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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忆槿斋主 当前章节:14956 字 更新时间:2026-7-3 1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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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邪)精变》作者:忆槿斋主

文案:

狐精张起灵,傻子吴邪。

看聊斋《精变》引发的脑洞。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张起灵,吴邪 ┃ 配角:黑瞎子,王胖子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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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狗盗墓遇险,伏魔将借度雷劫

长沙,镖子岭。

狗五缩在坍塌了大半的坟坑里,头上顶着半副破棺材板子,心里直骂出门前忘了给祖师爷烧上两柱香。

狗五是个“土夫子”,也就是俗称的盗墓賊。

他家就住在长沙城外四十里的冒沙井,世代都是本分的农民,可无奈时局动荡,朝廷赋税又重,眼看一家人要堪堪饿死,出于无奈,他也只好跟着父兄一起干起了挖坟淘沙,吃死人衣饭的勾当。

若不是世道艰难,难以活命,谁也不会想干这损阴德的下贱营生。

镖子岭这里的战国古墓,是他几天前才探到的,若不是父亲病重在床,兄弟又在上次下斗中伤了腿脚,都紧等着请医抓药的活命钱,他也不敢回只身冒险来闯这里。

只可惜,连铲子都还没下,就见天色陡变,本是青天白日,霎时就漆黑如夜,电闪雷鸣。

要知这可是初冬时节,打雷本就异常,况此刻只见雷电,又无雨落下来,且这乌云雷电似乎就罩定了他所在的山头,如铁桶般直扣下来,甚是诡异。

狗五大惊,赶紧扔了手中的家伙,急急找寻躲避之处。四下搜寻了一阵,只找到了这个半塌的荒坟,也顾不得多想,就钻了进来,将尸骨早已不知去向的半拉棺材一反扣,就藏身其中。

狗五已经在心里将所有知道的佛祖菩萨都拜念了一边,可头顶的炸雷却是一声响过一声,而且不离他方圆数丈。

难道真是自己平日所为触怒了上天,今日要绝了他的命?

狗五不禁想起家里的老父兄长,真是万念俱灰。

正在哀叹之际,只见眼前两三丈外一道白光,接着就是一声霹雳,被雷电击中的那处荒草丛中就飞蹿出一物来,那物稍一迟疑,就向他藏身的坟坑奔来。

那物行动甚快,转瞬已经奔至他面前。

狗五定睛看时,只见是一只浑身漆黑的玄狐,狸猫般大小,此刻它站在坑边,也不跳落下来,似乎还在犹疑不决。

就在这一瞬,又是一道闪电几乎擦着那玄狐的身子直劈下来,周遭一片刺目白光。

眼见炸雷即起,这狐狸就要葬身雷火之下,狗五恻隐之心顿起,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一把掀了棺材,一个箭步蹿上去就把它抄入怀中,即刻又退回了破棺材下。

头顶随即一声巨响,脚下、四壁都嗡嗡直颤,残存的半个破坟头也被震得彻底塌落下来,哗啦啦将一人一狐头上的破棺材掩埋了个大半。

狗五只觉得三魂七魄顿时被震去了大半,两眼一闭就昏死了过去,怀中还抱着那个活物。

等狗五醒转时,周围已是一片静寂。

只见日已西斜,并无半点乌云,似乎方才的经历只是做梦。

但一低头看到自己衣襟上血迹斑斑,还沾了几簇带血的皮毛,且原本扣在自己身上的破棺材已经被雷火焚烧大半,几片焦黑木板散落四周,狗五不由心里咯噔一下,只觉得毛骨悚然,赶紧挣扎着从坟坑里爬了出来,就往山下跑。

不料刚跑了三五步,就被脚下一物绊得一个趔趄,定神看时,只见是一个香炉,金光灿灿,里面还塞了些珠宝簪环之物,他上山本为求财,此刻见四周并无他人,也不及细想,抓起就揣进了怀里,地跌撞撞逃下山去……

☆、傻天真误走离家,侠小哥仗义相助

五十年后。

余杭城。

西子湖畔的吴府张灯结彩,吴府大老爷吴一穷新晋御史,今日正大摆筵席,款待前来庆贺的亲朋好友及朝中同僚,真是花团锦簇,贵客盈门。

酒宴正酣,一名小厮匆匆走到吴老爷身旁,附耳低语了几句,吴一穷瞬间变了脸色,不由跺脚道:“还不快去找!”

原来,少爷吴邪不见了。

吴一穷祖籍湖南长沙,父亲狗五曾是当地有名的“土夫子”,但年轻时遭遇了一场变故,随后就金盆洗手,辗转来到了杭州,入招赘在这城内一户大姓人家为婿。吴老狗统共生了三个儿子,如今除了长子一穷官拜御史外,次子二白也在这余杭城内经营一间茶楼,三子三省则在涌金门外开了间古董铺子,生意都很是兴旺,因此吴家如今也称得上是富贵满堂,只是吴家人丁不旺,兄弟三人中只有吴一穷膝下有一子。这位小公子因出生时辰不好,被高人算出命运多舛,有奔波无后之嫌,所以吴老狗特意给他取名吴邪,取意百邪不侵,逢凶化吉。

吴邪幼时很是聪明伶俐,人又生得清秀标致,全家人爱若珍宝,只可惜好景不长,在他五岁那年,无端就生了一场大病,远近的名医都请遍了,最后命虽保住了,可人却变得痴痴傻傻,每日除了吃睡就是憨玩,如今已经长到十七岁了,言谈举止还如五六岁孩童一般,诸事不知。

吴老狗在世时就总叹这是因当年挖坟倒斗损了阴騭,报应到了孙子身上,故此全家上下对吴邪反倒疼爱更甚。

今日因府上客人多,众人都忙碌,谁也不知道少爷什么时候就不见了,如今把府上翻了个底朝天都未找到,这怎能不让人心急?

