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悦朝着叶籍微笑,道:“我想请你今晚和我一齐吃晚餐,可以吗?”他笑的时候眼睛弯起来,像只狐狸。
他不是坏人,叶籍看得出来,但他身上总有点什么东西,让人觉得很不舒服,就连他这些殷勤讨好的举动,也像一个有意为之的计谋,而不是出于真心。
“不好。”叶籍答。
姚悦的嘴角甭在一齐,叶籍这样果断的拒绝似乎让他难堪,不过他很快松开嘴角,眼珠转向夏棠,彬彬有礼地说:“能让我和你哥哥单独谈一会儿吗?”
夏棠看向叶籍征求他的意见,叶籍当然不愿意。
夏棠心领神会,不好意思地朝姚悦说:“我妈已经煮好饭等我们了,我们太晚回去她会不高兴,你还是改天再来找我哥吧。”
姚悦:“就聊一会儿,很快的。”
夏棠:“还是改天吧。”
姚悦沉默了,半饷后,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玫瑰花递向叶籍,说:“至少收下这束花。”
叶籍果断摇头。
姚悦不死心地说:“只是一束花而已。”
好烦,到底要怎样做才能让他死心?
叶籍思索片刻,对姚悦说:“我有喜欢的人。“
姚悦的眼皮跳了一下,皱起眉,问:“谁?”
叶籍:“你不需要知道。”
姚悦静了一会儿,耸了一下肩,说:“不告诉我也没关系。不过我相信,我不会比他差。”他侧了一下身,让叶籍的视线能看见那辆停在门口的红色奔驰,继续说,“这是我的车,不只车,我还有房子,一次性付清,没有贷款。”他说了房子的地址,叶籍知道那个地方,本市最繁华的地段之一,寸土寸金。
姚悦说:“我对恋人很慷慨,如果你和我交往,我绝不会亏待你。”
槽点实在太多,叶籍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想了一会儿,说:“你可以找到更好的人。”
姚悦道:“我只喜欢你。”
夏棠看看他,又看看叶籍。
叶籍有点烦躁,他实在不想再和姚悦多说废话,他饿了,他想回家吃饭,更重要的是,夏棠在这里,他不想让夏棠目睹这种事,他怕夏棠觉得他总是和别人纠缠不清。
叶籍决定不再多说,他抓着夏棠的手臂,转身准备走。
“叶籍,你别这样。”姚悦急了,追着他喊,“我真的喜欢你,你给我一次机会行吗?”
叶籍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姚悦情急之下拉住他的手。
叶籍停下脚步,转回头,看着他被姚悦抓住的手,夏棠也回头看,然后眼睛瞪得比叶籍的眼睛还大。下一秒,他握住叶籍的手腕,把他的手从姚悦手掌里用力抽了出来。
叶籍和姚悦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着夏棠,夏棠握着叶籍的手腕,看着他们。
三个人顿时都像被定了身,笔挺地站在原地,瞪着眼睛互看。
夏棠最先动,他撇过头避开叶籍的目光,然后说:“我们该回去了。”他的手依旧握着叶籍的手腕。
他这是吃醋了吗?
叶籍双目放光地看着夏棠。
夏棠别扭地把头转开,看向其它地方,他的脖子拉扯着,部分肌肉收缩紧绷起来,锁骨出的凹陷更加明显,叶籍想起平时摸他脖子时的感觉,一般情况下,夏棠的脖子摸上去是柔软的。当他扭头时,一部分肌肉和筋骨突起,一部分凹陷下去,肌肉被拉扯得清晰可见,像起起伏伏的山脉丘陵,摸上去即柔韧又充满力量,仿佛能感受到蕴含在里面的生命力。
好想摸夏棠的脖子,要不是姚悦在这里,他就能摸夏棠的脖子了。
姚悦这家伙怎么还赖着不肯走,好烦。
叶籍转过头,想劝姚悦放弃,但一转头就见姚悦的眼神在他和夏棠之间来回逡巡,神色微妙。
他的眼神让叶籍浑身不舒服。
叶籍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夏棠,夏棠看着他。
还是夏棠顺眼,越看越可爱。
叶籍朝夏棠眨了一下眼睛,然后说:“跑。”接着便跑了起来,夏棠立刻跟着他跑,脸上还带着莫名其妙的表情。
两人跑的飞快,一转眼就跑出了小区,叶籍听到姚悦一直在后面叫他的名字,但声音像飞机的尾气一样,越来越淡,渐渐消失。
其实沒必要跑,姚悦又不会吃人,但叶籍就是突然想来这么一出。他觉得很好玩,就像回到了小时候,两个半大的孩子四处捣乱,然后在被大人发现时笑着逃之夭夭。
跑了一段路,两人停了下来,弯着腰呼呼喘气,夏棠的喘气声就响在叶籍耳边,呼出的热气仿佛能直接喷在他脸上。
叶籍抬头看夏棠。
夏棠直起了身,用手背擦额头上的汗,有汗滴顺着他的脖子流下来,流进了衣领里。他擦了一把汗,开始往前走,边走边说:“你怎么总是吸引到一些奇葩?”
“嗯?”叶籍还在肖想他的脖子,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夏棠说:“我发现,喜欢上你的人,一个比一个奇怪。”他想了一下,噗嗤笑,道,“难道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喜欢他的都是奇怪的人吗?叶籍认真回想了一下,但不太想得起来,只是模模糊糊地记得曾经有人追过他。但感觉就像小孩子玩过家家,那些人也说不上有多喜欢他,大多数都只不过是对他略有好感。
夏棠用手肘撞了撞他,说:“还记不记得读高一时,班里有个才女?”
才女?
夏棠:“写作很厉害的那个。戴眼镜,短发。”
叶籍想起来了,这个女生相当有才华,在不少文学杂志上发表过作品,她写的文章还常常被学校印出来派发到各个班级。
有一次课间休息时,叶籍看到教室里的书架上放着一本史铁生的《我与地坛》,他很喜欢这本书,看过一次又一次,每一次看都会有新的感触。
当时,那位才女坐在附近,在叶籍拿起这本书的时候,她就看着叶籍。
叶籍站在书架前看书,她看着叶籍。
上课铃响了,叶籍把书放回书架,才女突然问:“你喜欢这本书吗?”
叶籍点了一下头。
她的眼睛看着叶籍,说:“那这本书我送给你。”
叶籍当然没有要,后来他从别人口中得知,原来才女给班里捐了很多书,其中一本是《我与地坛》。
再后来,才女偶尔会买书送给他,每次都只是趁叶籍不在教室时,静静地将书放在他桌子上,没有夹纸条,也没有对他说只言片语。
就这样过了半年,高一即将结束,才女将要去国外读书。
有一天,叶籍回到教室时,才女站在他的桌子旁,手里拿着一本书。
叶籍走过去,她说:“ 这是我送给你的最后一本书。”然后她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她说,“我要离开这里了,我们有缘再会。”
叶籍点头,接过她手里的书,说:“谢谢。”
才女抬起头,一直看着叶籍的眼睛。
叶籍说:“再见。”
她笑了一下,然后和叶籍说再见。
高一结束后,他们再也没见过,她送的那些书,叶籍到是一直保留着,一本接一本,整齐地放在书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