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却还细心地在桌上压了几张钞票,上面还留了个纸条:“房卡交给前台。”
看来是根本不准备跟他见面了。
Kongphop当然也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昨夜说没钱,也不过是想要赖在他身边的借口。
可为了让这借口看起来真实一些,他还是别无选择地把那一叠钱收了起来。
起码还钱的时候,还能找借口再见一次。
虽然早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呆待在Arthit学长的身边,可是现在的Kongphop却也不敢步步紧逼。
那么爱面子的Arthit学长昨晚在他面前哭成那个样子,起码要给他一个缓冲的过程。
他昨夜就已经问过了前台,这个房间,Arthit学长也就只订了一天。
看来今天也就该回去了。
因为怕Arthit学长无处可去,Kongphop连澡都没有洗便出了房间,听学长的话,乖乖地把房卡交到了前台。
只是却也没有就这么回去。
他一个人再次去了海边。
关于白天的海边,同样也有许多难忘的记忆。
上一次集体旅行的时候,他和Arthit学长看上去像是没有一丝交集。
可是他笑着闹着的同时,却一直都忍不住注意着学长的动静。
他带着墨镜仰头微笑的模样,他随着节奏摆动的身体,还有即使混在那么多嘈杂的背景音中,依然能让人听得清清楚楚的,他的歌声。
他的所有一切,都像是烙印,深深地刻在了Kongphop的脑海中,再也无法磨灭。
清凉的海水渐渐漫过脚踝,那如同雨丝一样的凉意,仿佛又把Kongphop的记忆带回到了那个初见的雨天。
那一天,Arthit学长撑着伞,对他微微地笑了一下,眉目含情。
他便了解了心动究竟是什么滋味。
只是后来,他把那一次相遇错认成了暖暖。
“谢谢你……上次借给我的伞。”刚刚见面,他就这样对暖暖开口。
当时,暖暖久久地看着他,不发一语,让他忍不住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太过唐突。
可是一直到最后,暖暖也没有否认过,他不是自己当初遇见的那个人。
当时的暖暖在想什么呢?
Kongphop回忆了许久,却也是徒劳无功。
他终究还是不够了解暖暖,从始至终,都没能对他好好用心。
“我不想再用这把伞,能不能扔掉!”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你很适合这个。”
“喜欢喝粉红奶冻的人,不是我。”
“我有时候常常会想,如果当初走丢的人是我就好了。”
脑海中,Arthit和暖暖记忆来回交叉,每一句回忆,仿佛都在提醒他到底如何辜负了那两个人。
欠Arthit学长的,他或许还能够偿还。
可是暖暖却已经不在了。
这大概就已经是命运给他最大的报复。
除非暖暖还能活过来,否则,他终将成为横亘在Kongphop与Arthit之间最大的一道鸿沟。
但即使这样,他还是会努力在这道鸿沟上面修一座桥,哪怕花一辈子的时间也好,总能一直修到Arthit学长的心上。
也许是为了驱散脑中混乱的记忆,Kongphop一头扎进了清凉的海水中,他整个人顿时被静谧的海水包围。
脑海中的思绪都被这清凉驱散,他心底,就只剩下满满的,对Arthit学长的情谊。
以为我听了那些话会失望吗?
可为什么我感到的却只有心疼。
你问我,我和暖暖的那些日子算什么,如果没有与你重逢,或许这一生我都会以为,那是爱情。
可原来我终究是辜负了他,这样的我,还有资格再给你幸福吗?
还没来及再想其他,Kongphop就突然感觉到一阵无法抵抗的拉力,借着海水的浮力一起把他带出了水面。
他愣怔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Arthit学长,不知该作何反应。
“你怎么样了?抽筋了吗?还是缺氧?”Arthit学长似乎真的被他吓到了,脸色看上去比他还惨白。
Kongphop摇摇头:“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你在水里那么久!”Arthit焦急地喊。
Kongphop的心脏却整个都柔软了起来:“所以Arthit学长一直都在关注我吗?”
