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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空心豆浆 当前章节:14744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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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同人】亮云/萚兮》作者:空心豆浆

文案:

亮云还是云亮都太冷了+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三年前的文,今年修改了一下

内容标签: 年下 古典名著

搜索关键字:主角:诸葛亮 ┃ 配角:赵云 ┃ 其它:冷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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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 卷首

卷首

萚兮萚兮,风其吹女

叔兮伯兮,倡予和女

萚兮萚兮,风其漂女

叔兮伯兮,倡予要女

——《诗经.国风.郑风》

第一

建兴九年的春天,蜀中下了场大雪,只一夜的功夫,就把远山近川催成一片银装素裹。

马蹄笃笃,踩着原野里的碎琼乱玉,耳旁是猎猎寒风,诸葛亮不禁回头,旌纛飘飘中隐匿着被银边镶嵌的成都城。

越行越远。

等到转过头来时,雪花忽的糊住了脸,诸葛亮伸手揉了揉。

再睁眼,细雪纷飞,天地缩小到只剩下身前的这段老路。

诸葛亮勒马在这路上,看它白茫茫成片,与锦城的王宫之中大面积玄赭两色的地砖一样,虚晃了视线。在那里,刘禅端坐在九阶深处,十二冕旒虚晃遮掩住他的面容,尚还年轻的帝王流畅的一展袖袍,微笑说道:“就再按丞相所言,讨伐中原吧。”

诸葛亮想到,这是他们第四次北伐。

天气终于不再那么寒冷的时候,大军才将岐山包围。

诸葛亮只顾在军帐中处理事务,无知觉中,春意竟已深浓。春风又绿垂枝柳,时节瞬变不待人。上一次邻近岐山,不近不远,是建兴六年春天的事情。

建兴六年,他多念了几遍。

于是某一夜,诸葛亮从小寐中惊醒来。

中军幕府外,仓黑色的穹顶,月暗星昏,不见北辰。天际伴篝火而行,那面印有“克复中原”字样的大纛旗,在翳翳火焰上扬起,引他放下笔,无声的看。

军旗残破,已然跟着他四处征战,风吹日晒,生出零碎的线头和斑驳的印记。触今忆旧,诸葛亮突如其来想到它第一次挂在阵前的情景,继而想起第一次北伐,再次想起建兴六年的春天。

建兴六年,纵览天下,不无战事。

诸葛亮低下头皱眉思索,那一年似乎发生了不少的事情。出岐山,失街亭,退汉中... ...思来想去都是些痛心之事,大概收了一个伯约是难得的安慰。

似乎当初,竟也中了姜维的计策,以至于在那个赤焰滔天的夜晚,留下了慌张避乱的记忆,在弥漫滚滚浓烟的翳然原野上,同人相视,将彼此的面容刻进瞳仁,感慨年轻才俊的新生,当然,曾今也有死亡。

他忽然一把牢牢将故梦按住。

诸葛亮一生并不是没有遭遇过困境,或似乎是相似的情景轮回着出现,重重叠叠。

他想起那个人。

案前摇曳着一豆孤灯,将近熄灭。

又有脚步声传来。

昏暗之中的诸葛亮松开捏住大氅系带的手,急急去护灯芯。

“又有要紧军情了么?”

姜维只听到诸葛亮贯如常日般低沉从容的询问,恭敬的低头在外回答道:“丞相,是。”

诸葛亮面容无异的注视那明灭的火焰一点一点的印出走进的年轻小将来,露出难得的微笑:“伯约……”

姜维前来是为着曹真病重,司马懿向西推进一事。

几番讨论之后,已经是胧月如纱,低低的挂在天幕上。

姜维翩然而至带来的些许生气也随着他的离去归于无际,那仍带希冀的雀跃跳动在诸葛亮的心头。

“丞相,这一次……”

姜维缓慢退出去。

诸葛亮没有回答,一种强烈的预感压上他,他只觉得喉头生出艰涩的苦意,被打断的旧忆像融冰一般坠落,他仍旧是面无表情的模样。

人也许一时一刻都不能松懈下来,已经是白发如霜的诸葛亮突然对自己说。

无事可做,往事便会回上心头。

一次次的仰首眺望,只是故人不再。

一次次的侧身回眸,却已来者无寻。

夜凉如水,“克复中原”的大旗在月色里蒙上一层淡淡的阴影。

思考的目光潜入那笔画之间,像一束炙热的流光潜入黯然沉寂的岁月。渐渐的,在万物复苏的春季感受到冬日枯荣的冰冷。

浮动在眼前的竟是一川烟波,孤舟凉月。

很多年以前。

那时的诸葛亮和赵云刚刚祭奠完周郎,只乘一只小船,轻飏回荆州。

深冬里的江水流淌的极为缓慢,蒸腾起的白雾,朦朦胧胧罩了一片。小船平稳的泛行在浓雾之中。

诸葛亮安静的注视着案几上那盏青瓷油灯,手心把弄着一只锦囊。

耳畔萦绕着的,是隐匿在江风之中的柴桑丧乐,断断续续,不绝如缕。

“军师...”