吴邪睁开眼,掀开扣在身上的竹箩,迷迷瞪瞪地打量着四周,只见自己还是坐在驴车上,而此刻驴车却已不在自己家院子里了。

原来今日前晌,因府上客人众多,吴邪的贴身小厮王盟也被叫到了前厅迎客,他一个人实在闷得无聊,就跑到厨房前玩耍,刚巧来府上送菜的大车刚卸了菜蔬,几个大大的竹箩反扣在驴车上,他想起平日和丫鬟小厮玩的游戏,就趁人不备爬上了车,藏身在箩筐中,本以为大家会象往日那样很快就找到他,却不料竟然蜷在箩筐中睡了过去。因送菜的本是常来府上的,所以出门之时也无人查看,就这样一口气行到了城外,车夫停了车去道旁树林中方便,吴邪倒醒转过来。

他先是迷糊了片刻,待看清楚周围空无一人,不由害怕起来,叫了几声“王盟”,更是无人应答,只好自己从车上爬了下来,沿着小路就往前去,想自己走回家去。但他根本就不知方向,一个人懵头走了许久,眼见周遭越来越荒凉,家却还不知在何处,加上走了这半日,早就又累又饿,停下脚步不知所措,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在道旁,看着空无一人的小路发起呆来。

也不知坐了多久,就听到远远传来一阵唢呐吹打之声,不多时,就看到一队人马簇拥着一顶大红轿子向这边行来。

吴邪一看顿时高兴起来---他常被三叔带着坐轿子出门游玩,知道坐了这种东西可以不用费力气走路,就可以到处去,于是赶紧爬了起来,张开双臂就冲到道中央。

这支送亲队伍,连轿夫加吹鼓手也就十来个人,领头还有一个喜婆骑着大青骡子。

吴邪这么突然从道旁冲了出来,众人都吓了一大跳,以为是遇到了截道的山贼,那骡子更是被眼前突然出现的人吓得撂起了蹶子,一下将喜婆给颠了下来,喜婆也顾不上“哎呦”喊痛,一骨碌爬起来,连滚带爬就往道旁的荒地里跑,轿夫和吹鼓手一见喜婆跑了,也着了慌,纷纷扔了花轿跟着四散奔逃。

吴邪见自己还未出声,这些人就跑得一干二净,很是奇怪,他歪了头打量着被扔在面前的轿子,半天也没弄明白,最后干脆走到跟前,掀开轿帘伸头看了进去。

这轿中的新娘子方才听到一阵慌乱,接着自己的轿子就被丢了下来,心里本来十分害怕,可半天又没见外面有什么动静,不由就壮了胆子,掀了盖头想看个究竟,不料盖头刚扯下轿帘就被人掀开,一张男人的脸紧跟着就探了进来,不由吓得失声尖叫起来。

吴邪刚探了个头进去,就被这一声吓得缩头就往回跑,可才跑了两三步就被人扯着胳膊给按倒在了地上。

原来,喜婆和众人并未跑远,只是躲进了不远处的树林里,眼看着过了半晌,也不见那“山贼”有同伙赶来,心里已经起了疑惑,再见那贼人竟然去掀轿帘,就以为遇到了登徒子设计调戏新娘子,众人一时又气又恼,赶紧赶了过来,七手八脚就拿住了吴邪。

以吴邪的心智,此刻被打,连分辨的话儿都说不清楚,直被打得抱着头在地上缩成一团,呜咽哭着:“爹、娘、二叔、三叔、王盟、小花妹妹、秀秀妹妹快来救我……”

张起灵被吵嚷声惊醒,抬眼看到远处的混乱,不由皱起了眉--那少年被人围打得那般狼狈,却不知还手,口中犹念念叨叨---以他的耳力,可以听得清清楚楚,什么“爹娘二叔三叔王盟小花秀秀妹妹”,似是把家中所有亲人都叫齐了。

他一向不是个多事之人,更不愿管什么闲事,可此时不知怎的,只觉得那少年莫名可怜,若他不出手,只怕那人不被打死也要被打个半死了。

他不过稍一犹豫,就从自己小憩的树桠上飞身掠下,只不过一瞬就赶到了众人面前。

众人正打得解气,不想眼前一花,就多了个人,接着就听到冷冷清清一声轻叱:“住手!”

