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次事故死了很多人,我却偏偏又死里逃生。
我相信因果。
所以当我发现自己还活着的时候,就忍不住想,大概是命运仍然觉得我欠阿日的太多,若是就这么用死来逃避,实在不太公平。
那就活着好了。
只是我却不想再回去。
去世的人里有一个和我年龄相当的流浪者,被撞得面目全非。
当时的我躺在病床上,满身是伤,心如死灰,并没有心思了解Jay到底是怎么把他变成了我。
但却还是隐约觉得,恰好让他顶替我,也是应了那句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如果当初我没有被找回来,大概也是一样会这样死在街头。
甚至都没有人知道,我到底是谁。
那一天,我并没有去看父母的反应,怕自己会心软。
而当时的阿日还远在异国他乡,他的态度,我就更无从得知。
不过我还是会偷偷希望,他能因为我的离开多伤心一阵子。
我的死讯,Kongphop是在Jay的口中听说的。
据说出车祸的那天,他就在不远处目睹了全过程。
只是不知道其中有我。
幸好他不知道,否则,大概我连在这一场三人世界里体面退场的机会都没有了。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Kongphop常常都会去我的墓地安静坐着。
只是他不知道,原本应该躺在墓地中的那个人,其实就在不远处陪着他一起。
安静坐着,不会哭,却也没有笑容。
看着这样的他,我也忍不住想,他会后悔吗?后悔在一起的时候没能爱上我。
但我又如此明白,爱情这东西,不是仅靠后悔就能支撑的。
我终究是生生的忍住了,没再出现在他的面前。
也幸好没有。
那一天,我终于看见他在我的墓碑前流泪。
他向来很懂得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那似乎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他为我哭出来。
可是,他的话却又那么让人绝望。
他说,对不起,暖暖,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守住曾经给你的诺言。
我看着他的背影,却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念上一句,没关系。
没关系。
反正那一张卡片你原本也没有下定决心要真的给我。
如果不是不经意发现,我这一生都不会知道你也有过与我在一起的念头。
没有说出口的诺言,又何必在意能不能遵守呢。
最起码,在你写下那些字的时候,心里是真的那么想的吧。
哪怕一秒也好,这都是,专属于我的幸福的可能。
那天以后,我便再也没去过那片墓地。
我怕如果真的再也看不到Kongphop坐在那里的身影,还是会难过。
后来的我其实过得还算不错,做做饭,种种花,晒晒太阳,只是这种生活,有时候会让我觉得自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生活再也没有什么波折,可是却也没有奔头。
不过在Jay面前,我却也能装出一副安稳舒心的模样。
起码这样能让他好过一些。
再一次听见他们的消息,已经到了尘埃落定的很久以后。
猛地听见Jay提到丹的名字,我恍惚以为,自己是听到了前世的种种。
他说,他们两个人,现在好像是真的在一起了。
那些原以为早已经忘却的前尘旧事突然就那么清晰地再一次涌入了我的记忆中。
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我早已经预见了这个结果。
却依旧没能预料到此刻自己的心情。
那一刻我才发现,即使我一直努力地让自己不再想起,却依旧在心底悄悄期望着。
期望着他们的相遇并没能兴起什么波澜,期望着这世上并没有什么命中注定的爱情,期望着他们也不过只是在这世上相识的普普通通的两个人。
期望着Kongphop终于有一天发现,原来他爱的人,是我。
只是原来这种期盼,永远都没有实现的可能。
我终于还是没忍住,悄悄去了他们身边。
其实已经做好了痛彻心扉的准备,但或许是因为我已经习惯了这种求而不得的滋味,看见他们相视而笑的那一刻,我想的竟然是,这样也好。
起码,我最爱的两个人都能幸福。
想到这些,已经麻木的心里,又感到些欣慰。
至少他们是幸福的。
那我欠阿日的,大概又算是还上了一些。