你难过么?

望着雾气散去款款而出的一轮皓月,赵云想了想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诸葛亮知道赵云了解他的无奈,诸葛亮也知道赵云明白这乱世的悲哀。

知己也好,劲敌也罢,即便是有恩有怨,在这绵延千里的长江之中,不过,都只是一抹淡漠的水色。

烛火的光焰似有些灼伤了眼眸,诸葛亮不着痕迹移开了视线。

“若不是乱世,军师与周郎...也许...也许会是朋友吧。”赵云无奈蹙眉。

不知是谁在这微凉的月色之中发出一声冗长的叹息。

诸葛亮深深看着他,目光是自己都不得而知的柔情

“这世上没有什么如果。将星陨落,天命难违....不过要是与周郎共谋,呵呵,亮只怕是要一事无成。”语态闲适,诸葛亮有些弧度的嘴角带着半分清朗笑意。

然而嘴上这么说的诸葛亮,实际上却并不相信什么天命。

他与周郎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的确惺惺相惜,只是为了不同的追求,心力交瘁的下着一盘棋。

人都有两种相互矛盾的情感,更何况生在乱世之中,生而为人就包含着更多身不由己。

于诸葛亮,不过是个“义”字,为刘备猥自枉屈,三顾草庐之恩。于周瑜,也不过是个“义”字,为孙策少年相知,总角骨肉之情。

这盘棋局博弈之中,或许他是真正的赢家,或许他也是真正的输家。

光影朦胧,赵云微微阖了阖眼睫,然后静默了好久。

“天命难违吗?云却想要与这天命一搏呢。”赵云笑了笑,眸中似乎有光彩溢出。

一双极漂亮的黑色的眼眸。

诸葛亮敛容。

赵云的语气有些轻弱,但他却在那俊秀的脸庞上看到一种刚毅。

空气里,似乎染上些许未知的情义。

“已经有太多人故去,云常常在战场之上感到一丝寒气,沾染的血越多,便越厌恶这乱世。”眉眼却微微蹙着,一下子握紧手中的剑,赵云转头定定看着诸葛亮。

被那双眼眸注视着,诸葛亮一时竟有些哑然。本是马革裹尸的武将居然会厌恶这枭雄并起,英雄遍出的乱世,虽然诸葛亮早是知道赵云的性子的。

而赵云却不等他开口,“云不自量,曾听闻军师隆中之对。今日所做一切,都只是为了终结这乱世罢了。三分天下,固然是对,而仁义却是不能缺失的,百姓安居乐业,黎民不饥不寒,乱世或许才能早早结束。”

诸葛亮早是知道他的,有着关羽的“义”,带着张飞的“勇”,却又不同于关羽的刚而自矜,不同于张飞的不恤小人。

赵云与他大概本就是心意相通的吧。

一出草庐,年轻的军师在刘备的军中,多少有些徘徊在内戚外戚的复杂网络之外,踽踽前行,不过难得有人同他步调一致。从新野相见火烧曹军到江东会见周瑜,从南屏山下的接应到入吴的三只锦囊。一次又一次的将他与子龙,两个在刘备军中茕茕孑立,毫无牵系之人的命途交织在一起,似乎能在这个人身上找到一种平静,当年从南屏山下来的诸葛亮看到赵云,脑中这么自然的就想到。

诚如仁义之言,则霸业可成,汉室可兴,乱世可平。

诸葛亮在赵云身边找到了一丝共鸣,一丝非君不可的共鸣。

好像在黢黢黑夜之中,找到一抹星光。不同于对刘备及关张二人的敬重,不同于倾心为季汉殚尽竭力的感识,倒像是对待一个知己,一个可以实实依靠着的人。

想及此处的诸葛亮眸子里闪现出一种深沉。心情平和,他轻轻握上赵云的手。本是跪坐的躯体一下子挺立紧绷起来。

“子龙,当真愿与天命相博?”。

“主公的‘仁’便是云心心念念所寻,无论世殊事异。天命不可违,但天命却可以抗争”回握住诸葛亮,赵云正了正脖颈。

江面正是一片开阔。

像是握着一块温润的玉,手掌上传递过来的温度直暖到诸葛亮的心里。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

这算是一种誓言吗?

