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在窗边很久的格兰,低低地呼唤着身后人的名字。
罗没有回应,他的目光从墨色文字转移到月光下的挺拔青年。
夜间的海面偃旗息鼓,月光也似乎变得清澈又安和。
金发青年裤子的布料紧紧地贴合在他的腿上,勾勒出那精干的小腿与流畅的肌肉。
背肌明显长开了些。
罗不知为何突然关注起了这个。
腰部的爆发力也比原先强上很多。
他的思维不受控制的开始跑偏。
罗想移开自己的视线,却发现他的脑袋有些发麻的魔怔。
想看着他。
海面上凉爽的微风拂过青年的发梢,几束发尾调皮地飘起,又雀跃地落下。
青年似乎很享受这阵晚风,他似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息,身形有略微地晃动,金发扫过脖颈处白皙的皮肤,格外的迷人。
他想。
格兰现在一定闭上了眼睛。
或许睫毛也在颤动。
够了。
罗懊恼地在心里吶喊。
他的目光回归了平静,原先的暗潮涌动很快被一片海晏河清替代。
“人每天伴随着希望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青年的声音低沉悦耳,说这些话时,有一种戏剧演员的独特韵味。
“本能而已。”
罗张开口,发现自己的嗓音有些嘶哑,在这个封闭的房间里还伴随着一阵模糊的回响,他微微地咳嗽了一次,感觉好了一些,开口说道。
“不知道死了之后会发生什么,不想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掌控,为了活下去见证自己也不清楚的未来。”
“这样啊。”
格兰没有转头,他沉浸在双眼所及之处那深蓝色的海洋,湮灭在点点银光闪闪繁星的夜幕里。
“你会是那种见证连自己都不清楚未来的人吗?”
他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喃喃发问道。
罗嗤笑,他反问到。
“你觉得呢?”
“你就像是水中的倒影。”
格兰没有正面回答,他继续讲述着。
“在晴日里,我能够寻觅你的踪迹,和你并肩而行。而在阴雨里,你和水底的阴影融为一体,我无处可觅。”
格兰的手指抚上了玻璃,想要触碰窗外的光景。
那虚幻的美丽的光景。
“在你的心底,你想追寻什么?”
这样意味不明的提问,不仅仅像是想要从罗那里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又像是在问自己,这一生,究竟要追寻什么。
他是否对自己的王国存有幻想。
他是否对着政府仍抱有无谓的念头。
他是否能够一直这样和罗一起航行。
死于疾病,亦或是死于战场。
罗起身,站在格兰身后,沉默地环住青年细瘦的腰身,感受着那一份热烈的温度与蓬勃的爆发力,罗阖上眼。
“我所规划的未来里,不能没有你的存在。”
下巴搁置在金发青年的肩头,两人身体贴紧,布料的摩挲声在这个房间格外明显。
“恩。”
格兰低吟着应了一声,默许着罗此刻的拥抱。
亦如半年前,在阿拉克亚那个夜晚。
作者有话要说: 什么时候收藏能多起来了...
真 大修 加了满满的感情戏
☆、心意
清晨,阳光顺着窗帘的缝隙照射进来,宛如一条绵延不绝的溪流。
罗缓缓睁开了眼睛。
昨晚睡得无比舒服,不知道是因为柔软的天鹅绒和丝绸,还是身旁人富有节律的呼吸声。
距离日出还没有多久,身旁的格兰还处于浅浅的睡眠里。
他侧身躺着,脑袋压在左手上,鼻翼微微地抖动,接近一种担惊受怕的小动物,睫毛像一只起舞蝴蝶般扇动,整个人富有生活的朴素气息又饱含着得天独厚温泊气场。
罗愣了愣,无奈地笑了出声,然后把软绵绵的被子多往格兰身上多盖一些,遮住了他裸.露出的白皙肩膀和修长的脖颈。
航行大概需要十天世界,这艘游轮上为了满足客人的娱乐需求,倒是举办了不少活动。
游轮里自带的图书馆里面的书籍也齐全,而且分类极广泛。罗给格兰留了一张纸条,就往图书馆的楼层走去。
这里人并不多,罗去书架费了一小会的功夫,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资料。
不过这本有关生命之树,有关极北之地喀秋莎岛屿的资料却只有上卷。
“恩?”
