了,李清凡很快辨认出来了——里面其中一个竟然是黎邃,另一个像是他们学校的学生,黎邃搭在他的肩上,两人跌撞地走着路。
认清来人的李清凡不由得一愣,快步走近了他们。那个人正在费力地撑着另一个走路,看到前面有人来,抬头一看,可能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了教导主任,吓得瑟缩了一下,试图带着挂在身上的黎邃转身逃走,在下一秒被赶来的李清凡喝住了。
“站住!”李清凡一走近就闻到了他们身上熏人的酒味,他皱着眉,语气冷厉地问 “你们干什么?”
黎邃一只手挂在他身上,整个身体直往下沉,看样子已经喝得烂醉如泥。顺子苦着脸,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老师……”
李清凡怒道:“像什么话,你们是学生!”虽然他身上还穿着睡衣,但是在两人面前的主任威严一分不减。
顺子欲哭无泪:“老师,您先消消气。”
李清凡黑着一张脸,伸手揪掉了他身前的校牌,冷冷道:“名字我先记下了。”顺子忙道:“好说好说,只是老师您看,现在这个点我也不能不回家,但是这个人我不能让我妈看见啊……”
李清凡紧紧皱着眉,打量着两人,瞪了顺子一眼。
顺子被他吓得一哆嗦,一句“老师你不方便就算了”还没说出口,李清凡就伸出手把他身上那个烂醉的人接了过来。
黎邃分明已经喝得不省人事了,但是李清凡伸出手把他扶过来时,那家伙整个人跟只大型犬似的自动地往李清凡身上蹭,两只手都搂住了李清凡的脖子。
顺子:……
他见李清凡肯帮忙,连忙感激地道:“麻烦老师了,谢谢老师,那我先回去了?” 李清凡板着脸点头,让他现在快点回家。他说完带着黎邃转身,两人慢慢地往回走。
本来应该烂醉如泥的黎邃用自己另一只空闲的手在身后给顺子比了一个大拇指。
“那是教导主任啊!”顺子目送两人走远了,一个人在后面欲哭无泪 “黎邃你个禽兽!”
李清凡不住在教师公寓,自己在外面有房子。
他把喝得不省人事的黎邃扶到沙发上。看样子他确实是喝多了,躺在沙发上紧闭着眼睛,面色醺红。李清凡把他带到家里,他全程是昏睡不醒的。
黎邃身上的酒味很重。李清凡想了想,去厨房调了一杯蜂蜜水,可以解酒。他端着水走出来时,看到黎邃的人已经从沙发上爬了起来,路也走不稳地就要开门。
李清凡连忙走过去拉他回来:“黎邃!你干嘛!”黎邃迷迷瞪瞪地扫了他一眼,用力挥着手赶他走,自顾自地坚持要出门。
黎邃的身体很沉,李清凡一只手拿着杯水,另一只手还要拉住撒酒疯的黎邃。“你干嘛,你要去哪啊!”
醉酒的黎邃也没什么力气,他一边挣脱李清凡拉住他的手,嘴里含糊不清地咕哝:“……你走开,我去找清清……”李清凡手忙脚乱的,还被他没头没脑地甩了一下,杯子里的蜂蜜水也溢了大半到手上。
李清凡顾此失彼,一只手硬是扯着黎邃的衣服不肯放。黎邃已经稀里糊涂地拧开了门把手。
“黎邃!回来!”
黎邃表情迷蒙回头看他,跌撞地挣扎着非要出门。李清凡紧紧攥着他的衣服,因为用力,手里的衣料也被揉皱成了一团。
“哥哥!”