“我信你。”诸葛亮缓缓的说出口。语气中显出一分信念,眉宇间透出一种正色,执扇的手轻轻摇动。

赵云只是一愣,剑眉星目之间只露出几分局促,腼腆的愣在那里,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诸葛亮暗自握紧了掌心之中的手。。

一眼望去,雾气已经尽然散开。

无论何时,我都信你。这是诸葛亮默然在心底,并未说出的一句话。不仅仅是因为赵云一身是胆,忠以卫上,也不仅仅是因为赵云淡泊宁静,不卑不亢。

烛光剪下赵云的侧影,宛若芝兰碎玉般的映在诸葛亮的心头,那般柔和,那般宁静,却又带着一丝毫不逼人的霸气。

也许,正是因为这种霸气,他们才敢与天命相争,为着自己心中所念所想,为着那一分不可言他的责任,在风雨飘零的后汉末年,一同迎上那未知的命途,为了季汉。

所以,当诸葛亮站在殿堂上从容分配军令的时候,望着那抹侧影,还是会有片刻失神。

他老了,他亦是。

不得不注视到子龙如霜的鬓发,不得不发出英雄不再的感概。

心中生着怜悯,为赵云,为蜀汉,更为自己

而赵云却氤氲着怒气,执拿笏板的手,紧紧攥着,指节发白。

“丞相,丞相北伐点将,为何独弃我于不顾。”他尾音上扬。寂静的殿堂上似乎有回音声响,那双眸色极亮的双眼从始至终都只定定看着诸葛亮一人。

大多数人都很少见到赵云的情绪波动的样子,除了平定益州那年,用骠骑将军大司马霍去病劝谏先帝,不争百姓桑田房舍,还有先帝讨伐孙吴那年,他连连上谏,激昂于朝堂之上澄明利害关系的时候。

往往所见,赵云都只是站在刘备身边,宛若一块暖玉,安静的尽着自己本分。

诸葛亮依旧沉稳,摇了摇头“五虎上将,唯留子龙,且白发如霜,亮怎忍心再叫子龙上马驰骋,疆场迎敌?还是留在成都助陛下统摄后方……”

从平南回来的时候,诸葛亮得知了马超病故的消息,守在一旁的仆婢说,斄乡侯去的很平静,和生前的波澜壮阔并不相同。

诸葛亮抿唇,耳旁似乎是马岱的阵阵悲痛“兄长他定是不平于此吧... ...”

心间陡然涌现出一股寒流,诸葛亮很难想象,若是赵子龙...若是子龙也...

“丞相觉得我老了么?”赵云的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诸葛亮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舌如打结般纠缠在口中,那时曾经战群儒,名天下的口舌。于是他只好转头,避开赵云的视线。

其实诸葛亮怎么会不知赵云心中所想,也怎么不希望北伐能有赵云相伴。

人俞老,俞容易感受到孤独。不过希望如此,心中还是惧怕不已。

你就这么害怕吗?你到底在怕什么?

就真的怯弱到臣服于命途吗?

不是说过,信他吗?

诸葛亮静默许久的时刻里,殿堂上顿时有了窃窃私语的议论之声。

只听到赵云缓缓说道“丞相不是说信我吗?”用着诸葛亮一人听得到的语气,目光如炬,跳跃着两团炽热的火焰。

诸葛亮不禁对上赵云的眼眸,那人眼神的中火焰同样蔓延到他的胸腔中,一遍一遍将他烧灼拷问。

原来,他竟还记得。

“子龙,北伐路途艰险... ...”尝试着,诸葛亮并来不及说完口中反复一样的答案,其实到最后,就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让他留下。

“云愿为先锋!若丞相不许,云便一头撞死在阶下。”天空中响起一道惊雷。

赵云手执着笏板,深深一拜,鶡尾冠碰着地面发出轻轻的一声,抬头起,眼神中满是决绝。

这下真是没办法了,诸葛亮倒有些嗤笑自己之前的坚持。

他终于点头了。

赵云的眼神中透出一丝光亮,直直的看着台阶上的诸葛亮。

两个垂暮的老人就这样缄默的相互注视着。

还是诸葛亮率先移开了视线,他在脑中重新思索着,方才被赵云打乱的节奏,陛下已然同意,而几日前早已遣太常卿选定征前祭祀吉日,定在五日之后,于是诸葛亮片刻后接着有条不紊宣读军令。

淅沥沥的小雨拍打着屋檐,一股泥地里的青草气息弥漫开来,文臣武将们鱼贯而出,赵云却是迟了一步。

殿堂上一片寂静,几只春雀在檐角嬉闹的声音清晰起来。赵云走了几步站在诸葛亮身前,瞳仁里闪现出的半分无奈轻易的融进诸葛亮的心中。

“丞相,我们会一起去做我们没有完成的事情吧... ...”

作者有话要说:  好冷啊,不知道有同好没

☆、第二

第二。

出征前的这几天,诸葛亮很难闲适的静坐在家中。

雨水连绵下了几夜,院子里的桃花落了满地,不过几从踯躅却开的更是娇艳了。

坐在堆满公函的案几前,午后凉爽的风从门外拂面而来,熏得叫人有些疲惫。

诸葛亮闭上了眼睛,还没来得及熟睡,就被月英唤醒了。

“夫君”月英款款站在一旁,抱着一束踯躅,书房里的阴暗倒被这一抹□□洗涤了。

把踯躅放置在一个空心的竹筒中,月英随后细细整理了凌乱的案几,又将踯躅摆放在案几右角。

“永昌亭候来了,夫君莫让他等急了。”月英抚弄过玫红的踯躅,含着笑意缓缓退出门去。

诸葛亮揉了揉眼睛,思维还有些迟缓。

子龙?他怎么会前来拜访?

