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黑暗中的沙发上，喝光了啤酒。
手上似乎还残留着在酒吧里的那个人的精液的味道。
我把他踢走了以后又隔了一会儿才出去的。但是还是遇到了乔纪。我怀疑这一切根本就是他计划好的，就等着我上钩。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厌，上来就问我，“你和你男朋友掰了吗？金屋藏不住娇了？”
“滚开。”我一点都不想理他。
全世界我最不想让程聿和他扯上关系。
因为如果程聿嫌我是个花心大萝卜，那乔纪比我还不如，就是个黑洞受，垃圾回收站！什么货色都跟人抢的bitch。
乔纪却不肯放过我，他滑开了手机，把一张照片亮到我面前，“啧啧啧，你这次找的可真是个极品货色啊？”
照片上的是程聿的半身照，像是偷拍的，有点模糊，但是就像一颗闪闪发光的钻石落在一堆沙子里，让人只看得到他的耀眼。
这是只属于我的程聿！
乔纪这只恶心的臭虫！怎么可以！
“你找死！”我一拳揍了上去，打中了他的左脸颊，他没有防备，被我打成了个猪头，但是我的手也隐隐作痛。该死的，他的颧骨怎么那么硬啊？
他肯定不会白白被我打，忍着痛扑上来跟我扭打了起来。
这样的戏码之前已经发生过好几次了，围观群众都有了经验，扑上来，该拦的拦，该拖的拖，把我俩强行拆开了隔离起来。
但是过程免不了闹成一团，乱糟糟的。
最后还是酒吧老板出面，把我俩都轰了出来。
当然不是单独轰的，而是特意找了人把我“护送”了回来。
我当时也是一时冲动，但再选一次还是要打他。
我跟乔纪八字不合！
到了家附近以后我就让他们把我放下去，叫他们先回去了。
我可不想让程聿看见我气冲冲地出去了以后还被两个男人拖着带着伤回来。
太掉面子了。
啧。
我在底下的花园里抽了一会儿烟才上去。
我已经很久没抽烟了。
一开始抽的也不多。因为我嫌弃烟味，而且烟抽多了牙齿不好看。后来跟程聿在一起就干脆戒了。
结果现在又开始抽了。
我的思绪回到了沙发上的身体里。
肚子有点疼。乔纪这小弱鸡，还伤不了我，但是好歹是个男人，还是有点力气的，被打中肚子还是不好受。好在我打的是他的脸，能让他难看一段时间。我的脸可保护的好好的。
真好笑，就像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这么护着脸干什么，反正程聿也不会心疼了。
我洗了个澡，摸进了房间。
此时已经凌晨三点了。
程聿睡得最熟的时候。
他的睡眠很好的，一直都是个乖宝宝。
我却愣在了床边。洗完澡之后我只围了个浴巾就出来了，因为我习惯裸睡。现在却觉得有点冷了。身上冒出了细细的鸡皮疙瘩。
因为我看到了房间角落里堆着的箱子。那里有我的行李箱，还有几个放置着的纸箱。——那是我的行李。
程聿他真的要赶我走了。
我环视着房间的其他地方，这个地方我住了三年。几乎是程聿答应和我在一起以后我就搬了进来。当时程聿也刚买这套房子不久，我兴奋不已，暗暗地想着这就像我们俩的新房一样。还有些空荡的房子渐渐地被染上我们俩人生活的痕迹。每个地方，每个角落，我甚至更熟悉这里胜过我原先住的房子。
这里让我有家的感觉。
是我的避风港。
而程聿，是我的依靠。
但是现在他要驱逐我了。
我不会放弃的。
我躺到了床上，伸手从背后抱住了程聿。
这个男人是我的全部。
我这么爱你，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抱着程聿我睡了过去，在梦里遇到了三年前的程聿。
在那棵梧桐树下，无数次，怦然心动。
程聿转过身，手里拿着他装画稿的牛皮纸袋，递给我，“你好，能帮我个忙吗？”
我一开始以为是他想向我搭讪，还用这么老套的梗，但是架不住他太帅了。剑眉星目，据他后来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说过他高中还曾经被星探看中准备挖他做明星，但是被他当做骗子推了，结果人家拿着合同，还找到学校去了。我就笑了，幸亏他没去当明星，不然被更多的人发现他这么好，我肯定追不上他了。
说回前话，我以为他想跟我搭讪，结果后来真是帮个小忙，他递了瓶水给我做谢礼，就走了。我也说过，我长这么大还没见人在我面前这么拽过，还是这么帅的男人。
幸亏我记性好，记住了他当时给我的那个牛皮纸袋上的信息，找到了他所在的出版社。知道了他是个插画家，给一些儿童故事画插画，或者小说插画，像个文艺青年的范儿。
之后一来二去，假装偶遇，程聿的心思还是很单纯的，他就像他的那些个画儿一样，简简单单，色彩分明，内心分明还是个长不大的男孩子。我追了他大概三个月。
并不是穷追不舍的那种。而是若即若离，撩得恰到好处。
在这之前程聿并没有谈过恋爱。
所以我才庆幸，上天简直让我挖到了瑰宝。
当程聿微红着耳朵告诉我他愿意和我在一起时，我一点都不意外。因为我知道他迟早是我的。但是他当时的眼神真好看。微微亮着，像闪着细碎的光的星星。我愿意为他献上我的心脏。