本来旁若无人地撒着酒疯的黎邃听到这一声,突然安静了下来。
李清凡观察着他呆呆的表情,试探地道:“哥哥,我们回去吧。” 黎邃茫然地看着他的脸,慢吞吞地点头。十分听话地让他牵着,一路回了房间。
黎邃变得很安静。李清凡想着先让他睡一觉,把他安顿到了床上,拉好被子,只留了床头一盏昏暗的小夜灯。他做好这些,一抬头,刚好对上了黎邃一双发亮的、清醒的眼睛。
他躺在床上,就这样安静地注视着李清凡。
李清凡的手猛然一抖。忽然觉得那双黢黑可怖的眼睛像正对着他的一张铺天盖地的网,瞬间就让他整个人都无所遁形。
他感到后背一阵发凉,同时感到浑身都在打着冷颤,虽然他此时是面如死灰,一动不动的。
黎邃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握住他的。他的手心热而软,李清凡像没了知觉一样地看着他。半晌,他别过脸去,用没被抓住的那只手揉眼睛。
“对不起……”他的声音要低到了尘埃里,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对不起。”
大概是压抑得狠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奇怪:“我什么都做不好。”
黎邃从床上坐起来,把他胡乱擦眼睛的手拿开了。他用两只手捧起李清凡的脸,看到了他在哭。
他还在不停地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一定很难过……”
黎邃帮他擦眼泪:“你在说什么啊……”他拉着李清凡坐到床上,自己蹲在他身前,抬起头看他啜泣的脸,抓着他的两只手放在手心里。
“别哭了。”黎邃声音轻轻的。
“我骗了你。”
黎邃叹气。李清凡实在不适合骗人,从他没有异议地跟着自己进川菜馆的时候黎邃就认出了他,但是现在不能和他说这个。
“清清,不用和我说这些的。” 黎邃摸着他的脸,朝他温柔地笑 “对错这些道理都是讲给别人听的,清清是用来爱的。”
李清凡的眼泪啪嗒一下掉在衣服上。
小时候的李清凡是个异常沉默的孩子。
沉默但是又乖巧。你问他一句话,小孩用黑葡萄似的眼睛安静地盯着你看。分明是个温柔的人,就是一直不肯开口说话,也让人讨厌不起来。
即使是被同龄的孩子捉弄了,李清凡哭得一抽一抽的,也不会去告诉大人。他反应比别人迟钝,说话也慢,智商也不高。李清凡是温柔的,同时也是懦弱的。他发现自己跟不上其他小朋友的速度,常常会被取笑。当他不说话时,别人却发现不了这一点,反而会前所未见地看到他身上别的优点。
笨孩子是不受欢迎的,笨孩子的温柔也不能算温柔。如果不让别人发现他的不同,他们或许会更愿意靠近他一些。
连父母也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孩子不爱和外界沟通,把自己藏在厚厚的壳子里。但是他们是开明的父母,他们会尊重孩子的内向的性格,在确定了李清凡确实不喜欢说话之后,也没再过多的加以干涉。后来李清凡的弟弟就出生了,他们更没有过多的精力放在他身上。
日复一日,李清凡身上保护他的壳子越来越厚。他遇到一些人,有的脸上带着善意的笑,手上却拿着对外的尖刀;有些人习惯对善良的人索取,当你拒绝给予时便开始怨恨;有些人巧言令色,占去了别人的劳动成果却活得有声有色,甚至连大多数的人也承认了他,因为他们总是更倾向于金玉其外的人,默默无闻的人都是傻子。
那些人爱自己胜于爱他人。他们处心积虑地想从同样爱着自己的那些人身上榨取些什么,总觉得这样就算是得到了。李清凡在人潮里挤来挤去,依然是一个最无用的老实人。
到后来他发现自己更愿意跟自己玩。
他在心里和自己说话,在自己的世界里活着。因为缺乏与人沟通,一直以来只有他自己,李清凡还是那个李清凡。本来他感到了孤独,后来他是更愿意孤独的。
很长一段时间过去。他以为身上那层厚重的壳子已经变成了自己,他已经是一个成熟稳重、喜怒不显的大人了。有多久没放下那层壳子了呢?他总觉得,自己是放不下来了。反正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直到那次发生了意外。李清凡很幸运,他遇到了另一个同样温柔的人。
黎邃很幸运,他遇到的是一个剥了壳的、白白软软的李清凡。他对人毫无防范,他是他自己,他爱他,不管他是谁;他爱他,他便全身心地爱着,他是这样一个毫无保留的人。
对此黎邃一直很有些沾沾自喜,这么好的清清,全是他一个人的,其他人都看不到摸不着。清清只是他的一个人的。
这概率要有多小啊,遇见一个这样的一个人。
之后黎邃的课桌里总是雷打不动地放着一盒小蛋糕或者切好的水果。
顺子挑着眉问他是不是成功了。黎邃就会开始傻笑,一边傻笑一边捶他:“顺子,我好喜欢他啊。”
顺子:恋爱的酸臭味。
开全校大会的时候,乌泱泱的一群学生穿着相同的校服,排着队伍听上面的领导讲话。黎邃的身高不允许他在前面,无论是排队还是排座位的时候,他总是排在最后的那个。
这样的讲话冗长又无聊,黎邃也无心去听,目光在人堆里搜索着教导主任巡逻的身影。李清凡穿着西装,身影在一堆堆蓝白的校服中时隐时现,一下子又不知道钻到哪个班的队伍里去了。
黎邃找不到人,正在百无聊赖地发着呆,忽然感到自己左手的手心被人轻轻挠了一下。
那人指尖微凉,他手心里微痒的触感一阵风似的很快飘散,黎邃却感到那种微妙的感觉一路痒到了心里去。
他转头去看,只有一个严肃的背影,背着手走远了。
于是顺子看到黎邃这个家伙,一个人站着站着就又开始莫名其妙地翘起嘴角笑了起来,连眼底都满是笑意。
午休的时候,黎邃去找李清凡,刚推开教务处办公室的门,一眼就看到了悠哉地坐在办公椅上的那个学生——身上和他穿着一样的校服,两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他此时也抬着下巴,目光探寻地打量着不敲门就进来黎邃,表情多少带了点挑衅,竟是一副不怕人的样子。
“你是谁?”