急急的奔出门去,连衣冠都忘记细细整理。

出了门,一抬眼,诸葛亮看到,赵云背对着站在庭院之中,背脊挺拔,如同青山松柏一般。

落英缤纷,赵云身侧正是一丛吐露嫣红的踯躅,听月英说了,今年的春天很暖和,花儿都开的特别早。

赵云回过头来,便看见诸葛亮,笑着晃了晃手中的酒壶:“云是特地来赔罪的。“

诸葛亮也跟着笑起来:”只有一壶酒怎么够呢?“

对眼凝滞之后,才记得转身将赵云带入会客居室,。

起先,赵云为自己与诸葛亮各倒满了一羽觞,随后静静的坐着。

饮酒的气氛恬静而缓慢。

“我昨夜梦到先帝了。”赵云低眉喝了一口酒,转手为自己填满第二杯。

先帝吗?诸葛亮放下酒。

“先帝音容和当年一样,他说......”赵云笑着又饮下第二杯,然后看向诸葛亮。

诸葛亮还是沉稳如故,他等待着赵云放下酒杯。

“先帝说,我们北伐会成功的。这是先帝的遗愿吧?”赵云眉间沾染的困惑让诸葛亮哽在那里。不过,也许他的本意从来都不是想要听诸葛亮的回答。

饮下三杯,赵云的眼里便氤氲起雾气,脸颊也泛起微微的红色,他本来也就不是特别会喝酒。手要执起第四杯的时候,说话已经是含含糊糊,停停顿顿,仿若没有多余的力气支撑起酒杯,便不慎一失手打翻,天青色的衣料染上点点湿意。

赵云凝视了许久,居然放声大笑。

“三将军一直都说云不会喝酒,庆功宴上一有机会,就要来切磋几杯,这酒本是三将军所赠,云一直舍不得喝,现在到可惜了。”语音低低的,赵云的话里听不出情绪。

只是酒在,人去,又是何滋味呢?他还是只能喝很少的酒,心里的话却是越攒越多。

蜀地连年阴雨,一些伤痛也由着唤起。赵云近来常常感觉到力不从心,腿脚旧伤不时隐隐作痛着,这不是他失手打翻的第一个杯子,山风灌楼阴沉的压抑之中,是不是预示着不久之后也会有一场大雨,带着不容拒绝,决绝的吞噬着未知的命途。

“也许,我们都老了。”诸葛亮默默给自己倒满一杯。已经喝了足够多了,他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醉意。

“丞相还愿意与天命相争吧。”头晕目眩的赵云索性将头支在手臂上,闭上了那双眼眸,从容慵懒的轻笑着。

“当然。”诸葛亮依稀从他低垂眉眼中有找回了一派少年将军的轮廓,他想,大概这才真是醉了。

赵云又握住他的手,喃喃说道:“我太执拗了,太执拗了……可这场战争中,军人大概都是会死的。”

他睁开的眼睛里,满是浑浊。

“天命不可违,却能抗争。丞相,云一直追随在丞相身后看着丞相。多谢丞相......给我机会”赵云似乎终于说完了,实在是头疼欲裂便在案几上呼呼熟睡过去。

在平静酒水中,诸葛亮看到已是苍老的容颜,原来,人真的是一瞬间变老的,他将赵云的手捏的死紧。

只是诚如先帝之言,北伐必定会......

这次短暂的拜访,以诸葛亮亲自送醉酒的赵云回家结束。

之后的之后,便是将官誓词,上祭品,杀祭品。

看着远处的天,诸葛亮倒下一尊烈酒。

然后的然后,在蜀中连绵不停的微雨中,迎来了建兴六年出征的日子。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旖旎,风意阑珊。

出行前的那个清晨,雨好不容易停了。湿润的露水还是打湿了战士的征衣,不过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份希望。

和刘禅辞行的诸葛亮恭敬着转身,一眼便看见立于军前赵云的背影,合并着当年一般的少年将军,银甲骏马。

赵云托人制备的旌纛在三军面前缓缓升起,克复中原,兴复汉室。瞬然间兵士们的脸上都扬起阵阵笑意。

“汉军威武!”

“兴复汉室!”

“讨伐!”

嘹亮的呐喊震得人耳朵直发颤。

并没有人刻意的喊出头,众人心中都藏着一股默契。

在行军的号角声中,赵云所说的话又一次浮上诸葛亮的耳畔。

丞相,我们会一起去做我们没有完成的事情吧!

