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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忆槿斋主 当前章节:15112 字 更新时间:2026-7-3 12:44

张起灵立刻调转身形﹐一刀槊向万奴王的舌头﹐同时顺势闪身躲避那些指爪﹐但还是迟了一分﹐双脚已被万奴王攫住﹐接着就感到肩胛胸腹一阵剧痛---万奴王的几双利爪﹐已如利刃般洞穿了这几处要害﹐他力道猛泄﹐长刀也脱手而出﹐被万奴王一只手妖物见一把挥开﹐直直插入了几丈外的石缝之中。

万奴王见自己得手﹐不由发出“磔磔”怪叫﹐余下的几只手也一起抓住了张起灵的四肢躯干﹐眼看就要将他生生撕成齑粉。

“大虫子﹐不许你欺负小哥﹗”

突然而至的一声大声﹐让万奴王的动作一滞﹐同时﹐也让张起灵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吴邪﹐快离开这里﹗”

张起灵急喝道﹐同时拼力一挣﹐将双手从万奴王的束缚中抽出---只是一双胳膊已是鲜血淋漓﹐几道爪痕深可见骨﹐他哪里顾得上这些﹐右手食中二指屈曲如钩﹐离弦之箭般直奔万奴王的右眼﹐只听一声惨叫﹐万奴王的右眼珠已被他挖了出来﹐腥液鲜血顿时糊了他满头满脸﹐钳制住他身体的那些力道也瞬时松了大半﹐他借机向外扑出。

可惜﹐人还在半空﹐万奴王的巨尾已钢鞭一样扫来﹐张起灵被狠狠抽中﹐横飞起来﹐重重撞上了石壁﹐又滚落到了石地之上。

张起灵只觉得一股腥甜从胸腔之中直涌口鼻﹐双眼被血污蒙得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喊出一句﹕“吴邪﹐快跑﹗”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感到一人扑到了自己身上﹐将他整个都给罩在了下面﹐耳边最后传来的是那句愤怒得让他心窒的叫喊“丑八怪﹐不许打我小哥﹗”。

张起灵一睁眼,对上的就是一张满是肥肉的大脸,悬在自己上方不过几寸处,他不禁皱了皱眉。

“哎呦,醒了!”大脸上立刻笑出了几道肉褶,那肥肉堆中的两只小眼更是透出亮光来,半是释然,半是是惊喜,“你可吓死胖爷我了!”

张起灵动了动身子,只觉得全身每处都似被打碎了重新拼起一般,酸痛不已,但还是咬了牙,撑身坐起,靠在了石壁上。

“吴邪呢?”开口就是这句。

“吴什么?”守在石榻前的胖子愣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笑道:“你说的是那个傻小子啊?哎呦我说,你是从哪儿弄来的那个傻子?那可是,啧啧!那傻子,你昏过去那阵子,他抱着你哭得那叫个天昏地暗,我和瞎子要给你疗伤,他以为我们是要害你,又撕又咬不让我们近你的身,这不,胖爷我的手还被他咬了块肉去呢,瞎子也被他挠了好几爪子,都在脸上,哈哈哈,一会儿你看看……”

张起灵移眸一看,果然,胖子的右手上少了块皮肉,血痂宛在。

“人呢?”张起灵的口气立刻有些急躁,昏死之前所听的那最后一声此刻犹如仍在耳边。

“唉,他不闹着不让我们给你疗伤么,我就让瞎子就把他先弄出去了。”胖子一看张起灵的神色,再听他语气,脑袋里一转,顿时明白了,赶紧又道,“放心,你带回来的,我们也不知道你打算做什么,哪敢随便动他?这不就让瞎子把他弄出去……”

“去找他来!”张起灵显然并不放心。

胖子又是一怔,但看了看张起灵的脸色,又眉开眼笑起来,“我说,小哥,他看起来不像什么精怪啊,这么宝贵?有内丹啊?难不成我看走眼了……”

话未说完,眼见张起灵的眉头已拧起,脸色也沉了下来,胖子顿时打了个哈哈,止了话头,连声道“我去,我去,我这就去!”

言毕,即刻一阵风似的出了这小小的石洞,其迅疾灵活简直不似他的体形能为。

张起灵抬眸看着对面的洞壁出神。

这几日和吴邪相处的情形不觉又在脑中走马灯似的历历而过,最后都汇聚为他昏迷前那扑压在他身上的沉重之感和那声怒喝,他只觉得心头有些饱胀,一股从未有过也说不出的滋味横亘了整个胸膛。

☆、见玉牌感念因缘,知身世离别在即

张起灵尚未恍神太久,就听到脚步声自洞外由远至近而来。

接着就见一名身材高大、眼罩黑纱的玄衫男子手里拎了一个物件走了进来,后面还跟一脸古怪表□□言又止的胖子。

张起灵一眼就看到黑瞎子手中所提之物—-被藤条捆得如同粽子一般,嘴里还被塞了一团树叶的吴邪,脸色顿时又沉了几分。

而黑瞎子还浑然不觉,将扭动挣扎呜咽不休的人往张起灵面前的石地上一丢,喘了口气大叫道:“哎呦,哑巴你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个小祖宗的?可把黑爷我……”

胖子眼见张起灵的神色,又见他已挣扎着要下石榻来,赶紧抢上来就给吴邪扯开身上的藤条,眼珠转了转,口中又嘟囔道:“瞎子,看你把这孩子弄得!我不是交代过你千万别挫磨了他么,你看看你,这细皮嫩肉的,都给勒红了……”边说边偷眼看张起灵的表情,又一副幸灾乐祸等看笑话的神色瞥向黑瞎子。