两个声音同时在房间里响起。两人对视了一会,那人坐在办公椅子上,先声夺人地说:“找主任什么事?跟我说就行。”
黎邃挑了挑眉,问他:“主任呢?”那人梗着脖子和他对视:“他有事出去了,一会回来。” 黎邃见他语焉不详的,不屑地说:“为什么要告诉你?”
那个人见黎邃不过只是一个学生,反倒有些看不起他来。一般的学生见到这样坐在主任的位置上的,都能猜到这人和李清凡有几分沾亲带故,多少会识相一点。见黎邃态度这样不客气,那人不禁皱起眉,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忿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谁?”
那人眼里顿时闪过狡黠的光。他得意地笑着,特地绕过了办公桌,走到黎邃面前。然后他发现了这似乎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黎邃实在太高了,两人一旦站在一起,光是气势上他就弱了几分。
黎邃见到那个人故意做出一副冷笑的样子,低声向他宣称:“告诉你一个秘密,你最好不要说出去——我是他男、朋、友。”说完,他一脸得意地等着黎邃的反应。
黎邃:???
他的脸色当即黑了下来。那人见黎邃面色不善地看了一眼他身上的校服,自己也浑不在意地掸了掸身上的衣服,真诚地对他道:“我们两情相悦,并不在意他人是怎么看我们的。”
黎邃简直要怒极反笑了。这么酸的话这个臭小子是怎么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说出口的? 还两情相悦?
简直恬不知耻!臭不要脸!
这明明是他的台词好吗!
李清凡快走到他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就看到办公室的门从里面被人气冲冲地打开了。黎邃黑着脸走出来,手里拎着另一个人的领子,毫不客气地把人直接从办公室丢了出来。丢完还嫌弃地在门外拍了拍手,好像手上沾了什么灰尘似的。
看到那个被丢出来的人,李清凡不由得咦了一声。
那两人齐齐向李清凡看过来。被丢在地上的少年本来还想破口大骂,见到李清凡来,硬生生把骂人的冲动给吞了回去,眼睛巴巴地望着李清凡走过来,也不肯自己从地上爬起来了。
李清凡的脚步走到了黎邃身边,问地上的人:“李清晏?你找我啊?”
李清晏见他也不拉自己一把,就径直走到了那个可恶的人身边,不禁被气得眉毛倒竖,怒气冲冲瞪着黎邃看,像只龇牙咧嘴做出防御的幼犬。
李清凡、李清晏……
黎邃心里恍然大悟地想到了什么,现在一看,那少年的眉眼似乎还真有几分李清凡的模样,只是他神情太过嚣张,一时让他没将两人想到一块去。
完了,他刚才好像把自己小舅子给丢出去了。
黎邃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也跟着李清凡问了地上的人一句:“小舅……李清晏,你还好吧?”