那一晚,我在角落里站了许久。
看他们在朋友的祝福声中红了脸,看他们在天台上满脸害羞地偷偷接吻。
也许这才是爱情该有的样子。
阿日终究还是活成了他喜欢的模样,我曾经在他身边夺走的,我想,大概是Kongphop又一样一样地替他找了回来。
真好。
我明白后悔无用,但好在,我没有误了他的一生。
那一晚回去的时候,天突然下起了雨。
这是Kongphop最爱的雨天,或许阿日也是一样。
然而我曾经,那么痛恨它的到来。
可是这夜走在雨中,我的心底却仿佛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些年来,我做了那么多的错事,大概唯一还算念及一点良心的,便是离开了他们的世界。
我想起天台上阿日脸红的样子。
他这个模样,果然还是比我顺眼得多。
大概我终究没办法,把从小到大欠你的都还给你。
然而我下决心还给你的,却是我当时拥有的整个世界。
从你那里,偷来的世界。
那一晚,我不记得自己有没有流泪,因为雨实在太大,大得足以冲刷掉一切不美好。
从此以后,我们的人生终于都回到了各自该走的轨道。
但如果可能的话,我多想生命能退回到那一晚。
那一晚,小小的阿日在街边焦急地喊着我的名字,那时候,他依然爱我。
然后,我就能跑过去牵住他的手,告诉他,哥哥,我在这儿呢。
我在这儿呢,从未走远。
☆、番外之学长团日常
天空又在下雨,淅淅沥沥,说大不大,说小却也能在短短的时间里把人淋得湿透。
只是这样的季节里,即使全身都淋湿,也并不会让人觉得寒冷。
就比如说那天。
“喂,Arthit,你又在想什么?这中式火锅可是你要来吃的,竟然又走神!”Bright在一旁敲了敲桌子,愤愤不平地开口。
Arthit赶忙回过神来,掩饰似的清了清嗓子:“啊?没有啊……我只是看看外面的雨。”
Bright怀疑地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用手肘戳了戳自己身边的Tuta:“喂,你觉得他这句话可信吗?”
Tuta翘着手指,十分配合地摇了摇头:“一个号称为了中式麻辣火锅要去中国当交换生的人,竟然会在刚刚开锅的时候为了看雨走神,打死我也不信好吗!”
Arthit无奈地笑道:“我只是没发现能吃了好不好!”
一向沉默的Not竟然也在这时凑起了热闹:“你们有没有觉得,自从Arthit上次淋得湿透回到公寓那天开始,一到下雨天他就好像不太正常。”
“啧啧啧,这句话我刚刚就想说的,”Plame从锅里捞出一筷子涮羊肉,也调侃地朝着Arthit看了过去,“而且最近是雨季欸,三天两头下雨,他这段时间好像就没有正常过!”
“哦……有情况!说,是不是那天遇见一个美女!”Bright向来对这种信息最敏感,“把伞让给人家自己淋着回来,哦咦,看来那女的颜值肯定在8分以上!”
众人都不禁赞同地点了点头。
“没想到Arthit也有动凡心的时候,我还以为他不食人间烟火。”Tuta的话又引得大家一阵窃笑。
“喂,瞎说什么!吃你们的好不好!”看Bright又有张嘴的意思,Arthit干脆伸手夹起一颗丸子塞到了他的嘴里。
“呸呸呸,这么烫……”Bright赶紧吐了,猛灌一阵凉水,“喂!你们给评评理,他这是不是心虚的表现?”
Arthit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你们。”
话虽然这么说,不过……他却确实有些心虚。
当Bright问起他的时候,他的脑海中真的映现出一张脸,可那张脸却是属于什么美女,而是……
“谢谢你的伞,不过我有点赶时间,该走了,咱们下次见。”那个少年说这句话的时候,似乎也已经鼓了许久的勇气。
他们当时已经在雨中站了很久,却一直都在沉默着。
没想到打破沉默的,竟然是即将到来的分别。
Arthit心里一颤,下意识地把伞柄塞到了他的手边。
那男孩一愣,疑惑地看着他。
“我……”Arthit的嗓子有些干涩,“我马上就到了,给你吧。”
说完之后,他便转身匆匆地冲进了雨里。
转弯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一眼,那男孩却还站在原地,就那么傻笑着看他。
那一瞬间,心如鼓擂。
如果说刚刚抬眼看见那个男孩时,Arthit还不知道自己突然加速的心跳到底叫不叫心动,那么这一刻,他便不得不确定了。
原来心动竟然是这种感觉。
怪不得那些人来跟他表白时,都是一副害羞的样子。
“Arthit?Arthit!”