这一声虽轻,却极有威慑力,众人不由都停下了手,只见眼前站着的是一位二十上下年纪的年轻人,挺拔颀长,面色白净,容貌清俊,尤其是那修长眉锋下的双眸,更是如繁星倒映的寒潭,幽深却不失清朗。这人一身布衣短褐,身后背着一个细长的用布包裹的物件,似乎是兵刃之类,还有一个不大的包裹,看他的穿着打扮应该游走江湖的侠士之流。

张起灵叫了声“住手“就不再开口,只留下众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这位大侠和被他们拳打脚踢的少年是何关系,一时都愣怔在当地,不知所措。

到底是喜婆素日见了些世面,一见张起灵气宇不凡,赶紧施了个万福,陪着笑将方才之事讲述了一遍。

听完,张起灵本来无波无澜的眼中也不由多了几丝不解,他垂眸看向地上蜷缩做一团的少年,少年此刻也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一张脸上早被血迹和泥土弄得五花八道,几乎能辨得出的就只剩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了,但那里头除了惧怕,还有些呆滞之气。

张起灵不由心头一动。

“你为何要拦人花轿?”他问道。

少年嗫嚅了半天,才结结巴巴道:“我……想回家,我,我走不动了,坐轿子可以不走路……”

言语神态,俨然不是他这年龄所该有的。

果然如此!

“他是个傻子。”张起灵淡淡道。

“晦气,原来是个傻子!”

“嗨,真是误事!”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耽误了这半天,竟然是跟个傻子怄气,一时也只能笑叹几句,只怕误了吉时,赶紧收拾了,继续起轿前行。

张起灵见花轿远去,自己也准备起身赶路。

不料刚走了两步就被人扯住,他低头一看,少年脏兮兮的手死死攥住他的衣摆,正扬着花猫似的脸怯生生地看着自己,青肿的嘴唇张合了几次才挤出了几个字:“大,大,大叔……”.

☆、怀恻隐结伴而行,感善良心生异动

这声结结巴巴的“大叔”﹐让向来罕有表情的张起灵也不禁皱起了眉头﹐他仔细打量着少年﹐只见他大约十七八岁年纪﹐虽然此刻满头满身都是方才挨打弄出的污渍血痕﹐但仍能看出他原本肤色白皙﹐容貌清秀﹐加上一身衣服质地做工均属上乘﹐想来应该也不是出身寒门小户﹐受过什么劳苦之人。

那他怎会孤身一人出现在这荒郊野外﹖

虽然心里有些疑问﹐但张起灵素来不是个多事之人﹐况且一向冷面懒口﹐因此也并未打算开口询问﹐只是冷冷盯着少年﹐且看他要如何。

张起灵这种态度﹐若是换了别人﹐早就退三舍了﹐可吴邪根本就不懂得看人脸色﹐再加上方才挨打时被他所救﹐所以此刻自然就把他当作了自己的靠山﹐因此不仅不知松手﹐反而更是双手齐上﹐紧紧抱着张起灵的大腿吶吶哀求﹕“大叔﹐我...... 要回家。 ”

要是眼前的大叔不答应﹐自己肯定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吴邪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干脆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张起灵还是头一次碰到这种事情﹐怔忪了片时﹐只好耐了性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吴邪一听张起灵开口问他﹐赶紧狠吸了口气﹐将尚未出口的一声呜咽给憋了回去---直被呛得咳嗽了几声--这才含混不清道﹕“我叫吴邪﹐爹娘二叔三叔叫我小邪﹐王盟叫我少爷﹐小花妹妹叫我阿邪﹐秀秀妹妹叫我吴邪哥哥。我家在很大的一个园子里﹐有很多房子﹐还有很多人﹐我屋子前面有一棵很大的树﹐上面有两个鸟窝......”

“我问的是你家住在什么地方﹖”张起灵忍不住打断了他。

“家﹐家就在...... 大园子里。 ”吴邪被他问得愈发呆滞起来﹐半天才回道。

“那你家附近有什么, 比如有名的店铺﹖”张起灵只好换了种问法。

吴邪眨巴了半天眼睛﹐终于想起了什么﹐立刻欢叫起来﹕“是了﹐我家附近有好多卖好吃的﹗我三叔带我去吃过﹗有桃花糕﹑杏仁茶﹑橘子饼﹐还有肉......”

“你爹爹叫什么名字﹖”

“爹爹就叫爹爹呀﹗二叔就叫二叔﹐三叔叫三叔......”

张起灵的眉头皱得愈发紧了﹐他没想到﹐这傻子竟然傻得如此彻底。

不过﹐从吴邪的话中﹐他还是得出几条线索--至少知道他姓吴﹐出身大户﹐且家在一处繁华市镇里。他们现在所处的这条路﹐可通往几个市镇﹐其中最大的还是余杭城﹐如果带了这少年去寻找﹐应该也并非太难﹐只是要费时间﹐但不知这少年是因何流落到此处﹐如果是从家中走失或被人拐带的,想必他家人此刻也正在四处寻找,这样倒好打听,但若是被家人遗弃的﹐只怕就不光是要费时间这么简单了。

吴邪见张起灵不说话﹐只是皱着眉头盯着自己看﹐本能就又怕了起来﹐缩了缩脑袋﹐紧抱着张起灵大腿的双手也不由松开来﹐怯怯地叫了声﹕“大...... 叔......”