远山的初阳撒下第一缕光辉,镀着金光,在衣袖间染上一层温暖。

天命不可违,却可以抗争。诸葛亮在心底默念着这句话。

眸光清晰的再次注视着赵云,心中说不清楚的蓦地安心起来。

只有朝着天命去抗争了。

诸葛亮回望了一眼城楼上面色兴喜的年轻陛下,以及道旁欢欣鼓舞的百姓,蓦地溢出满腔热血,将手中的马鞭一辉,信心十足的喊道:“全军!出发!”

草色青青,旌旗蔽空。这一年是公元228年,诸葛亮第一次北伐,无论是他,亦或是汉军都带着无限的豪情与壮志。

战火的硝烟之中,向着天际的那一面“克服中原”字样的大纛迎风飘扬,诸葛亮是那么的自信,自信到多年之后,每当回忆起都会在心中留下愤恨的哀愁。

他那之后才明白,纵然他已经见识过真正的毁灭,也再也见不到新生了。

原来,曾经,他们居然有过那么好的机会。

兴复汉室,还于旧都。

很多时候,历史对于经历者而言,是血和泪混合着前行的悲切,对于翻阅者而言,仅仅是一段文字的叙述。

第一次北伐就在几段字里行间落下帷幕,诸葛亮由汉中返回成都,本就不忍斩了马谡,又传来伯松孩儿去世的消息,一夜间,诸葛亮似乎苍老了许多。

晨光熹微,越向都城,那丝光亮越发明媚。

一股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微凉的露水浸润了征衣。雾霭过后,依稀山风抚过树林,只见远山一片葳蕤。军营中升起袅袅炊烟。

士兵都是三五围坐一团,匆匆吃过饭食。此刻,遥想到百里之外便是心念的亲人,恋人,奔波疲惫的脸上难掩兴奋之意。

太阳缓慢的升起来了,带着几分暖融融。

锦官城里,为了迎接相父归来,刘禅身着朝服,在城外十里相迎。众多百姓先暂且放下手中的劳作,将道路两侧围个水泄不通。

在他们朴素温驯的眼眸中,对于政治,对于战争的失败并未系有过多的情节。农家人生性纯善,倘若在阡陌上讨论嚷嚷一嗓子,这场仗其实不算失败,只是没赢罢了。

对于活在乱世中的人,一生所求之事,不过“安心安身”四字。诸葛亮给了他们这种安心,川蜀之地给了他们这种安身,所以他们愿意追随。

谢恩与陛下之后,牵着马走向城门的诸葛亮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

道旁的百姓们大多喜滋滋的望着归来的征夫们,更有眼尖的,大声疾呼着或儿子,或夫君的人。

有些能团聚的,心中不免满是安慰,只是也有些巴巴的望着,却也只能是望着。

目睹这些人间喜愁的诸葛亮,一时间想到了故去诸葛乔,眉头间深深拧起。

这次北伐,伯松去了,却没有回来。

他脸色并不好,很是自责,诸葛亮觉得无论是谁都无权决定他人的命途。这次北伐,部分的失误,那些战争中葬身的英灵不知是否怨恨?

一向自信的卧龙,到这里突然对自己有些怀疑,即便他明知若曹魏不攻,蜀汉危亡。于是,穿行于人群中。诸葛亮没由来的提起一句,带着半分苦涩的笑意,若一泓轻羽低低穿行在团聚欣笑的氛围之中。

“子龙,北伐......”话并未说全。

赵云也牵着马,跟在诸葛亮之后,虽然诸葛亮那一句极浅,但赵云素来耳力灵敏,只是听到那一句,愣了愣。

“丞相,没人能违背天命......你...也不能。”低着头,瞅着腰间别着的青釭将,赵云这样说。

诸葛亮却更是苦涩:“可我从来就不信天命。”

赵云又笑了。

即使在这样的情景之中,他的眼眸都依然是一泓清澈。

他将手拢起诸葛亮的衣袖,仅是片刻的停留。

“我知道,云一直都知道”

“但丞相……永远都是敢于为之的那个人。”

