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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忆槿斋主 当前章节:14986 字 更新时间:2026-7-3 12:44

“……王爷,我父亲他权欲熏心,已完全失了理智,才敢做出这大逆不道当灭九族之事,二叔三叔也为他所胁迫,只能合污,家母百般劝谏无效,无奈之下,只好在日日佛堂诵经,只求能消些罪愆,而我…..父亲为了掩人耳目,放出口风说我因病痴傻多年……吴邪虽愚钝,但也知君父君父,自然是先君后父,忠孝不能两全,也只能大义灭亲,只可惜先前全无半点机会,如今既然被王爷带到此地,那吴邪必定不敢有丝毫隐瞒,若王爷不信,可现在就带吴邪到皇上面前,吴邪自当亲口向皇上禀明一切---吴邪无所求,只求皇上和王爷能饶过家母……”

吴邪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饶是汪藏海也不由消除了几分怀疑,他忖度了一刻,又开口问道:“你方才所说的这些,你可敢写下,亲笔签押?”

吴邪立刻叩头道:“那是自然!”

汪藏海一听,赶紧叫人拿了纸笔来,吴邪也不犹豫,挥毫落笔,不一刻便将方才所述写成了几页供状,又画押按了指印。

汪藏海从头至尾细细看了几遍,确定无虞,这才真的舒了口气,他将供词叠好放入了自己袖中,正待命人将吴邪押下去,忽想自己将吴邪带到了此地,若是天亮吴一穷见儿子不见,必然会有所猜疑,不如此刻就将吴邪带进宫面见皇上,打铁趁热,让他亲口在皇上面前将吴一穷的谋逆之举一说,皇上必然今夜就会派人抄了吴府,也免得夜长梦多!

如此一想,便命人备轿,亲自携了吴邪连夜进宫而去。

☆、遭戏弄龙颜大怒,穷心力藏海毙命

睿帝被汪藏海强行从睡梦中请起,虽满心不悦,也只好强压了怒气,坐在龙榻上冷冷盯着自己这位皇叔,且看他又有何招数。

汪藏海眼见龙颜不悦,也不以为意,只扼要将进宫缘由启奏了一遍--自然是说吴邪大义灭亲,深夜冒险逃至自己府上举报父亲,便命人将押在寝殿外的吴邪带了进来。

睿帝将信将疑,打量着被带入的少年,见他眉眼果然与自己有三分相似,但再细细看去,只见他神色之间似乎有些……懵懂愚钝,且太监再三宣示,他竟然也不知跪拜,仍微微歪了头和自己对视,眼中也是好奇惊恐参半,不由心内一动,疑云更浓,于是皱眉问道:“就是他?”

汪藏海见吴邪此刻的情形,也有些慌张---人是他亲自带来的,方才落轿之时,分明还不是这副模样,难道说…..?他想起白日之事,不由心内一惊,但眼下听得皇上发问,也只好硬了头皮回道:“正是!”

说着又冲吴邪道:“大胆竖子,如今见了皇上怎的还不跪拜,将你方才所供的一切如实启禀来?”

哪知吴邪见汪藏海声色俱厉,顿时后退几步,嘴巴一扁,竟然哭闹起来,满口嚷着着害怕要回家去。

当下众人顿时面面相觑,皇上更是气得白了脸色,冷声叱问道:“这就是皇叔所讲的大义灭亲的吴家公子?”

汪藏海脸色青白,赶紧跪倒在地,申辩道:“皇上,方此人在老臣府上分明是另一番模样,依臣看,他此刻分明是装疯卖傻---或是与吴一穷串通坐下圈套故意以此陷害老臣也未为可知!不过老臣早料到吴贼会有此举,所以事先就让这贼子写下供状并亲笔画押,但请皇上过目!”

说着就从衣袖中取出吴邪之前所写的供词来,双手呈递给睿帝。

“汪藏海!你究竟何意?”睿帝接过供词,甫一展开,便脸色大变,兜头就将手中之物向汪藏海掷来。

只见百十枚黄裱纸钱纷纷扬扬洒了一地---竟然都是夹在那供状之中的,且那供状散在地上,数张雪浪纸上所写的哪里是供词,分明是朱笔所画的咒符!

满纸血红,尚未干涸,乍一看,更是触目惊心。

汪藏海只觉得一股寒气透骨而过,三魂七魄顿时少了一半,他一把抓起那些纸钱,颤声道:“这,这,这……皇上,这,这定是吴贼着人施的妖术……老臣就算有一万个胆量拿这些东西来面圣,万望皇上明察啊……”一时磕头如捣蒜。

睿帝虽盛怒,但心中也明白汪藏海自然不敢如此耍弄自己,此事定有蹊跷,但这无疑是挫汪藏海锐气的好时机,于是冷眼看了他半日,方开口道:“朕也知今日之事有古怪,自然会着人明察,皇叔您何须如此紧张?皇叔您如今也上了年纪,还是好生着意身子要紧,朝政的事朕自然会多担些,这些日子您就不消再到内阁议事,只管在家静养,若有什么要紧之事朕自然会命人去请教皇叔……“

一席话软硬兼施,汪藏海此刻哪里还有心思辩驳,只好叩头谢恩,挣扎起身,被随侍太监扶着跌跌撞撞出了殿外,连吴邪也顾不得了。

睿帝眼见汪藏海去了,这才转而看向吴邪,只见他还懵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此刻已止了哭闹,正俯身去捡地上的纸钱来玩,不由暗自思索怎样将吴邪送回吴府而不让吴一穷知晓今日之事---以免他真有叛逆之心而打草惊蛇,