张起灵被这一声唤得回过神来﹐刚好对上吴邪泪濛濛的眼﹐那目光虽不灵透﹐但里面的惊恐不安倒是显露无遗。张起灵自认不是心软之人﹐但面对这样一个傻子﹐不知怎的﹐就是硬不起心肠来撇下他不管﹐或许﹐就因他是个傻子﹐一个连家人姓名家住何处都不知道的傻子。

他暗叹一声﹐一伸手握住吴邪的手腕﹐将他从地上扯了起来﹐低声道﹕“走吧﹗”

吴邪愣怔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立刻就咧嘴傻笑起来﹕“太好了﹗大叔送我回家了﹗”可刚一笑﹐又牵得脸上被打出的伤口痛了起来﹐即刻又“哎哟”连声呼起痛来。

张起灵见吴邪那张花猫儿似的脸此刻已经肿起了好高﹐唇角颧骨更是淤青发亮﹐略一思忖﹐便解下身上的包袱﹐从里面翻出了一块干净的布巾来﹐又取下水囊﹐倒了些清水将布巾浸湿﹐将吴邪脸上的污物血渍擦拭干净﹐又找了瓶散淤活血的疮药给他涂抹了一遍。

吴邪虽然嘴巴里一直哼哼着叫痛﹐可还是听话地凭他摆布。

收拾完毕﹐张起灵这才又对吴邪道﹕“走吧。 ”

顿了顿﹐又接了一句﹕“你先跟我走﹐待我办完事情之后﹐再帮你寻找父母家人。”

吴邪听到他肯带自己走,就已经很高兴了﹐哪里还管什么时候送他回家﹐赶紧频频点头﹐小狗一样跟了上去。

如今是五月头的天气﹐此刻正是下晌日光毒辣之时﹐吴邪自早上至今﹐大半日水米未进﹐再加上之前又走了许久的路﹐还挨了一顿暴打﹐因此还没走上片刻﹐就已经是脚步踉跄了,被张起灵远远落下了一截。

“大叔﹐我...... 走不动了﹗”吴邪眼见张起灵走远了,唯恐他不等自己,只好气喘吁吁地喊他。

张起灵本来为了将就吴邪,已经放慢了脚程,此刻只好停下,回身看着他。

等吴邪挣扎着跑至跟前,早已是满头满脸的汗水﹐人也摇摇欲坠。

张起灵看了吴邪两眼,又看了看天色,犹豫了一瞬﹐便俯身弯下腰来﹐对他道﹕“上来﹐我背你。”

吴邪一听可以不用走路﹐立刻欢叫一声﹐趴到了张起灵背上﹐双手张开就圈住了他的脖子。

张起灵一僵,垂眸看了看搭在自己胸前的两只手---它们还紧紧揪扯着自己的衣襟,嘴唇翕动了几下,但最后还是一言未发,反手兜起背上的人,就起身继续赶路。

背了一个和自己身量几乎相仿的人,尽管说对张起灵来说并不甚费力,但终归是别扭,只是为了赶路,也计较不了许多。

吴邪趴在张起灵背上﹐只觉得随着他的步伐﹐一颠一颠甚是舒服﹐不由高兴地哼唱起来﹐又不时对着道旁的野花野草或偶尔经过的飞虫蝴蝶发出“呵呵”傻笑﹐如同发现了宝贝似的大呼小叫﹐或拍着张起灵的肩让他看。

张起灵从未同人如此“亲近”过﹐本已十分不惯﹐见吴邪还如此聒噪﹐更是不禁狠皱了几次眉头﹐沉声叫他别再扭来动去﹐他一出声﹐吴邪就老实了下来﹐但不过安分上片时之后就又固态复萌了。

如是几次之后﹐张起灵也懒得再同他计较﹐干脆任他胡闹﹐只作听不见﹐自顾加快脚步赶路。

就这样走了半个多时辰﹐吴邪竟然自己渐渐没了声息﹐脑袋也搭在他肩上﹐不再动弹。张起灵本以为他睡着了﹐也不甚在意﹐片刻之后却听他有气无力的声音﹕“大叔﹐我﹐我饿。 ” 仿佛是证明一般﹐背后随即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腹鸣之声。

张起灵只好将人放下。

他出门素来不带干粮﹐此刻荒郊野外﹐连户人家都无﹐更别说有什么酒棚食肆之类﹐他想了想﹐便将吴邪拉到道旁﹐交代道﹕“等在这里﹐切莫乱跑﹗”

见吴邪点头答应﹐他便飞身奔入了道旁半人高的草丛中﹐几个起落之后﹐就没了踪影。

吴邪看得睁圆了双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连叫了几声“大叔﹗大叔﹗”

当然无人应答。

吴邪本想追过去﹐可想到张起灵方才的交代﹐又不敢乱动﹐直急得在原地转圈﹐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在张起灵不过片刻之后就返来了﹐手上还提着一只半大的野兔。

吴邪见他回来﹐立刻欢叫一声扑了上去﹐一把就抱住了他胳膊﹐嚷嚷道﹕“大﹐大叔﹐你回来啦!我﹐我还以为你飞走了呢﹗”

张起灵一滞﹐随即轻轻扯开吴邪的手﹐避开那张几乎都要贴到自己脸上的满是傻笑的脸庞﹐低声道﹕“走吧﹐给你弄吃的。 ”