“唉,胖子,你这话怎讲?不是他咬了你的猪蹄,你才把他的嘴巴塞上的?”黑瞎子此刻也已留意到张起灵的脸色,心下一个激灵,也赶紧叫起冤来。

张起灵无心听他们两人斗嘴,已伸手从胖子手里捞过了吴邪。

吴邪口中之物一被掏出,就立刻叫了声“小哥”,扑进了张起灵怀中,面上犹有惊恐之色,待上上下下将张起灵看了个遍,确定他无事后,这才嘴巴一扁,哭了起来:“小哥,呜呜,那两个人……他们,他们欺负我!”

张起灵轻拍了他的肩头,低声哄道:“不哭,我替你责罚他们。”

胖子先前已见识过张起灵对吴邪的着紧,所以此刻倒也无甚惊讶,只是黑瞎子满面诧异,仿佛眼前不是他已识得数十年的老友,而是披了那人皮囊的陌生人,不禁叫道:“喂,哑巴,你这可是恩将仇报啊!要不是我……要不是我和胖子回来的及时,替你料理了那妖物,你和这小傻子早就变成那大黑虫子的屎,不对,是食,食了!啊!哎呦!”

说话间,额头上已挨了一记---张起灵拈了一片他塞入吴邪口中的树叶做暗器,真力灌注,小小叶子竟如石子般飞来,瞎子头上瞬时多了一个红包。

“我说,你还真下手!”黑瞎子瞪着张起灵,后者倒还是面无表情,只是怀里的吴邪已破涕为笑,拍手叫好道:”“就是要打你个坏蛋!看你还敢欺负我!”

黑瞎子撑了片刻,自己也笑了起来,“罢了,罢了,服了你了哑巴,!也不知你从哪里得来的这个宝,看把你给着紧的!”

说着,狠狠瞪了一旁正笑得满脸肥肉直颤的胖子一眼,又对张起灵道:“我看你是动了凡心,咱兄弟还是不要在此碍眼的好!不过,哑巴,你那灵力刚刚收回,又受了那妖物的重击,负伤在身,未调息均匀之前还是不要动真阳的好……哈哈哈哈!”

边说,便满面贱笑着冲胖子使了个眼色,揽了他的肩膀,两人大笑着出洞去了。

张起灵随他胡唚,只作未听见,垂首给吴邪揉手上被藤条勒出的红痕。

过了片刻,他止住了动作,神色又严肃起来,“我让你在树下等我,不可出那圈子,你怎么不听话又跑到山洞里去?”

吴邪一听他责问,顿时低了头,委屈道:“我听到那山洞里轰隆隆的响,我怕山洞塌了,小哥你还在里面,所以…..就去找你,想叫你出来,一进去就看到那只大虫子要咬你,我,我就怕了,就想帮你赶走它……”

他知道自己没听话,唯恐张起灵生气,不觉头越垂越低,都不敢再抬眼看他。

张起灵盯着吴邪的头顶,良久才缓缓叹了口气,轻声道:“还好,我未害死你。”

“小哥,你说什么害死我?”吴邪不解,仰脸问道。

张起灵却岔开了话头,“瞎子,也就是那个穿黑衣服的,他怎么欺负你的?”

吴邪一听,立刻又委屈起来:“他和那个胖胖的大叔打死了那个大虫子,他们把你抬到这个石头洞,要用刀子割你的手,还使劲拍你的背,我不让,就咬他们,抓他们,他们就把我捆起来,那个穿黑衣服的把我挂在外面的树上,还用树叶塞我的嘴巴,还说再闹就把我煮了吃了……”

张起灵想到胖子手上的咬痕和瞎子脸上被抓出的伤口,唇角不觉微微一翘,捏了捏吴邪的手,道:“其实他们都是好人,他们是在同你玩闹,知道么?”

吴邪嘟了会儿嘴巴,点了点头---既然小哥说他们是好人,那他们就一定是好人。

张起灵忽然皱眉,低头闻了闻吴邪,又抬手闻了闻自己—两人赶了这几天路,都未曾沐浴过,又同万奴王拼杀一场,此刻又满身干涸的血渍秽物,二人身上的气味,那可真是……

他立刻撑了力气,拉了吴邪一起起身,道:“走,我带你去洗澡。”

张起灵带吴邪出了石洞,走了片时,来到了对面山崖下的一处小水潭边。

此时,已是月上中天,清辉粼波,显得分外静谧。

吴邪本是小孩子心性,一见水,就玩心大发,几下就扯光了衣裤,扑通跳进水里,如鱼儿般,扑腾戏弄起来。

张起灵看了看水中的人---吴邪举止虽如五六岁不解世事的孩童,可容貌身子却是不折不扣的十七八的年轻人,此刻潭水只及他腰腹,他就那么赤条条地在水中嬉戏也不觉有丝毫害羞---他不觉移开了眼睛,有些踟躇起来。

“小哥,你怎么还不下来?”吴邪见张起灵站在岸上发起了呆,不由觉得奇怪,伸手就掬了水泼向他。

张起灵被清凉的潭水一激,一转头对上吴邪,只见他笑得眉眼皆弯,那双眼中竟然似盛了漫天月华,又映照了粼粼柔波,纯净得纤尘不染,连素日的傻气也荡然无存,心下不觉一荡,暗嗔自己想得太多,于是应了一声,也解了衣衫,滑进了水中。

