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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迫降人间

作者:亦小可 当前章节:5219 字 更新时间:2026-7-3 12:44

一千年以前。

那是他仅有的一次被打成重伤。

东海的一只恶蛟挣脱了铁锁逃了出来,不知怎么就逃到了他的长生宫。

他和那恶蛟打斗了有许久,最终收了那蛟,自己也伤势惨重,差了几寸心脏就被戳穿。胸前的那个血窟窿,惨不忍睹。

长生知道若再呆在长生宫,一定是必死无疑。

他伸手化出一根乌杖,拄着敲了几下地面,把土地喊了出来。

"土地,这大漠之中,有什么可以治我的伤么?"他很是虚弱,平日里俊朗的脸也多了份惨白,但他的眼神里却依然是坚定的。他坚信这世上没有什么可以难得倒他沧长生。

土地和长生也还算熟,偶尔也会到他那去蹭上壶酒喝。

土地围着他转了一圈,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口,捋着胡须说:"长生啊,你这可真伤的不轻,唯一能保命的方法......唔,也只有去原池试试了,但是......"

土地还没来得及说完,长生就持着乌杖敲了下地面,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我们的土地公公表示很郁闷:"长生啊,你急个啥!像你这种法力几乎可以和原池相当的,去了八成会伤得更重啊!"

土地丢下一句话,慌忙遁到土里追长生去了。

虽然土地很擅长遁地,但也快不过乌杖。那乌杖还是自己送给他的,只要敲一下地面,想去哪里都可以。都怪长生那小子把他喊出来得太急,他连那么多乌杖都没来及随便拿一根。

再说沧长生。

他持着乌杖到了原池边,刚收起来,便彻底没了力气,坠入原池中。

原池是无底的,池中的水可以救活只要还有一口气的妖,但是对人类却无效。可事事都是有相斥的。原池相斥的就是法力相当高的妖。

比如长生。

原池的水把他全部包围的时候,长生本来很清醒的意识也渐渐变得模糊。

土地赶来的时候,长生早已沉的不见了踪影。他掐指一算,长生半柱香之内还有救,于是土地就吹了吹地上的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开始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

他想的是,要是他欠长生的多,那就救,要是长生欠他的多,那就不救。

然后,最终数出来的结果是,长生救过他三次命,救济过他无数顿饭和两箱子金银财宝,自己口中偶尔蹭酒的次数,是一年十二次,平均一个月一次。而自己只送过他一根乌杖,还是从自己连讹带骗弄来的二十多根乌杖里挑的最烂的一根......

数到最后,一向脸皮厚的土地也觉得,自己要是再不知廉耻不去救他,估计下辈子,下下辈子,祖宗八代都甭想着再当土地了,虽然还真没听说过土地有后代的。

于是他就很给面子的红了红脸,然后带着一些不情愿的掐了个诀术跳进原池里找长生去了。

按土地的话说,就是他费了近乎五成的功力把长生从原池里救了出来,但按水下目睹了一切的一只鱼儿的话来说,就是那老不正经的潜到水下还管一只王八精讨要了一壶酒,在水中散了会步,后来碰巧在一个很偏的地方找到了飘在那的长生,这才顺手把他捞了上去。

好歹土地公还有最后一丝人性。把长生捞上来之后,看了一遍伤势,他纠结了半天,终于决定把他送到人间。

他施了个小咒,能保护长生暂时在人间不会有危险,但只是暂时,剩下的就要看他造化了。然后他就把长生扔到了人间。

扔他可是扔过去了,扔到哪他不知道。人间肯定有能救他的人,是谁,在哪,他不知道。那人知道他是妖会不会杀了他,他还是不知道。

总而言之,就一句话:"长生!我帮你就到这啦!剩下的看你造化了!"

土地拍拍身上由水混上土而变成的泥,心满意足地走了。接下来的好长一段时间他都认为自己做了一件大好事。

那是长生唯一的一次去人间。

他睁开眼,印入眼帘的是蔚蓝的天空。这是在哪里?他抬手按住眉心,坐起来。

大街上飘着妖界没有的包子的香气,一些老爷模样的人手里掂量着一串铜钱当小玩意似的把玩。街道上人声鼎沸,时不时传来小贩的叫卖声:“新出炉的大饼子!便宜卖了啊!”