突如其来的叫声又一次打断了他的思绪。
Arthit赶忙回过神来:“啊?”
这次迎接他的是众人一同审视的目光。
Arthit心虚地用握着筷子的手摸了摸鼻子,指着面前的火锅开口,“都愣着干嘛,快吃啊!”
Bright放下筷子,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快,从实招来,最近到底在想什么!”
Arthit的视线一阵游离:“哪有……就、就在想出国的事啊,马上就要去中国了,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这次与中国校区的交换生,在他们几个当中,也就只有他和Bright申请了。
Bright这才终于放开了他:“唷,我还以为什么事!有什么好担心的,我是兴奋好吗!不都说中国美女如云,想想就兴奋!”
于是一脸兴奋地Bright理所当然地又被大家吁了一顿。
“切,一个个表现得好像正人君子,”Bright十分不服气地翻了个白眼,晃着脑袋继续说道,“不过确实有点可惜,马上就要熬出头当学长了,竟然要出国,看来教训学弟的瘾也只能明年再过了。”
这位同学惋惜的原因也有些异于常人。
Not在一旁对他无奈地摇摇头,重又把目光转向Arthit:“Arthit才可惜好吗?Tum学长本来说要培养你做教头的,大二训练新生,原本也应该你带队,你一走,事都成了我的。”
Arthit笑了笑,给他夹了一片煮好的藕:“好啦,辛苦你啦Not先生,明年回来,我一定接你的班。”
突然,火锅店的门吱呀一声响,距离门口最近的他们下意识地都转过头去。
首先进门的,是一把已经收起来的透明雨伞。
Arthit心里一颤,下意识地抓紧了筷子。
不过进门的人,却和他脑海中瞬间闪现的人全不相同。
“Fon学姐,Tum学长?”没想到在这种天气竟然也能在外面遇到熟人,几个人赶忙都站起来乖乖地行礼。
Arthit也随着大家一起起来,心脏却还跳得离开。
他真的是有点走火入魔了,这种透明的伞大街上到处都是,他怎么会又想到那个人。
大家都这么熟了,Tum学长和Fon学姐理所当然地跟他们坐在了一起。
有了学长学姐的存在,一桌人显然都乖了许多,再也没有随随便便的插科打诨。
但好在一向威严的Tum学长在Fon姐面前也不敢造次,一直只有乖乖受训的份儿。
“在学弟们面前,你能不能给我点面子。”Tum学长不满地埋怨。
Fon姐忍着笑意,夹了一片鱿鱼到他唇边:“好吧,夫君大人,来,吃一口。”
学弟们终究还是忍不住起开了哄。
看着在大家面前笑得满脸娇羞的学姐,Arthit心里突然忍不住想,能和喜欢的人在朋友面前这样亲密相处,一定是很幸福的吧。
以前的他无法理解,可是此刻,他竟然不禁有一种想要去理解的冲动。
离开之前,Arthit去了次洗手间,没想到Tum也在他身后跟了过来。
火锅店里熙熙攘攘,可是洗手间里却十分安静。
他们两人低头洗手时,Tum看着镜子里的他,犹豫地开口:“出国的事情已经决定了是吗?”
Arthit愣了一下,才缓缓地点点头:“是的,学长。”
为什么会发愣呢,以前的他,可是一直都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的。
Tum明显也发现了他那片刻的犹豫,趁机开口游说:“之前我也做了一年的交换生,说实话,其实这个有点儿鸡肋,并没有太大的作用,而且额外的学费还那么多……大概唯一的好处就是能去国外长长见识。如果你不是那么想去的话,我还是建议你留下来,我觉得在大二教头的位置上锻炼一年,大概会比做交换生更有意义。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我不会逼你做决定的。”
留下来吗?