诸葛亮生起的火焰便这样无声被浇灭了。

暖日渐渐隐去,天上蒙蒙下起一阵小雨,把街道上扬起的尘埃洗去。人群并不着急散去,四下望去,没什么人着急举伞避雨,仿若这雨水同能洗去心中的苦涩。

“更何况,后继有人了。”赵云牵马缓步而去,头盔上红缨一扬,回顾一眼紧紧跟在诸葛亮身后的姜维伯约。

姜维此时正是个青年将军,穿着银甲白铠,手边握有一根□□,不过为着不伤人,行动起来小心极了。

本是面若冠玉的脸庞却因路旁众多少女的嬉笑热情,腼腆的不知道如何是好,耳根子红了一大片。

诸葛亮顺着赵云的目光看去,正是姜维口舌结巴的扶起一位倒地的姑娘,偏偏枪杆又长,脸上写满局促。

心中一下子纾解过来,诸葛亮摇摇脑袋,也跟着赵云一同大笑起来。

没人能活过时间,任谁都知晓这个道理。但是要是抗争的事情能一直延续,没有完成的事情,也算是有个希冀所在了。

北伐一事,怕就是余生所求了。

作者有话要说:  自己动手,冷cp才能丰衣足食

☆、第三

刘禅并没有主动降罪,诸葛亮还是上书自贬了三等。刘禅起先还是犹犹豫豫的不想接纳,但抵不过诸葛亮的一番坚持,也得暂时同意。

下来的诏书,话并没有说的那么满。思来想去了一番,刘禅依旧任命诸葛亮行丞相事,不过是以右将军的身份。

回到成都家中后,诸葛亮接着收拾完了北伐余事,又接着忙碌训练兵士,让兵士们忘记失败之事。一连好几天,才找到暂时休息的时日。

院子里有一棵刚来成都时种的银杏,从上次离家时的葱郁慢慢转为稀黄,摇曳着一团团黄叶落了一地。一边紧靠着踯躅从的菊花也争相开放了,弥漫着幽幽的香气。

月英正忙着在房内织布,无暇照顾皮闹的诸葛瞻。索性,暂时闲在家中的诸葛亮就揽下这重任,坐在院中的大石头上,笑眯眯的抱着快要两岁的诸葛瞻听他说话。月英说瞻儿现在已经能喊出父亲,奶声奶气的很是可爱。诸葛亮有些后悔,在北伐中,没能赶上瞻儿的成长。

诸葛瞻白嫩的小脸胖乎乎的,两只眼睛像是水灵灵的葡萄一般怯怯的看着诸葛亮,又带着亲昵的拽着诸葛亮的衣服不肯撒手。

午后的阳光尚好,晒着太阳,诸葛亮的心中体味到了难得的平静,他在风中听到了秋叶落地的恬静。但是小孩子总是静不下来的,一会儿,瞻儿就囔囔要去玩,诸葛亮被他闹得,只得兜着他的肩膀,放在银杏落叶上缓慢的行走,天气不算很凉,落叶铺了一层,地面很柔软。

不远处一只虎斑的黄猫儿懒洋洋的卧在落叶上,若不仔细看,真是很难发现,看着走进的瞻儿,它也没有躲开,反倒是伸展伸展四肢,慢条斯理的向着瞻儿走过来,拿头轻蹭着衣角撒娇。

瞻儿扑腾着肉肉的小短腿,凑着要和这猫儿嬉戏。诸葛亮配合着他的动作,一会的功夫就附上一层薄汗。不过诸葛亮的脸上始终挂着笑。他握着瞻儿的小手,摸着着虎斑猫的背,给它顺毛。

那猫儿被抚弄的直哼哼,咪呜咪呜的叫着,摊着白色的肚皮,又卧在了诸葛亮脚边。

赵云走进的时候就是看到这样一幅柔和的景象。

听到赵云突然落下的脚步声,发出呼噜呼噜的猫儿睁开了一双绿色的眼睛,身体激灵的一抖,吓的蹿到了近处一片树丛里,又舍不得的探出一个圆乎乎的小脑袋打量着赵云。

赵云被这猫儿的举动逗笑了,对着诸葛亮和一脸茫然的瞻儿摊了摊肩膀。

不等诸葛亮说话,赵云就上前抱起了瞻儿,抬手捏了捏他肉肉的小脸。一向是认人的诸葛瞻并没有在赵云怀里扭来扭去哭闹,小手抬起的去摸赵云的鼻翼和脸颊,一股奶香味淡淡的传来。

“云叔。”奶声奶气的叫了一声,诸葛瞻乐得张开嘴露出几颗小小的乳牙。

赵云一愣,大概是想到自己的年纪,似乎都能做瞻儿的祖父了。

“好乖。”忍不住,又捏了捏他的脸蛋。

虎斑猫躲了一阵,见无人搭理,慢腾腾的走出来,挨到赵云脚边,尾巴翘得老高,仰着脑袋,冲赵云喵喵叫着。这一次,给它顺毛的依旧是诸葛亮。

诸葛亮在地上蹲着,摸着猫咪的背,并不曾抬头对赵云说“月英又研究了一个新菜,晚上留下来吃饭吧。”

赵云看着乐呵呵的诸葛瞻,想了想。

“也好,孔明。”只是简单几个字,却让诸葛亮愣了好久。

有很多年没人叫自己孔明了,也再也找不到能称呼自己为孔明的人。这句孔明还是躬耕在隆中前后的称谓。这一次自贬为右将军,竟有好多人不知道如何称呼自己。

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听到可以叫自己孔明的人,倒是现在除了子龙已经没有能叫自己孔明的人了。

脚开始慢慢的发麻,诸葛亮慢腾腾的站起来。顺眼一望,刚刚坐着的大石上烹着的茶水尚热,就指了指大石,示意赵云到那边去坐着。留下瞻儿趴在落叶堆上和猫咪大眼瞪小眼。

石头被太阳烘烤的暖洋洋的,诸葛亮和赵云面对面坐下,正在银杏树稀落落的枝杈底下。

“连累子龙了,治军不严,街亭失守,此本是亮之罪也。”诸葛亮先开口,看着赵云乌黑的眼睛,他指的是赵云被贬为镇东将军的诏令。其实诸葛亮心中清楚,若没有赵云最后的守卫之功,大军也不会那么轻易的撤退。