想来想去,只能传了一名武功高强的侍卫来,命他将人悄悄送回。

那侍卫领命,便点了吴邪睡穴,带人出了宫城。

那侍卫只管带着吴邪策马疾奔,丝毫未察觉从睿帝寝宫起,就有一人跟着他,虽然他是快马风驰,而那人是在沿途屋檐树梢疾奔,却始终如影随行,只在他后面数丈开外。

不过半个时辰,这侍卫便到了吴府附近的一条巷内,他翻身下马,将马栓在了道旁的树上,便转身去抱横搭在马背上的吴邪,想背了他潜入吴府,将人悄悄送回,不料手还未触及马背上的人,就听得耳后一阵疾风,一个黑影直扑下来。

这侍卫也是大内一等一的好手,见有变立刻提气闪身,但还是迟了一步,他只觉得脖子后面一酸,就失去了知觉。

张起灵这才飘然落下,将瘫倒在地上的人扯到了道旁---他只不过将人打晕,半个时辰后就会醒来,然后才轻轻抱起吴邪,一纵身便跃上了道旁的高墙,几个起落就回到了吴府内宅吴邪所住的房前。

那窗扉仍如去时一样半开着,张起灵怀中抱着人,却仍轻巧一跳便钻回了室内,落地无声。他将吴邪放回床榻上盖好薄被,安置妥当后,便又回身跳出了窗外,一个倒翻就上了房顶,沿着重重屋脊向城外奔去,只不过片刻就到了一处空旷郊野。

张起灵收住脚步,面向西南伏麟山方向而立,闭目默念了一个诀,只见一道白光闪过,眼前便多了两人—一人一身黑衣,眼罩黑纱,另一人则浑圆胖大,动一动就肥肉直颤,正是那黑瞎子和胖子。

那黑瞎子甫一现身就叫嚷道:“我说哑巴,你这大半夜的不睡,将我们兄弟叫来做什么?莫不是看中了谁家姑娘想让我们来给你参谋参谋?”

胖子听他如此说,急忙撞了他一个肘拐:“瞎子你还不了解我们小哥?他哪是看中谁家姑娘,我看就是为那个小傻……哦,吴邪小天真夜不能寐!当初不说将人送到就回么?这一住可都半个月了,还乐不思蜀,这不是为了小天真还能怎样?我看,小哥你是不是想让兄弟给你出出主意好招赘入吴家呀?……”

张起灵见两人一来就这么胡扯乱道,不由“啧”了一声,沉声道:“莫胡说!我找你们有正事。”

然后便低声对二人吩咐了一番。

黑瞎子和胖子听完,不由更是相视而笑,满脸“还不就是如此”的神情。

张起灵知道再呆下去,这两人不知又要扯出什么胡话来,干脆丢下一句“多谢!”便掠身向来路而去,将瞎子和胖子二人的嘻笑声远远抛在了身后。

张起灵回到房内,吴邪仍睡得平稳,他想了想,便伸手贴上他额头,仍如当初从伏麟山下来时那样,消去了他今夜的记忆,待做完这一切,天色已将明,他这才和衣躺下,伴着身边匀净的气息,也阖眼睡了过去。

而外间值夜的王盟仍鼾声山响,对一壁之隔所发生的一切毫无所知。

且说汪藏海仓皇退出了寝殿,慌张上轿回王府,半日方定下神来,这才猛然想起吴邪尚在宫内,顿时捶胸顿足---将吴邪从吴府中偷劫而来实属考虑不周,偏偏生出这些事端来!也不知皇上是否还会再套问那小子什么?若是他方才是故意装疯卖傻坑弄自己,那可如何是好?也不知皇上要如何处置那人,若是将人还给吴一穷,自己又该怎样处之?

……

汪藏海愈想愈觉得心乱如麻,不由一口鲜血喷出,人就仰面直直倒下,唬得太监宫人都惶恐不已,急传太医,乱了半日才将他救醒过来,可人已是头昏体弱,站立不住,病倒在床。

孰料想,屋漏偏逢连阴雨,次日,义亲王府竟然闹起了邪祟来---白日里器物悬空乱飞,空中不时有人嘻笑怒骂,却看不到人影,众宫人太监行走做事,无缘无故就被推倒或飞物击伤,一桌好好的膳食,眨眼间就变成了满盘满盞的蛇鼠虫蚁,蠕蠕而动,令人毛骨悚然……

一时间,整个义亲王府家反宅乱,人人惊慌,人哭鬼闹,众内眷宫人都争相出府躲避。

汪藏海又惊又恐,赶紧着人请名道高僧来捉妖除祟,谁料,法坛刚设下,那些僧道就被一阵怪风给摄了去,稍后宫人发现,竟然都被剥光了□□道袍丢在了圊厕中,满身粪便,污浊不堪。

汪藏海闻报,顿时昏死过去。

这一下,义亲王府闹邪之事顿时不胫而走,很快便传扬得余杭城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又过了几日,一条消息更是令朝野皆惊---义亲王爷汪藏海因谋逆被朝廷拿了!