如果是以前的他,是万万不可能犹豫的。
可是现在听着Tum学长的话,他竟然没办法马上说出拒绝的话。
良久,他才缓缓道:“Tum哥,让我考虑一下。”
“好,那我等你的回音。”Tum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两个人回到大厅,才发现大家都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准备离开。
和那对情侣告别,一群男孩子都没撑伞,直接把连帽衫上的帽子往头上一带,便都冲出了门。
街上的小雨淅淅沥沥,淋在身上也带着些说不出的舒爽。
“接下里去哪儿?要不要去唱会儿歌?”Bright转身面对着他们,一边随着他们的步伐倒退,一边开口问道。
他的提议顿时受到了一群人的附和。
在这样完全没心思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天气里,当然要一直玩到high才能各回各家。
附近没有KTV,几个人默契地停在路边等着出租车,Arthit一抬眼,便看到了这条街的对面。
对面,就是上次他与那个男孩相遇的地方。
看着那个熟悉地点,他的心里一颤,在那一刹那竟然忍不住想,如果这一抬头,看见的是他该多好。
而似乎也就是在这一刹那,他便明白,自己最近为什么会整日心神不宁,为什么会在Tum哥询问的时候突然犹豫。
只是因为,要离开这儿一整年,那么他跟那个男孩,便大概就再也不可能有什么交集。
一年那么长,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把他忘了。
那么匆匆的一面,又能记多久呢。
Arthit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离开家是他这么久以来最大的愿望。
而他却为了一个仅仅见过一面的男孩,想要放弃这个得来不易的机会。
而且这个念头,在瞬间便滋长得那么疯狂。
要留下吗?留下找到那个人,哪怕……只是能当朋友也好。
“Arthit,你在看什么?”Not在一旁看了看他的肩膀。
Arthit握了握拳头,没有说话。
可是他的心里,却分明在说着。
如果,这一刻,他能从远处走过来,走到我面前,那……我就不走了吧。
虽然也许,那个男孩,并不一定缺他这一个朋友。
☆、番外之如果当初
这个季节,天边的乌云好像是从来都没有消散过,时不时便聚到头顶,淅淅沥沥地飘一阵小雨。
Kongphop一直不太喜欢雨天。
像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大都不喜欢每次出门都还要带着一把伞当累赘。
所以每到雨季,便总也少不了被淋几次。
这会儿刚在街角站定,还没看见半辆出租车的踪影,雨滴就又滴滴答答地落了下来,不疏不密,却也真的让人心烦。
更何况他鼻梁上还架着眼镜。
对于戴眼镜的人来说,就算是再轻微的斜风细雨,也足够让人头疼。
Kongphop抬手挡在额前,眉峰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只是他长得好看,即使是这副表情,也照样显得俊逸非凡。
Kongphop不耐烦地低头看了看腕上的表,却在下一瞬间感觉到头顶上丝丝缕缕的凉意都突然消失了。,而眼睛的余光也在这一刻扫到一个黑色的身影。
Kongphop下意识地扭过头去。
他的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帅气的男生。
男生显然也没有什么与陌生人相处的经验,一对上他的视线,便赧然地笑了笑,白皙的皮肤也透出些红晕,那红色一直蔓延到耳根。
Kongphop的心脏在那一刻像是跳漏了一个节拍,咚地一下,慌得让人喘不过气。
男生显然并没有想跟他再深入交谈,笑过之后,便又把脸扭了回去,只是手里那把透明的伞却一直朝着Kongphop的方向倾斜着。
两人离得不远不近,半边身子都还淋在雨中。
可Kongphop还是觉得身边这个人的存在感似乎强烈到不容忽视。
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一直朝着他飘过去。
男生的鼻梁高挺,下巴光洁有型,从侧面看着,似乎更为俊朗。他的手型也十分漂亮,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硬是让人觉得那只握在他手中的伞柄似乎也无端精致了几分。
伞柄下还挂着一只可爱的小熊,这种本该跟男生很不搭的小配件出现在他的身边却没有半点违和感,好像他本来就是应该跟这种乖巧的小东西呆在同一个画面里的。
乖顺得没有一丝侵略感,却又带着一丝高冷的疏离,这便是Kongphop对他的第一感觉。
明明那么无害,却又让人难以接近。
只是无论哪一面,都叫人心动不已。
两人一同在雨中站了许久,久到Kongphop半边的衣服都已经被雨水淋湿。
期间几辆出租车鸣笛经过,他们两人却都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为什么不走呢?是要等人吗?Kongphop心想。
但一想到对方或许能识破他长时间留在这儿的心思,他心底又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不知道是期待他发现,还是害怕他厌恶。
令他没想到的是,那男生竟然突然把雨伞塞到了他手中:“我……我马上就到了,给你吧。”
说完之后,他便转身匆匆地冲进了雨里。
Kongphop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心跳得厉害。
他的脸又红了……会不会,他心里对他也有同样的感觉?