这里大概是......人间。

他扫了一眼周围的人群,竟然没有一个在看他,目光甚至从他身上穿过去。长生盯着自己的手掌看了一会,忽然想起什么,从身上翻找一通。

半响,他看着翻出来的玉佩和一枚树叶,有种冲动杀回妖界卸了那土地的一条腿。

树叶上清晰的印着一行字:"长生啊,人间自是有能救你的人,自己寻去吧!"

定是土地在自己身上设下了什么法术,才使得人们看不见他。而这玉佩,八成是从土地窝里捡出来的一件装饰品,给自己做路费的。

他十分郁闷,要换作平时,他沧长生上天入地什么不能啊,但现在也只剩下这根乌杖还能用了。

长生伸手化出乌杖,支撑着站起来。不知道在这里还可不可以用。

带着一身伤,他胡乱找了个破庙歇下。

因为法力失去的太多,他迷迷糊糊的便睡了过去。

半睡半醒间,似乎有人在他身边。他浑身伤口隐隐作痛,实在没有力气去看那是谁。

额头上好像覆上了什么凉凉的东西,身上灼伤般的感觉竟然减少了许多。长生微微动了一下手指,为什么隐隐之中自己的法力好像恢复了不少?莫非这就是土地说的人间可以救他的人。

他又在地上躺了片刻,稍微缓过来些,才睁开眼。可面前空无一人。

难不成是自己的错觉?可是刚才身边明明是有人的。而且他感到那个人只要一靠近他,他的法力就会流回许多。

周围破庙的地上还有一些水迹和一个香囊,更加验证了刚才确实有人来过。

那香囊是翠绿色的,很是少见,上面没有什么普遍香囊上的图案,只是简单地勾勒了些山水。香囊的下角还用线绣了一个"北"字。

长生勾起一抹笑,现在若是他想,便完全可以找到那个刚才来过的人,但是,他还是更想等他自己过来。

他的名字中有个北字,那以后就姑且叫他小北吧。既然可以等他来,那为何不来一场守株待兔呢?

在庙中又睡了一觉,长生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踏步走向外面。

庙外不知何时已是傍晚,明明自己过来的时候还是很早呢。

他又从袖中掏出那个香囊,试着探了一下他的主人,可却禁不住皱了下眉。这个孩子怎么如此凄惨......

那香囊的主人叫常北,是常府的二少爷,庶出。常府的老爷,是朝廷当任的将军,手下统管着一个军队,但可惜人未老病先到,现在早已重病在身,恐怕不出一年就会辞世。按道理讲,这个军队的统管权会交到的大儿子手中,但常府的大少爷是出了名的无赖,若这军队交到他手中,恐怕这个国家都会毁在他手中。可二少爷又太小,所以这老头才死撑着放心不下。

常府中正妻一个,小妾三个。而常北的生母就是三个的其中之一,但是因为生他难产,不幸去世。

而大夫人只生了一个儿子,论才貌,学识,武功,哪样都不如自幼勤奋的常北,自然心生妒忌,想要他不得好。兵权一事,她更是记恨,因为那军队她和她儿子贪恋了许久,好不容易有机会落到手中,却被常老爷用她儿子不理正事的借口给挡了回去,而且还打算把兵权交给常北。所以她更加变本加厉,甚至计划着如何不着痕迹的害死常北。

方才,常北见长生有所动静,连忙捡起给他敷额头用的手帕,几乎是仓皇而逃。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发现他的,好像是有某种力量牵引着自己一般。

刚一见到他,目光便移不开。常北悄悄在他身边跪坐下来,细细端详着他,丝毫不觉得他可能是个坏人。直觉告诉常北,这人不会对他有伤害。地上躺着的人,样貌很清秀,一身青衣,正巧是自己最喜欢的颜色。

但看到他苍白的脸颊,脖颈上和胸口上的伤时,心中却有种感觉涌动。大概那种感觉,叫作心疼。

鬼使神差的让自己走向他,常北刚伸手覆上他的额头便立即收回。嘶,好烫。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掏出随身带的手帕,冲到庙外的井水中沾了湿,又回来敷上他的额头。