李清晏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在李清凡面前好像换了一个人。一边拍身上的土一边委屈地看着李清凡,一副想走近又不敢的样子。
黎邃警惕地把李清凡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哥,”李清晏咬牙切齿,一双眼睛从刚才开始就狠狠地瞪着黎邃,问“他谁啊!”别以为刚才没听到这个人喊他小舅子,李清晏很想朝他脸上啐一口。
黎邃也不客气地回瞪他。两人的目光像电流一样在打架。李清凡拉开黎邃,介绍道:“这是我男朋友。”
李清晏顿时像被五雷轰顶一样,瞪圆了眼睛。他不肯相信地看看李清凡,又看看黎邃。
黎邃谦虚地微微一笑,矜持地道:“我们两情相悦,并不在意他人是怎么看我们的。”要不是怕被别人看到,他还想搂一下身边李清凡的肩膀,杀伤力还能更强一些。
李清晏简直要在办公室门口哭出来了:“哥……”
黎邃假装喝醉去李清凡家里的那次,李清凡和他说过要辞职。之前不敢和黎邃相认是他还顾及教导主任的身份,但是他没想到自己这么没骨气,这么快就瞒不住了。
李清凡眼圈红红和他说话,睫毛湿漉漉的,说话带着鼻音,宣布自己要辞职了。黎邃帮他擦眼泪,说:“别呀……”三言两语,把李清凡劝回来了,反正李清凡在他面前一向是没什么原则的。
从此在学校里过上了和教导主任谈恋爱的日子。
李清晏再一次去他哥办公室的时候,手里提了一保温壶的炖汤。
他敲了敲门:“哥,是我。”
李清凡的声音在里面说:“进来。”李清晏开门进去,顿时闻到了一屋子熟悉的甜味。
李清凡在办公桌后面探出一个头,像在做贼一样神情紧张地叫他:“快关门关门!” 说完又很快把头缩回去了。风声鹤唳的样子,像只随时会受惊的兔子。
李清晏连忙关了门。心里诧异他哥居然也会有这样紧张的时候,他打趣地问:“哥,你偷吃什么呢?” 一边靠近那张办公桌。
只听李清凡声音紧张地压低了,说:“快好了吗?”
李清晏奇怪,怎么还有人?
另一个声音突兀地出现了:“好了好了,等等啊。”
李清晏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下来了。当看到办公桌后面的情形时,他嘴角抽搐地看着地上两个头挨着头的背影。
两人弄了个违规电器,正在办公室里公然用小炖锅炖着什么东西。
而且,李清晏一看就知道,肯定黎邃先起的头带坏他这个胆子很小的哥。然而李清凡傻傻的,黎邃说什么就是什么,就算怕得要命还是蹲在他身边小心地配合着他。
李清晏在原地石化了一会,有点受不了两人的对他无视。
黎邃用小勺子舀出一点汤,吹了吹,放在李清凡嘴边让他试,问他够不够甜。
独自站在一边的大活人李清晏故意用力咳嗽了一声。
李清凡探出头,紧张地小声喊他:“你别吵呀。”黎邃也抬头看到了他:“啊,小……那谁,去把窗户开开。”
李清晏很气。
他强压下心中的怒意,走去开了窗。黎邃安慰着李清凡,声音带笑:“别怕啊,没事,我上次看到年级主任也这样。”
李清凡表情很惊讶,对他的话完全深信不疑。
李清晏看不下去了。他试图把他哥黏在那个人身上的注意力撕下来,亲切地对李清凡说:“哥,我给你带了汤。”
李清凡这才注意到原来他手里还提了一个保温壶。他感激地说:“谢谢啊。”
李清晏很久没见到性格这么软的李清凡了,心里顿时有些百感交集。
李清凡用手肘捅了捅一边专心煲汤的黎邃:“我们也给他一碗好不好?” 只见黎邃这个臭不要脸的玩意也毫不客气,提要求道:“清清亲。”
李清凡:“……”
两人抵着头说话,以为李清晏听不到。李清晏一脸黑线地咳嗽一声,刚想严辞拒绝,他哥就站起身对他说:“你等等。”
李清凡站起来拉开了身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来碗和勺子……等等,碗和勺子?!
他哥办公室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居家了?!黎邃这个臭流氓到底把这里当什么地方?
李清凡盛了一碗红豆薏米递给他:“呐。”
李清晏还憋着一肚子的气,此时正一脸黑线地瞪着黎邃。但是看到他哥脸上好不容易才出现的笑,又只好忍气吞声,默默接过他亲手塞给他的一碗狗粮。
从黎邃的人走出教室的那一刻起,李清晏的眼睛就开始怒瞪着他。
看在那张和李清凡有几分相像的脸的份上,黎邃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我忍。
李清晏不知道今天抽的什么疯,眼里飞出的刀子恨不得当场将黎邃给活剐了。在确定对方已经把自己的怒气接收得差不多了之后,说:“我知道是你捡到了我哥,你以后最好给我离他远点。”
他一副深恶痛绝的表情,好像黎邃是什么大型病菌一样。
这人还真是幼稚。黎邃眨眼睛:“你叫我出来就想说这个?”
“不然呢?”他生气地吼:“你就非要缠着我哥是不是?”一句话虽然说得咬牙切齿,然而还是没什么说服力。
因为他看起来比平时要认真,黎邃忍住了想笑的冲动,回答他:“对啊~”
李清晏气得说不出话,双手在身侧攥紧了拳头,因为太过用力,指节泛白,竟在微微地发着颤。他瞪着黎邃,毫无掩饰胸腔里的愤恨,因为太过激动,愤怒的眼睛竟有些泛红。
黎邃这才发觉他的情绪不太对劲,问他:“你今天怎么了?”
