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没有星星吧,她想。
那这时候的苏瑾呢?
躺在床上的苏瑾也在回想今天的事。
涌动的人群,嘈杂的人声。她站在楼栏边,看着楼下攒动的人头,突然就害怕了。
是的,以这样唐突的方式去决定要和她度过剩下余生的人,她后悔了。可她已然双十年华了,家中父母疼她,所以一拖再拖,拖至今日这个尴尬的年纪,却不能再容她随意妄为,如若她妥协于家中安排的亲事也就罢了,可她一想起她那个人渣青梅竹马就来气,居然和自己的丫鬟做那种孟浪之事,还生下一男儿,经不住那女婢的苦苦相求,心一软也就放了她,也拒绝了和那个人渣的亲事,想起父亲的问话,为何拒绝了?她也只是回答,不喜欢了。
可是她以前喜欢过这个人吗?
她终是心软的放过了所有人,放了丫鬟,放了她腹中的孩子,放了那个人渣,却没放过自己,而将自己锁在了这个一掷定终身的无奈境地中。
当她俯看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时,内心是不可抑制的绝望,就在她几乎想要放弃时,想要对父亲说,再等等吧,一个呆子跑进了她的视线。
那个人瘦瘦的,慢慢的一步一步挪着,时不时的点点头,而周围的人声鼎沸丝毫没有对她造成影响。
两相对比的巨大落差立刻引起了苏瑾的兴趣,要是这个人会怎么样?苏瑾这个念头在脑袋里刚生出一点苗头时便像生长在北方的竹子般,以惊人的速度生长着然后捅天而出,手中的绣球也就那么不受控制的落了下去。
虽然事情做的有些冲动,不过好在还不算太糟糕,不是吗?
想到那人从脖子红到耳朵却还一脸正人君子的问“小姐芳名”时,苏瑾就笑了,这个欧阳南真的是个有趣的人。
那么,如果真的是这个人会怎样?真的是欧阳南,可以吗?
花开三多,各表一枝。我们再来说说这时的李鸿飞。
李鸿飞那个恨啊,怎么就吃个包子把人吃没了呢?他这回家怎么跟李雪儿说啊。
要说这李雪儿,今年也就是豆蔻的年华。
三年前,欧阳南刚到这个村子时,从来都没有小孩愿意靠近她,虽然说欧阳南作为一个穿越过来的大四剩女,也没有想要和那群在她眼里的小屁孩一起玩,可是对于第一个和她说话的李雪儿,欧阳南还是很感激。
然后欧阳南就那么不自觉的将李雪儿当作妹妹一样对待,给李雪儿说故事,陪她读书识字,教她爬树捉鸟,捉鱼摸虾。
欧阳南觉得,小孩子就该玩,怎么开心怎么玩,而将李雪儿视为妹妹的她,自然没有那么多非分之想,再说,一个十二岁大的小孩,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上面去。
又或者说,欧阳南这辈子就没有想过成婚。
怎么说呢?
就是现代的大四剩女穿越到了一个男子身上,悲催的欧阳南压根不知道该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好吧。
可是,落花有情流水无意,眼瞅着李雪儿都出阁了,这个李鸿飞急了,三天一小跑五天一大跑的往欧阳南那里跑,本想着来年六月的乡试结束好好好的和欧阳南说说,可谁成想能出这个事。
唉唉唉!这可咋办啊。
实话实说?还是瞒着?再或者让欧阳南自己来说?
行,这个好,让欧阳南明天自己来说。终于,想好怎么办的李鸿飞长长叹了一口气,然后躺在床上合了眼。
还是辰时,欧阳南懵圈的用手背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心情寥寥的起床。
还别说,真饿,欧阳南用手摸摸瘪的肚子。突然想到昨天丢掉的肉包子,直心疼,然后突的又想到某双带水的大眼睛,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不过那个叫苏瑾的人,真的是很漂亮,尤其是那双眼睛,像带着温温润润的泉水般,真的是漂亮的不得了。
打开门,哗的,冷风就吹进脖子里。
这天咋的就那么冷,昨个不是还有太阳吗?
不过昨天的太阳跟今天有什么关系?
是的,没有关系,可是欧阳南想要太阳啊,这厮瘦的一条条,一点脂肪都没有,对于冬天,他是没有一点抵抗力的,所以,这货现在正把脖子使劲往下缩,两只手插在袖口里,哆哆的打着颤。
这个十二月的天,真冷。
她决定今天不做操了,先填饱肚子再说,哆嗦的往后厨跑,任冷冷的北风卷起地上的沙土打到身上。厨房很简陋。可并不乱,摆放整齐的碗筷餐具显示着主人的细心,因为北风的肆虐,锅台上一层灰,无奈但是已经习以为常。欧阳南先把需要用的东西洗刷一边,然后煮起粥来。环顾起四周,她家咋就那么穷呢?
不行,可不能这样下去,不然来年的二月份,她拿什么娶媳妇啊。
熬好粥,随便吃了一点她转书房去了。铺纸,磨墨,再提笔,画点什么好呢?