他不知这样是否管用,但总比看着那人受伤却什么也不做的好。

在他靠近之前,地上躺着的人原先紧皱的眉头,忽然放松开来。虽然不知为何,但自己能让他好些也不错。

常北心中想着,本来打算再去沾上些井水将手帕弄得更湿,可一低头,却瞥见地上躺的人忽然动了下手指,心中一惊,难道他醒来了?也不知为什么,常北不想让他看见自己。他起身就走,以至于慌乱中遗落了香囊。

等到他回到府里时,已过了午时。

他刚进院中,平时他身边的小厮便跑上前,对他耳语道:"二少爷,大夫人都在屋中等候多时,见你过了午时还没回来,刚才都发怒了。"

经小厮这么一说,他才想起来这次出府的目的。大夫人前阵子去赏花,一下子喜欢上了那富贵的牡丹,非让常老爷去给她买只牡丹头簪来。那常老爷病的何等严重,自己都要不行了,哪里有空去管她?但再怎么说,她也是大夫人,常老爷便只好让常北去买。

这下好了,常北刚出去没多久,便在破庙中碰见了他,也不知怎么时间就过去了,自然是什么也没买。

他有些厌烦的闭上眼睛,又要面对那惹人厌的大夫人了。

常北朝着大夫人的厢房走去,还没到房门口,便听见里面摔东西和叫骂的声音:"二少爷怎么还不回来!都几时了!"

他推门而入,微低着头,来掩饰眼中对她的厌烦:"姨娘,我回来了。"

大夫人看见他手中空空,便厉声质问道:"牡丹簪呢?是不是没有买回来?"

常北暗中握紧了拳头,耐着性子开口道:"请姨娘莫要怪我,实在是那牡丹簪不易寻找,不过明日我再去寻便是了。"

大夫人眼中怒色还未削减,但常北早已不想再呆下去,一声不吭的直径出了门,丝毫不理会后面她的尖叫声:"常北你给我回来!"

常北独自回了房后,才得下空隙喘息。几乎是习惯性的抬手去取腰间佩戴的香囊,可却抓了个空。

他心中一沉,糟了,香囊呢?!

那香囊是他素来最喜爱的东西,是他生母留下的。也不知用什么制成的,用了十多年也不布料掉色,香气也没减多少。但现在却丢了......

大概是丢在那庙中了吧?

想到旧庙,他才记起那里还躺了个人,而且伤得很重。府中是不缺药的,过一会儿去找香囊,顺便带上些药看看他好了。

心中这么打算着,刚要去找药,小厮便急慌慌的跑来敲他的门:"二少爷,你快去瞧瞧老爷吧,中午时吃过一顿药,现在都咳血了......"

他闻言,也顾不上别的,连忙起身推开门,朝父亲的房间疾走而去。这几个月,父亲的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而他却无能为力。

他的母亲去得太早,在这时间他恐怕就只有父亲一个真正待他好的亲人了。自己尚未成年,大哥又过于轻浮,父亲这些天应该是在发愁兵权之事。

都怪自己,学了那么多武功,却没有让父亲安心或病好的方法。他狠狠地握紧拳头,凭然不顾陷入肉中的指甲。

绕过几个偏房,终于到了地方。他几乎一步跨到门前,火急火燎地推开门进去,正巧看见常老爷一阵猛咳,手帕上染开血迹。

“爹!你没事吧!”

常老爷听见他的声音,露出一丝笑容,不动声色的将涌上来的一口血压回去。“北儿,回来了?你娘要的牡丹簪买回来了吗?”

“爹!您都病成什么样了还顾及她?还有,她才不是我娘!我娘就是她害死的!”常北说着,很是气愤,声音不禁提高许多。

“北儿!小声些!”常老爷脸色一变,像是听见了什么骇人的消息一般,急匆匆地喊。因为说的太急,又引得一阵咳嗽。

这些年来,一直盘绕于常北心头的,便是这件事。对外说的都是他的生母生他难产而死,但其实事实的真相并不是这样,他生母死时,他已三岁。那日,他亲眼看见那个恶毒的女人如何借刀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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