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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

作者:娶个诗人 当前章节:4675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7:47

徽正十四年九月,欧阳南高中及第,是为徽正立朝来第七位状元,特封为从五品正安城知州,成为首个状元授职在六品之上的人,于首城内自设府邸衙门,管辖正安城内大小案件,上可直皇亲国戚,下可至黎民百姓,再又握城西兵权一半。

同年是十月份,苏莹嫁于曹相侄儿曹明远,随其入京。

十月,是苏瑾失去欧阳南的第四个月,是欧阳南离开苏瑾的第四个月。

垂南。

苏瑾站在西厢门前,手伏在微微鼓起的小肚子上,眼睛看向庭前大红色的扶桑花。

十月份的垂南已入秋,白日里温度不高不低,是个让人舒服的天气。

苏瑾眼里映着大红色的扶桑花,花的鲜红和周围枯草的颓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看在眼里不禁让人心生悲凉。

翠竹拿了披风披在苏瑾的肩上,“小姐,入秋了,还是要小心着凉的,毕竟,您还怀着孩子呢”。

风从院落的西角吹起,经过扶桑花又吹到苏瑾的身上,掀起披风的一角,翠竹忙的又伸手拉了披风,看着苏瑾又轻唤了一声,“小姐”。

苏瑾收回目光,自己伸手拢了拢披风,“马车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苏安正在府外等着呢”,翠竹疼惜的看着苏瑾。

她不明白,小姐和姑爷怎么了?为什么就突然的和离了?而小姐又为何怀孕四个月,每月的这天都要去一下寺庙。

“那就走吧”苏瑾寂寥着嗓音说。

十月了,这是欧阳南离开她的第四个月了,也是她怀孕的第四个月了,关于当时逼走欧阳南的心痛,还会时不时的出来作弄苏瑾两下,但她已经能够慢慢承受,不会再像几个月前一样,每日每夜的哭泣,每日每夜看着欧阳南的东西发呆了,像是丢了魂一样,每日都是近乎疯癫的状态。

因为有一天,她晕倒了,请了大夫来看,说她怀孕了,她就像突然间回过魂来一样,笑了。

翠竹当时看到苏瑾突然诡异的笑吓了一跳,她差点以为她家小姐疯了。

那时候的苏瑾,干瘦的手放在肚子上,脸上的笑带着嘲弄还有庆幸。

终于,她所有的计划都成功的实现了,那人走了,而她也如愿的有了孩子。这个结局她该满意的吧。

苏瑾手放在肚子上轻轻的摩擦着,这里正住着一个生命,住着一个和那人同样血脉的小小的生命,她会好好的让这个生命来到世上,将其抚养成人,看他蹒跚学步,看他牙牙学语,听他喊“娘亲”“爹爹”,看他上学堂,再看他娶妻生子,然后她儿孙满堂,最后她自己一个人睡在躺椅上,再拿出欧阳南送给她的戒指,轻轻的戴在自己的无名指上,再学着欧阳南当年那样,将自己的手拿在夕阳下,透过自己的指缝看着天空、看着夕阳,只是啊,到那时候,这些所有的事都只有她一个人,她当年的葱根玉指也会化作树皮糙手,就像欧阳南的离开一样,不可逆转。

但是,想到还在另一个角落里呼吸着的欧阳南,她就觉得这样也挺好,起码,那个人还活着,还在像她一样的呼吸着。

翠竹看着苏瑾进了正殿,便停下脚步站在门外等着。

老和尚看到苏瑾,微微一笑,“夫人别来无恙啊”。

苏瑾听到老和尚的话笑了,她早就告诉和尚,自己和欧阳南已经和离的事,但老和尚还是固执的喊她夫人,不过,她很喜欢这个称呼,这代表着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认为她和欧阳南会再回来,只是这大概是世界上唯一的一个这样认为的人。因为她自己都不信会和欧阳南再续姻缘,可这个世上还有人在坚持着,真的是很暖她的心。

苏瑾坐到佛前的蒲扇上,肚子还没太显怀,她还能勉强的跪坐下来,“大师也别来无恙啊”。

真的是别来无恙啊,一晃又是一个月,几晃就已是四个月了。

“夫人面色倒是好了许多”老和尚微笑着说。

是的,就算不是为了自己,为了孩子,苏瑾都要好好的生活,留下欧阳南的血脉,留下她和欧阳南曾经的爱情。

苏瑾轻笑,“是吧,那大师今日想要说什么经书?”