吴邪立刻凑过来,一把抱住他,要拖他打水仗。

张起灵将贴皮贴肉挨上来人往外扯了扯,一低头,顿时被吴邪脖颈上所挂的一枚玉牌所吸引---这玉牌只有一寸见方,通体浓翠欲滴,上面雕琢了一只须发虬张、龙鳞鹿角的麒麟,那麒麟踏火焚风,和他开启伏麟山通道的麒麟踏鬼玉玺上的麒麟一模一样,玉牌顶端,穿红绳的钮孔被雕刻成了三条首尾相接的鱼形,每条都不过三四分长,更精绝的是,这么小小的玉鱼的眉毛竟然还被雕刻成了两条跳栩栩如生的蛇。

张起灵不觉伸手托了玉牌,看了又看,这才抬眼问道:“你这玉牌哪里来的?”

吴邪见张起灵脸色又肃穆起来,也不知是怎么了,结巴了半天才道:“我,我爷爷给我的!听,听我娘说,我生下来爷爷就给我戴的……小哥,你怎么了?”

张起灵又看了片刻,才松了手,脸色亦缓和下来,道:“没什么。快洗吧,夜深水冷,当心着凉。”

吴邪一听他说没事,就立刻又忍不住嬉闹起来。

张起灵随他闹腾,心里却难以平静---难道,这世间的事竟能如此凑巧?若真如此,那倒可真是缘分了。

接下来几日,张起灵都在洞中修养调戏,胖子和瞎子二人也不时前来,说是来探望照顾张起灵,实则是逗吴邪居多。

吴邪本性憨傻纯直,只要有人同他玩,就开心不已,更何况张起灵对他说过这二人不是坏人,所以不过半日就和他们混得烂熟。胖子和瞎子也不时用些鲜果野味引诱逗弄他,套问他和张起灵一起的种种,只想借此揶揄张起灵。

吴邪的傻言傻语往往逗得他们捧腹,而张起灵也懒得制止他们胡闹,只管坐在石头榻上或抬眼盯着洞顶出神,或凝视了吴邪,也不知想些什么。

胖子和瞎子都深知他的性情,也不以为怪,只有吴邪还动不动贴过去黏了他,小哥长小哥短地缠他说话。

就这样过了十来日,张起灵已经是恢复如初。

这日,他托了瞎子照管吴邪,自己则和胖子下山去办些事,一并打听吴邪的家乡身世---他也该到了要回去的时候了。

☆、聚散终有定数,离别总易销魂

张起灵一不在,瞎子就更是没了正形,带了吴邪满山闲逛,摸鱼捉鸟。

吴邪这些天已和他混熟,又随他们在这山上走过几遭,所以也不再怕生,只是满山乱跑着戏耍。

眼看日落,瞎子将他拎回了张起灵居住的山洞中,他犹嚷嚷着还要出去。

“这座山上妖怪可多了﹐你要是再乱跑﹐我就不管你,让他们把你抓去吃了算了。”瞎子笑嘻嘻地逗他道。

“我才不怕呢﹗小哥不是会打妖怪吗﹖小哥会保护我的﹗”吴邪急忙道。

“哟嗨~~哑巴真行啊﹐是怎么让你这个小傻子这么对他死心塌地的?”黑瞎子笑得一脸贱色﹐“我告诉你啊﹐哑……张起灵打妖怪?他自己才是个大妖怪﹐他可是会吃人的哟---当心他今晚就把你洗干净了﹐噶巴噶巴啃吃了……”

“你骗人﹗”吴邪立刻急起来﹐“小哥他才不是妖怪﹗因为小哥……他﹐他没有尖牙齿﹐还……还没有尾巴,怎会是妖怪?”

“哈哈哈哈﹐哎哟嗨﹐哎哟……”黑瞎子顿时笑得腰都直不起﹐一手捶着洞壁﹐一手指着吴邪问道﹕“傻小子﹐你怎知哑巴他没尾巴﹖是你看见过﹐还是摸过﹖哈哈﹐哥哥告诉你他的尾巴在哪里……”

“我跟小哥一起洗过澡,他没尾巴!我看见过!”吴邪简直要气急败坏。

“真的?他的尾巴不在屁股后面,你没看到他前……”黑瞎子愈发乐了起来。

“嘿﹐瞎子你说什么十八摸呢﹖当心教坏孩子﹗”话还未完﹐就听胖子从洞外嚷嚷着进来﹐难得胖子能说出这么正经的话来。

黑瞎子的笑声戛然而止。

果不其然﹐张起灵跟在胖子身后﹐面色清冷﹐目光直逼黑瞎子﹐看来方才那通话应已全听了去。

“这﹐这不逗这小傻子玩嘛。”黑瞎子见张起灵面色不善﹐只好打了个哈哈﹐就想溜走。

“小哥﹐你回来了﹖”一见张起灵﹐吴邪立刻欢叫着扑了过来。

“不许叫他傻子﹗”张起灵一把扶住一个踉跄险些跌倒的吴邪﹐对黑瞎子冷冷道。

黑瞎子“嘿嘿”一笑﹐“以后不会了﹐以后不会了。“

“就是嘛﹐”胖子放下手中的东西﹐对着吴邪“啧啧”咂舌道﹐“这孩子﹐虽说傻是傻了点﹐模样倒周正﹐怎么说来着﹖清新脱俗小郎君﹐出水芙蓉弱官人﹖对对﹐就是这个﹗我看﹐就叫…….叫小天真倒好﹐天真无邪嘛﹗”