罗正好瞧见身旁一个穿着正装的男人胳膊中夹着下卷。
男人看了罗一眼,善意地笑了下,将自己手中的书放回了架子上的原位。
格兰迷迷糊糊地醒来已经是十点了。
他揉揉眼睛,有些不情不愿地坐起身,懒洋洋地伸展开了身体。
喝完了整整一杯罗走时倒的水,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唇角,瞥见了桌上的纸条。
随后就又倒头躺在了柔软的床上。
他只是...有些怀念。
怀念过去宫殿里的日子,那种沉浸在别人编织的睡梦中,只需要无忧无虑天真自然就好。
不论是温柔的侍女,还是固执的大臣。
曾经友爱的兄长们,温和的母后与严肃的父王。
还有那个偏执的男人。
不,不是这样的。
不要在幻想里继续欺骗自己了。
侍女在自己被诬陷的时候,闲言碎语从未停歇。
那些保守又愚昧的大臣,眼里只有浅薄的利益。
兄长们自私嫉妒,精通各种大大小小的栽赃陷害。
母后懦弱又怕事,父亲永远活在自己的观念里,从来不在乎别人的想法。
固步自封,用那保守的政策摧毁着王国的根基,也用那冷漠的态度鞭笞着一切天真与善良。
而那个偏执到疯狂的男人,总是一副悠哉的愉悦自身态度,却是唯一一个对自己抱有善意的存在。
哪怕,更多的,则是那种变态的操控与摆弄。
多么可笑。
果然,如今的自己,做出的选择是正确的。
把自己的命运掌控在手心里,自由意志催发着冒险的动力。
格兰用右手遮住自己轻轻阖上的眼皮,在心里无声地喟叹道。
晚些时候,罗结束了一天的情报收集,揉了揉眼睛,打算回房间和格兰交换信息。
结果刚走到三层的楼梯转角,他就看见了穿着正式的格兰在舞会里被一圈形形□□的人围绕。
一件标准的驼□□外套,配以羊绒条纹的西裤,勾勒出他如青松般修长挺拔的身姿。
烟灰色单襟,再系上泛着哑光的银色领带,金色如同海岸边流砂般的半长发丝柔顺的梳在脑后,整个人显得一丝不苟又格外迷人。
他似乎在人群里交际地游刃有余,时不时周围传来阵阵笑声。
旁人无法从那修长的双腿与带有笑意的蓝色眼睛里移开眼睛。
罗攥了攥拳掌,觉得内心有一丝不快,似乎是自己的珍藏被他人觊觎。
格兰扭头时注意到了目光深沉,侧立在楼梯转角处的罗。
他对着身边围绕的贵族富商露出了一个抱歉的表情,然后大步向罗的方向迈去。
罗的眼里只剩下了越来越近的身影。
他的嘴唇做出了几个口型,然后有些狡黠弯了弯唇角。
他说
我想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修 倒地。
修文修到吐血
☆、极北之地
冷。
格兰缩了缩脖子,裹紧了自己刚买的毛毯。
十日的航行很快,他们抵达了极北之地喀秋莎。
刚刚踏上这片土壤,两人明显地就感觉到了不对劲。这种感觉是长期磨练出来的一种直觉,甚至可以说是一种遇到危机时的条件反射。
这种类似于直感的能力,在各种有生命威胁的场合,都起着不小的作用。
整个岛屿似乎被一股不知名的气息笼罩覆盖,而岛屿中央的那棵散发着柔和光亮的巨树显得极为突兀。
“怎么回事?”
