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铮更新了博客，晒出结婚报告和结婚证，对象当然是小妖精。
塞巴斯蒂安几乎立即从浑噩中醒来，他向卫铮发起通讯。
这是二十年来他们第一次联系。
卫铮接了，望着屏幕里魅力十足的金发中年，表情平静，十几年的时间足以消磨一切好的和坏的情绪：“你好。”
“你还是那么年轻，”塞巴斯蒂安近乎贪婪地盯着卫铮，摸着自己眼角细小的鱼尾纹，“我已经老了。”
卫铮依旧是那个年轻有朝气的青年，英挺俊朗，时间对于他这样的存在不是大问题。
对着老朋友，卫铮显得有些感慨：“你看起来确实比以前成熟了。”
塞巴斯蒂安声音有点哆嗦：“我听说你结婚了。”
“嗯，”卫铮颔首，“我结婚了，朋友一场，你不祝福我吗？”
“我……”塞巴斯蒂安目光有些涣散，良久才有了焦点，“祝你新婚快乐。”
“谢谢，”卫铮这才露出一丝笑意，“还有什么事吗？”
“没、没了。”塞巴斯蒂安失魂落魄。
卫铮点点头：“那再见。”
“再见。”
但是之后的近一百七十年里，两人再也没见过。
塞巴斯蒂安一百九十岁时，他申请了合成后代，以自己和格温德琳的基因为蓝本。
这算是保留了那个可怜女孩存在于世间的最后一点痕迹。
他已经不复年轻时的容颜，但是一百多年岁月让这个老人的魅力愈发沉淀了，尽管他的思维开始迟钝，他的行动开始僵硬，金色头发变成白色，但他依旧是优雅的。
两百一十五岁时，塞巴斯蒂安有预感，他的生命快到尽头了。
他找来了尼古拉斯。
尼古拉斯年龄比塞巴斯蒂安大，但是身体还很硬朗。做了快两百年的君臣，塞巴斯蒂安就像他的手臂，情谊不一般，此时得知塞巴斯蒂安即将过世，就像是被告知自己即将被截肢。
“你为什么不肯接受基因改造呢？”尼古拉斯叹气，“你明明可以活得更久一点。”
“没意思了，”塞巴斯蒂安微微合上眼，“我每一天都活在地狱里，如同行尸走肉。”
“好吧，那我能帮你什么？”
塞巴斯蒂安招了招手，二十五岁的青年立即过来，握住他的手：“爸爸。”
这是塞巴斯蒂安的儿子——耶拉洛维奇斯图尔特，他拥有像塞巴斯第安一样的蓝眼睛，像格温德琳一样的棕色头发，自然卷着很可爱，五官跟塞巴斯第安相似，但因为有着格温德琳的基因，更加柔和一些。
这是个漂亮的青年，他含泪望着塞巴斯蒂安，那模样像是可怜的小动物。
“陛下，请将耶拉送回去欧洲吧，”塞巴斯蒂安摸了摸儿子的棕色卷发，“我需要他继承格雷厄姆亲王的爵位。我辜负了斯图尔特的姓氏，希望他能重振家族荣光。”
尼古拉斯：“你不就是怕我像压榨你一样压榨你儿子嘛？”
“是啊，”塞巴斯蒂安笑了笑，“您是最精明的奴隶主。”
“还有别的要求吗？”尼古拉斯语气也轻快起来了。
塞巴斯蒂安迟疑了一下：“没有了。”
“那好，我先回去了，”尼古拉斯起身，“你这一病，事情全部要我来做，可累坏我这把老骨头了。”
“再见，亲爱的陛下。”
“再见，亲爱的斯图尔特先生。”
尼古拉斯拉开房门。
“等等！”
尼古拉斯回头，看见塞巴斯蒂安躺在床上，急促喘息着，脸上尽是挣扎之色，他的儿子耶拉洛维奇正在帮他顺气。
“怎么了？”尼古拉斯关上房门，重新坐回来。