Arthit学长被他问得一时语塞,缓了许久,才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愤懑地喊:“Kongphop你是不是傻?就算是陌生人掉水里我也会去救,这能代表什么!”
Kongphop抬着头,双眼一眨不眨地认真望着他:“那陌生人也会让Arthit学长担心得这么厉害吗?”
Arthit学长这一次似乎再也无言以对。
他沉默地看了Kongphop一阵,很快便起身离开。
Kongphop看着他湿透的背影,终究还是忍不住接着想了下去。
哪怕我已经没有资格,但幸好,我还在你心里。
所以,我会努力再次成为那个足以和你相配的人。
就算无法替你遮风挡雨,起码,也能风雨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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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那一场混乱,两个已经分别的人又这么快便有了交集。
Kongphop更愿意把这个叫做缘分。
但有时候更多的缘分却是需要自己创造的。
回去的大巴车马上就要发动,Kongphop才迟迟地登上了车。
不然以Arthit学长的性格,Kongphop真怕他在看见自己的那一刻,就一冲动下车另外换一辆列。
不过还好,因为昨夜一整晚都没睡安稳,这会儿Arthit学长正倚在椅背上静静睡着。
车窗外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像是给他镀上了一层天然的滤镜,使他看上去更加惹人心动。
Kongphop的心顿时柔软了许多。
他深吸一口气,轻手轻脚地坐在他身旁。
Arthit学长大约真的是精神不济,就连睡着也是紧皱着眉头,手臂搭在椅背上,看上去很不舒服。
Kongphop强忍着,等车安稳地开起来,确定身边这个人是真的睡熟了,才悄悄地伸过手去,把他的脑袋朝自己这一侧按过来。
这个姿势对于Arthit学长来说自然是舒服了许多,他甚至还迷迷糊糊地自己调整了下,最后才终于安稳地窝在了他的肩头,紧皱的眉头也终于渐渐舒展开。
Kongphop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醒了他,不过心底却又是无比的轻松。
大概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只有这个人在身边老老实实地呆待着,他才能感受到这种全然的放松。
其实昨夜Kongphop一共也没能睡多久,听着Arthit在耳边均匀的呼吸声,他也忍不住有些昏昏欲睡。
只是他又怕自己睡着了会顾及不到肩膀上枕着的人,便一直都硬生生地的撑着。
说是硬撑其实也并不准确。
此刻的他,只要稍微一转头便能看见Arthit学长的睡颜,无论怎么都是看不够的。
能这样好好地感受他躺在肩上的温暖,当然比一觉睡过去要有意义得多。
这一路上,Kongphop时时刻刻都觉得心里涨得满满的,嘴角时不时地都要向上弯起来。
就连车窗外掠过的景色看上去似乎都比平时优美了许多。
Arthit学长睡得也是少有的酣熟,一直等到大巴车停在了终点站,车上的人声渐渐嘈杂起来,他还是没有半点醒来的迹象。
尽管十分不舍,Kongphop却也不得不在车上只剩下他们两人的时候,把Arthit给叫醒:“Arthit学长。”
只叫了这么一句,Arthit的脑袋便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像是要醒过来。
“我们到了。”Kongphop接着开口。
Arthit眨了眨朦胧蒙眬的睡眼,等看清眼前肩膀上的布料,才瞬间清醒过来,猛地抬起头,却正好对上Kongphop温柔看着他的目光。
Arthit赶忙坐直了身子,目光前前后后地游移着:“你、你怎么跟我坐在一起?”