男生已经冲到了前方的转角,一回头看,又对上了他的目光。
“等一下!”Kongphop听见自己开口。
那一刻,心底好像有个声音告诉他,哪怕他再难以接近也好,自己总要试一试。
否则这一次没能留住他,自己大概会后悔一辈子。
男生依言停下来,迟疑地望着他,却也带着几分期待似的,忍不住抿了下嘴唇。
Kongphop快步走到他身边,把整个伞都倾到了他那一边:“我……反正也没事,不如先送你回去吧。”
男生睁大了眼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而一旦开口说了第一句话,Kongphop就突然升起了更多的勇气。
“我叫Kongphop,你呢?”
男生的眼神游离了好一阵,才终于再次对着他弯起了嘴角:“我叫Arthit。”
下雨天真美,Kongphop心想。
能在这样的雨天与你相遇,真是美好。
而更为美好的是,是我在这一刻,便决定牵起你的手。
☆、WP番外之表白
今天是学长们的毕业典礼。
转眼间,他们竟然也已经在这个学校里度过了两年的时光。
大学大概是人这一生中最轻松惬意,最丰富精彩的一段路程,只是却也同样要在其中面对各种各样的分离。
原本想要一大早就过来给学长庆祝的他,最终还是迟到了。
恐怕等下见面,学长又得一通埋怨。
大一刚入学时的他怎么也想不到,当年每每相对便剑拔弩张的他们竟然会转变成为现在这种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暧昧关系,更想不到那个凶悍到不行的学长,竟然也会变得那么软萌。
那么讨人喜欢。
“哦豁,毕业典礼的花竟然送这么简单粗暴的红玫瑰,你这是准备跟哪个学姐表白吗?”迎面走来的人是同班的Tiw,“Ward,动机不纯哦!”
拿着一大捧红玫瑰在校园中穿行的人,正是Ward。
Ward一向高冷,就算跟认识两年的同学,也鲜少露出笑容。不过今天他的心情明显很好,竟然对着Tiw笑了起来:“是啊,动机不纯。”
承认得这么干脆利落。
Tiw拍了拍一旁M的肩膀:“春心萌动竟然这么可怕吗?Ward竟然在对我笑?”
M眯了下眼:“我也觉得自己仿佛在梦中。”
Ward无奈地摇摇头,直接捧着花束与他们告别,没走多远,却又碰见了另外两个认识的家伙。
Kongphop算是他在这个学校,唯一熟悉的朋友。
他向来不喜欢与人交往,但与Kongphop却意外地相当投机,偶尔约着一起打打篮球,时间久了,自然而然地就熟悉了起来。
即使他从来没说过什么表明关系的话,但在他眼里,Kongphop也已经是他为数不多的哥们之一。
此刻,他的哥们儿正厚着脸皮赖在Arthit学长身边,硬搂着他的肩膀,让对面的摄影师帮他们拍照。
Arthit学长一脸的嫌弃,但却还是挣脱不了似的,乖乖地被他搂着拍了好几张。
任谁也能看出来他并不是真的拒绝。
Ward站在一旁看了没多久,Arthit学长便看到了他,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些不自在,一把把Kongphop推开。
Kongphop也不恼,反而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嗨,Ward,你怎么才来,刚才Plame学长找你好久。”
听见那个名字,Ward脸上的表情也不禁柔和了一些。
“哦咦……还捧着玫瑰,今天是来表白的吗?”Kongphop冲他挑了挑眉。
以他们之间的关系,Kongphop当然不会再误会他这束花是要送给哪个学姐。
Ward看了看Arthit学长怀里还捧着的那一捧与他手中这束娇艳程度不相上下的玫瑰花,无言以对。
Arthit学长却在下一刻就把那束玫瑰扔到了Kongphop怀里:“跟你说了不要买这个!神经病哦!”