在一起以后我搬进来，住在一起。总有些需要磨合的地方，但是他都一一包容了我，甚至觉得耍小性子的我很可爱，纵容我的一切坏脾气。所以今天吵架的时候他拿这一点来说我真的很受伤。这些不好不是你接受的吗？喜欢的时候是掌上明珠，讨厌的时候是尘土里的鱼目。我不想承认程聿是这样的人。
我只想记住他的好。
他笑起来眼角的笑纹，他握住画笔在画板上涂抹的样子，他卷起袖子为我煮饭的手臂，他把我压在浴室的墙上吻我的时候。
他这么好，我怎么能失去他。
我醒了。
我愿意做那些我曾经鄙弃的行为，苦苦哀求程聿再给我一次机会，不要放弃我，不要离开我。
但是程聿无动于衷。
他也很苦恼，“恩恩，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的。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
想挽留一个不爱你的人，就好比抓住一把沙子，你握的越紧，沙子流得越快。
明明程聿还爱我，只是不能和我在一起了。
我不再纠缠，拖着行李离开了。
临走前，我告诉他，“程聿，我能追到你一次，就能追到你第二次。”
我回到了之前的住所。三年没住了，东西全要整理，甚至连这附近的环境都变了很多。
三年，听起来很快。但是每天都在改变的话，一切都跟三年前是不一样的。
我这家政白痴是不会自己亲自动手的，找了个家政保姆来整理后，我就出门了。
现在我能找的也只有波波了。
到他家的时候他还没起床，可是已经快中午了，我顺便把他拖出家门去吃午饭了。在一家粤菜馆，我和他面对面坐着。他大快朵颐，我支着筷子数米粒。这世界真不公平，有人因为失恋而食不下咽，有人居然还能连吃三大碗米饭。我叫停了波波准备盛第四碗饭的举动，“你是饿死鬼投胎吗？想撑死啊？”
“我昨晚消耗了太多体力了嘛。”波波兴致缺缺地停下了筷子，“你真失恋啦？”
“废话。”我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虽然我自己也没接受我已经失恋的事实。
“没事没事，天涯何处无芳草，你总会找到……呃……只比他差一点的。”波波憋了半天，“毕竟比他好的真不多了，也不可能让你祸害了。”
会不会安慰人啊！晦气。
“对了，你这阵子帮我找人盯着乔纪。”
“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防止那个小贱人勾引我男朋友！哦，现在是前男友了。那也不能让乔垃圾祸害了。
我把乔纪偷拍程聿的事跟波波说了，他也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看吧，这世上跟我这么合拍又够义气的好朋友非波波莫属！
之后几天倒是风平浪静。日子照样过。除了刚搬回来那几天我不熟悉这附近的情况老是找不到店吃饭，还得特意绕回原来程聿家附近的店吃饭，毕竟都吃习惯了。甚至还存在私心想着能不能遇上程聿。那天话说得轻松，但是真的让我拉下面子再去追程聿一次，怎么想都别扭。
在程聿之前都是别人来撩我，至于我对别人，那纯粹是玩玩性质的撩，到手了就尝点甜头，不上钩我也不会强求。唯有程聿，让我一次次主动，求而不得，锲而不舍。
好歹过了三年，怎么一朝就打回原形了呢？
以前有人说我是典型的射手座，魅力十足却花心滥情。听说射手失恋了以后跟平时没差，而且很快就能找到下一任。即使他真心爱着前任，分手对他来说也不会特别痛苦，但是总有某个时刻能触动他们心里的那根弦，然后……
我当时还撑着脑袋笑，“然后怎么样？”
“然后就等着看他痛得死去活来吧。”
我至今能回忆起他促狭的眼神。
我想我可能要绷不住了。
那根弦。
真的痛，太痛了。
我找了一天和波波去KTV唱歌了，唱了一晚上的陈奕迅，觉得我快变成情圣了。把波波酸得蜷在了沙发里。最后我和他喝了一大堆的酒，以我抱着他痛哭了一顿为闹剧的收尾。
我很久没哭过了。
上次哭还是程聿送我礼物的时候，那时候是感动的眼泪，现在的眼泪也是为他流的，只不过是苦涩的。
说到礼物，那是程聿为我画得肖像画，他画了一个多月的，现在那幅画在哪呢？
我想到了就要去做，不然第二天肯定就忘了。于是我拖着醉酒沉沉的脑袋，翻下床去找。结果找了大半天，找不到。
说不定程聿忘记帮我收进来了。我要去找他拿！这可是他送给我的礼物！
我抓了手机就出门了，即使现在已经一点零四分了。还醉着酒，我只能打车去。在凌晨的时候，一个浑身散发着酒气的醉鬼总是比平时更难拦到车。我到的时候已经两点半了。
这个时间程聿肯定睡了。我这个白痴。
但是我可以等他。
说不定他明天从门口走出来发现我在门外等了他一整个晚上，会不会很吃惊呢？
结果我没等到他从门里出来，却等到了他从外面归来。
“程聿……”我有好多好多话想跟他说，想问他为什么这么晚回来，但是这些话都因为从电梯里走出来的另一个人戛然而止。
乔纪？！