Kongphop早已经料到他会这么问,不慌不忙地解释:“别的位子都满了。”
反正现在别的乘客都已经下车了,死无对证。
Arthit刚刚从人家肩膀上醒来,再大的气势也排不上用场。
他尴尬地来回看了看,才对着Kongphop再次开口:“下车了。”
Kongphop这才依言站起身来。
胳膊一动不动地被枕了一路,这么一起身才觉得酸麻不已,他忍不住活动了下肩膀,伸手揉了揉酸麻的地方。
Arthit看见他的动作却更加难耐,擦身在他身边过去时也一直低着头。
Kongphop却忍不住叫住他:“Arthit学长。”
Arthit的脚步停下。
“谢谢你借我的钱……我有时间拿去还给你。”Kongphop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没话找话。
Arthit转头看向他,神情复杂。
Kongphop被他看得心头不由得升起一阵忐忑。
“Kongphop,。”Arthit学长的声音压得很低,让人听着也觉得压抑不已,“昨晚的事,我知道我应该谢谢你。”
他说的当然是Kongphop安慰他的事情。
虽然趴在他怀里痛哭的事情实在丢脸,但既然已经丢脸过了,便也没必要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可是,——”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想把后面的话说出口,“我的态度还是跟以前一样,我们不适合做朋友,因为每次看见你,我总会想起那些伤心的事,只要有你在,我就永远都不会痊愈。”
Kongphop看着这样的他,心头又一阵刺痛:“可是Arthit学长……”
“以后也不要再叫我的名字,遇见了就当没看见,就像我们从来都没有认识过就好,。”Arthit再一次打断了他的话,“就当这是你为我做的最后一件事吧,应该也不难。”
说完,Arthit便又想像往常一样转身逃开。
可是Kongphop这一次却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的手腕。
“可是Arthit学长,……”Kongphop紧紧地抓着他,声音嘶哑,“这对我来说真的很难,你说的那个让我遇见了就当没看见,像从来没有认识过的人,是我爱的……”
“Kongphop!”Arthit气急败坏地打断他的话。
Kongphop直视着他的双眼,径自说了下去:“是我爱的人,我这辈子,再也没办法放弃他。”
Arthit浑身颤抖着,紧紧地盯着他,目光凶狠。
显然,直到现在,他都还在用这种方式伪装着自己。
Kongphop的嘴唇蠕动了几下,再次开口:“我知道你不会相信,也会给你时间接受,可是,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明白,我说的话都是真的。”
他的指腹在Arthit的腕上摩挲了一阵,才终于渐渐地放开了手。
Arthit这一次却没有再急着逃跑。
他紧紧盯着Kongphop的眼睛,像是想要从其中找到什么虚假的痕迹。
但是却怎么都找不到。
他的眼神看上去那么真诚,其中闪耀的星光也没有流失分毫。
可Arthit却还是紧握着双拳,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我永远,都不可能相信。”
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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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那个让我遇见了就当没看见,像从来没有认识过的人,是我爱的人,我这辈子,再也没办法放弃他。”
自从分开之后,Arthit的脑中就一直被这句话充斥着,半刻也无法停歇。
就算再怎么清楚自己不应该相信,但最爱的人对着你那么情真意切的说喜欢,又怎么能没有半点动摇。
Arthit甚至忍不住有些怨恨Kongphop。
他能理解Kongphop的心思会有所动摇,却不能了解Kongphop为什么又把这个难题带到他面前。
既然只是动摇,那就早晚会有心态再恢复平静的时候。
那又何必再来扰他清净。
想来,他终究不是Kongphop心尖上的那个人。
Kongphop大概没有想过,如果他再次交付了信任,一旦被辜负,便会万劫不复。
这么一想,Arthit心底难免又有些酸楚。
而现在的他似乎已经完全不会考虑,Kongphop是不是还有真正爱上他的可能。
所有的一切,都只从否定的角度出发。
他的自信早已经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中被消磨掉了。
“诶欸,出去玩得的怎么样?”一下课,Not便扭过身来,满面笑容地对着他问道。
Arthit这才懒洋洋地从课桌上爬起来,嘴角弯起一个勉强的笑:“就那样吧,还行。”
想到这次混乱的旅行,他实在是没办法在第一时间便编出玩得很开心的谎言来。
“是不是?”Not怀疑地看着他,“怎么觉得心情还是不怎么样?”