“Kong哥,你们的朋友吗?”那个一直举着摄像机的人凑过来,Ward才发现,这个人竟然跟Kongphop长得说不出的相像。
相似的眉眼,相似的轮廓,只是看上去比Kongphop小了两岁,满脸带着笑。
一向对别人的事都不太关心的Ward都免不了升起几分好奇:“这是……”
“我表弟Singto,从小在国外生活的,最近刚回泰国准备定居。”Kongphop简单地给他们介绍了下,“这是Ward,我的好朋友。”
“萨瓦迪卡蓬,Ward哥!”刚刚从国外回来的Singto似乎对这种泰国的传统礼仪很感兴趣,打个招呼还特意把手中的相机放了下来,毕恭毕敬地对着他双手合十,弯腰行礼。
Ward捧着玫瑰,不方便回礼,也只是对着他示意了下。
“你们知道Plame学长在哪里吗?”Ward迫不及待地转回正题。
“哦,他……刚刚好像说和Not学长有事要谈,去教室那边了吧,刚走。”Kongphop指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Arthit学长却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伸手拉住即将转身的Ward:“那个……他们应该很快会回来,不如就在这儿等会吧?”
Ward笑着摇摇头,便再次迈开了脚步。
他现在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见到那个人。
这一路上,许多穿着学士服的学长学姐们正在与家人朋友合影,他不知道被收进了多少镜头当中。
但不管哪一个镜头,能拍下的大概都只是他步履匆匆的身影。
Ward一直都不太懂得表达自己的情感,就连与Plame学长的相处之间,也大多都是对方主动。
Plame学长其实……一直都是个很温柔的人吧。
除去最开始的冲突,Plame一直都有意识地想要拉他融入身边的朋友中间。
Ward明白,或许最开始,Plame学长会那么做只是出于一个学长的责任感。
因为看他性格孤僻,身边连个朋友都没有,才会忍不住做什么都带着他,妄图让他融入集体。
不过幸好,后来学长也像他一样动心了。
Ward修长的手指不由得抚上自己的唇,他还记得上面那温润的触感。
昨天下午,他趴在Plame学长公寓里的书桌上,懒洋洋地闭目养神。
Plame大概以为他睡熟了,趴在他的眼前,小声咕哝:“毕业之后……恐怕也没理由缠着这小子了吧。怎么也得保个本。”
Ward虽然听见了,但却仍然闭着眼没有动静。
他想知道学长到底要怎么保本。
事实证明,学长终究没让他失望。
那个吻虽然轻得好像蜻蜓点水,但那触感却让人终生难忘。
只是,还没等他笑出来,Plame就已经慌里慌张地逃进了洗手间。
许久之后,才从里面出来,问他:“刚刚你……没发现什么吧?”
Ward忍住笑,挑了挑眉:“什么?”
Plame的脸上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只是垂丧地摇摇头:“没什么……”
Ward硬硬压下了摊牌的冲动。
他们之间,向来都是Plame主动,如果现在就揭穿刚刚的那个吻,便连表白,都算是Plame学长开始的了。
这一次,换他来。
在毕业典礼这一天收到喜欢的人的表白,恐怕会多一层不同常人的纪念意义吧。
如果现在有哪个熟人碰见Ward,恐怕一定会被他脸上一直消不下去的笑容吓一大跳。
千年冰山竟然也有融化的一天。
终于走到了Plame学长平时活动的教室,Ward刚想推门进去,便听见了Not的声音。
“其实我一直很愧疚的,大一的时候那么乖,说话都不敢大声,结果后来脾气那么暴躁。”Not学长的口气听上去像在打趣,但其中的意思却还是让Ward脚下一顿。
紧接着,Plame的声音更是让他心里一紧:“不要装无辜了好吗……还不是因为你拒绝我,我都留下心理阴影了,当时就发誓再也不会跟人表白。”
Plame学长和Not……
Ward握着花束的手倏地收紧,指骨凸显。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但我都尽力在弥补了好吗,这么几年,我对你总算还不错吧?”透过门缝,Ward还看见Not在Plame的头上揉了揉。
即使只能看见背影,那画面似乎也和谐得让人刺眼。
原来……Plame竟然喜欢Not学长吗?