他带着吴邪寻了条小溪﹐将兔子洗剥干净﹐又拣了些干草树枝生起火﹐烤起兔肉来。

吴邪从来没见过张起灵所做的这些﹐只觉得很是新鲜好玩﹐便绕着张起灵团团直转﹐不时模仿他的动作﹐要给他帮忙﹐却险些跌入水中﹐慌张之中又被野蜂蛰了耳朵﹐痛得直哭。

张起灵见他添乱﹐只好吓他道﹐若是不安分﹐就不给他吃﹐吴邪这才彻底老实下来﹐呆呆蹲在火堆旁﹐动也不敢动﹐只眼巴巴地盯着火上愈来愈香的兔肉流口水。

肉一烤熟﹐张起灵就撕下一条兔腿递了过去﹐一句“小心烫”还未出口﹐吴邪已一把抓住就往口中送﹐顿时被烫得“嗷嗷”惨叫着直跳脚乱蹦。

张起灵“啧”了一声﹐拿起一旁的水囊﹐拔了塞子递到吴邪面前﹐道﹕“快喝﹗”

吴邪手里还捧着滚烫的兔腿不舍得丢开﹐就这么急急伸头凑着张起灵的手“咕嘟咕嘟”灌了一气后﹐才长长呼了口气﹐将舌头伸出﹐摇了几下﹐发现真不痛了﹐立刻含着满包眼泪笑了起来,“大叔﹐不疼了哎﹗”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收回水囊,退开到火旁坐下﹐淡淡道﹕“吃吧﹐慢些﹐别再烫到。”

吴邪如同得了令般﹐赶紧挪到张起灵身旁坐下﹐小心吃了起来。他饿得狠了﹐虽然不敢再象方才那样狼吞虎咽﹐但嘴巴不停﹐加上这兔子本就瘦小﹐很快就吃光了大半只兔子。待他抓起最后一块兔肉﹐正要往嘴边送时﹐突然想到什么﹐又止住动作﹐望着一直静坐在一旁的张起灵﹐吃吃问道﹕“大﹐大叔﹐你为什么不吃啊﹖”说着﹐就将手中的肉递到张起灵面前﹐献宝似地道﹕“这个给你吃﹐可好吃呢﹗”

张起灵正垂眸盯者火堆出神﹐闻言立刻抬眼﹐只见吴邪吃得满面油光﹐唇角还沾着一点肉屑﹐此刻正擎着兔肉满眼期待地看着自己。

他没想到这少年虽然憨傻﹐竟然还知道顾及他人,不觉心里竟然生出了些感慨来。他将兔肉推回给吴邪﹐道﹕“你吃﹐我不饿。 ”

可吴邪却不肯,再次将肉送到张起灵口边,急道﹕“大叔﹐你吃﹗你吃!”

张起灵因天色将晚﹐只想快些喂饱了吴邪好继续赶路﹐此刻见他这样﹐知道自己不吃﹐他定不会罢休﹐只好撕下了一小块﹐其余的仍递给吴邪道﹕“我吃这些足够了。 ”

吴邪信以为真﹐这才又吃了起来。

一待吴邪吃完﹐张起灵就立刻带着他继续上路。

吳邪吃饱喝足,又来了精神,跟在张起灵身边蹦蹦蹦跳跳,倒也未再喊累叫苦,只是一会儿看花,一会捉蜜蜂蝴蝶,一会儿嚷着口渴,一会儿又要小解,没有半刻消停,就这么走了一个多时辰,眼见天都黑了下来,还未走出两三里远。

张起灵在心中估算了一下剩下的路程---没有时间了,于是便叫住正在追逐萤火虫的吴邪:“过来,我背你!”

吴邪一听又不用走路,自然高兴,立刻就过来趴伏到张起灵背上,咧嘴傻笑道:“大叔,你真好!”

张起灵抿了抿嘴唇,还是开口道:“以后不要叫我大叔!”

“那叫什么?”吴邪不解,他家就有很多大叔---厨子大叔,花匠大叔、送菜大叔……他们听了他这样叫总会高兴地说句“少爷真乖!”,眼前这人怎么就不高兴叫他大叔?

“叫……”张起灵想起自己曾被人叫过“小哥”,这个称谓听起倒还顺耳些,于是便道,“叫我小哥。”

“小……哥,小哥……”吴邪念叨着这个从未听过的字眼,立时又高兴起来,“这个好听,那就叫你小哥!”

张起灵也不再答话,只是背起他就走。

☆、伏麟山

吴邪省下走路的气力﹐正好用来说话﹐一会儿自言自语﹐哼哼唱唱﹐一会儿同天上的星星月亮讲话﹐一儿又小哥长小哥短地硬缠着张起灵问一些不知所云的问题。

若是张起灵不开口回答﹐他就使出在家缠磨三叔时惯用的那招﹐双手箍紧了张起灵的脖子﹐朝他耳朵后吹气---人耳后一般都极其敏感﹐热气呵上﹐更是□□难忍。

张起灵避无可避﹐只能扭脸以目光警告了他几次﹐可收效甚微﹐只好吓他道﹕“走夜路不要说话﹐不然就会被妖怪捉去吃掉。 ”

吴邪果然被吓得即刻噤声﹐双手抱紧了张起灵的脖子﹐一动不敢再动。过了半日﹐终是忍不住﹐附在张起灵耳边小声问道﹕“小﹐小哥﹐要是妖怪真来了﹐怎么办﹖我不想被吃掉...... 咬着吃那多痛啊......”

张起灵见他真怕了﹐只好又安慰道﹕“没事﹐有我在。”

不料话一说完﹐吴邪就即刻又转忧为喜﹐嚷道:“真的?小哥你不怕妖怪吗?小哥你真厉害﹗你能打败妖怪吗﹖妖怪长什么样子?......”