Kongphop那一句早已经让他烂熟于心的话霎时又窜到了Arthit的脑海中。
他不由得愣了下,但很快就又把那混乱的思绪抛诸脑后,笑着打趣:“诶欸,怎样心情才算好?要不要给你唱首歌?”
Not在他脑袋上拍了一记,哭笑不得:“都会开玩笑了,看来是没事了。”
“真的没事,走吧,先去吃饭。”Arthit一边收拾着课本,一边站起了身。
他实在没有什么欺骗Not的经验,再聊下去,恐怕好容易营造出来的假象也要被揭开。
“你们两个磨蹭什么,快走啦,饿死了!”Bright的声音在门口远远地传过来。
听见他的呼喊,Arthit不由得悄悄地松了口气。
几个人呆待在一起,他的存在感自然就降低了许多。
大家都热络地聊着天,Arthit也终于能放下了全身的警戒。
明明一点心情都没有,偏偏却还要在大家面前装出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对于他来说真的太累了。
Arthit一个人在朋友们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思绪又有些飘远。
等听见前面Bright突然扬起来的声音,才发现他们竟然和正在吃饭的一年生们相遇了。
这一群人里,当然也有一直在他脑海中晃悠的Kongphop。
Kongphop显然早已经发现了他,正站在桌旁静静地朝他看着,眼神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一对上Kongphop的目光,Arthit顿时有些说不出的慌乱。
他赶忙移开视线,再也不肯往他的方向多看一眼。
心里只恨自己刚刚为什么要走神,不然肯定能早早地躲开。
好在现在朋友们都已经知道他和Kongphop之间关系尴尬,并没有和学弟们说几句话,便都准备离开。
Arthit当然也赶紧跟在了他们身后。
一步一步,不可避免地接近了某人身边,Arthit的整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上,步履艰难。
而就在即将要擦肩而过的一瞬间,Kongphop却又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Arthit学长。”
“别碰我!”正浑身紧绷的Arthit一把把他甩开,动作大得连隔壁桌的同学都朝他们的方向看了过来。
Arthit才明白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
不过此刻的他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
Kongphop的眼神闪了闪,看上去有些委屈。
他矮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支笔。
Arthit看见那支笔的样子,更是恨不得自己能就此消失。
那支笔是他的。
原来Kongphop是因为这个才拉住他,他的反应更显得小题大做小题大作了一些。
Arthit的手抓紧了背包的带子,对着朝他侧目的人群低斥:“看什么!”
而与此同时,Kongphop也已经把那支笔捡了起来,递到他手边:“学长的笔掉了。”
Arthit不自在地看向他。
Kongphop直视着他的双眼:“我只想帮你捡起来。”
Arthit匆匆地移开了视线,接过那支笔,便飞快地转身:“谢了。”
但一直走了很远,他还是能感觉到Kongphop灼灼的视线在他的背后胶着着。
Arthit僵直着脊背走出了很远,一直到确认自己已经脱离了Kongphop的视线范围,肩膀才终于垮了下来。
这样的坚持真的让他精疲力尽。
“Arthit,在想什么?”察觉到他的掉队,Not没走多远就停了下来等着。
Arthit对着他笑笑:“没事,我只是在想等下要吃什么。”
大概,Kongphop能从他的态度里感受到他的坚决吧。
连这样的擦肩而过,他都不想再有。
更何况,是那些让人根本无法相信的喜欢。
希望他能早点放弃那些可笑的坚持。
不管是迷惑还是同情,他根本,什么都不想要。
☆、Chapter24