格兰没有说过多的话,他知道罗明白自己的意思。
“不知道,资料上都没有提及,似乎我们只能实地考察,搜集情报了。”
罗将鬼哭抗在肩头,左手按了一把自己的毛绒帽,似乎也是觉得有些冷。
“走吧。”
罗走在格兰身前,下意识地呈现出一种占有欲极强的保护姿态。
格兰也习惯性地跟在他身后。
这个岛屿位置偏僻,镇子自然因为经过的商路太少而显得并不繁荣。
两人住在了镇子唯一的旅馆里,准备休息一番后再去调查。
直接砍掉生命之树的枝干这条路肯定是走不通的。
不提这比钢铁还要坚硬的树干如何砍断,镇子的管理者真的会同意吗。
运输也是个问题,总不能两人做个彻头彻尾的强盗吧。
并且这座岛屿给人的感觉也十分奇怪。
格兰的脑海里迅速闪过一些有用的没用的信息。
傍晚,罗和格兰分头行动,如同他们这两年间一直默契地做的那样。
罗在镇子的广场饶了一圈,随着人群进入了镇子中央的喀秋莎神殿。
神殿里灯光昏暗,雀跃的闪烁着的烛光横铺在墙面上。
人们排着队一一就坐在大厅里,面前的高台上是低声吟唱的牧师。
罗没有选择和普通人一样就坐,他一边观察着神殿墙壁上复杂神秘的壁画,一边向着内侧的别厅靠近。
壁画上绘制的大多是一些对生命之树的原始崇拜,千篇一律的,没有发现什么特别有用的信息。
罗并没有显得失望或者不耐烦,他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嘴角常常挂的笑淡了些许。
很快,不出意料的,他发现了一张特别的壁画。
一位握着漆黑短刃的男人,对着被碌碌信徒环绕的生命之树,呈现出一副充满敌意的模样。
“恩?”
罗还想细细扫视看是否露了什么细节,一个身着灰色长袍的女人却挡住了他的视野。
“外乡人,为何前往喀秋莎神殿。”
女人的嗓音沙哑,像是沙粒与石板摩擦的那种质感。
罗沉默了几秒钟,开口道
“自然是为了得到祝福。”
罗的视线缓缓扫过那些排着队在牧师身侧祈祷的人们,最后望向面前的灰袍人。
“神会保佑你。”
灰袍人右手比划了几个姿势,似乎是在进行什么奇怪的信仰仪式。
“谢谢。”
罗入乡随俗地礼貌回应,很快便将话题转移到面前奇怪的壁画上。
“请问,你知道这片壁画为什么和其他的相比如此不同吗。”
灰袍人鼻翼轻哼了一声,她凝视着罗了一会,随后低着嗓音说道。
“这是九百年前,生命之树起源时的预言。”
“会有一位天命之子,让膨胀的生命之树重新堕入新的轮回。”
罗的眉头一皱,思考着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我有注意到这座岛和生命之树格格不入,这又是怎么回事?”
“恩?”
灰袍人又瞥了一眼罗,她似乎是联想到了什么,表情有些亢奋,随后很快压了下来。
“这便是膨胀时期的生命之树了。如你所见,岛屿的生命力正在被吸食。这棵保佑了我们几百年的神树,如今却在侵蚀着我们的灵魂。”
“只有传说中的命定之人出现,带着一把漆黑的匕首,来断送神树这漫无止境的生长。”
她轻咳了声,来掩饰自己的失态,语气里饱含着期待,开口问道。
“外乡人,你有见过这把匕首吗。”
罗明白了这前因后果,在心里琢磨着如何能够得知那把匕首的线索。
生命之树的诅咒,漆黑的匕首,救世主。
原本记载里那棵神圣的生命之树,它的真面目竟然如此邪恶与不堪。
人性呢,不也是一样吗。
罗唇边讥讽的笑意加深了些。
作者有话要说: 喀秋莎神殿玩梗的过分...今天周末,双更,存稿已经完结了,现在的速度大概还有二十章的样子。
第一卷就写到这个事件结束外加特别的温泉谈心。
以后的事情随缘。
喜欢的话多多评价和收藏啦。
二修
☆、金丝眼镜
格兰漫步在城郊。
这里虽然天寒地冻,但整体的景色却别有一番情趣。
如糯米糕般铺撒的雪地,深蓝色的石制房屋,深绿色屹立挺拔的针叶林。暮色将近,格兰踩着傍晚的余晖,裹着厚重的羊毛毯子,觉得此行一无所获,打算先回旅馆。
此刻,格兰转身时,面前出现了一个身穿白大褂的文气男人,他刚刚从不远处的屋内出来,眼镜上犹豫室内外温差的关系,立马裹了一层雾气。
“恩?”
男人卸下眼镜,轻轻的用手帕擦拭干净,随后戴上仔细地打量着格兰。
“你好?”
出于礼貌,格兰上前去和男人打了招呼。
走进时,格兰发现男人的面容很是斯文,尤其是那一副质地较好的金丝眼镜,衬得他看上去柔和又优雅。
“刚到这个岛屿?”