张起灵暗叹了口气﹐索性抿紧了嘴唇不再开口。

吴邪问了半日﹐也不知是张起灵不答他失了兴头﹐还是闹得累了﹐渐渐安静了下来,不多时,竟然趴在张起灵肩头睡了过去。

听着耳侧终于传来的匀净轻缓的鼻息声﹐张起灵不禁松了口气---与这傻小子处这半日下来﹐竟然比剿杀几十只僵尸怪物还要累人!但怪的是﹐他虽然觉得吴邪喧闹,但却并未感到厌烦。

张起灵也无心思深究原委﹐只是将滑下的人往上托了托﹐边快步赶路边寻思天亮还是雇辆马车--这几日他已经明显感到体力日渐短绌,心神也很难凝聚,只怕不能背着一人行得太久,何况吴邪的出现拖慢了他的行程,若是三日之后辰时还赶不到伏麟山,那可就麻烦大了。

吴邪睁开眼,惯例先懵了片刻,茫然地打量四周,看到不是在自己家中,正想开口大叫,就发现了坐在一旁的张起灵,这才想起自己从家中走失了,是这人答应自己帮自己回家的,不由又安心起来,轻手轻脚向身旁的人蹭过去。

张起灵正靠着另一侧的车壁坐着,双手抱臂,低垂着头,额前细碎的刘海遮了双眼,也看不出是否在熟睡。

吴邪看了半日,也未见他有何动静,心下有些发急,伸手就想去捏他的两腮---在家时,只要他看到王盟打瞌睡,他就这样捣乱取乐,不料,手尚未触及张起灵的脸颊,马车就一个颠簸,他顿时从窄窄的座椅上直扑了出去,眼看就要撞上对面的车壁。

吴邪尚未惊叫出声,已被人拦腰抱住,再回过神来,已被张起灵给按回到了座椅之上。

尽管没被摔到,面对张起灵微皱的眉头和扫过来的冷清眼波,吴邪还是委屈地撇了撇嘴,叫道:“小哥~”

张起灵“嗯“了一声,仍靠回车壁上,淡淡道:“坐好,别乱动。”接着又从一旁的包裹中拿出了些早上经过市镇时买的糕饼,和水囊一起递给吴邪。

吴邪嘟了嘴巴,接过糕饼和水囊,悻悻坐好吃喝了起来,但终归是忍耐不住,很快就又蹭到了张起灵身边,要喂他吃糕。

张起灵本来闭了眼睛装睡,后来见实在抵不过,只好敷衍应他几句,可吴邪一听他开了口,立刻兴奋异常,只管小哥长小哥短,喋喋而语。

吴邪心性愚钝,睡眠本极其酣沉,方才那一觉就睡了十几个时辰,自然不知道张起灵几乎背着他赶了一夜的路,直到凌晨才找到了这辆马车,此刻已很是倦怠。

张起灵见吴邪不肯安宁,只好捉了他的手,让他不要再挨在自己身上蹭来动去,低声道:“吴邪,我累了,你一人乖乖地自己玩,好么?”

他本来只是无奈一说,哪知吴邪听了,竟然立刻就止住了动作,点头道:“那小哥你睡觉吧!小邪不吵你!”说完便乖乖坐回了自己方才的位上,低头摆弄起自己的衣带来。

张起灵反倒愣怔住,定定看了吴邪一瞬,才闭上了眼睛。

过了片时,他只听一阵悉悉索索细响,是吴邪挨了过来,接着就感到吴邪的手在他身上轻轻拍打---如大人哄小儿睡觉一般,小心翼翼又轻软绵密,张起灵先是身子一僵,接着就又松弛下来,只觉得一股异样的心绪蔓延开来,如经雨春草,渐渐铺满心底,也说不清到底是何滋味,只是在这种前所未有的波动之中,他还真的睡了过去。

待张起灵醒来,只见吴邪正蜷缩在座椅一角,双手抱了膝盖,呆呆看马车窗外掠过的景物。

从窗外的日影估计,已是午后,他未曾想到,自己竟然能熟睡三四个时辰,这可是从未有过之事,更何况是在一辆颠簸疾驰的马车内,身边还有一个被自己捡回不到一昼夜的痴傻少年。

张起灵也未去细想这究竟是因自己的内力消减加剧所致,还是实在对这少年太过放心而失了警惕,倒先想到一件事---在自己沉睡时,吴邪竟然未曾吵闹,甚至连半点动静都无。

他想到吴邪昨日的聒噪,再看此刻少年神色呆滞的脸,心底不禁又多了一些柔软。

“吴邪。”他低低叫道。

“嗯?”吴邪被这一声唤回了魂儿,扭头一看他醒了,不禁喜笑颜开,“小哥,你醒了!”

说着便扑了过来,贴在他身边又缠腻起来,“你可醒了,你睡了好久,没人同我说话,可闷了!方才我让前面的大叔停了车,我好下去撒尿,这不算吵你,是不是啊?小邪没有说话,也没有闹,是不是很乖啊?……”哩哩啰啰,显然是被憋闷得狠了。

张起灵看着眼前的笑脸---昨日那些伤痕青肿已消去大半,皮肉颜色也正常了许多,更显得眉眼清秀温润,若不是眼神笑容有些呆气,倒真是个翩翩少年郎。他压下心头那不知从何而起的一丝惋惜,伸手抚了抚吴邪的脸颊,指尖轻按着颧骨上的瘀伤,那里已软了许多,被他触及,吴邪也并未叫痛,看来应是已无妨,这才轻声道:“嗯,是很乖。”

得了这句夸奖,吴邪更是乐颠颠地坐立不住,张起灵随他笑闹了一阵,目光瞥到一旁丢弃的包点心的油纸上,问道:“点心吃完了?还饿么?”