“Kong。”M说着话,便三两步迈到了Kongphop的身边,矮身坐下,“学长怎么还对你这么凶,上次不是跟他一起回来的吗?我还以为你们和好了。”
“哪有那么简单。”Kongphop深呼吸了一口,“是我特意跟他坐了同一辆车。”
“那现在是?”M的眼神里带上了几分好奇。
Kongphop满面的愁容收起来一些,露出几分笑意:“不管怎样,我想能离他近一点。”
他明白让Arthit学长再次信任他需要时间,也不敢步步紧逼。
可是却还是想要待在Arthit学长一转头就能看到他的地方等着。
Arthit学长是爱着他的,这一点就足以让他再一次在他的心里攻城略池。
他并非过分自信,只是太清楚爱一个人的感觉。
对自己爱的人,是无论怎样都做不到心硬如铁的。
只要对方稍稍有一些风吹草动,心就会忍不住被他牵动,随着一起摇摆不定。
Kongphop是这样,他相信Arthit也是。
Arthit学长说,永远都不可能再相信他。
那他就会在他身边坚持到永远。
Arthit的爱便是他唯一的筹码,而他始终相信,这一点筹码就足够让他翻盘。
不被信任的酸楚其实算不了什么,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Kongphop当然不会觉得委屈。
他难过的是,这种不信任本身其实对Arthit的伤害更大。
明明爱的人就在身边亦步亦趋地追随着,却因为心底还未愈合的伤口而不敢牵起他的手。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痛。
Kongphop很想抚平他的伤痛,但作为带给他伤害的源头,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现在的他只能小心翼翼地在Arthit身旁守着,不肯远离,但也不敢太近。
就在这样小心翼翼的接近与被嫌弃中,时间又匆匆溜走了一些。
这一天,Kongphop又早早地守候在Arthit学长最爱的那家饭摊前。
不过一直到都快过了饭点,他也没有看见Arthit的身影。
Kongphop免不了有些担心,但是也不敢打电话询问。
因为每一次电话拨过去,从来响不过两声就会被Arthit学长切断。
打也是白打。
他心急火燎地在一旁等着,正在考虑要不要去Arthit的公寓看看,没想到这时候却遇见了Plame学长。
Plame正在隔壁的奶茶摊子前站着,看样子应该是在等着摊主的奶茶。
他赶忙凑了上去,只是还没有开口打招呼,Plame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Plame接起电话,还没开口,就突然脸色大变,难以置信的眼神也朝着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别急,冷静点,出什么事了?”
听着他的问话,Kongphop的心脏倏地一沉。
不知道为什么,他直觉这一通电话与Arthit有关。
而且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好!我马上过去!”Plame说完,就飞速地挂了电话,奶茶也顾不得取了,扔下钱就准备转身离开。
Kongphop赶忙拉住他:“学长,出了什么事?”
Plame犹豫了下,但还是选择对他说了实话:“Arthit他……出车祸了。”
那一瞬间,Kongphop觉得自己好像没有听懂Plame在说什么,大脑一片空白。
等他反应过来,Plame早已经急匆匆离去。
不能慌,这时候不能慌!
Kongphop在心里不断地重复着,脚下也已经狂奔了起来。
他不断地拨打着Arthit学长的手机号码,但电话那头重复的,却只有一个冰冷的机械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恍惚中,Kongphop觉得这一刻好像与当初重叠。
他还不知道暖暖出事的时候,每次打他的电话,那头传来的一直都是这个声音。
一直到Jay把暖暖的死讯带给他。
难道说历史又要重演?
他们两个……终究还是要以同样的方式离开这个世界吗?