原来,义亲王府闹邪、汪藏海病倒之事传到了睿帝耳中,睿帝亲自过府探视,结果从王府正堂房梁上掉落了一大包东西下来,不偏不倚刚好落在睿帝面前,那里面龙袍冠冕、玉带玉玺一应俱全,睿帝震怒之下,当即调派禁军围了王府查抄,又搜出了大量的仿制御用之物,还有汪藏海一党密谋参劾百官,把持朝政的往来书信,这下证据确凿,汪藏海立时就被虢夺了王爵捉拿下狱。

再说当日大内侍卫奉旨将吴邪密送回家,却在吴府附近遭了伏击,丢了吴邪,为了保命,只好回宫谎报事已办妥,睿帝也未起疑,只令人好生监视吴府,但密查多日,都未发现吴一穷有任何不臣之举,如今又从汪藏海出搜出许多污蔑构陷吴一穷等人的文书密信,自然也就打消了对吴一穷的猜疑,仍重用如初。

吴一穷得知汪藏海落马,直和吴二白和吴三省感慨这是苍天开眼,国道中兴有望,又感叹吴家躲过一劫,却浑然不知这位助了吴家的有眼苍天此刻就住正在自己家花园内和自己儿子每日同食同寝。

☆、张起灵活蒸吴邪,吴三省誓死擒凶

“小哥,你慢些,等等我!”

张起灵无奈立住脚步,回头看吴邪气喘吁吁地赶上来,因为跑得太快,头上束发的布绦也松了,发髻散了大半。

张起灵只好丢开手中的风筝线,走过去给他整理头发。

“飞,飞,飞走了啊!”

吴邪眼见纸鹞子随风而去,不由急得跳脚大叫。

张起灵只好拍拍他的肩,安慰道:“无妨,我再给你做一个。”

“那我要一个金鱼的,你现在就做给我好不好?”吴邪顿时高兴起来,拉了张起灵就要回房去。

张起灵对着他笑成两弯月牙的双眼,只能点了点头。

除去了汪藏海,吴家也算过了难关,张起灵本来早就打算离开,可吴邪人虽傻,对他要离开却似乎有一种奇异预感,或着说,是由衷惧怕,每日总要问上三五遍“小哥,你是不是要走啊?”,他只要一点头称是,那吴邪必定会抱住他哭闹不止,任谁劝说都无用,如此反复多次,他只好答应他不走。他本来也可趁吴邪夜间熟睡时悄悄一走了之,可一想到吴邪醒来不见了他也不知要伤心到何种模样,便又于心不忍,就这样一日一日拖延下来,一晃就在吴家住了两月有余。

这终究不是长法。

张起灵暗暗叹了口气,跟上了吴邪的脚步。

两人转过花障,就见王盟跑了来,满面笑容地禀道:“少爷,少爷,舅老爷家的雨臣少爷和姑太太家的秀秀小姐来了!”

话音刚落,就见一名粉衣少年拉着一名穿鹅黄罗裙的少女,已从那边□□上迎面走了过来。

“小花妹妹!秀秀妹妹!“吴邪一见两人,立刻丢开了张起灵的手,欢叫着迎了上去,”你们可来了!”

眼前分明是一男一女,这两声“妹妹”不由让张起灵有些愣怔,但见吴邪已拉住了那两人的手,欢蹦乱跳,那二人也是满面笑容,拥着吴邪问长问短。

“阿邪哥哥,许久不见,可曾想我们?”那粉衣少年笑问道。

“可想了!小花妹妹不来,都没人唱曲儿给我听,也没人跟我玩拜堂游戏了!”吴邪笑嘻嘻答道。

“小邪哥哥果然偏心!”一旁的黄衣少女嗔笑道,“一心只记挂住小花哥哥,都不想我!”

“那是当然!”粉衣少年笑得更加灿烂, “阿邪可是答应了要娶我的,秀秀你就莫要吃醋了!”

三人嬉闹成一团。

原来,这粉衣的少年就是吴邪一直念叨的小花妹妹!

张起灵见那少年虽为男子,但面容俊美阴柔,言谈举止又透出些许媚态来,再听他说这些嫁娶之语,虽然也知是玩笑话,但不知怎的,只觉得心中竟隐然有些憋闷,他兀自怔忪了半日,这才迈步,准备独自先回房去。

“对了,你们还没见过小哥呢!小哥!”吴邪的叫声又让他生生顿住了脚步。

吴邪已经将两人拉至张起灵面前,对二人道:“这就是小哥,小哥可厉害了!他会做风筝,还会给我做木剑,还会……”言语间,满是自豪,似乎自家小哥就是天下第一人,无所不能。

那少年含笑向张起灵见礼:“小可解雨臣,是阿邪的表弟,阁下想必就是张大侠?小可方才在前面已经听姑丈说了,前番阿邪走失,是张大侠仗义救助,阿邪有些迟讷……想必这些时日也麻烦了张大侠不少,小可在此代阿邪拜谢了!”言谈间,风神洒落,同方才与吴邪嬉闹时简直判若两人。

秀秀也大方上前见了礼。

张起灵也只好还了礼,略寒暄了两句。

吴邪缠着张起灵,让他给大家风筝,自己则和小花、秀秀玩拜堂游戏去了。

是夜,张起灵躺在榻上,白日里吴邪和解雨臣二人戏耍拜堂的场景不停在脑中盘旋,本不过是痴儿嬉戏而已,但偏偏就是让他心内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幽幽叹了口气,将吴邪搭在自己身上的一只胳膊拿开,替他盖好薄被。吴邪被他这么一动,睡梦中犹闭目张口叫了几声“小哥”,继而又沉沉睡去。