男人微微笑着,嗓音也软软的,像是暮色里花丛间的夜莺。
“恩,请问你是?”
男人并没有回答,转身打开了自家的房门,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屋内暖和,我们进来说,要不要泡一杯热茶暖暖身子。”
说这话时,男人的目光扫过格兰有些发红的鼻尖。
“那就多谢了。”
格兰接受了这猛然的邀请,心中压下来莫名的疑惑。
罗摇了摇头,面前的灰袍人露出一副失望的表情。
她转身走进内厅,并没有再理会罗。
罗在心里汇总了一下得到的情报,整了整衣领,向神殿外迈去。
不知道,格兰那边怎么样了。
男人的家中色调偏暗,很是整洁。格兰坐进软软的沙发里,咽下刚刚泡好的热茶,对于这绵延的悠长香气与口感,情不自禁地满足喟叹出声。
“忘了请教你的名字了。”
格兰舒舒服服地坐着,对面前的男人好感蹭蹭蹭地往上增。
“芬奇。我是这个镇子的医生。”
“咦?既然是医生为什么要住在城郊?为什么不搬去城镇里面?”
格兰好奇地发问。
芬奇无奈地笑了笑,又为格兰将茶水满上,开口道。
“我还收留了两个孤儿,镇子里办不了他们的暂住证明,我只能够带着他们在城外居住了。”
话音刚落,屋外冲进来了两个十七八岁的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的年轻人。
他们原本是以极为欢脱的姿势进的门,不过突然察觉了外人的存在,两人迅速地换了一个站的笔直的姿势,显得无比滑稽。
“呃...你们好。”
格兰强忍着笑意,偏过头向两个莽撞年轻人打了招呼。
“有些事情想想你打听。”
格兰思忖了下,开口道。
“有关生命之树。”
“嗯?”
芬奇低头摆弄茶杯,不能判断出他听到这句话有什么其他的表情。
“这个岛屿的气息很古怪,恩...怎么说呢,总觉得生命之树和这座岛屿有着微妙的不协调。我也没有什么证据,只是个人的感觉吧。”
“这样啊,不得不说你的感觉也很准确呢。”
芬奇愣了愣,站起身从书架里挑出了一本书。
“拿去。或许对你会有帮助。”
他露出一副和善的笑容,眼镜片里闪过微妙的光。
“我可以在这里先看一会吗。”
格兰指了指这本古老的羊皮纸装订的书籍。
“当然。”
芬奇柔和地答到,随后又给格兰倒满了茶水,又让两个年轻人给格兰准备了一些糕点。
罗回到旅馆时,真好碰上了心情不错的格兰。
他的两只灰蓝色的眼睛折射出更为浅淡的光芒,整个人像是从舒适的小窝里捞出来一般,带着点慵懒又夹着些欣喜。
“怎么这么高兴?”
罗停下脚步,带着疑惑。
“碰见了友善和有趣的人呢。”
格兰眨了眨右眼,睫毛扑腾扑腾地划出漂亮的弧线。
“是吗。情况怎么样。”
格兰解释了一番,随后说道。
“可以说是超乎预期的顺利,我的运气有这么好?”
刚刚那一股子高兴劲头已经下去,格兰现在觉得有些奇怪。
一切如同浑然天成,看似自然又顺利,而这挑不出矛盾的情形,却真真切切让两人觉得很不自然。
“不论如何,我们现在的目标是这把匕首的所在地。”
“但其他的潜在的威胁,都要一一化解。”
罗提着鬼哭,盯着格兰细长的眼角,沉声答道。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GET
二修
☆、遇险
两人踏上东黑鸦岛的土地。
在那本芬奇交给格兰的书册里,记载着一把黑色的匕首的下落。
刺影之刃。
夜色来临,荒野上星尘的碎屑四处漫布。草丛的庇荫处,微亮的萤火虫成群结队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脚下的土壤柔软,像是棉花糖一样的奇妙触感。
这座岛屿所带来的第一印象,便充满了魔幻的错觉。
但这种看似无害的背后,隐藏的危机与凶险,却给两人带来了一次不可磨灭的教训。
岛上有一个古老的小镇,镇子外的山丘处住着一群被驱逐的女巫。
那是九百年前的的特拉格尼斯王国所犯下的罪行,当然,这是对于女巫们来说的。
版图的扩张,迫使这些女人们失去了自己的家园。
她们落魄来到相隔万里的北海,在这个偏远的角落里扎根,休养生息。
格兰也是看了那本书,才知道有这么一段复杂的过往。
他不想对自己的先祖所作所为有所评论。
但他是赞成这种行为的。
他是特拉格尼斯的王,而不是世界上任何一个别的国家的王。
他只需要自己的子民幸福就好。
越来越靠近女巫居住的山丘,格兰的血液就越发的沸腾,于此相反,自己的身体却越发的僵硬,连步伐都缓慢地有些迈不动。
这是...?