Kongphop心慌得无以复加。
“不要……千万不要!”Kongphop不断地低喃,脚步却一刻都没有慢下来。
如果不是一辆出租车跟在他身边鸣笛,他甚至都想不到自己可以打车过去。
上车之后,出租车司机问他要去哪里,他才发现自己只顾着不断地打Arthit的电话,却连他在哪个医院都还不知道。
他又赶忙把电话给Plame拨过去。
Plame倒是没有隐瞒,但说过医院名称之后却又吞吞吐吐地开口:“你不用过来也可以。”
他的语气却让Kongphop更加担心。
焦急地把地址报给出租车司机,想再询问一些具体的情况,那边Plame却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医院距离学校并不远,想来Arthit也是在学校附近出的事。
但他这一路走来,却也没看到什么惨烈的车祸现场。
Kongphop双手紧握着手机撑在额前,在等待的时间里,除了默默祈祷,他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绝望的无力感几乎快要把他吞没。
司机看见他这个样子,也明白他的心急,一路的风驰电掣。
一共也没用多久,便把车开到了医院门口。
Kongphop随手打开钱包抽了几张钱扔给他,便又朝着里面狂奔起来。
把Arthit的名字在前台报了下,并没有多久就查出了病房号。
他气喘吁吁地转身就走,前台护士的话也被远远地抛在了身后:“欸,那个弟弟好像……”也不怎么严重啊。
最后这半句话已经没必要说出口,因为Kongphop的身影早已经跑远。
跑到电梯口狂按了几遍,可是电梯却迟迟没有下来。
Kongphop忍不住重重地拍了下按键,转身又跑向一旁的安全楼梯。
Arthit的病房在8楼,Kongphop也已经狂奔了一路,按说体力多少应该有些不支。
但人在高度紧张的时候,却是连自身的体力条件也忽略的。
Kongphop的脚步半分也没有慢下来,一口气便跑到了Arthit的病房所在的楼层。
而等他推开那扇门,里面却只剩下一个正在收拾床铺的护士。
看见他喘着粗气进来,那护士顿时有些了然:“你是要找这个病房的伤者吗?他已经出院了。”
一听见“出院”那两个字,Kongphop觉得自己全身紧绷的肌肉顿时都放松了一些。
可却还是忍不住担心地问:“他伤得怎么样?”
“不是很严重,只是伤到了腿,不然我们也不会允许他出院的。”护士的表情里有几分不忍,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但Kongphop已经没有心思顾及他的表情。
听见他说Arthit学长还好好活着的那一刻,他怎么可能再注意到其他。
不过,他还是不放心地继续追问了一句:“请问这个病房的人是叫Arthit没错吧?”
“没错的。”护士点点头,“那我先走啦。”
护士已经把病房收拾整洁,跟他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
只是还没走远,Kongphop便听见她跟别的护士小声讨论的声音:“那么急着出院,不知道是不是就为了躲这个人。”
只是听见这句话,Kongphop的心里却也没觉得失落。
知道Arthit学长还有力气想着怎么躲他,他胸腔里充斥得满满的只有庆幸。
幸好,他没事。
否则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要怎么继续活下去。
Kongphop双腿一软,跌坐在病床旁,这才发现自己的衬衫竟然都已经被汗水湿透。
那么漫长的一路,他真的以为自己要失去Arthit了。
而那种失去的痛苦,是他这辈子都没有体会过的。
暖暖离开的时候,他只是觉得痛,后悔在他还在的时候,自己没能好好珍惜。
而想到Arthit学长可能会死的那一刻,他却那么希望,自己当时就在他的身边。
就算是去死也好,也一定要带着他。
不然他怎么能承受得住独自留在这世上的痛。
而就在失而复得的这一瞬间,他才突然明白,时间是不等人的。
他们或许并没有长长的一辈子可以蹉跎。
他能做的便是把握住现在。
在他们都还好好活着的时候,勇敢去握住Arthit的手。
曾经我以为,可以静静地看着你幸福,可是现在,我好像突然之间明白了,失去你会有多痛苦。Arthit学长的幸福,只有我能给。
时光如梭,哪怕我们真的能活到白头,我也觉得时间太少,不够我把所有的爱意表现给你看。
所以,我真的无法再等你慢慢接受。
既然你也爱我,那我们就这样黏在一起吧。
毕竟能活着在一起,那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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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跟你说了不要那么快出院,现在还喊疼,简直是活该。”Plame坐在床头,懒洋洋地拿着海苔吃着。
看他那闲适的模样,可一点都看不出他是来这儿照顾伤员的。
听见他提起这茬,Arthit的情绪顿时有些低落,不过他却没有表现出来,还是笑着用没受伤的那只脚对着Plame踹了一记:“你有没有同情心,下去吃,渣都掉在我床上了!”