张起灵凝视着眼前这副恬静眉眼,唇边不由多出一抹苦笑来,这红尘俗世,情意羁绊,终究不是自己所能有的,自己也确实该离去了。

解雨臣和秀秀在吴府住了数日,便回家去了,吴邪自然又是难舍难分,怅然若失了半天,好在张起灵还在,郁郁了一阵子,就又缠着他游戏解闷。

“小哥,陪我捉迷藏吧?”吴邪晃着张起灵的胳膊求道。

“好!”张起灵答应的甚是爽快,“不过,我们不捉迷藏,换种游戏,玩大夫看病的游戏可好?”

“好啊!好啊!那怎么玩?”吴邪忙拍手叫好。

“我做大夫,你做病人,我要你做什么,你只需听话即可。”张起灵将吴邪带到了旁边的厢房内,只见屋内当中摆放了一个大大的风炉,炉上架子着一口大铁锅,铁锅上还放了一个巨大的笼屉,旁边还堆着许多木柴。

吴邪从未玩过如此游戏,立时点头同意。

张起灵从怀中取出了一枚大拇指肚大小,黑色甲片状的东西,拈了送到吴邪口边,道:“来,这是我给你开的药,如今你病了,须将此药吃了。”

吴邪只闻到一股清苦味传入鼻中,不由皱眉叫道:“小哥,我最怕吃药了,好苦!能不能不要吃啊?”

张起灵微微一皱眉,“方才不是说要听我的话么?既然不肯吃,那我们就不玩了。”

吴邪一听,赶紧张口将那东西含入口中,只觉得一股苦涩辛辣,他还来不及吐出,那物竟然已经溶化,顺喉直流下肚中去了。

“好苦,好难吃啊!”他不禁跳脚大叫。

张起灵也不理会,径自到:“把衣服脱了!”

“嗯?”吴邪不解,愣怔不知所措。

张起灵却已拉过他,帮他脱衣服,待将他剥得只剩下一条亵裤,便揭开了蒸笼盖子,对他道:“坐进去。”

“小哥,你要把我蒸熟吃了吗?”吴邪愈发奇怪,歪了头看那白气腾腾的笼屉问道。

张起灵闻言一怔,目光中竟然有了些苦涩,但转瞬即又恢复了一贯淡然神色,“我不会害你。你方才不是答应过我么?小邪听话,乖!”

吴邪最喜张起灵夸他,听了果然点头应道:“嗯,小哥对我最好,当然不会害我啦!小邪听话!”

张起灵的脸色这才有了些和缓,唇角也有了一分笑意,他伸手抱了吴邪,将他放进了笼屉中,交待道:“我要盖上盖子,过会儿可能会有些热,小邪须忍一忍。”

吴邪点了点头,张起灵果然将笼盖盖好,又向炉膛内加了许多木柴。

火焰熊熊,很快蒸汽就从笼盖上腾腾而出。

“小哥,好热啊,受不了了!”吴邪立刻嘶叫起来,张起灵听闻不仅不揭开笼盖,反而伸手压在盖上,将正挣扎的吴邪硬生生压了下去。

“小哥,快放小邪出去,快点,热死了,呜呜……”吴邪已经是声音嘶哑,不住哀求,可张起灵丝毫不为所动,牢牢压住笼盖,连透气的缝隙都不留下。

就在此事,只听到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接着就见王盟捧了一大盘的冰镇果子闯了进来,边走边叫道:“哎呀,少爷,你可让我好找!这大热天的!夫人让我给你送果子来,要不是听到你叫,我还不知道你躲到这屋内来了……哎呀,你们这是做什么?”

待王盟看清眼前景象,手中瓷盘不禁“况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脸色霎时惨变,颤着手指着张起灵,哆嗦惊叫道:“少,少,少,少爷!张,张大侠,你,你把我家少爷……怎么了?”

恰在此时,笼屉中的吴邪一声惨叫,就再也没了声息。

“少爷!”王盟顿时回过神来,冲上前去就要掀那笼盖。

张起灵只不过一摆手,就将他挥开:“别动!”

王盟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稳,只见张起灵满面冷肃,比起平日的漠然更多了几分煞气,不由又气又怕,颤声道:“姓张的,我家老爷平时将你当贵客看待,少爷对你又那么好,天天小哥小哥叫着,只把你当亲生兄长,谁想到你人面兽心,如此歹毒!你为何要害我家少爷?就算他是个傻子,可他,他从未害过人啊!”骂声中,抄起一旁的绣凳便朝张起灵冲来。

张起灵几乎站着未动,只不过抬了抬手,王盟便再度被推出了丈许远,手中凳子也跌落在地。

王盟顿时浑身直抖,嚎啕大哭道:“少爷!姓张的,你且等着,我去叫人来,今日若不将你这禽兽碎尸万段,我王盟就妄负了少爷平日对我的恩情!”

