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从西北角掀起的风像是裹着沙一样,吹到苏瑾的脸上,她鼻子一酸,眼睛就红了。
她看着欧阳南离去的背影,握在门边的手更加紧了紧。
你干嘛这样委屈自己啊,苏瑾咬牙,你可是正安首城的知州大人啊,你是这次赈灾的总督府,你在这里的地位是最高的,你干嘛委屈自己大晚上的还蹲在门边吃冷饭,干嘛她苏瑾一放软你就答应了。
那红着的眼终于忍不住,泪直直的落了下来。
从来,她都不否认对于欧阳南的爱,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她伤害了欧阳南。
在城郊看到欧阳南的时候,她完全没有意外,因为徐管家出现在苏府外就是她安排的,但是,当她带着祈求的语气请求欧阳南帮助时,听到欧阳南那微弱的叹息时,她突然就后悔了。
她自导自演般的摆了这出戏,自顾自怨般的推开这个人,现在却又自怜下言般的去请求这个人,似乎一切都在向着她预料不到的地方发展,她有些迷乱了。
欧阳南将碗还回炊事处,踏着步子,一步两步的慢慢向回走,这路途不远,但她却希望能变的长长的,长不到尽头最好。
但希望就是希望,路还是有尽头的。
欧阳南看着依然亮着灯的卧室,顿了一下脚步才推了门进去,她轻手的关了门,向着床走去。
还是这个人,只是好久都没有这样认真的看了。
欧阳南站在床前看着躺在床上的苏瑾,久久的没有动作。
她有点渐渐的明白了,明白该怎么办了。
她闲时会想,想她自己,想苏瑾,想她们之间,后来她发现,其实她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没有恩没有怨,她欧阳南不欠苏瑾什么,苏瑾也同样不欠她欧阳南什么,只是所谓爱情,就是甘心的付出,她甘心了,苏瑾没有,那就没有爱情,她们之间什么都没有,除了自己那一点的一厢情愿,什么都不存在。
欧阳南吹了灯,摸黑的向床走去,大概是因为不熟悉,砰的一声,撞在了桌角上,疼的欧阳南哧的吸了一口凉气,她弯着腰,手捂着腿上向床挪去,坐在床边揉了会腿才踢了鞋子上床。
夜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当欧阳南的呼吸声渐渐平息下来后,那夜里闪若泉水的眼睛猛地睁开,就着夜空中的月光,一边一边描摹着身旁的这个人消瘦的脸庞。
早上,当苏瑾起床的时候,欧阳南已经不在了,但当她看到桌上放的那杯水时还是一愣,她起身走到桌边,手捏着杯盏,像是还能触摸到昨晚的温度一样。
昨晚,她睡到半夜渴极了,本想着起床倒水喝,可是怀孕的身体真的很不方便,她刚想抬腿从欧阳南的身上跨过去,欧阳南兀的一下睁开眼,看到是苏瑾又蒙了一双雾霭的眼看着她说,“你干嘛?娘子”
苏瑾一愣,老实的说,“我渴了,起来喝水”。
当她以为欧阳南会埋头睡下而不去管她的时候,欧阳南已经跌跌撞撞的下了床,再跌跌撞撞的端了杯水给她,感觉到苏瑾久久的没有动作时,欧阳南还费力的睁开眼睛好心的提醒了一下,“娘子,你不是渴吗?”
苏瑾小心的端过杯子,在欧阳南那半睁半闭的目光下喝完了水,然后,她就看见欧阳南又眯着眼的把杯子放了回去,再晃晃悠悠的躺回了床上,还顺手的将自己捞到了怀里。
这阔别了五个月的怀抱,来的触不及防却温暖异常,即使这人是在睡懵的状况下作出的举动,却依旧让苏瑾鼻子一酸,大概是夜太长太冷,苏瑾突然的生出欧阳南会这样温暖的环抱她一生的想法。
苏瑾梳洗完后就去了正厅,看见堂上的苏父苏母在等她一起吃饭时,带点歉疚地低头唤了声,“爹娘早”。
“不早了”苏母略带慈爱的看着苏瑾,“欧阳早就出去了”,随后,苏母还加了句,“大概早饭是没吃吧”。
苏瑾听到这里,手一紧,她知道母亲是什么意思,古代出嫁从夫,就算是她怀孕了,也不该对欧阳南不闻不问,甚至于连早饭都没得吃,她低低的唤了一声,“娘”。
苏母和蔼的拍拍苏瑾的手,“别冷落了她”,又扭头看了看坐在椅子上一本正经的苏夫,嘴巴贴近苏瑾的耳朵,小声的说,“这男人啊,也不能总憋着,就算是怀孕了,偶尔一下也是可以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苏瑾在不知道苏母是怎么想的就是真的傻了,但她和欧阳南之间怎可能是这样简简单单的一两句话就解释得了得。