Plame完全不理会他的驱逐:“反正现在收拾的人也不是你。”
正说着,Plame的手机突然嗡嗡地振动了起来。
他拿起来看到上面的名字,脸色就忽地一变。
Arthit懒得起身,只垂着眼看他:“怎么了?”
Plame低咒一声,小声开口:“跟Ward约好了今天打篮球,完全忘光了。”
昨天约好的时候,Arthit还没有出车祸,他会忘记也是理所当然。
Arthit翻了个白眼,小声咕哝:“秀恩爱。”
只顾得着急的Plame却没听见他的声音:“要知道我忘了肯定又得生气。”
Ward这种大冰块想要捂热没那么容易。
他好容易才把他带的合群一点,可不想就这么前功尽弃。
Arthit无奈地摇摇头,朝着门口扬了扬下巴:“好啦,知道你身为一名学长的责任感有多重,去找他吧,我自己可以的。”
Plame尚未泯灭的良心还在挣扎:“你……真的可以?”
Arthit冲着他慎重地点了下头。
“那我陪他打一会儿很快就回来,你有事随时打给我。”Plame冲着他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接着一边往外跑,一边赶忙接通了手机,“喂Ward,我……我正在赶过来啊,马上……废话那么多,老实等着!”
Plame的声音被阻隔在门外。
这间空旷的公寓里就只剩下了Arthit一个人。
自从被车撞了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有时间独处。
终于能把脸上沉重的面具卸下来,Arthit脸上一直维持着的笑也一寸一寸地收了起来。
他长舒了口气,缓缓闭上双眼。
脚踝上的刺痛感还在源源不断地传来,仿佛在不停地提醒着他昨天那可怕的记忆。
那辆车撞上来的那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终究逃不脱与暖暖相同的命运。
而那一刻他脑中唯一的画面,也只有Kongphop的脸。
早知道注定这时就要死,今天就去见他一面了,反正他也知道Kongphop会在哪里等着。
这个念头也不过存在于电火行空的一刹那,下一刻,Arthit就已经被撞翻在地。
五脏六腑仿佛都翻搅在一起,痛得人意识都混乱起来。
他原本一直觉得,电视上那些车祸中的□□太假,要是想忍总是能忍住的。
但直到祸事降临到自己身上才发现,这种时候声带似乎都已经不在自己的控制当中。
如果连□□声都要忍着的话,恐怕要更痛个好几倍。
痛成这个样子,他还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
而所有的□□到了唇边,竟然都只化成一个名字。
“你说什么?”那个肇事的司机在等救护车的空挡把耳朵凑到他嘴边,“Kong……是谁?你家人吗?他的电话多少,我帮你通知他。”
Arthit的意识在那一刻才突然清醒过来。
他赶忙摇头,艰难地把手机掏出来递给对方:“打给Not,拜托。”
这一次的车祸,归根结底也不只是对方的错误。
最近他一直精神恍惚,大抵是刚才一时没注意,又走出了马路边的安全范围。
但让人庆幸的是,虽然在被撞的时刻痛成了那个样子,他的内脏竟然也没有什么事情。
浑身上下能数得清的伤势无非也就是手肘后背的几处擦伤,唯一能称得上一句严重的,便是脚上的扭伤。
所以他才能在听见Plame说了Kongphop可能会来之后,才能顺利地在那么短的时间内逃出医院。
生死关头,他能想到的人,竟然也只有Kongphop。
在那么软弱的时刻,如果再看见他的脸,Arthit真的害怕自己会不管不顾地想要依靠在他身旁。
所以他也只能躲着。
叩叩叩——
门上突然传来一阵轻响。
Arthit的思绪被猛然打断,还以为是Plame忘带什么东西才去而复返,赶忙调整好情绪才扬声道:“我脚都这样了,还敲什么门!不是带钥匙了吗?滚进来!”