“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我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我像疯了一样冲了上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撕碎乔纪。
“贺恩！贺恩！你冷静一点！你干嘛！”程聿很不解我像个疯婆子一样突然发疯，他只能制止我。但是我听不进去任何劝告。
眼睛里只有乔纪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绝对是故意的！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程先生，我看我还是先走吧，你朋友看起来情况不太好。今天的事，多谢你的帮助了。”乔纪对着程聿就摆出乖乖兔的假面具，装得单纯不做作，在我看来恶心得快把我今天吃的东西全吐了。
“没事的，那你路上小心。”
我瞪了程聿一眼，这贱人要走就走，你和他道什么别！但是程聿在这，我不可能明目张胆地打他，只想着明天再找人收拾他。然后就把程聿拖进了家门。
一进门程聿就叹了口气，“你怎么来了？”
听他的语气我就能知道他很累了。毕竟这个点还不睡有违他的生物钟。但是我还是不能放过他，“你为什么这么晚回来？你怎么会和乔纪在一起？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货色！你别再和他见面了，你——”
“贺恩，我们已经分手了。”程聿打断了我。
分手分手分手！“我知道我们已经分手了！你不用一直强调！”我气得快吐血了。但还是强忍着说下去，“这不妨碍我告诉你乔纪是个人渣，你别和他见面了，最好和他断了关系，不然他这个疯子会把你搞得一团糟的！”
程聿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摇了摇头，“我已经和一个人渣谈过一次恋爱了，还会怕第二次吗？”
“你什么意思！”我甩了他一巴掌，我太生气了！他怎么可以，把我和乔纪拿来对比！
程聿抓住了我的手，一字一句地吐出口，“再给没有人能比你伤我伤得更深。我有什么好怕的？”
我伤你？
到底是谁伤谁！
提出分手的人不是你吗！
“你到现在还是不明白！”程聿红了眼眶。
“贺恩，爱你我太辛苦了。明明你嘴上说着那么爱我，但是你却让我感受不到半点你爱我的感觉。你照样去逛酒吧，照样去玩，生活没有任何变化。但是我喜欢上了你，就要承受这一切。我在出版社被人排挤，我的画被人剽窃，我以前的朋友渐渐地不和我联系了，这些我都可以忍受，因为我选择了和你在一起，这些事我都想到了，也都可以接受。但是我不能接受的是你的态度！你从不带我去见你的朋友，不让我融入你的圈子。你也不让我参加你的那些社交活动。你是个家里有公司的小开，我只是个普通家庭的孩子，靠画笔赚的一点稿费生存。这一些事情都不是问题！因为他们都可以被解决。只要我们足够相爱，愿意一起去努力！但是你有关心过我们这个家吗？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我只是你收集的最喜欢的那一个炮友。甚至我怀疑你是不是爱我，是不是只想和我上床。我跟你在一起变得越来越不像我自己了！喜欢这种事明明是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越变越好，为什么我会越来越痛苦呢？每次你从酒吧回来，浑身酒气地抱着我说爱我，我都会想，爱这个字就像长在你嘴巴里的一样，张口就吐出来，未免也太廉价了吧？”
我能说什么。
我哑口无言。
像个仓皇败北的逃兵。
我蹲在程聿家的楼下抱住了自己的膝盖，哭得满脸泪水。却不敢发出抽泣声。
我真的有那么坏吗？
可是明明我已经很爱他了。
乔纪居然还没走，他看见了我最狼狈的一面，现在痛快了吧。
“你一直想不通我为什么喜欢抢你的男朋友，其实我也想不通。我从小就这样，喜欢抢别人的东西。别人越珍视我越要得到。可是他们失去了以后没过多久就忘了呀，原来并不是不能失去的东西，所以我也丢了他们。我会一直抢你的东西，大概就是想像现在这样看你后悔得痛哭流涕吧。”乔纪的眼睛一直盯着程聿的窗口。
我赶他，“滚！”
他收回了目光，对我说，“贺恩，这一次如果我抢到了，就不会丢了，我要看你后悔一辈子。”
我的人生真悲催。被男朋友甩了还要被这么恶毒的人折磨。我一想到，眼泪就流得更厉害了。
乔纪走了以后我又蹲在那哭了很久很久。我从来不知道我有这么多眼泪。大概是我以前从没怎么哭过，嫌弃哭是娘炮的行为。直到天微微发亮，我晃了一下，站了起来。蹲太久了，脚都麻了。
我缓了好久才能动。
程聿说得没错，不仅他变得不像他了，我也变得不像我了。
分手就分手吧。我爱程聿，他也爱我，这就够了。
不是所有相爱的人都要在一起的。
散了就散了吧。
反正我就是个人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