这春寒料峭的,就画一副傲梅图吧。画好后,欧阳南蹲到书架旁,抽调了墙上的一块砖摸出一个小盒子来,拿出印章沾了一下红泥一盖,怀南二字跃然纸上。
收拾收拾,欧阳南决定出门。这距离自己娶亲之日还有不足三月,这房子彩礼可都没啊,还有,得找老村长主持婚礼啊。
那就先去把画当了吧,顺便买点东西回来,环顾这个家,还真是没有破的可怜的很,是得置办点东西回来。
迎着那个大风啊,欧阳南冻得直打颤。
“伙计,当一书画,还请把你们老板叫出来”虽然冷的直想杵着,但是该有的态度还是得有的。
少顷,出来一精瘦的老头儿,抬头一看欧阳南,热情的道“我就是老板,小兄弟要当何物啊?”
好吧,一般像欧阳南这种穿着的人,一定是走头无路才会来当东西,而这时候的东西,都不是什么差的东西,所以说,人不可貌相啊?
“老板,还请看看这幅怀南先生真迹,能当得多少钱银?”欧阳南把那春寒料峭傲梅图从怀中拿了出来。
“嗯~”听说是怀南先生的画,老板不由得多看了欧阳南几眼。传说这怀南先生,生性不羁,爱山水游乐,没有几个人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样子。只知道当年现今圣上微服私访,于不经意之间看到了怀南先生的画,大加赞赏甚是欢喜,然后怀南先生所著之画身价倍增,还好,那时候欧阳南适时停了下来。虽然说,她卖画是为了生活,可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画会被当作贿赂的工具,那不自己也是那些贿赂人的帮凶了?
至此欧阳南来到这个小村庄,想要安安心心的考科举,当个县令,偶尔能够吃吃肉,替百姓伸伸冤。你要问为什么?欧阳南自己都说不清楚,她就是觉得自己该当官,当个为民的好官。可能不需要达到宰相、尚书这样的地步,但是一定要是一个为民请命的好官、清官。
至于说起欧阳南的画,那可真是一绝。现代大四女生欧阳南什么都可以不行,唯两样,认识她的人没有不说她的好,其一是画,其二便是书法。她的恩师是国内知名的老画家,专攻国画,而欧阳南本人又极具画画天赋,在大三时候又被学校送到欧洲去学西洋画,中西虽然没能学贯,可在她极具天赋的头脑下愣是自成一派,回国后当即引起了轰动,时人都赞“东有欧阳写意画,画山画水画南海,浑然一成无人匹”。也难怪当今圣上大佳夸赞,还是挺识货的。
怀南先生虽好画,可至今流于市的并不多,也就十几副画作,都被争相收藏了去,如若这真是怀南先生的真迹,那可不得了啊。
“敢问小兄弟,此画你是如何得到的”老板一边拿着个西洋放大镜趴在画上细细的瞅着。一边还不忘问欧阳南。
“实不相瞒,此画乃是从他乡投靠过来的亲戚所有,奈何染疾,家中实在没有银两给他救命,才出此下策”欧阳南一脸的悲愤不舍。
“好,好,好”老板连说了三个好,“这是怀南先生的真迹啊,不知小兄弟你想要多少?”
当然是越多越好啊,也不行,老板在回去的路上劫财灭口怎么办?
“还请老板按照市场价酌情给予就好”
“三千两,你当如何?”
如何你妹,早在三年前我的画就卖到五千两还难求得,居然才给我三千两,不过看老板一脸的精瘦狡猾样,咱还是省省吧。
“尚可,尚可”。
欧阳南一拿到钱,拔腿就跑了,乖乖,那老板满脸的算计真的是吓到她了。欧阳南发誓,以后再不来这家当铺了,整的比第八号当铺还吓人。
揣着三千两银票,去下木器厂定点家具,然后再定点棉被,总不能让人家苏瑾跟着她盖那破棉被吧。还得去做两身衣服,想想那天在苏府被人那样打量就难受,虽然欧阳南从来不在意这些,但是在看到苏瑾后就总觉得别扭。
再回到村子里的时候都中午。欧阳南一想,感情这个时辰好啊,刚好去老村长家蹭饭,于是拎二斤竹叶青屁颠屁颠向村西头跑了。
还别说,真让欧阳南都给说对了。
“欧阳啊,来,什么事进屋说,咋还带酒了?”老村长笑呵呵的把欧阳拉近屋里,“快,去添双碗筷”对着小孙子说。
欧阳十二岁到这儿时,就是老村长给他集的资,建的房。欧阳这三年呢,就是帮别人抄抄书,砍砍柴,打打猎,然后一点一点把帐还了。要说这孩子也是苦啊,村里人都说不用还,她偏不,愣是一点一点把帐还啦。
当欧阳把帐都还清的时候,村里人都惊讶了,老村长倒是大赞说,此子将来定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你还别说,真让老村长说对了,那天叫欧阳来家里吃饭,喝的便是这竹叶青。
“村长,我要娶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