自怀孕后,她便开始诵经,所求不多,唯欧阳南平安康健,腹中胎儿顺利生产。

“今日便诵《大悲咒》吧”。

何为大悲咒

大悲咒,出自“伽梵达摩”所译《千手千眼观世音菩萨广大圆满无碍大悲心陀罗尼经》,是谓教人利生,教人消障除难,教人悲鸣世人。

正安城,大长公主府。

“雀儿”大长公主站在门前,双手叠放着,看着园中各色秋日里放着的花朵问:“知州大人最近在干嘛?”

站在一边的雀儿回答:“听说昨日知州大人将宋尚书之子宋中庸抓到了去,今日该是审问的日子了”。

“哦”,公主殿下挑眉,继续问:“为何?”

“据说是强抢民妇不成,便杀了其丈夫,然后硬娶过来”。

这倒是一个怎样的妇人,居然值得宋中庸这样做?

雀儿看到公主殿下皱的眉又立刻道,“这个妇人原是城东的一个富家小姐,有着几分姿色,因为爱上一个穷酸账房,不顾家里父母反对,私下和那个账房定了情,城西的父母觉得颜面丢尽,狠心的断了亲缘关系。这妇人在丈夫被杀后曾回娘家求救,但是没人搭理她,她又到尚书府告状,却被尚书夫人给打了一顿,又跑去县衙府,那个小县衙怎敢接这个案子,找了个借口将其打发了,最后跑到知州大人那告状,倒是知州大人一点都没马虎,立刻缉拿了宋中庸。”

“是吗?还挺有趣”公主殿下走下台阶,看了看围在花朵上的蜜蜂,“摆轿,去知州府衙门”。

这一边的欧阳南呢?

她九月高中,被特封为正安城知州,掌握着城西的一半兵权,荣誉极高,却没有名声,虽说这衙门都开了接近一个月了,但她每天基本都是坐在堂上,看着第一个衙差靠在第二个衙差身上,第二个衙差靠在第三个衙差身上,这样一条的拉成线。

她每天看着这些衙差变相的睡觉,都在想会不会某个人突然的没站稳,然后摔倒这一群人,可都一个月了,她居然没有看到有人摔倒过,奇了怪了。

倒是前几日,终于有人击鼓了,她激动的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终于来人了。

道堂下何人,为何击鼓,喊何冤屈,一听,欧阳南气的直抖,立刻叫了人去尚书府拿了宋中庸。

这是欧阳南的第一个案子,也是第一个敢接这桩杀人案的人,办的好,她便会得到正安城老百姓信任,办不好,她的官位也就危险了。

欧阳南看着堂下的宋中庸,一拍案堂上的醒木,“大胆宋中庸,见了本官为何不跪?”

堂下穿着囚服的宋中庸仰着脸看着欧阳南,呲着牙说:“你个小小从五品知州居然也敢让我下跪,你知道我爹是谁吗?是当今尚书大人”。

这就是妥妥的现代版“我爸是李刚”啊。

欧阳南再一拍醒木,眼神撇了撇站在第一排的衙差,衙差向前,一把踢在了宋中庸的腿窝上,你不跪下,我自有办法让你跪下,“正安城原籍人士宋中庸,本官问你,五日前的晚上你在哪里?”