吴邪一听赶紧点头,“不饿!可是,那些糕饼好吃,还想吃!”

张起灵见他眼中顿时亮起光来,如同小狗见了骨头一般,不觉眼中也微微露出了些笑意,他伸手敲了敲车壁,对前面的车夫吩咐道:“到了下一个市镇,找家食肆打尖。”

马车昼行夜赶,终于截着张起灵所要求的时辰到达了伏麟山。

张起灵带着吴邪下车,又打发了车夫,眼见马车去的远了,这才领着吴邪走到了山脚下。

这伏麟山方圆不过十数里,山势也不高峻,但山上林木繁盛,清泉飞瀑,怪石嶙峋,看起来更有一种深渺幽密之感。更奇的是,这山周遭都是藤蔓乱石,峭壁陡崖,连条可供人攀爬的鸟道都无。

张起灵看正吃糖葫芦吃得聚精会神的吴邪,心中不禁多了些犹豫---带吴邪上山,并非是个好主意,但此刻又无法另行安置他,思忖了片刻,只好对他交代道:“吴邪,待会儿你同我上了山,一定要紧跟着我,不可乱跑乱动,看到什么奇怪之物,也不可随意触摸,听到了吗?”

吴邪正吃得高兴,听到他的话,立刻含着满口的红果,狠狠地点了点头,含混应到道:“知道,小哥,我会很乖的!”

张起灵也不再多说,只是定定看了他片刻,伸手揩去了他嘴角沾的糖屑,道:“走吧!”,便握了他的手腕,

走至山脚下一块数丈高的巨石前,然后伸手从怀中掏出一物---原来是一方墨玉雕就的印玺,上面刻着一只踏火焚风的麒麟,麒麟脚下还踩着数只面目狰狞的小鬼,印玺不过两寸见方,甚是精巧。

张起灵手腕一翻,印玺就飞了出去,不知怎的就没入了巨石之中,如滴水入深潭,毫无痕迹可辨识,接着二人面前竟然凭空出现了层层涟漪,如一道垂直水幕被投入的石子击破了平静。

吴邪看得连糖葫芦都忘了吃,伸了手就去触摸那层层波纹,但什么也未摸到。

“小,小哥……那个,在动啊……”吴邪又奇又怕,牵着张起灵的胳膊,紧紧挨着他。

“不怕。”张起灵说话间已带着吴邪穿过了涟漪---眼前不知何时就出现了一条青石铺就的石阶,顺山势蜿蜒而上,两侧皆是奇石怪松,碧草繁花,却无任何鸟叫虫鸣,幽静得有些瘆人。

吴邪跟着他走了两步,再回头看时,方才那会动的波纹已消失不见了,只有他们来时的路还在,远远的,甚至还能看到他们坐的那辆马车,正沿着来时的方向驶去。

“小哥,我们来这里干什么?这里好安静,我……怕……”吴邪如同受惊吓的小鼠般惊恐地张望着四周,愈发揪紧了张起灵的衣袖。

“不怕,这是我住的地方,我要做件事情,完了之后就送你回家。”张起灵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安抚道。

“哦!”

这两三日吴邪对张起灵已是完全的依赖,他的的话顿时也让吴邪放松了不少,但还是紧跟定了张起灵,寸步不敢稍离。

张起灵带他沿着石阶迤逦而上,不过片时就到了一处山谷中。

这里三面山崖壁立,只有他们进来的一处隘口,人在其中,宛如置身井底。

“胖子,瞎子!”张起灵停住脚步,喊了两声,但并无人应答。

他微皱了皱眉,看了看头顶的日影,便将吴邪拉到一棵大树下,对他道:“你且呆在这里,切记不可随意走动!我去办事,半个时辰之后就回来。听话!”

一人处在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中,又是这般僻静空旷,吴邪本来已经惧怕得不行,但此刻张起灵一句“听话”还是让他立刻就点了头,挺胸道:“小哥,小邪听话,但是,但是不能时间长了,那我,我就会怕了……”

张起灵眼神黯了黯,但唇角还是难得地弯起了一抹笑弧,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嗯,我会快去快回。”

他将包裹中剩余的糕饼点心都放在了吴邪身旁,自己只拿了那狭长的布匹包裹的物件---解开来时,果然是一柄四尺来长的长刀,长刀通体乌黑,却有一股摄人的森冷之气。

张起灵提了刀,走了几步,似乎又想起什么,又回身走至吴邪身旁,右手中所提的利刃一转,刀尖竟然在自己的左手背上划开一道两寸长的口子来,鲜血顿时汩汩而出。

吴邪看着张起灵作为,吓得眼睛都直了,半天才嗫嚅道:“小哥,你,你的手割破了。”说着就要上来拉他的手看。

“无妨!你站着别动!”张起灵轻轻挡开他的手,让他站定,自己泽绕着他走了一转,让手上的血在他周围滴出一道圈来,将他围在正中。

他做完这一切,又交代道:“听话,一定要在这里别动,无论看到什么或听到什么都不要出这个圈子。”

或许是张起灵异常严肃的口气所吓,吴邪也不敢再动,只是连连点头,老实退回到了圈内坐下,眼睁睁看着张起灵走进了数十丈外的一处山洞之内。

☆、张起灵伏魔涉险,勇天真舍命相救

“小哥,你要快些回来啊!”