针对特拉格尼斯王国血脉的诅咒吗。
一直关注着格兰的罗一把捞住了身形不稳的他,罗的眉头紧紧地皱着,他感觉到了格兰的身体似乎一丝力气都没有,没有强硬的坚持,也没有羞恼的反抗。
过高的体温带来脸颊上端的两团粉红,并把本来苍白的肤色映衬的有些透明,嘴唇外侧褪去了原先的殷红,渐渐发白,像是一朵逐渐凋零褪色的花瓣。
“格兰,怎么回事?你还清醒吗?”
罗搂着格兰停到路边,将他小心地摆放在树干边,声音透着明显的急切。
“应该是女巫对我的血统的诅咒。太纯正了有时候也不是一件好事情。”
格兰无奈地说道,微微抽搐的嘴角暴露了他现在复杂的心情。
再一次尝试着站起来,双腿似乎失去了知觉般,整个人重心不稳,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罗赶忙抱住了他的身体,双手牢固地将他按住,不允许他再折腾自己的身体。
血液在沸腾,意识却在渐渐冷却。
格兰身体的热度烧的罗有些慌张,身为医生的他给格兰做了基本的退烧处理。
或许是诅咒的原因,普通的处理没有什么用处。
格兰的身体烧的更厉害了,甚至已经扩散到了他的脸颊和眼角,都烧出了一片淡淡的红色痕迹。
“可恶。”
罗揽着他的腰身,一把抱起意识不明的青年。
从来没有见识过这样虚弱的格兰,罗的双手发颤,眼底的黑影越来越浓重。
身为医生,无法救治的症状。
这种无力感,就像是那天,克拉松先生浑身是血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他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格兰的腿窝软软地耷拉在罗的右臂上,鼻翼微微颤动,嘴唇也稍稍开口像是想说什么。
“我...不能靠近山丘,诅咒的力量太强了。越是接近,身体承受的痛苦越强。”
现在罗面临两个选择,抱着格兰入侵女巫的山丘,不顾一切寻求解决的办法。
或者走退回来时的路,把格兰独自一人放在岛屿边缘的停船处,自己孤生前往山丘。
不论选择哪一个。
他都要倍受内心的煎熬。
他绝对不会丢下格兰一个人,也绝对不忍心让他承受这样非人的痛苦与折磨。
罗凝视着格兰因为痛苦眯着的双眼,心中各种利弊的权衡喷涌而上。
忽然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轻松。
既然是诅咒,恶魔果实的诅咒能不能调和呢。
罗握住格兰的右手,把ROOM力场注射进了他的身体。
“女,巫。”
格兰感觉自己的身体渐渐恢复了活力,他有些忿忿地咬着牙,恶狠狠地吐出这两个字。
罗见他恢复了些,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格兰起身,微微有些不稳,罗因为担心他摔倒,将他结实地抱住。
他的鼻子撞到了罗的肩膀,骨头要碎开的疼痛迫使格兰的眼角出现了泪花。
他呜咽着拍了拍罗的肩膀,示意自己可以站起来。
青年起身,整个人笼罩在淡青色的力场里,整个人显得有些清明和冷傲。
他拍了拍刚刚倒在地上沾染的尘埃,眼眸眯成了一条窄窄的缝隙,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无妄之灾惹的十分的不快。
“走。”
淡淡地吐出短短一个字,格兰攥着红鹰的刀柄,下意识地给身后的罗退让出了身侧的空当。
似乎身侧的空荡荡位置是一个永恒的承诺。
他允许,允许他最挚爱的同伴,与他并肩承受一切的风险与机遇。
作者有话要说: 二修 细节GET
突然又多了一个脑洞。
☆、女巫
格兰的身形微微抖动,他的耳畔呼啸着穿过一道一道夹杂着魔力的攻击。
时间追溯到十分钟前。
罗给格兰注入了可以隔绝诅咒的ROOM力场,又有些不放心地再三叮嘱他,绝对不可以过度战斗,觉得状态不对的话就逃跑,自己来接应他。