吴邪根本听不懂他胡诌些什么﹐只顾厮缠着张起灵问东问西﹐不过几个时辰未见﹐就有问不完的话。

张起灵对胖子的话也是置若罔闻﹐只管将手中的几个小包放在石桌上一一打开﹐里面都是一些糕饼点心之类﹐吴邪一看﹐眼都直了。

张起灵看到他的表情﹐本来绷紧的唇角不觉轻轻弯了弯﹐对他道﹕“吃吧。”

吴邪早就等着这一句﹐一听立刻就双手抓了糕饼往口中塞﹐边吃边含混不清楚地直说“好吃”﹐同时还不忘往张起灵口边送﹐“小……哥﹐你也吃……唔﹐可好……吃呢……”

张起灵知他脾性﹐也未推辞﹐就着他手咬了一口﹐道﹕“是好吃﹐我吃过了﹐你快吃吧﹗”﹐便退坐到石榻上﹐看着他吃,那眼角眉梢,竟然多了几分柔和温润。

黑瞎子和胖子看得点头啧舌,互相交换了一个“我明白了”的眼色﹐便满面贱笑挤眉弄眼你推我搡地出去了。

张起灵对二人视若无睹,只管看了吴邪出神。

吴邪吃饱便挨在张起灵身边坐下﹐傻笑着翻看他刚刚带回的那些干粮衣物﹐他不顽闹之时﹐人就显得分外乖顺。

张起灵静静看了他片刻﹐伸手抹去他嘴角的一些饼屑﹐吴邪立时抬头来看着他﹐笑得弯弯的双眼内有些茫然﹕“小……哥……”

张起灵难得地笑了笑﹐轻声道﹕“我已经找到你家住何处,明日就送你回家。”

除了初见那日吴邪曾吵嚷过要回家外﹐这十多天来﹐他竟然再也没提过回家之事﹐也不知是觉得这里更好玩,还是傻子本就心大,忘了要回家一事。

果然,吴邪并没有表现出十分喜悦,反而嘟起了嘴,“小哥,那我回家了还能再来玩么?”

张起灵没做声,只是摇了摇头。

吴邪脸上的失望之色更重,想了想,又不甘心问道:“那小哥你会跟我一起回家么?”

张起灵自然知道吴邪的意思,只能随口应道:“我会送你回去。”

吴邪听了,立刻欢呼起来,“那好,那我回家!那你能让胖子和瞎子也一起去么?”

张起灵抿了抿唇,道:“他们有事不能一起,不过日后有了时间,也可去看你。”

“哦,”吴邪虽然有些失望,但一想到小哥和自己在一起,便又高兴起来。

次日一早,张起灵便带了吴邪下山,胖子和瞎子也来送别。吴邪想到不能再和他们玩耍,顿时拉了他们衣袖哭将起来,弄得二人心里也有些酸涩,尤其是胖子“小天真”、“小天真”地叮嘱了半日,这才目送了二人沿着来路下山而去。

沿着那日上山的小径一路行到山脚,吴邪一回头,发现身后的石阶竟然又消失不见了,看过去,悬崖藤蔓,根本看不出他们方才是从何处下来的。

“小,小哥,路不见了呀!”吴邪又惊又怕,扯了扯张起灵的胳膊嚷嚷道。

“嗯。”张起灵低低应了一声,右手一抬,手掌已贴上了吴邪的额头,吴邪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张起灵掌心透过自己皮肉而过,在自己脑中过了一遭,又被吸了出来。

张起灵收回手。

吴邪犹自愣怔在那里,过了片刻,他才茫然打量了四周,问道:“小哥,我们,这是到哪里了?”

“伏麟山。”张起灵答了一句,拉了他的胳膊就向前面的大路走去。

伏麟山?吴邪想起来,之前坐在马车上,他听到小哥说,要到这里办事,可现到了地方,怎么就要走呢?

“咦?小哥,我们不是刚坐了马车来么,为什么又要走?”吴邪奇怪道。

张起灵见他如此问,知道他已将山上的一切记忆都忘却了个赶紧,默然了片刻,方道:“我的事情不需要再办了,还是先送你回家。”

“哦。”吴邪听他这么说,便赶紧跟上了他。

两人行了半日,张起灵在一处街市上雇到了一辆马车,他对车夫说了去处,便拉了吴邪上车。

吴邪一不用走路,就多了说话的精神,又如来时一般,唧唧呱呱不停。

可不知怎的,张起灵比来路上更显沉闷,只管仰靠在车壁上,盯了窗外出神。

“小哥﹐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我想听你说话﹗你说话声音真好听﹐比小花妹妹还好听﹗小花妹妹会唱戏﹐我最喜欢听他唱戏﹐他还让我扮她相公﹐他做我娘子﹐我们玩拜天地﹐可开心了……小哥﹐我们也来玩拜天地吧﹖你是不是没玩过﹖那我教你……”

吴邪说了半天,见他还不理,这才泄了气,丢了他,一人坐到了另一侧,用手托了腮,脸上挂了十二分的委屈看着他,眼泪似乎都要落了下来。

张起灵回过神来,看到他这副模样,心下顿时不忍,只好拍了怕他道:“你只管说,我听着呢。”