怪不得刚刚Arthit会阻止他过来。
看来,他喜欢Not的事在学长之间并不是什么秘密。
那这样捧着玫瑰花,满心雀跃来表白的自己,在别人眼里大概只是个笑话吧。
Ward转过身,与来时相比,步履沉重。
手中的那一束玫瑰好像是因为拿得久了,看上去颜色都开始有些黯沉。
还好,已经用不到。
教学楼外依旧是人声鼎沸,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喜色。
让他看起来更是与人群格格不入。
这原本就是他应该有的样子,那个把他带到人群中的人就要离开了,以后,或许他就应该回到原本的模样。
但是既然不喜欢,为什么又要吻他呢。
让人误会。
Ward坐在路旁的台阶上,看着热闹的人群,脑中一片混乱。
他一向觉得自己无论做什么都能冷静自持,哪怕在这段感情中,也一直掌握着主动权。
但直到看到刚刚那一幕,他的所有自信仿佛都在瞬间被打垮了。
原来这段感情中沦陷的人竟只有他自己。
可笑的是他还以为Plame学长爱他爱得更多。
“Ward学弟!”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害羞的女声。
他抬起头,一个穿着学士服的女孩正在他身前站着。
但是脸却无比陌生。
“我……我喜欢你很久了,从两年前你帮我那一次开始,我知道我们不可能,但是就要毕业了,我还是想对你说出来。”这位学姐说这番话似乎用了很大的勇气,一张脸涨得通红。
可是Ward无论是对她这个人,还是对她话里的事情都毫无印象。
但显然今天真的是个适合表白的好日子,在这座沸沸扬扬的校园里,恐怕不知道上演着多少相同的戏码。
原本他也这么想过的,只是现在已经没必要实现。
Ward对着女孩笑了笑,把怀中的那束玫瑰塞到了她的怀中:“谢谢学姐,恭喜你顺利毕业。”
女孩接到玫瑰,惊喜地睁大了双眼。
可是Ward却已经注意不到她的表情。
因为,他的视线穿过人群,恰恰与正走过来的Plame学长相触在一起。
Plame学长的身边还站在Not。
他原本以为今天会与自己成为情侣的人,此刻正站在他喜欢的人身边。
而他自己,也正把玫瑰递到旁人的怀里。
这个画面,还真是讽刺。
毕业典礼中的校园,人群熙熙攘攘。
无论往那个角落看去,似乎都热闹非凡。
可是在这一刻遥遥对视的两个人,却像是自动屏蔽了所有的背景音,什么都听不见。
Plame的脚步缓缓停了下来,定定地与他看了好久,视线终于朝着那一捧火红的玫瑰看过去。
那个女孩的脸色在那玫瑰的映衬下,也变得红晕起来,好看至极。
Plame像是眼睛被刺痛了似的,赶忙移开了视线,对着身边的Not笑着说了句什么,便转身匆匆地走了。
Not伸手似乎是想要拉住他,却没能成功。
他转过身去,三两步迈到Ward面前:“你这是在干嘛,还不——”
砰——
话还没说完,Ward已经一拳挥在了他脸上。
那个还捧着玫瑰的妹子一声尖叫,两个男人已经打成一团。
她的尖叫声把人群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这边,其中当然也包括了正在不远处拍照的Arthit他们。
毕业典礼对于学校来说可是一个十分隆重的日子,代表了整个学校的形象。
在这个时候打架,如果被校方发现,恐怕就不是记个大过这么简单了。
Kongphop和Arthit赶紧过来把人拉开。
看得出来两个人都没有手下留情,每个人的脸上都多了好几处伤痕,短短一会儿就打得气喘吁吁。
“你们这是在干嘛!”Kongphop说完,才看见刚刚那束玫瑰竟然到了一个陌生学姐的手里,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怎么回事?你不是去跟学长表白的吗?”