“怎么会,我与孔明本就共荣共辱。”赵云抬起手,仿佛思绪并不集中在诸葛亮的问题中,恰好一片银杏落在手中,却又被微风卷起,重重得摔在地上。

回到都城后,赵云一直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很不对劲,总有些恍惚,有时在院子里操练时眼前会突然发黑,握着枪的手也不听使唤的抖得厉害。连统和广也察觉到了异样。

这天身体微微有些好转,人也精神了很多。他就来了诸葛亮这里。心中总是有一份说不出的担心,似乎是见不到诸葛亮就无法安心。

他害怕那突如其来的大雨。

听着赵云低低的声音,诸葛亮摇了摇头,大概世间也只有一个赵云会这么回答。

落叶上的虎斑猫围着瞻儿走着圈子,然后懒洋洋的一卧,躺在瞻儿的小腿上不肯起来,而瞻儿嫌猫儿太重,费力的推它起来,猫儿便摇摇尾巴又换个地方躺着,继续打着哈欠。

诸葛亮忍不住笑出声来,手指不知觉的拿起放在一旁的羽扇摇了起来。

“孔明何时再次北伐啊。”赵云冷不丁的问着,音色温温润润,只是有点急切。

诸葛亮愣了愣,收回注视着瞻儿的视线,看向赵云刀削玉琢的侧脸。

“快了,但还是暂时先训练士卒,重整士气为主吧......子龙为何这么急?”最后一句话,诸葛亮犹豫了一下。

赵云尴尬的笑笑,抿嘴摇摇头。

“既爱之,怎能不忧之?”

低头想了很长时间之后,诸葛亮才抬起眼睛看着赵云,看着他微微合起的眼睫,盯着他嗫嚅的薄唇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

“孔明啊,恐怕云这次伐魏......”

诸葛亮仔细听着,谁知坐在落叶堆中的诸葛瞻突然大声咯咯咯的笑起来,一双大眼睛弯成两只新月,肉呼呼的小手高兴的直拍起来。再看远处,走过来的是刚刚操练完□□的姜维。

跟随诸葛亮返回蜀中之后,姜维一直居住在这里学习,私下里和诸葛瞻相处和谐,诸葛瞻也是极其喜爱这个俊秀的兄长,觉得他和诸葛乔一样对自己很好。

赵云的话就这样被打断了,他也没有着急着再开口,反而笑眯眯的看着姜维扔下□□,蹲在那里犹豫,出了一身汗,要不要抱起诸葛瞻。

诸葛瞻这边倒是不等姜维考虑好,就颤巍巍的站起来扑到姜维的怀里,然后仰起头,亲的姜维满脸口水。

诸葛亮和赵云相视一笑,又倒上一些茶。泥壶里的茶水很快见了底。还好月英贴心的从房里走出来,换上新的泥壶放在小炉上煮。

诸葛瞻见阿母来了,也不缠着姜维了,抱着月英的腿要抱抱,月英无奈的摸摸瞻儿的脸蛋笑笑说,要去采些菊花做食材。一旁的姜维看着月英为难的样子,赶紧上前哄着瞻儿说,舞枪给他看。听到有飒爽的枪艺可以看,瞻儿也就不抱着月英了。

银杏树叶簌簌的落着,小院子里传来悦耳的琴声,这一曲弹得是首《淇奥》,抚琴的人是赵云,手指的步调还是有些迟缓,可琴声十分连贯,像是山谷里涓涓而流的清泉,琴艺说不上非常精妙,但是听得出曾是多次练习过的。

刚才听到姜维要舞枪,赵云就笑着说给他弹琴助兴,他说着以前在荆州的时候,诸葛亮教过,现在碰巧也让诸葛亮可以听听成果,指点一番。

风中镌刻着动人的琴声,如赞如慕,如冀如诉。温润的声调配合着刚健的枪艺,别有一番感触。

月英弯腰在花从中摸索着,不时抬头含着笑意望向诸葛瞻这一边。诸葛瞻看着姜维,眼睛都瞪直了,拍着小手,然后捧起一大把秋叶抛到空中。顿时,从诸葛亮这里看去,眼中落满一片又一片金黄色的叶。

萚兮萚兮,风其吹女。

叔兮伯兮,倡予和女。

不知不觉中,诸葛亮轻轻唱出了声音,而赵云的琴声一转,很自然的附上诸葛亮的声调。来来回回一直唱着这两句。

“与天命相争了一生,没能成功,好在也有了下一代了。”