随后,两人分开行动寻找刺影之刃的下落。
格兰运气不错一开始就遇见了一个看起来很有话语权的女巫,而一边的罗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了。
他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面前山丘高地的女巫,意识由于刚刚诅咒的后遗症有些模糊,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感受着空气中散发的杀意。
躲闪过了这一波攻击,对面的女巫似乎需要回复一些精力。趁着她躲藏起来的空当,格兰展开自己的手掌心,那上面每一根细长的手指都画着些生涩意味的图案。
“抓取。”
一瞬间空气似乎爆裂开来,一种垂直的立场猛然间撞击到对面的山丘。
一声惊讶的尖叫突然爆发,女巫没有料到这突如其来的远程攻击。
她的身体在空中失去了平衡,像一片空白的纸片,划出了一道诡异的弧线,然后重重地砸在了格兰身前不远的地面上。
但女巫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快,她在地面翻身一滚,将冲击力所造成的伤害减小到了最低。虽然看似狼狈,但却是很好的度过了这一波危机。
她猩红色的眼眸闪现着妖冶的光芒,双臂张开成像是要赞美什么的姿势。
格兰心觉不妙,向后跳了几步,却是还是没有躲开这一次快速的反击。
天空中坠落下出来众多泥土凝固而成的尖刺,硬度却完全不亚于刀剑,格兰切身体会到了这一点,因为他的左腹被擦破了一层皮肉。
“嘶...”
格兰的嘴角溢出来一声疼痛的哀叫。
伤口迅速变得乌黑,和之前的那个诡谲的诅咒似乎有些联系。
格兰心觉不妙,自己的血统似乎又带来了坏极了的运气。
有些担心这个诅咒又会如何节外生枝。
格兰不想将这场战斗拖延地太久。
他带着想要速战速决的想法,敏捷地挥刀,压低自己的身体,然后像一颗漆黑的子弹般,义无反顾地冲了出去。
女巫似乎不擅长于近战,她的身形狼狈地躲避,依靠着时不时从天空中里拔根而出的尖刺试图打乱着格兰的攻击节奏。
徒劳的吗...
不妙啊。
女巫的反应随着高强度的连续攻击开始慢慢懈怠下来,也正是抓住她身体僵直的那一瞬间,格兰握紧刀柄,力度极大却又平稳地刺向她的颈部。
“啊...”
半空中她的身体无法做出反应。
女巫瘫坐在地面,她的嗓音发哑,整个人不均匀地大声喘气。
白皙的脸庞边是暗红色的菱形花纹刀刃,她吐出的热气渐渐模糊了自己的视觉。
“你输了。”
格兰左手用刀尖抵着女巫的脖颈,右手捏住她尖尖的下巴。
“刺影之刃在哪里。”
女巫眼中的青年目光尖锐带着逼人的煞气,一番打斗后呼吸丝毫没有紊乱,偶尔几根散乱的金发贴着刀削一般的侧脸。
“好吧。”
女巫略略叹了口气。
如果这个青年的目的是那把圣物,似乎事情还没有那么麻烦。
随后,她似乎是注意到格兰腰腹那发黑的伤口,她原本的目光转为极度地不可思议。
“原来古书上讲的那个血脉,是真的。”
“你说什么。”
挑在她下巴上的刀尖微微上翘,吓得女巫赶忙挪动自己僵硬的身体。
她说。
“你一定是那个掠夺者特拉格尼斯的后代。”
那是特拉格尼斯的建国者,世人称之为,征服王。
而不是什么糟糕的掠夺者。
“继续。”
格兰冷冷淡淡,他的眼神冰凉又犀利。
“哈哈哈哈,真是命运的玩笑。我们翻越整个世界逃到了北海,他的血脉竟然一路追到这里。”
“我对这些几百年前的恩怨没有兴趣。”
格兰说完,将红鹰那鲜红刀刃入鞘,用炼金术变出了一段牢固的绳子,将女巫捆了起来。
“我不会为我的先祖道歉,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千百年来从未变化。”