宋中庸呲着牙,抬眼看着堂上的欧阳南,“我要见我娘,尚书夫人”。

这……欧阳南拧了拧眉,徽正王朝在法律这方面的完善超出了她的想像,早在很久以前她看国家最高法纲的时候就诧异,这里的官堂之上居然必须满足犯人请见堂外人的要求。

欧阳南抬头看看外观的人群,一咬牙,“准,请尚书夫人上堂”。

这时候,我们的公主殿下到了。

轿子一落下,走在前面的雀儿便是一声喊道:“大长公主殿下驾到”。

这可不得了啊,大长公主都来了。

围在外面的人叽叽咂咂起来,欧阳南连续三下拍了拍惊堂木,“肃静肃静”,然而,装//逼不过三秒,就立刻跑了下来,“公主殿下驾到,欧阳南有失远迎啊”。

公主殿下摆摆手,“无妨”看了看跪在堂下的宋中庸,“知州大人继续,本宫只是一时兴起来看看”。

呵,兴起,谁信啊,反正欧阳南不信,不过,公主殿下的到来让她壮胆了许多,也压压这个尚书之子的锐气。

欧阳南遣了下人搬了个椅子放在自己的右边,请了公主坐下便又敲了惊堂木,“宋中庸,本官再问你,五日前的夜晚你去了哪里?”

宋中庸一看坐在上面的公主殿下,磕巴着说:“我…我在家,在家睡觉”。

欧阳南一提高嗓音,“你说谎,五日前的夜晚你在凝香楼,根本不在家”。

宋中庸一听自己的话被拆穿了慌了起来,“就算我在凝香楼又怎样,你也不能证明是我杀的人”。

原来凝香楼是那个账房工作的酒楼,账房也就是死在了那里。

“大胆宋中庸,你还在狡辩,你早就对死者之妻有心思,死者却宁死不愿随了你心意,你便下此毒手,那我问你,十日前,是不是你遣了家里的下人去买□□?还有,凝香楼的人有没有收了你好处,帮忙协助杀人?”

这都被欧阳南说出来了,宋中庸吓的额上满是汗。

这个时候欧阳南又一把拍了惊堂木,“本官问你话呢?答是还是不是”。

宋中庸看着堂上的欧阳南,再看看旁边的公主殿下,颤抖着说:“是,可是不能怪我,是那个账房该死,我给他钱让她休妻他还不愿意,嫌钱太少,想要狮子大开口,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想要讹我,杀了他都不够,他就是该死,谁让他贪心”。

同样跪在下面的妇人听到宋中庸这样说一震,扭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宋中庸,“你骗人,我相公不会这样做的,你骗人”,声音大的吓了欧阳南一跳。

欧阳南连拍惊堂木,“肃静肃静,既然宋中庸你已认罪就画押吧”。

坐在旁边的公主殿下听着欧阳南一板一眼的审问,扭头看着欧阳南的侧脸,高挺的鼻梁,桃花的眼睛,六月到九月三个月未见,这人容貌没有什么变化,倒是身上多了些沉稳,显得这人更加有味道。

等到宋中庸画了押,门外突然冲进来一个夫人,看到状纸已画,大叫一声,“我的儿啊”就晕了过去。

吓的欧阳南眼皮一抖,忙的叫了衙差将人扶到了内府休息。

师爷拿了状纸,扯开嗓子念道:“原籍正安人士宋中庸承认用□□杀死凝香楼账房徐得厚一事,触犯最高法纲第一大条第三条第五点,根据生死判状第二条,于明日午时三刻问斩。”

外围看审案的人听着师爷读完状纸一哄了起来,死有余辜,作恶多端的人。

所谓生与死,被这样掌握在自己的手里,真的是沉重。

还有这件事的事实,真的像宋中庸说的那样吗?还是说有其他原因。

事实是什么,似乎除了当事人没人知道,而她捏着这把生死的剑能做什么,大概就是尽量多的去挖掘真实,挖掘每个人。

欧阳南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刚才,自己否定了一个人的人生。

公主殿下看着欧阳南低头不说话,一声暗叹,这就是朝堂啊,欧阳南,你准备踏进来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一直在循环《借我》这首歌,歌词说的就是苏瑾、欧阳南啊。

苏瑾:借我生猛与莽撞不问明天

借我纵容的悲怆与哭喊

借我怦然心动如往昔

借我喑哑无言

借我不管不顾不问不说 也不念

苏瑾向谁借?只有向她自己借。

欧阳南:借我亡命天涯的勇敢

借我说得出口的淡淡誓言

借我一束光照亮黯淡

借我不惧碾压的鲜活

欧阳南向谁借?向公主殿下借。

那我呢?

我借他们光阴荏苒。

借你们拥有自己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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