Arthit在一旁闭了闭眼,悔不当初:“刚刚我们应该跟上去的。”
只是他以为过去了那么久,Plame和Not无论要说什么也应该说清楚了。
“你们说了什么啊,这么久还没说完!”他对着Not低声喊道。
听见他提起这件事,Ward更是双眼通红,眼看着又想扑过去,被Kongphop用力抱住。
“Ward,你还在干嘛!再不追,Plame学长就跑远了!”Kongphop说着,就把他往Plame离开的方向用力一推。
Ward握了握拳头,似乎还在犹豫。
看眼前这架势,Kongphop也明白他们三个人之间肯定是出了什么变故。
不然满面春风来表白的Ward怎么可能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而那一捧玫瑰竟然也被他送给了别人。
“不管什么事,找到Plame学长先问清楚再说好吗?不要一个人胡思乱想。”他曾经吃过这方面的苦头,不想眼睁睁地看着Ward也错下去。
Ward被他推着往前迈了好几步,终于忍不住,朝着Plame学长离开的方向狂奔而去。
Plame学长似乎并没有存心要躲他,但像是也没想到他会追上来,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快步走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Ward这才发现,自己贸贸然追上来,却也没有叫住他的理由。
他甚至想不明白学长到底为什么要跑开。
说不定他期待着能追上来的是另一个人。
明明已经没有几步的距离,Ward却又慢下了脚步,迟迟不愿追上去。
而Plame的魂儿不知道飞到了哪里,竟然一直都没发现他就在后面跟着。
两个人一前一后,不知不觉间,就走出了熙熙攘攘的校园。
Plame的身上还穿着学士服,在人行道上走着,看上去及其显眼,几乎所有路过的人都要转头对着他看上几眼。
Plame就算再迟钝,被看得多了,总也能发觉。
他停下脚步,闷不吭声地想把学士服脱下来,却没料到衣服却挂到了一旁绿化带里的枝丫。
此时他的衣服正蒙在脸上,脱不下来,也穿不回去,就在那儿卡着,看上去更为狼狈。
Ward总算没办法再若无其事地在他身后跟着,走过去帮他把衣服脱了下来。
“谢谢。”Plame说完这句话,才看清帮自己的人是谁,好容易挤出来的笑容顿时收了回去,抿着唇不发一语。
Ward把他的学士服归置好,搭在臂弯,也只静静地看着他。
原本两人之间的气氛几乎都是Plame学长在炒,无论何时何地,他的话都多得不行,现在他不说话,两人之间便似乎只有沉默。
Plame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脸色看上去更加难看,也不管自己的衣服还在人手里,转身又想径直走掉。
Ward却忍不住一把拉住了他:“学长。”
Plame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好像是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我就要毕业了,以后就不能再作为学长照顾你。以后没有我缠着,你大概能轻松一些……不过,最好还是多跟同学相处一下,不要总是一个人。”
Ward握着他的力道紧了紧,声音有些压抑:“所以以前你总是缠着我出去玩,只是要作为学长照顾我是吗?”
Plame张了张口,却没有回答。
“学长喜欢的人,是Not是吗?”Ward觉得自己脸上的伤口又有些隐隐作痛。
Plame脸上的表情一滞,终于有些迟疑地看向他:“你刚刚……”
“既然喜欢他,学长为什么又要吻我呢?”Ward一向冷漠的脸上竟然能看出几分委屈。
“你刚刚……听见我们说话了吗?”Plame终于反应了过来。
Ward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接着问道:“Not学长还是没有答应你对吧。”不然他也不会失魂落魄地走这么久,连他在后面跟着都不知道。
Plame闭了闭眼:“我问你是不是偷听我们说话了!”
Ward的手掌在他腕上摩挲了下,继续开口:“我原本……是想要从今天开始做你的男朋友。”
Plame愣了下,四下看了看,窘迫地开口:“我们……能不能先找个人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