不过,苏瑾还是红着耳朵,带着羞赧地唤了声,“娘”。
欧阳南坐在临时帐篷的木凳子上,前面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木头板子,她手里拿着笔,一边听副都督大人说着受灾情况,一边右手在纸上飞快的挥动。
今天已经是地震的第八天了,根据下面陆续报上来的受灾地区和不断增加的受灾人数,欧阳南皱着的眉更深了。
此次地震,无论是受灾范围之大还是受灾人数之多,都是世上罕见的。受灾地区以小镇为中心,向外延展了十几个郡县,受灾人数达到了十八万,其中死亡人数达到八万,受伤人数达到三万,另有接近万人下落不明。
今天已经是灾后第八天了,且不论那些已经去世的和基本无法生还的人,只凭借着朝廷拨下来的那十万两白银和三千担谷物,根本是没有办法去养活剩下的这九万人,现在已经是十一月,天气越来越冷,怎么说棉被衣物都要买吧,就那十万两,根本不够灾区的人过了这个冬天的,更加别说什么灾区重建。
早上,欧阳南收到从几个周边县郡加急来的消息时,还是有点始料不及,她原本以为能多撑上几日的,只是没想到梁谷不足的消息那么快的就传了过来。
从她刚到接近灾区看到灾情的时候就知道,此次地震不是简简单单的小灾害,于是她立刻写信去首城,请求拨款加梁,只是没有想到四天了,连一点消息都没有,只能说被首城中的某些人绊倒了。
但是,这梁谷迟迟不下,朝廷难道是想持着袖手旁观的态度吗?
如果说真的是这样,欧阳南根本想象不出会发生什么,这罕见的灾害再加上国家袖手旁观的态度,受灾的人会怎么想?百姓又会怎么想民心何以稳固?又何以去稳天下?
当欧阳南看完公主殿下传来的消息后,实在忍不住的,啪的一下把手拍在了木板上,那由两根木头简单垒起来的桌子吱呀呀的晃了晃,幸运的是没有榻掉。
坐在下面的副都督大人突然的听到巨响,吓得抬头惊恐的看着欧阳南,就见着欧阳南一甩袖子的走出了帐篷,不过,他低头看了看欧阳南红肿的手,再回想一下刚才那巨响,总督都大人的手应该挺疼吧。
欧阳南背着手的出了帐篷,越想越生气,真的是好生气啊,那从公主殿下那传来的信件上,只简简单单的写了这么几个字:
朝廷无力,自行解决。
她看完这几个字直想哭,她怎么解决啊,她又不是《幽游白书》里的雪女,人家哭两下出的都是钻石,她哭两下又不能出银子,也不能出梁谷。
欧阳南背着手低头的往卧室走,也不管跟她打招呼的人,朦朦的直走到卧室,然后蹲到床底下拿出一个木盒子,自己伺候了自己笔墨,将宣纸往桌上一铺,便是画意泉涌起来,以至于苏瑾推门进来她都没有留意。
苏瑾一进门就看到了欧阳南,只是让她最先留意到的是欧阳南红肿的手,然后才是欧阳南笔下的那副画。
画,尤其是国画,从古至今讲究的都是画意,但那也只是人们普遍的认为,如果有天,你用国画的手法画起实画来,其中的震撼可能会远远的超乎你的想象。
欧阳南一笔浅一笔深的去描摹着自己脑海里的场景,深入浅出的勾勒将那屋外的废墟和呻//吟的受难者通过手中的笔凌跃到桌上的宣纸之上。
多久?
大概是四个时辰吧。
欧阳南浦一放下笔,就从盒子里拿出印章,在红泥下一按再用力的盖在画上的题字下方,然后抬头才发觉,外面的天都黑了,只是这屋子里什么时候点起的灯啊?
她再一转头,就看到苏瑾带着一脸说不上来的神色在看着自己,更确切的说是看着自己手里的印章。
而那画上刚盖的红红的“怀南”二字,分明表明着这印章的所属,以及欧阳南的另一个身份。
欧阳南拿着印章的手不自觉地抖了抖,这下好了,也确实是好了。
她把印章随意的搁回盒子里,然后在苏瑾的视线下又将盒子放到了床下,回过身自顾得拿起桌上的画,路过苏瑾身边时一停,“你等我回来,我有话跟你说”,然后开门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我站在六月的大海上
人潮汹涌掀起千层浪
我走在川流的马路上
鸣笛声撞动树叶响
我躺在拉萨的火车上
悲欢辗转入愁肠
我午睡在北风呼啸的冰雪上
白雪筑起高塔墙
我梦在草原的白茫茫
绿茵无际无边框
我醒在泰坦的露丝旁
海洋之心沉海洋
我死在平静的海面上
才知道 束缚解放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