说着便冲出房去,哭喊着向吴一穷禀报去了。

张起灵盯着地上的一片狼藉,默立片刻,这才走去反插了房门,又回至炉旁。

他揭开笼盖,只见吴邪满身彤红,汗水淋漓,已经昏死过去。

他将人从笼屉中抱出,细细揩抹去身上的水汽,便将人放到了一旁的春凳上,又盖好薄被。

眼前的人面色渐渐褪去了潮红,但气息全无。

张起灵看了片刻,伸手托起了吴邪胸前的那枚麒麟玉牌。

浓翠之中,一点血红,是他当日化入的那滴血,正好落在麒麟胸口,犹在轻轻颤动,如麒麟的心跳一般。

他将手指覆上,轻轻摩挲了几下,本欲将其吸回,但临动作又犹豫了起来。

自己不能伴着他,不如留着这滴血,权当有个念想,也好,况且…..只要有这滴血在,只要自己想,日后便可知道他的行踪境况。

正犹豫间,只听房外已经是哭喊咒骂声一片蜂拥而至,接着就是捶击撞门之声。

张起灵叹息一声,咬牙抽回了手,暗暗对知觉全无之人道了声“保重”,便一纵身,人拔地而起,眼看就要撞上屋梁,却又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祸生福痴儿灵醒,得旧忆苦寻恩人

在一片哭天抢地嘈杂之中,房门终于被撞开来,吴一穷,吴夫人和众家人冲将进来,一见春凳上面若银纸的吴邪,吴夫人当即昏死过去,众人更是慌做一团。

吴三省此刻碰巧刚进家门,在门首就听说宝贝侄儿被张起灵活活蒸了,顿时血气上冲,提了刀便冲进来要寻张起灵报仇,可房内房外寻了个遍,人影全无,不由顿足捶胸,指天大骂张起灵人面兽心,又即可叫来了潘子、大奎等心腹,让他们四处寻访,上天入地也要将张起灵寻出,千刀万剐了好为侄儿报仇。

吴府众人哭的哭,骂的骂,请大夫的请大夫,一直乱到了掌灯时分,吴一穷眼见回天无力,也只能吩咐众人住了手。

遣退了众家人,房内只剩下吴家兄弟和吴夫人,吴夫人仍抱着吴邪,“儿”一声“娇”一声地啼哭,兄弟三人则默然而坐,满室凄切。

吴夫人哭得正伤心,忽然听得一声“娘,你怎么了?哭什么?”,不由“哎呀”一声,低头看向怀中,只见吴邪竟然睁开了眼睛,正满面不解地看着自己,顿时又惊又喜。

吴一穷兄弟也赶紧围拢过来。

吴邪一见三人神色,脸上更是惊讶,“爹,二叔,三叔,出了什么事么?你们为何是如此神情?”

言语神色,全无半点之前的呆傻之气。

众人更是纳罕,问了他许多话语,吴邪都应对如流,神智清楚,甚至聪慧犹常人所不及,众人不由皆喜出望外,赶紧唤了人来,将他送回房中,好好休养。

待安顿了吴邪,吴三省这里却叫住了吴一穷和吴二白道:“小邪如今不仅死而复生,且痴病也好了,我觉得甚是蹊跷---想当年我们请了多少的名医高人,都没有半分起色,如今被那张起灵上笼屉蒸一蒸就好了,自古只听得蒸馒头包子,还未听过能将傻子蒸得伶俐的!这不是邪门妖术么?再细想去,那张起灵身世也甚是古怪,我当初也着潘子他们打听过,全然探访不出他的来历师承家乡来。听小邪方才所讲述,竟是全然不记得从他走失至今的事,幸而方才我们也没有提到任何有关张起灵的事情,不如暂且将这些事隐瞒下来。待我查清楚了张起灵的为人来历,再向他说也不迟。”

吴一穷和吴二白二人本也觉得吴邪这番经历蹊跷,此刻听得三弟如此说,都觉得有理,于是便暗中吩咐了阖府上下,皆瞒不提张起灵之事,只说吴邪大病一场醒来,便恢复了神智,对外也是一样的口径。

吴邪对此说也并无疑惑,心中反倒愧疚这些年来家人为自己所耗费的心血,因此格外孝顺听话,并遵从吴一穷的教诲,跟随特意为他延请的先生读书习字。

吴一穷为人开明,并未想要儿子苦学致仕,所以吩咐了先生每日功课不限多寡,只随吴邪意思,故此吴邪倒也自在轻松,只是,他总有怅然若失之感,总觉得自己遗忘了某些事物,且这事对他很是要紧,可无论如何费尽心思去想,都记忆不起是何事,待要问旁人,又不知从何开口,就这样日复一日,心中渐渐郁结起来,人也不似刚刚醒转时那般开朗。

吴一穷和夫人生怕他旧疾病复发,干脆停了他的课业,每日只让王盟陪伴他游玩散心。

转瞬就又过了数月光阴,早又是冬尽春回,草长莺飞的三月天气。

这日,王盟见吴邪一早就又坐在廊前,两手托腮,似有所思,便担心他想出毛病来,寻思片刻,便从厢房中找出一个风筝来,拉着吴邪去放风筝。

吴邪见这只金鱼风筝做的甚是精致,须眼鳞尾,无一不栩栩如生,便来了兴趣,问王盟道:“这风筝是哪里买来的,怎的如此好看?”

王盟见少爷高兴,也兴奋起来,就笑回道:“哪里是买的?这还是旧年张起灵给你做的!那人虽古怪,也不知道是好是歹,但做出的这些东西倒真是精妙……”说到一半,猛然想起老爷的交代,顿时心下一惊,赶紧住了口,打了哈哈想岔开。

但吴邪已听入了心,皱眉问道:“张起灵?他是何人?我怎的不知?”