吴邪这才又起活泛起来,车里一时又皆是他的话语笑声。

☆、见亲人天真复喜,听私言小哥策谋

张起灵昨日已和胖子打探清楚了吴邪的家乡身世,因此吩咐车夫直奔余杭城,虽然未象来时那样昼行夜赶,但一路顺遂,也不过五六日光景就到了地方。

马车直接停在了吴府的大门前,待吴邪下了车,一眼看到自己家宅院,愣了一瞬,随即欢叫道:“小哥,真是我家啊!”说着就拉了张起灵的手往府内跑。

门首的家人一见是自家少爷回来,自然也惊喜不绝,早就有人疾奔入内禀报。

自从吴邪走失之后,吴家上下俱无一刻安宁,且不说吴一穷怎样心焦,夫人怎样日日以泪洗面,就连吴二爷和三爷都停了生意,每日只派出手下四处打探,张贴寻人告示,将方面百里都找了个遍,只可惜全无消息。吴家就这么一根独苗,这岂不是摘了众人的心肝?此刻听得家人禀报,简直如垂死之人得了救命仙草一般,一家人急忙就往前院奔来。

吴夫人一见儿子,也顾不得还有张起灵这个外人,一把就搂住吴邪,“儿啊”,“娇啊”啼哭起来,有上下仔细打量,惟恐他这些日子受了什么挫磨。

众人的心思都放在了吴邪身上,只管围住他问长问短,未曾留心倒把送儿子回来的恩人给晾在了一旁。

张起灵看了被众星拱月般围在正中的吴邪,看他也喜笑颜开,正手舞足蹈磕磕巴巴试图向众人解释这些天来的经历,便放下心来---看来吴邪是一家人的心头至宝,并非自己先前所猜测是被人遗弃。他默默看了一刻,暗想道,既然自己已将人平安送到,不如趁此刻走了倒好,免得待会儿众人问起时,还要多口舌,况且……只怕吴邪到时又缠着自己也难脱身,这样想着,不禁又看了他几眼,见他仍未留意自己,便垂了眼眸,迈步向府外走去。

刚行了不过十几步,就听到身后有人叫道:“阁下且请留步!”

张起灵稍一迟疑,还是立住脚步回了身,只见叫住他的人四十出头年纪,面相儒雅,衣冠潇洒,气质出尘,这人赶上前来,边抱拳施礼,边躬身赔罪道:“方才大家忙乱,怠慢了阁下,甚是得罪!如今阁下能将舍侄护送回家,吴家上下莫不感激涕零,请阁下先受吴二白一拜!敢问阁下尊姓大名?我等也好…..”

话尚未完,就听到那厢吴邪慌张叫到:“咦?小哥呢?小哥哪里去了?”

张起灵心下一沉,但显然已来不及了,只见吴邪已看向这边,接着就又是一声欢叫:“小哥!你怎么站在哪里?快来见我爹和我娘!爹!娘!就是小哥送我回来的,他对我可好了,我走不动路,他就背我,还给我烤兔子吃,还给我买点心,他自己都不肯吃,就给我一个人……”叨叨说着,人已跑了过来,双手扯了张起灵的胳膊,摇晃道:“小哥,你说要跟我回家的,现在到家了,你要吃什么好吃的,只管告诉我,我让厨房忠大叔给你做,还可以让三叔去买……”

吴一穷和其余人等这才醒悟过来,送自己儿子回来的恩人尚且被晾在一旁,不禁羞愧不已,赶紧也赶了上来,纷纷道谢赔罪。

张起灵见此情形,知道自己今日是走不了了,只好扼要将当日如何遇到吴邪和这些日子的行踪讲了一遍---当然隐去了伏麟山一节,只说自己因有急事要办,所以今日才将人送回家来。

众人也不起疑,不住千恩万谢,好在吴邪急着拉张起灵回房去看自己素日的宝贝玩物,张起灵这才得以脱身。

到了午膳之时,吴一穷三兄弟自然少不了款待张起灵,又提到酬谢之事,都被他淡然谢绝。吴家三兄弟都是通透之人,见张起灵性格清淡,举止打扮又是江湖游侠之人,知道他们这类人孤傲自恃,便也不多勉强,只是多挽留他在府上住些时日。

张起灵不好推辞,再加上吴邪几乎寸步不离跟着他,让他也实在难有机会一走了之,只好答应。

吴邪一听,简直是喜的坐立不住,但不多时,又闹将起来,非要让张起灵和自己同住一室。众人劝了半日,偏生他不依不饶,闹得吴一穷无法,问过了张起灵---他倒随意,也只好也依了吴邪。吴邪这才心满意足,喜得坐立不安,立马就拉了张起灵到花园去,献宝似的要让他看自己的蝈蝈和纸鸢。