之前李清晏也讨厌他,但是那是在李清凡面前。黎邃没看出来,原来他已经讨厌自己到这种程度了吗?
他站在黎邃面前,整个人变成了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你只知道你自己!你王八蛋!”
黎邃被骂得一头雾水:“你倒是先说事再骂我啊!”
“我哥凭什么就要喜欢你这种自以为是的混蛋?”
黎邃知道这时候他在气头上,只好先安抚他:“好好好,你哥最好了……哎,你怎么回事?”
李清晏把自己气出眼泪来了。一点发亮的泪水在那双和李清凡肖似的眼睛里打转。他撑着眼睛一眨不眨,硬是不肯让它们掉下来:
“你根本是不费什么力气就遇到他了,你凭什么啊!我哥他自己有的选吗?”
黎邃半张着嘴,面对一个怒到极点的李清晏,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李清晏没头没脑地骂了他一顿,但是有一点抓住了黎邃的痛脚。
如果不是那次意外,两人的差距根本天差地别。或许他会遇到一个更加耐心温柔,能够让他一点点地从自我封闭的壳子里出来的人,总之不是现在这个冲动又暴躁的黎邃。
“你连以前那个李清凡都不能接受,你凭什么?就凭一次运气吗?”
但是他遇到的是自己。明明他在知道事实后,第一反应是选择放弃。因为李清凡清楚,他们两人之间太不可能了。但是黎邃硬是凭着一己之私,顽劣地把他拉了回来,让他陪自己蹚这趟浑水。
他真的是那个适合李清凡的人吗?谁知道,黎邃太了解自己了,他也不敢保证。感情不能只是一个人的事,而李清凡在这段关系里始终是让步的那个。他太被动了,被动得让人没有安全感。
黎邃的喉咙一阵发紧,他说:“不是。”后面的解释却说不出来了。
李清晏发了一通脾气,然后告诉了他李清凡辞职的事。
从上次李清凡说起要辞职的那天之后,两人默契地谁也没有提及,两人多少都有点掩耳盗铃。但是李清凡比他果决,说放弃就放弃了。
黎邃心底凉凉的。这下更觉得自己配不上他了。
“我知道了,我会找他说清楚的。”他顿了顿, 后面一句死兄控没说出来。
黎邃回到家的时候,一身居家服的李清凡正坐在沙发上无聊地看电视。他现在重新住回了黎邃家里。
听到开门声,李清凡转头,看到了一个情绪平静的黎邃——他似乎对自己为什么会比他先到家这件事没什么反应。
黎邃走过去,一眼看见了茶几上那个烟灰缸和一个熄灭的烟头。他在李清凡身边坐下了。
李清凡盘腿坐在沙发上,对他说:“领导今天找我了。”
他是能够应付的。比起那个一无所知的清清,毕竟多了所谓成熟的生活经验。挑开一件事情的时候,也是不动声色的。
黎邃顿了顿,才问:“找你干什么?”
李清凡接着说:“李清晏那个臭小子告的状。”
风平浪静的,两人一来一去地说着话,像在聊今天无关紧要的天气一样。客厅里剩下电视广告空荡荡的欢快的声音。
“我毕竟比你大,不该再像个小孩子一样毛毛躁躁的,”他转头看着电视屏幕,侧脸看不出表情 “你就要高考了,你以后还有很长的路,我不希望你将来想起来的时候,为现在的决定后悔……”
尽管他说得有些轻描淡写的,但是黎邃知道,他们在李清凡面前说出来的话肯定不会是现在这样轻飘飘的,不然他也不会当场就选择辞职。
黎邃说:“他跟我说了你辞职的事。”他甚至开玩笑似的笑了一声 “还臭骂了我一顿。”
李清凡:“不用理他,他从小就是这副臭脾气。”
“他说的也没错,” 黎邃仰着头,向后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我本来就是靠运气才遇到你的……”
他突然转了话头,说:“你很好。”
李清凡凑过去摸他的头发,像只猫似的把头靠在他的肩窝里:“嗯?”黎邃顺势搂住他的身体,用脸轻轻磨蹭着他柔软的头发。
李清凡本来就是被动的性子。黎邃怕他脸皮薄,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句:“清清,我们在一起多久了?”本来是顺理成章的一句,但是本就不高的情绪似乎更低迷了。
“我们再考虑考虑吧,”李清凡没接他的话 “关于我们两个的。”他握着遥控器看电视,手心上面都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