好在王盟脑子转得倒也快,只能随口扯谎说,那是管家寻来的手艺匠人,为府内编制竹器,顺便让他做了这只风筝,只因当时吴邪正在病中,所以不知……

吴邪将信将疑,总觉王盟所提的这名字甚是熟悉,似乎自己听过不止一次,但再追问,王盟也仍是这几句话,只好作罢,虽王盟去玩耍。

吴邪因放风筝奔跑,出了些汗,待回到房内便吩咐王盟备水沐浴,自己脱去了外衫,坐在椅上等待,一低头间,看到自己脖颈上挂的那枚麒麟玉牌,不禁心内一动---张起灵,起灵,麒麟,怎的总觉得两者之间有甚联系?

他不由解下玉牌,放在掌心细细观看,这一看,竟然发现那麒麟胸前那一点血红在轻轻颤动---他之前从未象今日这般仔细看过,本以为那红点不过是玉中瑕疵而已,如今看来,竟似活物一般,他不由一惊,手一滑,那玉牌就坠落在地,只听一声脆响,上面已现出了一道裂痕,一角亦已崩裂。

吴邪知道这玉牌是爷爷遗留之物,是为自己压灾辟邪之物,一见它摔坏,忙俯身捡起,匆忙间,手指便被那崩裂的茬口划出了一道血痕,他尚未来得及呼痛,就见麒麟胸前的那点血红竟然顺着那裂痕滑出,如渠引水般瞬间流入了他指尖的伤口内,和他的血溶为一体。

吴邪只觉得似有一股热流从那伤处瞬间蹿遍四肢百骸,又直冲脑际,先是一片混沌虚无,接着,无数情景便如决堤潮水般涌入脑中---自己当日如何坐了来府邸中送菜的驴车走失,如何被人殴打,张起灵如神兵突降,如何解救了自己,如何背了自己深夜赶路上了伏麟山,还有在伏麟山上,自己怎样在他与那大肉虫似的魔物搏斗时冲了进去,又如何为胖子和瞎子所救……直至他怎样将自己放入蒸笼,还有在自己昏死前听到他伏在笼盖上那一声声“吴邪,我不会害你,信我!”,无一不历历而现,宛如重新经历了一片。

“张起灵,小哥,原来是你……”吴邪不由攥紧了手中的玉牌,泪水滚滚而下。

吴一穷听完吴邪的话,还未开口,倒是一旁的吴三省已叫道:“不行!那张起灵身世古怪,我着人寻访了这数月,也未打听出他的来历踪迹。且他身怀妖邪之术,恐怕也非什么常人善类。此种人,往往不可以常理衡量,即使他往昔与你有恩,但日后若是真要害你,你又当如何?小邪,你且不可如此任性!”

吴邪摇头道:“三叔怎能如此忖度他的为人?小哥何曾害过我?就算他真是什么鬼狐精怪,但对我却是处处照拂有加,何况小哥治好了我的病,对我吴家是大恩一件。三叔不是常说为人要以义立世?我如今只想寻得小哥,为我吴家先前对他的误解赔罪,这本是应当。”

一席话说得吴三省也不再言语。

吴一穷默然片刻,不由叹道:“也罢,小邪你既然已下定决心去寻他,为父也不阻拦,君子本当知恩图报,你就去吧。”

吴邪一听父亲同意,立刻跪地拜谢,又去禀告母亲,吴夫人虽然也是万般不舍得,但也通情达理,且见儿子致意要行,也不再勉强,命人为他收拾了行装。

吴一穷本来命王盟伴吴邪同行,但吴三省嫌弃王盟软弱胆怯,怕路上有甚状况保护不了吴邪,便令潘子随吴邪一起。

吴邪收拾妥当,一刻都不愿再耽搁,当日便离了家,直奔伏麟山而去。

因吴邪心急,两人便乘了快马,一路兼程,依照吴邪记忆中的路径,又沿途打听,几日后终于找到了地方。

两人行至山脚下下马,只见苍山壁立,竟然全无可入山的道路可寻。

吴邪细细回想了上次和张起灵一起来时的情形,领着潘子找了半日,才寻到了那一面巨石---当日,张起灵就是在此处,将那雕刻了麒麟踏鬼的玉玺投入石中,眼前便有了上山的路径。

方位虽找到,但吴邪却愈发惆怅起来,自己手中又无鬼玺,又怎能打开这入山之路?情急之下,他只好伸手去摸索那巨石,想看看是否有暗藏什么机关消息,碰巧可以为自己所用。那巨石粗糙,又多棱角,吴邪一不留心,便被石棱所伤,血顿时由自手心渗出,他觉得疼痛,正要抽回手查看,谁知却有一股怪力自石内传来,将他的手牢牢吸住,紧接着那怪力暴增,将他的整个人“嗖”地一声就扯向石上扯去,他“哎呀”一声,眼见就要狠狠撞在石上,却只觉那石面似棉花一般,人随之一沉,吴邪脑中顿时现出当日在伏麟山那石洞内看到石壁中所镶嵌的那些黑影,不由大叫一声“糟糕!”,整个人已没入石中……

☆、闯禁地群魔逃逸,舍生死小哥救急

潘子方才因帮不上什么忙,就牵马站在一旁看吴邪在石上摸索,但见吴邪突然表情一变,人忽然就向那巨石上撞去,他顿觉不妙,立刻扔了马缰绳就飞身向前施救,却只听得一声惊叫,吴邪整个人已没入石中,竟然连半分痕迹都未留下,不由惊惧交加,大叫一声“小三爷!”,人已扑上那石头,但手触及之处,冰冷坚硬,全然不知它方才怎会如泥沼流沙般,将偌大个人活生生吞没。

潘子这厢正又悲又急,却听得不远处传来吴邪的声音:“潘子!我在这里!”