塞巴斯蒂安流露出痛苦的犹豫：“您……能不能把卫找来？您跟他说，我知道不应该再打扰他的，但是我真的……我真的很想再见他最后一面。”
只有在提到卫铮时，塞巴斯蒂安眼里才出现一丝生机。
尼古拉斯：“你为什么不自己联系他？”
“我不敢。”
无非是，近乡情更怯。一百六十七年前，他被卫铮婚讯刺激，一个冲动拨通了卫铮的通讯，卫铮只是说：你不祝福我吗？
现在他要死了，他怕拨通卫铮的通讯，卫铮会说：我们还有必要见面吗？
让尼古拉斯去找卫铮，无非是不想直面可能的拒绝。
尼古拉斯叹气：“那你可要撑住啊，别人没来，你就先走了。”
卫铮最终还是来了，他当然不能拒绝一个将要过世的垂暮老人，更何况这是他曾经最亲密的朋友，尽管因为价值观分道扬镳，但总归情谊一场。
这一趟他必须来，见塞巴斯蒂安最后一面，不然违背了自己的本心，将会一生遗憾。
而且都快两百年了，又没什么仇没什么怨，当年那一点不愉快早已在时光中消耗殆尽。
房间里其他人都退了出去，只剩他们两个。
塞巴斯蒂安用目光描摹卫铮英武的容颜，一如往昔年轻，只是气息更加沉稳了。
知君仙骨无寒暑，千载相逢犹旦暮。
一个垂垂老矣，一个年轻鲜活，像是跨越时光的一场会面。
两个人都很平和。
塞巴斯蒂安望了望门口，迟疑：“你的妻子呢？”
卫铮也犹豫了一下：“我以为你并不想看见她。”
“是的，我不想，”塞巴斯蒂安微笑，“无论过了多久，你永远是最了解我的。”
然后是很长一大段沉默。
“卫，”塞巴斯蒂安打破了寂静，“我很感激，你能来看我。”
卫铮望着他，没说话。
“我人渣，我内心丑恶，你还愿意看望这样的我，我真的很感激，”塞巴斯蒂安的眼睛是真诚的，“谢谢你。”
卫铮伸出手，摸了摸老人布满褶皱的额头，依旧没说话。
“卫，你说让我至少活两百岁，我也做到了，”塞巴斯蒂安此时神情快活，甚至带了一点孩子气，“我还多活了十五年。”
“嗯。”卫铮轻轻应了一声。
“你能来参加我的葬礼吗？”塞巴斯蒂安蓝眼睛清澈，似乎回到了少年时，带着希冀的光，“我很想你来参加我的葬礼，送送我。”
卫铮喉头微动：“我会的。”
“太感谢你了。”
塞巴斯蒂安合上眼。
他的葬礼是隆重的，尼古拉斯几乎以国葬的礼节为塞巴斯蒂安送行。亚特兰大名流、贵族、著名媒体，大批人来悼念斯图尔特先生。
卫铮按照约定参加了葬礼，他拒绝了尼古拉斯提供的席位，默默坐在角落里，让所有人都忽视了他。
按照塞巴斯蒂安的要求，遗照采用的是他十五岁时的照片，男孩年轻纤细，稚气未脱，站在格雷厄姆亲王府的花园里，白衬衫背带裤，双手揣在兜里，笑容恣意灿烂，神采飞扬，金发蓝眸的明媚似乎让周围的光线都黯淡下来。
卫铮远远望着那双蓝眼睛，似乎塞巴斯蒂安站在那里凝望着他。
事实上，的确是的。
这张照片是卫铮帮塞巴斯蒂安拍的，那是卫铮第一次进入欧洲亲王的府邸。
那时候，塞巴斯蒂安干净透亮得像一块水晶，望着单反后的卫铮，快活的小麻雀一样。
当年的男孩，在最好的年纪，被照片定格了，光明如骄阳，照亮一切。
THE END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大结局了，接下来是五万字左右的番外
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