临进洞时,张起灵犹听到身后传来吴邪的喊声。

他身形微微一滞,随即又疾步向前行去。

这山洞初入之时也不过两丈余高,一丈来阔,岩石□□,石笋交错,并无什么出奇之处,但向内行了数百步后,头顶和两侧的洞壁竟然变得愈来愈光滑,色泽也渐渐由起初的赭色变得碧绿通透起来,似乎是璞玉经了琢磨,显露出了宝色。

再行了数百步,眼前豁然开朗,竟然是一个高阔均有数十丈的石厅,也不知是天然而成,还是人力所为,只见满眼翠绿,头顶四壁脚底皆是碧玉,灼灼宝光,耀眼夺目。但细看之下,又可见四周的石壁之中,影影绰绰有好些黑影,形状各异,有的似人形而又有利爪、尖角、长尾,有的形似野兽头颅但却又生了人身,有的则形状恐怖,非人非兽,不可名状……这些影子有深有浅,有的凝滞不动,有的似乎还在挣扎蠕动,看上去有说不出的诡异骇人。

张起灵冷眼环顾四周,见无甚异常,便走至洞中央,在一个同样是碧玉雕琢的八角灵台上盘膝坐了下来,将黑金长刀放置一旁,双手交叠,开始缓缓调理气息。

片刻之后,只见他口唇轻启,一枚晶莹剔透的赤红丹珠竟然从他口中飞出,悬浮于他面前三四尺处。那丹珠如红枣大小,里面有一物,形似一只肉虫,大小只有枣核一般,在内挣扎动弹不停,那丹珠虽然看似一泓清水所凝而成,但无论那虫子如何挣扎,都始终难破壁而出。

张起灵眼中冷光一闪,右手一抬一伸,与常人相比更显修长的食中二指一并一弹,那丹珠顿时化作一道红光,直扑向对面的石壁,只听“嗤”的一声轻响,那珠子撞上石壁之后,真如水花四溅而开,但转瞬又在空中凝结为一体,滴溜溜一转,又飞转回来。

只是,那珠子中的黑色虫子已经没了踪影。

张起灵张口含住飞回的珠子,凝视着对面的石壁。

碧绿通透的石壁内,已多了一个黑色怪物,有一丈多高,通体粗圆似合抱木桩粗细,却又长着十二双类似人手之物,正在不住扭动挣扎,怎奈那石头却如泥沼一般,愈是挣扎就愈陷得深入,不过片时,就只剩下一个淡淡的影子透出来,已不再动弹。

张起灵看了一会儿,便起身拿了刀,走下灵台,转身向洞外去。

不料,还未走出玉厅,就听得身后传来了如同牛吼之声。

他蓦地顿住脚步,一个转身---只见刚刚被压入了玉岩化妖墙中的怪物竟然已经挣扎着破壁而出!

张起灵心内一沉﹐这万奴王的妖力之厉害,他早有领教,之前他也是苦战数日才将它降服并封在自己的内丹中带回镇压,可他从未想到,竟然还有妖物能从化妖墙中脱出。

但张起灵虽惊,但也临变不慌﹐眼见万奴王已扑至面前,他手腕一翻,抄起黑金宝刀﹐同时纵身腾空跃起﹐手腕一翻﹐长刀就向万奴王头颅要害之处斩去﹐这一切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只听“扑哧”一声﹐立时血光飞溅。

这一刀要在平日绝对是携雷霆万钧之力﹐无论是妖是魔﹐一击必杀﹐但此刻张起灵刚刚收回灵力﹐真气尚未调息得当﹐故此功力与与平日相比﹐何止弱了八成﹐此刻虽然击中了这妖物﹐但却被它躲过了要害﹐长刀插入了它左肩﹐已洞穿而出﹐此刻只余下一个刀柄还露在外面。

万奴王吃痛﹐怒吼一声﹐身体一个急甩﹐就将张起灵拋在了地上﹐它本已对张起灵恨之入骨﹐此刻更要为自己搏条活路﹐因此每一下俱是杀招。这妖物虽长得如肉虫一般﹐但实则皮肉坚硬如钢甲﹐又十分沉重﹐它见张起灵落地﹐就扑身向前﹐想用巨大的身体将他碾压成肉泥。

张起灵侧身一滚﹐堪堪避开了直砸下来的巨大躯体﹐一个跪地起跃﹐双脚便踩上万奴王最下方的两只手﹐借力凌空而起﹐一把握住尚留在万奴王肩头的刀柄﹐发力一旋﹐刀刃在妖物肉中转了一圈﹐连带着碗口大的一团皮肉被拔了出来,同时双脚反蹬,人已如旗花火箭一般笔直向上蹿起,腾起两丈余高,这才反身拧腰,双手握了刀柄,将手中的斩妖利刃直直插向妖物头顶。

妖物见势不妙,一声长嘶﹐立刻直身昂头,十二只手齐齐伸出抓向张起灵的双腿,同时一条猩红的舌头亦如蛇信一般突然从口中暴涨探出,横卷向张起灵腰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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