为了掩饰自己刚才的走神,Arthit随手在床头拿了本漫画翻开。
但其实上头画得什么内容,他根本就没看进去。
而等他伪装好一切,门外的人也早已经径自走了进来,脚步缓慢地停在床头。
“学长,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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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ngphop大概是没有休息好,声音里还带着一点点疲惫的沙哑。
但即使沙哑着,也成功地让Arthit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握紧了手中的漫画书,缓缓抬起头。
那个人的身影果真原原本本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不是做梦,不是幻影,他就那么微微笑着站在床头,一如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
Arthit的心颤动了好一阵,才终于反应过来。他慌张地把书放到一旁,撑着自己坐起来一些:“你……谁让你进来的?”
Kongphop一边开口一边缓缓地踱进来:“学长的门没锁,以后一个人在家记得锁好。”
当初分手的时候,Kongphop就已经把钥匙还了回来,现在当然也不可能有。
“我买了些吃的给你送过来。”Kongphop把手里的袋子往上扬了扬。
可是Arthit却没有闲心看他到底买了什么。
他闭了闭眼,小声咕哝着把头扭到一旁:“死Plame竟然不锁门。”
Kongphop低头看了看他高高架在枕头上的腿:“学长好点没?”
Arthit的双手又在床上撑了下,慌张地想把那条伤腿收回去,不过却被一阵强烈的刺痛阻碍了行动。
他也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昂起下巴:“我很好谢谢。”
Kongphop点点头,眼神却还是在他的伤处不断巡睃着:“嗯,那我就放心了。”
Kongphop的双眼好像带着电,看得Arthit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
他别开眼,小声地抗议:“又不关你事。”
只是他这句抗议,听上去却是没有丝毫气势。
从生死一瞬就在脑海中兜兜转转的人,现在就站在他的面前。
就算理智告诉Arthit不能理会他,但他的心脏却还是有一角软得一塌糊涂。
Kongphop显然也没有在意他的抗议。
他突然探过身来,在Arthit的脚踝处轻轻按了下。
即使是这么轻微的力道,也让Arthit不由得一声痛呼:“嗷咦!”
“只是扭伤就好。”Kongphop满意地点点头,又抬起眼来看他,“要不要吃点粥?”
看他的态度,仿佛已经完全忘了Arthit强调过无数次的要两人形同陌路的话。
“不想吃!”Arthit没好气地把头扭到一旁,“你回去吧。”
Kongphop笑了笑:“你现在脚上有伤,好像也不能起来赶我,就乖乖等着吃粥吧。”
在印象中,Kongphop曾经在他面前展现过很多面。
隐忍的、温柔的、深情的、灿烂的……但这么厚颜无耻的样子,Arthit却还真是第一次看到。
他不禁有些发蒙。
Kongphop今天是吃错药了吗?
Kongphop也曾经在他这里生活过许久,对这间公寓的一角一落都摸得清清楚楚,等Arthit再反应过来,他已经把小桌子帮他在床上仔仔细细地支好,人又跑去柜子前拿出碗来盛粥。
Arthit看着他的背影,原本已经预备好的赶人出去的话就突然一句也无法说出口。
他果然不能在这种脆弱的时候看见Kongphop。
因为心里仿佛一直有一个念头在悄悄说着,迟一些吧,再迟一些,只要再多看几眼就好。
而就在这种不断的推迟之中,Kongphop已经把粥端到他跟前摆好,人也大摇大摆地坐在了他书桌前的椅子上。
那个位置一直是Kongphop的最爱,以前他常常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在床上熟睡的Arthit。
从这个角度看,不管是阳光还是月光洒进来,都会让Arthit的睡颜看上去更加安然。
只是Arthit却从来都不知道他有这个爱好。
因为他常常看着看着,就会忍不住爬到床上把人抱在怀里。
更何况,如果Arthit醒来看到他专注的眼神,恐怕也只会以为,Kongphop在透过他看另外一个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