潘子一回头,发现一旁本是峭壁之处竟然凭空多了条羊肠小道,吴邪正毫发无损地站在那里,脸上也满是惊讶神色。

“小三爷!你怎会在哪里?”潘子顿时松下口气,忙奔过去,不料,还未接近那石阶,便似撞上了一物,整个人被反弹出了丈余远,幸好他伸手敏捷,若不然定会摔个四脚朝天。

“这是怎么回事?”潘子不由大惊,眼前明明空无一物,他又试了两次,皆是如此,好似那石阶前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那物柔韧如牛筋,却坚不可摧,利刃斩去也毫无损伤。

吴邪见状,便知这应是张起灵设了什么防止外人入山的障碍之术,只是不知道自己如何就能进得来,他略一思忖,便止住潘子道:“潘子,此去山上也没有什么凶险了,你不如就在这山下等待,我若是找得到人,就下山来接你,若是找不到,也会即刻下山另寻他处。”

潘子无法,只得随意他去了。

吴邪沿着小径急急向记忆中的那处谷地奔去,也不顾荆棘藤蔓挂伤手脸,一口气跑至石径尽头,转入一个隘口,眼前豁然开朗,已然到了地方。

吴邪看着空地正中那棵苍翠虬劲的古松,不禁又想起当日张起灵让他坐在树下等待并洒血为界的情形,心头不禁一热,一声“小哥”脱口喊出,顿时四面山壁回声,连绵呼应。

但如此响动却未唤出任何人来,吴邪怔了片刻,便走入之前他曾和张起灵居住过的石洞查看,只见里面器物井然,片尘不染,石桌上甚至还放了半盞茶,看上去并未腐坏,这说明主人应未离去太久。

“小哥这是哪里去了?”吴邪边闷闷自语,边转出了石洞,又进了一旁瞎子和胖子的石洞查看,这两方石洞内的情形也相差无几。

“真是不巧!”吴邪很是郁闷,也不知这三人到底去了哪里,何时返回,如今潘子还在山下,若是自己在此等待,也不知要等多久,恐怕潘子担心……

正在犹豫之际,忽然听得一阵若有若无的响声自不远处的一处石洞中内传来,似有人低声私语,又似风过竹林,竹叶沙沙,有似人匆忙行路,脚步窸窣,吴邪心下纳罕,难不成是小哥和胖子他们在那里面做什么?

他稍一犹豫,便向那石洞走去,待进洞行了百余步方才想起,这便是当日张起灵和那黑肉虫似的妖物搏斗之所,心下一颤,不由又住了脚步,这洞穴甚是阴森古怪,只怕里面暗藏凶险。

就在此时,那窸窣之声又起,且似乎就在不远处,吴邪心中虽惧怕,但一想到万一又象前次那样,是张起灵在内遇险,不由就一横心,咬牙又循声向内走去。

就这样走了一刻,只见两侧石壁渐渐由起初的粗糙砾石变得光滑通透,似翠玉般,很是奇异,但并未遇到什么蹊跷古怪之物,他不由更大了胆子,加快了脚步,而那声音似乎始终在前,如引路一般。

复又行了百十步,吴邪不由“哎呀”一声,猛然止步,只见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石厅,四壁穹顶,皆碧绿如玉,晶莹剔透,只是那玉石之中,似乎镶嵌了无数的黑影,有大有小,有深有浅,个个皆是妖形魔相,形状狰狞诡异,更为可怖是,不少的距离石面尚近的黑影还在石中蠕蠕而动,似挣扎不休,更似随时都要破壁而出,那些窸窣之声,就是这些妖怪物挣扎所发出。

吴邪大骇,转身就想退出,不料脚下被一块碎石一绊,人反身就跌到了石厅之内,这石厅内的地面也似翠玉铺就,很是光滑,这一跤摔得吴邪直滑出两三丈远,堪堪就扑到了石厅中央的碧玉八角灵台前。

吴邪被摔得头晕眼花,双腿后腰似折断了般皆疼痛不堪,他也不敢在地上多躺,挣扎着去扒扶那灵台,想借力站起身来。那灵台有三尺来高,他就用手抠着那台壁的雕花,刚撑起了半个身体,只听得“咔嚓”一声轻响从自己手下传来,他慌忙看时,只见落手处的那处纹饰已经缩入了石内,随着“嘎嘎”一阵响动,整个灵台如莲花瓣般张开,分成了八片,接着一道红光从那基座内冲起,就见一颗拳头大小的红色珠子随光升腾,须臾升至半空,旋转不停。

吴邪正目瞪口呆间,只听得四壁的声响愈发嘈杂起来,他惶然回眸四望,只见石壁之上竟然出现了无数裂痕,且随着那些黑影挣扎,更是不断扩大,眼见着几个怪影已将手脚伸出了石壁,就要脱出束缚,他顿时如数九寒天被冰水灌顶,一个激灵---自己恐怕是闯下弥天大祸了!