就这样住了四五日,眼见吴邪对自己愈发黏缠,几乎如鳔胶粘合一般,每日只和自己寸步不离,张起灵心里不免顾虑更甚---只怕住得愈长久,这孩子愈不肯放自己走了。

这日,他趁吴邪被吴夫人叫去裁制衣衫,便抽身走至前院,想寻个由头同吴一穷辞行,然后趁吴邪晚间睡熟之后,再悄悄离开。

吴一穷喜清净,素日下朝回来,只在前院的小书斋内品茶读书。这小书斋同吴邪卧房所在的内花园只不过一墙之隔,沿着□□穿过一道月洞门便是。

张起灵刚行至月洞门前,就听到一墙之隔的书斋内有人说话,以他的耳力,所谈内容自然是听得清清楚楚,只不过听了两句,他便立住了脚。

只听书斋内一人道:“…...如此说来,就无人制得了汪藏海?要是他怀不臣之心,那也要任其篡夺了江山社稷不成?”这急躁语气,自然是吴家三爷吴三省的。

接着就听一人接道:“汪藏海身为靖王,是当今圣上的亲叔父,又是经先皇遗诏托孤摄政之人,权势炽烈自然难免,他把持朝政,弹压异己,就照此情形看,有不臣之心,恐怕已难免,只是如今圣上刚刚亲政,大权旁落已久,只怕就算知道,也难有动作。”听声音,是吴二白。

“那照你说,还无人能辖制他了么?大哥,你既然为人臣子,又曾做过当今圣上的启蒙之师,岂能坐视?那不就污了你铁面御史的贤名?”又是吴三省。

接着一声长叹,才是吴一穷的声音:“我自然不会坐视!靖王不道,我和一些同僚也早就私下谋划过,只是如今皇上权柄孱弱,满朝文武,竟然有大半都屈从于靖王,且靖王为人奸滑,虽嚣张跋扈,但并无实质谋逆把柄授人,对此,皇上也是日夜焦心。不过,我和几位同僚已经密信联络了镇远大将军姜腾海,姜将军深得先帝恩宠,人有耿直,一直为靖王所忌惮,若是真有什么不测,他手中的重兵自然至关重要,只是,将军远在北疆,只怕远水救不了近火……因我在朝堂之上多次忤逆靖王,他已对我处处弹压发难,只怕,为兄前途难测,我为人臣子,为国尽忠是道义所志,可我怕以靖王的狠辣,只怕倒时连累了二弟三弟你们和这府内众人,你们也该早做打算……”

张起灵听到此处已是眉头锁紧,他略一思忖,竟然又转身而回,随后几日,也未向任何人提辞行之事。

吴一穷正和一名志气相投的同僚在前堂谈论靖王之事,就听得管家来报说是靖王乘了小轿,亲自到了府门前,说是要来拜访他。

吴一穷不由心下大惊,也不知他如今过府是何意图,更兼之眼下还又有这位同僚在座,只怕被他看到更生祸端,只好让管家去周旋,先将人让至小书斋内,只说自己随后就到。

原来,吴一穷性格耿直端方,素有铁面御史之称,又是当今皇上的启蒙师傅,在朝臣中声望甚高,靖王汪藏海一直想将他拉拢为己用,奈何吴一穷不愿同流合污,反而处处直言驳斥,汪藏海早已怀恨在心,又怕他联络了那些不肯归服自己的朝臣,合力扳倒自己,所以就格外留意他的一举一动。今晨,他得到安插在吴府外的眼线密报,说是亲眼看到有一人深夜快马奔入吴府,也曾听到那人同门房自报的名号是镇远大将军麾下佐将,他便更加难安—想那姜腾海也是皇上的死忠之臣,这两人若是勾结一起,只怕自己的处境就岌岌可危,因此便决定亲自到吴府,当面探一探吴一穷的虚实。

这厢,管家依了吴一穷的话,将汪藏海和随行公公一行恭请至了小书斋,又献上茶果,只说老爷稍事便来,就退出了门外,自去忙碌去了。

汪藏海这里落了座,正打量书斋内陈设,只听外面传来一阵嘻笑,接着就听到一声“皇上,您慢些跑,当心摔倒!”

他不由脸色立变,皇上怎会在这里?

他正犹疑间,又听得几声,皆是叫“皇上”或是“陛下”,便坐不住了,起身走出了书斋,循声查看,转过书斋,便是一个月洞门,一走了进去,只见是一处精巧的花园,有两人正在园中的凉亭内嘻嘻,笑闹之声正是从那里传来。

汪藏海不由示意身后太监一同放缓了脚步,借了花木遮掩,小心行至近旁,只见凉亭上的两人,一人二十来岁年纪,面如冠玉,眉目英秀,穿着一身太监内臣的衣帽,手持玉柄拂尘,立在曲栏之侧,而坐在石凳上的另一人,还是名十七八岁的清秀少年---那少年的容颜很有几分眼熟,待他反应过来,不由一怔---头戴八宝翼善冠,身穿明黄衮龙袍,腰上系着碧犀带,正托了只紫竹蛐蛐笼仰脸对着那太监装扮之人笑道:“你看朕这只大将军可威风?”

那太监装扮的年轻人微微一笑,道:“陛下之物,自然都不是凡品!”

那皇上装扮的少年听了顿时连连点头,笑得更是开心。

汪藏海早已得是心下狂跳不止---他本以为吴一穷同自己作对是为了保如今坐龙椅的那黄毛稚子,谁能想到他竟然还有如此野心!

他正想该如何拿到这谋逆证据,就听那皇上装扮的少年道:“张公公,朕饿了,你去给朕拿桂花糖蒸酥酪来!”

