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发动的声音和凌乱的雨声交织在一齐。
绿灯在闪烁,那急促的节奏就像一个没有耐心的人,在催促着行人快些走。
雨越下越大。
行人开始奔跑。
叶籍走到了马路的对面。
他回过身。
马路的那一头,夏棠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这边。
叶籍突然觉得,原来马路依旧那么宽,宽得像条银河一样,将他们分隔的那么远,他看不清夏棠的眼睛,触摸不到夏棠的手。他们之间阻隔着许多人,即使,那都不过是一些毫不相干的人,但却能够让他们一辈子都无法走到一齐。
雨水落在了他的脸上,他觉得很冷。
他撑开伞。
夏棠依旧站在对面,他没有打开伞,仿佛不知道自己在淋雨。
他的表情很悲伤,像快要哭了一样。
叶籍的心脏抽痛了一下,然后一种无奈、荒诞、悲哀的感觉漫了上来。
无论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无论他有多优秀,他都是个罪人,他对夏棠的感情是“肮脏”的,从这份感情诞生的那一瞬间开始,他就被这个世界判了重罪。
异性恋情侣间的抚摸叫□□-抚,他要是抚摸夏棠,那叫猥亵,异性恋情侣性-交叫作做-爱,他和夏棠如果有性行为,是在鸡-奸。
他品行正直,他学业优秀,但世人将他视为变态。
他是个变态,因为他喜欢男人。
他身为男人,竟然喜欢另一个男人。
他喜欢男人,所以他肮脏、丑陋、下流、恶心。
喜欢同性,就是猪狗不如,十恶不赦。
这个世界是多么的荒诞,像一场黑色幽默,他像站在舞台中央的小丑一样,被别人指指点点。他的努力、优秀、正直都不过是微不足道的装饰品,简单的一个“同性恋”标签,就能抹杀这一切。
叶籍抬起手,朝夏棠招了招手。
他看到夏棠的表情——如蒙大赦一般,又像劫后余生。
他朝自己走过来,挤过拥挤的人潮,从道路的另一端走来,跌跌撞撞的,像只出生不久刚开始走路的小鹿。
绿灯的光闪得更快了。
夏棠一直看着叶籍,好像害怕一眨眼叶籍就会消失。
他撞到了一个大婶,大婶破口大骂,夏棠慌慌张张地道歉,然后又赶快转回头看向叶籍的方向。
他看上去真蠢。
叶籍笑了起来,朝他做口型,道:快点。
红灯亮起的那一瞬间,夏棠穿过了马路来到叶籍眼前。
他身上湿漉漉的,发梢在滴水。
叶籍把伞移到他的上方。
两人共同站在伞下。
叶籍用空闲的手从口袋里翻出一包纸巾,夏棠接过去,然后打开纸巾的封口,叶籍抽出一张纸巾,把纸巾按到夏棠头上,擦他湿漉漉的头发。
夏棠乖乖地垂着头,随便叶籍揉他的头发。
他的模样看上去很可怜,让人心疼。
叶籍在心里叹气,他的手顺着夏棠的头发滑下来,滑到他的脸颊上,然后揉了揉他的脸。
“我不怪你。”叶籍说。
夏棠抬起头来,看着叶籍,发梢上的水滴滚落到了他的脸颊上。
叶籍觉得心像是被人用针刺了一样。
很想抱抱夏棠,想将他搂在怀里,轻轻抚摸他的头发,他的脊背,亲亲他的脸颊。
但是,叶籍知道,不能这样做,周围有无数双眼睛像鬼火一样盯着他们。
叶籍轻声说:“回家吧。”
夏棠点头。他身后,绿灯的光已经熄灭,红灯高悬于空,汽车组成的河流再次开始流动。
*****
叶妈今天早上到家,接着回公司处理一些琐事,晚上到夏家蹭饭。
叶籍打算先把猫食盆拿回家,然后直接去夏棠家和自己的母上大人会师。
然而,他刚到自家小区外,远远地就看见一辆红色奔驰停在大门口,一个衣着光鲜的男人站在车旁,正和保安大眼瞪小眼。
这个小区的保安颇为严密,进出都要刷卡,而且想要拿到卡,必须携带住址证明去管理处申请。
很显然,那个男人不是这个小区的住户,身上没有卡,于是被保安拦了下来。
那个男人怀里抱着一大捧红玫瑰,衣着一丝不苟,那模样像极了一只准备求偶的极乐鸟。
不幸的是,叶籍认识这只极乐鸟,他大名叫姚悦。
他会出现在这里,应该是因为他认识叶籍的同学,从同学那打探到了叶籍的住址。只是不知道他是很多年前就打探过,还是昨晚才打探到的。
叶籍迅速转身准备转身逃走,然而姚悦的目光以更快的速度逮住了他。
看着姚悦那一脸惊喜的表情,叶籍无比心塞,很想找本黄历查看一下今天是不是不宜出门。
姚悦快步走过来,兴高采烈地说:“叶籍,我等你很久了!”
夏棠睁大眼睛看着他,然后目光移到了他手里的玫瑰花上,再然后,他转头看着叶籍,目光古怪,看来他已经大致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叶籍立刻说:“我跟他不熟,没有任何关系。”他可不想让夏棠有任何误会。
姚悦的脚步停了下来,他愕然地看着叶籍,似乎没想到叶籍会突然如此坚决地和他撇清关系。
他转头看着夏棠,三秒钟后,他似乎认出了夏棠,恍然大悟地说:“你好像是叶籍的弟弟?”
夏棠:“呃……算是吧……”
“你好。”姚悦热情地朝夏棠伸出手,想和他握手。
夏棠条件反射地立刻伸出手。
叶籍在心里吐槽:他是你情敌你知道吗?竟然还对他那么客气。
姚悦握着夏棠的手,微笑着说:“我叫姚悦,高中和你们是同校的,比你大两届,算是你们的学长了吧。“
“啊,学长好。”夏棠一向很有礼貌,对所有人都谦逊有礼,不过现在连对情敌都这样,叶籍觉得有点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