危急关头,他心内的惊惧竟然被一个念头压制—这些妖物若是脱逃出去,撞上小哥和胖子瞎子他们,那他们岂不……不行,绝不能因自己之过,让他们涉险!一念既起,竟然胆识倍增,他用尽了全力,翻身爬上那灵台,一把握住那珠子,就想将它放回灵台之内。

但已然太迟,只听轰隆隆一阵巨响,周遭山壁竟然开始崩塌,百十只妖物已争先恐后蜂拥而出,它们或飞或爬或奔或走,瞬间整个石厅内魔影重重,鬼啼妖鸣,加上山石崩落烟尘四溢,真如同炼狱一般。

吴邪正咬紧牙关,一心只想寻出那珠子滚出的机关将其放回,只听得头顶一阵风声,待抬头时已是躲闪不及,一只人面巨枭正从天而降,钢钩般的利爪离他的天灵盖不过咫尺,大惊之下,手中的珠子顿时跌落,几下就滚得不见踪影。

“小哥!”

他眼见此番难逃活命,不由双眼一闭,生死关头,叫出却是那人的名字---不能再见,真是死也难安。

一股滚烫鲜血顿时泼了他满头满脸,却并未有预期的彻骨之痛,接着又听得一声凄厉哀号,然后就是重物坠地之声,又听得风声过耳,似乎有一人从自己身边凌空飞过,吴邪一怔,睁开眼来,只见那怪枭跌落在灵台之下,已是身首异处。

“吴邪,快走!”

这一声终于让吴邪回了魂,他这才看到,数丈外,碎石飞尘之中,一人正在怪物堆内左突右冲,手中一柄黑色长刀所过之处,血肉四溅,哀号不绝。

果然是张起灵!

“小哥!”吴邪惊叫一声,就要扑过去,却未想过自己手无寸铁,冲入那妖怪当中,无疑送死。

“别过来,快出洞去!”

张起灵一面厮杀,一面留心吴邪动静,此刻见他身形稍动,便知其意图,当即一声断喝。

吴邪却并未听从,仍向他奔去。

张起灵见吴邪不逃,不由心中一急,长刀一转,如车轮般飞旋一圈,逼开直压过来的一圈怪物,人已拔地而起,,飞身跃上一旁的石壁,借力一蹬,离弦之箭般直朝吴邪扑过来,在掠过吴邪头顶时一把将人扯起,就这样携着他,几个起落就冲到了石厅外的洞内。

“快走!”眼见身后的怪物已经追至洞口,张起灵也顾不得许多,一掌拍上吴邪后背﹐将他推出数尺远,同时回身一刀劈翻追来的一只猴头人身﹑满面鳞片的怪物﹐就又冲回石厅﹐与那些正欲朝这厢奔逃的妖怪又缠斗在一处。

吴邪被他推得踉跄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子﹐惶然回身﹐只见张起灵已被湮没在群魔之中。

石厅内仍不时有岩石崩落﹐还不断有尚未被化去形迹的怪物从那石壁之中脱出,向张起灵围拢过去。

吴邪只觉得周身冰凉﹐眼前只余一片血光﹐他未有丝毫犹豫﹐便又拔脚向群魔冲去﹐一把抓住了一只似人非人﹐白胀如溺水腐尸般的披发怪物﹐狠狠推向一旁﹐想助张起灵一臂之力﹐哪知这尸怪看似体形瘦小﹐但却气力惊人﹐一反身就用两只利爪扼住了吴邪的咽喉﹐那头上的乱发也陡然暴长﹐毒蛇般袭上吴邪面门﹐将他罩了个严实。

这些妖魔多是被张起灵捉来镇压在此处的﹐自然对张起灵是恨之入骨﹐此刻有了机会﹐个个都恨不能剖其心肝食其血肉﹐所以都分外凶残﹐好在它们刚刚脱出禁锢﹐法力尚未恢复﹐只能以蛮力相搏﹐但即使如此张起灵以一敌百﹐已渐落下风﹐此刻再见吴邪不听劝阻又冲回涉险﹐更是又气又急﹐将全身之力都注入右中的手长刀上﹐利刃横扫而过﹐将贴身的数只怪物斩翻在地﹐同时左手结印﹐一收一弹间﹐一串雷火炸起﹐其余正欲扑来的怪物们纷纷闪避﹐他这才得了个空隙﹐飞身跃起﹐势如飞矢冲出了群魔的包围﹐下落之时﹐手中刀已挥出﹐只见血光一闪﹐那扼住吴邪的怪物已被劈去了半个头颅﹐缠在吴邪面上的头发也瞬间松开。

张起灵也不言语﹐一把拉起吴邪﹐反身就向石厅外奔去。吴邪被他扯着﹐几乎脚不沾地﹐只听耳畔除却呼呼风声﹐就是自己如雷心跳﹐转瞬已可见洞口天光。

“快走﹗”张起灵顿住脚步﹐将人向前一推,仍是这一句。

身后﹐已可听到那些怪物追来的嘈杂之声。

“小哥﹗”吴邪嘶声道﹐已是满面泪痕,他万万未想到﹐两人再次相见﹐竟然是如此情景﹐锥心刺骨也不足以形容他此刻感受之万一﹐“是我动了那颗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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