只见那年轻人应喏一声就转身去了。

汪藏海得了此机会,哪里还按捺得住,他也不怕惊吓了那少年喊叫起来,就急急跑上前去。

少年见眼前突然多出两人来,脸上也有些吃惊,但很快就又绷了脸问道:“你们是谁?见了朕怎地不下跪?小哥,哦,不对,今日应该叫张公公,张公公说了,今日我,不对,是朕,朕是皇上,谁见了都得跪下!“

汪藏海见这少年也不惧怕,且言语有些古怪,但因一心只想快快取了物证,哪里还顾及多想,只向身后的太监使了个眼色,那太监会意,立刻钳制住吴邪,捂了他的嘴,汪藏海也不顾他挣扎反抗,匆匆扯了他的冠,又剥下了龙袍腰带揣进了自己怀中。两人怕人来撞见,便扯了少年的中衣塞了他的口,又见人反绑了推入了一旁的树丛中,便急急向花园外奔去。两人一口气出了园子,回至书斋,所幸吴一穷还未到来,周遭也无他人。

汪藏海不敢稍停,带了那太监就匆匆走至前院门首,只说有急事便上轿命人疾行而去,只留下堪堪赶来的吴一穷一头雾水。

☆、惩奸贼略施小计,得灵力化云为雨

吴一穷见义亲王匆匆而去,百思难解,心内愈想愈不安,便叫了三弟去打探。

这吴三爷为人豪阔,交游广达,明面上是开古董做生意,但私底下同不少武林中人,绿林英豪都有交结,官商黑白几道他都有浸润,很是有手段。

过了个把时辰,吴三省便返回府上,脸色也有些不善:“潘子下晌已去打探明白,听得义亲王府中人说是昨日汪藏海的密探亲眼看到有镇远将军的人进了咱们府上,想必他方才来是想一探究的。”

吴一穷闻言不禁大为诧异:“姜将军何时曾派人来过?想必是义亲王故意放出口风来,到时好诬我结联党羽,治我的罪才是!”

吴三省摇头道:“潘子交结的那人甚是可靠,那人也是亲耳听得那探子禀报的,想来,这种事情,若非亲眼所见,怎敢随意胡说?况且当时汪老贼追问再三,那探子赌咒发誓,想来应未说假话。只是,你若果真未见着人,那倒是奇了!”

两兄弟虽纳闷,但此事多想也无益,于是揣测了一刻见无结果便也作罢了。

且说汪藏海得了这了不得的把柄,自知此事贵在神速,以防吴一穷做出应变,因此便一刻也未敢耽搁,直接进宫面见皇上。

当今睿帝深知吴一穷是位难得的忠贞之臣,也知汪藏海居心,所以对其所奏本不相信,但见他言之凿凿,又拿了龙袍冠冕出来,不禁也有些惊诧,赶紧命身旁的太监接了,呈递上来。待展开看时,果真是一袭明黄贡缎圆领衮龙袍,日月纹章、祥云团龙一应俱全,那翼善冠和碧犀带也都是八宝镶嵌,锃光夺目,这衣冠莫不和自己身上穿的一模一样

睿帝虽心下还存疑,但此刻也不由变了脸色,细看了一遍就将冠袍玉带掷于龙案之上,不料,这一摔,那袍服冠带竟然霎时变了模样---那些本来锃光夺目的珠宝金线花绣一下就暗淡了颜色,方才还崭新的袍身帽顶上竟然出现了不少腐朽破洞,似是经年腐蚀霉变所致,再细看之下,方才看到的那些碧玉珠宝镶嵌竟然只不过是各种烧造的琉璃珠、染色硝子石之类物件,更为骇人的是,那龙袍根本不是什么明黄贡缎缝制而成,而是黄绢所糊,上头的盘龙纹章也是用各色颜料绘制上去的!

这一变化,将在场众人无不吓了个三魂出窍,战栗惊呼不止。

那御前的老太监是有些见识的,半晌方指了龙案上的一堆东西对脸色煞白的皇上颤声道:“陛……陛下,这,这似乎是装裹…..死人的敛服,奴才小的时候未进宫时,村内就有一户人家靠糊扎这些器物为生……只不过都糊的是寻常衣物,也无人敢斗胆做这个……”

睿帝本就惊骇,此刻听了太监的话语,惊惧之下,不由咬牙叱道:“皇叔,你这是何意?”

汪藏海方才见皇上面露不悦,本甚为自得,哪知会突然出此变故,也正惊惧不已,听得质问忙分辩道:“皇上,这可是臣亲自从吴府得来之物,怎会……”说着,也几步抢到案前,想再一看究竟,孰料那些物什被手一碰,便化做齑粉,随之还有一股呛人的腐霉黑气扑面而来,更恰似佐证了方才那老太监之语,显然这些物件是从那个墓穴坟坑中得来污秽不吉之物。

睿帝早已气得脸白气结,将平素对汪藏海的不满一起发作出来,拍案申斥了一通,然后拂袖而去。

汪藏海自知百口莫辩,只能咬牙忍气领了训斥,悻悻出宫,一路上愈想愈觉不甘,想了半日,不由叫过心腹,附耳交代了一番,那心腹便领命而去。

再说那时吴邪让张起灵去给他拿桂花糖蒸酥酪,张起灵口中虽答应了,但并未曾走远--汪藏海和那太监进园之时,他就已看得清清楚楚,因此,只是闪身躲到了花障之后,且看他们如何行事。

接下来的事果然不出他所料,待二人离去,他便急忙赶过来,将吴邪从花丛中拉起,又松了绑。

吴邪还未来得及啼哭告状,张起灵便哄骗他,说方才也是今日游戏的一部分,吴邪一听,顿时又高兴起来,大呼好玩。

张起灵这里又交代他道,今日之事一定不能让他人知道,即使是他爹娘叔叔也不可告诉,吴邪向来对张起灵的话是百听百应,自然满口答应。

张起灵凝视了他片刻,不禁微微一笑,抚了抚他头顶,道了句:“真乖!”