诸葛亮依稀记得这是赵云那天说得最后一句完整的话,也似乎是对诸葛亮说的最后一句话。

最后,赵云并没有留下来吃完饭,不顾诸葛亮的挽留,他摇摇头,说了声抱歉,然后说该回家好好陪陪统和广了,就跨上马背,一人一骑,青衣白马消匿在了茫茫微凉的夜色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亮云想一直萌下去呢

☆、第四

傍晚的时候下了一场雨,阴绵绵的,才有了秋的寒意。

送走赵云之后,诸葛亮和月英一同用了饭,然后独自去了书房查阅公文,北伐之事还需要执行下去,第二次北伐的时日,诸葛亮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些眉目。

月英给他多加了一件衣服,嘱咐他注意身体,然后抱着早已困倦的瞻儿回房去了。

书房里空气凉冰冰的,烛火的亮度也很低,诸葛亮抬手把烛心剪了剪。

公文大都是一些陛下命他代行的丞相之事,大军休整备战了许久,粮草充足,兵强马壮,二次北伐正思。但还是有一些反对的声音,上议不可轻易出兵。这些,他都坐在小塌上聚精会神的看着。

雨还在下,窗外树影婆娑,屋内光影朦胧。

博山炉里腾起的轻烟丝丝萦绕。

诸葛亮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拿笔的手也是停停写写,写写停停。似睡未睡的时刻,他看到周围蒙上一团浓雾。一片幽幽葱绿的竹林,很像他躬耕隆中时居住的地方。

竹林里只能看见一条小路,点缀着湿润鲜绿的青苔,蜿蜒着伸向那一团雾霭之中。月华如水,漠漠轻寒,照耀着那条小路,指引着诸葛亮慢慢向前走着,行走间,他听到了竹叶相擦摩挲的声响。

一团翠绿的走到底,竟是一抹抹嫣红。数不清多少棵桃树连成一片,像是晚霞打翻的朱红,荡涤过河水,化成淡淡的桃粉迷醉了双眼。

月色很朦胧,诸葛亮细细分辨着这是现实还是幻境。当他继续朝前,看到树下三人同饮的时候,他想到了赵云的一席话。这应该是梦,诸葛亮对自己说。在梦中,他见到了多年之前的先帝还有关张两位将军。

他们笑得很欢快,席上散乱着酒壶羽殇,像是刚刚痛饮之后。落英徐徐的飘舞,酒中摇曳着几片桃花残瓣,三人也不在意似的,就着桃花饮下去。

坐在中间的先帝穿着驼色的直裾,戴着小冠,一见到从浓雾之中走出的诸葛亮,便对着关羽和张飞一点头,起身离席,含着笑意上前拉住诸葛亮的手。张飞同往常一样,戴着那顶无帻冠,捧着羽殇就要往诸葛亮嘴里灌。关羽身着先帝赠送的青袍,面色重枣,捋了捋长须,也紧跟着刘备请诸葛亮入座。

听悠悠琴音绕着云天,看簇簇繁花迷了双眼。诸葛亮看着刘备的脸,一时间百感交集在。音容当年,眼神当年,语态当年。张飞灌了他不少酒,即便是在梦中,诸葛亮也微醺起来,但他依旧对着三人,侃侃而起这些年的事迹,像是阴闷在心中多年的门一下子被打开,感觉到阳光。他说北伐已经展开,陛下也很兢业,蜀汉一切稳妥,就只剩下克复中原了。

说着说着,诸葛亮不知道是悲是喜,望着这三人,眼角处不禁有一些湿润。

他与子龙,他们的这些年......

诸葛亮的脑中突然一顿,大概是和先帝还有两位将军见面太又激动,竟忘了子龙在这里何处。

四周的浓雾慢慢退散,而竹林早已消失不见,突然就只剩下这十里桃花,落英满地。

诸葛亮的眼睛四处寻了寻,即便是梦,见到先帝,子龙就一定会护卫左右,这下怎么会无处可寻?

关羽张飞已经满脸醉态,紧靠在一起酣然入眠。诸葛亮反拉住刘备的手,问道:“子龙在何处?”

琴声已经是断断续续了,十里桃园也倏地只剩下诸葛亮身后这一棵。

先帝摇摇头,却又很快弯嘴笑了起来,笑声很大,震得诸葛亮的头有点发闷。

“呵呵,卿问子龙?子龙他啊....就快来了。”刘备喝下最后一碗羽殇里的酒,然后放下诸葛亮的手,晃悠悠的走过去,坐下去靠在了关张身边。

诸葛亮不解,想要再出声询问,赵云何时能来,只发现嘴唇张口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扬起的大风卷起满地的桃花,妖艳的红色呼呼真的糊住了诸葛亮的眼睛。诸葛亮想要伸出手去揉,看见手中的羽殇不知何时换成了一支笔。四周安安静静的,只有雨水落下屋檐的声响,并没有那满树的烟霞。

窗外有朦朦胧胧的光透进来,博山炉里烟雾缭绕。书房里还是很冷,秋风中依稀能听到如泣如诉的哭音,像极了那年冬夜的柴桑声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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