吴邪得了夸奖,立时喜得蹦跳不止,吵吵着还要再玩一次方才的游戏,张起灵却道另有新鲜好玩之物要带他去看,吴邪听了,便立马乖乖跟随了他去了。

晚夕。

整个吴府已是一片静寂。

吴邪的卧房之内,也早熄了灯火,外间的值夜的床上,王盟已经是睡得酣声阵阵,而内间,则声息全无。

卧榻内侧,吴邪睡得正熟,气息均匀,清秀的面庞上还带了三分痴笑,双唇微分,唇角还挂着一抹晶亮的口水。

一旁的张起灵却犹未睡下,而是欹在枕上,垂眸看着身边的人,他看了半日,轻轻摇了摇头,伸出手指捻去了吴邪唇边的那抹银丝。

黑暗中,他那双眸子反而如月映湖心,多了白日里不曾见得到的涟涟清波。

他又看了片时,伸手从吴邪半开的月白府绸小衣内扯出了那枚麒麟玉牌,在手心摩挲了几下,随后将自己的右手食指咬破,将那渗出之血滴落在那玉牌之上。

那玉牌竟然如棉花般,瞬间便将那几滴血尽数吸入,在玉牌内凝结成了一枚小小的红珠,恰好位于麒麟胸前,似那麒麟的心脏一般,还可看到微微颤动。

张起灵将玉牌小心放回吴邪胸前,接着又将他胸前的衣纽一一扣好。接着,他将右手虚虚覆上吴邪额头,只见一缕幽蓝碎光自他掌心如流萤般倾泻而出,在黑暗中煞是奇异,那蓝光似活物般,盘旋了片刻便钻入了吴邪的肌肤内。

做完这一切,他轻叹一声,便也躺了下来,面朝吴邪而卧,仍凝视着吴邪。

这灵犀只可支撑两个时辰,但愿他料得不错。

不多时,他果然听得房顶屋瓦上有了细微响动,这才合上了眼睛。

很快,一股怪异甜香就透窗而来,片刻之后,只听得窗户被人挑开,接着就有一人到了窗前,那人显然是有备而来,手中拿了夜行盗贼常用的七巧灯,对着床上的二人照了照,然后便伸手点了张起灵和吴邪的穴道,见二人瞬间绵软下来,这才从腰间扯了个大布口袋出来,将吴邪兜头一装,扛在肩上,又原路从窗户中跳出,跃上房顶,几个起落,便不见了踪影。

这时,床榻上状似瘫软昏迷的张起灵睁开眼睛,一跃而起,也如灵猫般从那半开的窗中飞身而出,一个纵身就上了房顶,他闭目稍一感应,便朝方才那人去的方向疾奔而去。

义亲王府。

汪藏海看着眼前这少年,果然就是今日前晌所见之人,便命人解开了他的穴道。

只见少年醒转过来,先是茫然打量了一遍周遭,待发现身处陌生之地,脸上顿时多了几分惊惧,目光对上汪藏海,更是一怔,随即满面警惕问道:“你是谁?为何将我劫到此地?”

那目光中竟然已无半分痴傻懵懂。

汪藏海微微一笑,道:“公子不必害怕,老夫汪藏海,我们今晨已见过面,就在贵府花园中,想必公子还记得?老夫这么晚请公子过府,只是有几句话想请教公子。”

“汪藏海?”少年一听这个名字,脸色陡变,“您就是……义亲王?”

汪藏海拈须一笑:“正是本王。”

只见少年犹豫了一下,竟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以头叩地,连声道:“王爷饶命!”

汪藏海被他这一举动也弄得惊诧不已,不过面上未动声色,仍笑道:“公子这是为何?”

“小子吴邪,但求王爷饶命!”吴邪口气愈发惶恐,“今晨情形王爷想必已看得清清楚楚,那些衣冠王爷也已拿去,既然如此,吴邪也不敢分辨什么,只是,这,这都是被家父逼迫所为啊,万望王爷明察……“

汪藏海至此倒真的吃了一惊---自己尚未开口,这少年倒将一切都认了下来,若非胆子太小,那就必定有诈,何况,他曾听闻,吴一穷的独子吴邪因疾病所致,憨傻不堪,连五六岁小儿都不如,哪象眼前的少年这样虽面露惧色,但仍口齿伶俐,应对如流?更何况,儿子如此卖父自保,更是有悖常理,这一切怎不让人生疑?

吴邪见汪藏海只冷冷盯了自己也不开口,便知道他不信,只好苦笑一声,讲出了一件惊天密事来---吴一穷为当今圣上启蒙业师,初时也一心想辅佐贤君,青史留名,奈何当今圣上未如他所想,登基后将他晋封为太傅,因此心内早有愤懑不甘,加之在与义亲王权势争斗中,发现皇上为人懦弱,极易为人臣所左右,便有了不臣之想,更巧合的是,他发现皇上不仅和自己儿子吴邪年纪相当,且容貌也有几分相似,便密寻了一名江湖术士,每日给吴邪服用一些诡异丹药,使其外貌愈发与皇上相近,且又命人日日训练教习,让他饮食起居都完全模仿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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