格兰眯着眼睛,细俏的眼尾带来一种威严的掠夺者气场。
女巫无话可说。
她恶狠狠地瞪着格兰一眼,心里用最为恶毒的语言骂着这个青年。
今天,她导致了族里流传了百年的圣物被人夺走,还被一个特拉格尼斯的血脉狠狠教训。
想到这,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格兰见到女巫那晶莹的泪花,心觉不妙。然后不自主地将语调都放柔和了些。
“抱歉,我的话让你觉得不舒服了。能不能,停止哭泣呢,美丽的女巫小姐。”
听闻这样柔和舒缓的语气,女巫哭地更厉害了。
现在,她的脑子里可没有什么部族的荣誉感和几百年的恩怨情仇了。
她只是想着。
自己在这样英俊的青年面前留下了如此糟糕的印象。
太令人悲痛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修 哈哈哈女巫小姐被我改的好立体好可爱,我决定给她以后也来点戏份
☆、红围巾
船只摇摇晃晃,海水汹涌,阵阵波澜。
格兰穿着一件银灰色的的加厚风衣,由于身形削瘦的原因,裹上去还是显得有些单薄。
双手趁着船舷的栏杆,灰蓝色的眼里倒映着蓝到深邃的海和白的晃眼的天。
他的脑中映着这副别致的景色,开始回响着先前不知道在哪个小酒馆听过的民谣。
仿佛有星尘在他的唇角划过,哼出声的小调刻意放慢了语速,几乎每个字都在舌尖上含住片刻,再一个一个音节地轻轻吐出。
罗侧立在不远处,目光凝固在格兰海风微扬的潇洒背影上。他的胳膊上挂着一个看着很毛绒的红围巾,和整个人的气场完全不搭调。
“阿咻——”
格兰鼻头有些发痒,他轻轻打了喷嚏,随后准备转身离开。
软软的触感落在他的脖颈处。
“恩?”
格兰偏头,身后的罗一言不发,伸出胳膊,呈现出一个近乎于拥抱的温柔姿势,为他戴上一条保暖的红围巾。
格兰轻愣,随后笑地爽朗,唇角划开了一个美好的弧度。
“谢了啊,罗。”
罗反常的沉默,平日里的张扬与戾气似乎遁去无踪。他深灰色的瞳孔似乎凝聚了一股执念,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害怕弄碎什么的小心与想要破坏殆尽的矛盾。
想要拥抱他。
想要他灰蓝色的眼里只有自己的身影。
想从他精干的身躯里不断汲取热度。
想要吻他飞扬的唇角,轻盈的睫毛。
想要扒开他的外套,露出纤细的脖颈和白皙的皮肤。
想看他因为害怕战栗,因为兴奋颤抖,因为急切的渴求灼烧到眼角都晕满桃色。
罗意识到了。
不可避免的,他似乎爱上了和自己生死与共的同伴,患难之交的兄弟。
平日里的点点滴滴,有意无意的关心,默契十足的举动,心照不宣的快意,在格兰这个平常又明媚的笑容里被牵引出来。
似乎无法阻止。
似乎甘愿沉沦。
这种隐秘的,又令人兴奋的,有些懊恼的,却又因为明确而石落井底的心情。
罗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却因为思维跑偏微微涣散了起来。
格兰没有意识也不会料到此刻的他在想什么,只是下意识地用手摸索着有些长的围巾一角,觉得是这样的柔软与温暖。
不善于表达情感的罗,用着近乎笨拙的方式试图传达着那一份善意。
两人这样试图靠近,在发现对方有着微微反弹的举动前,就聪明地后退一步,拉开一片适当的距离。
随后又是一场新的征程。
格兰的目光扫过罗发红的耳尖,笑嘻嘻地将他头顶的毛绒帽往下又拽了些。
这个举动也让罗回了神。
他上挑起嘴角,露出一个颇为玩味的笑容。
格兰有些纳闷,似乎搞不懂此刻的转变为何如此突然。
当一只猎豹锁定了目标,当一个海贼找到了举世无双的珍宝。
有什么理由让它松口,又有什么理由让他拱手相让。
商船的客房里。
罗脱下厚实的外套和帽子,将它们一一整齐排列挂好,顺便接过格兰丢给他的那件风衣和围巾。
两人一人占据了沙发的一边角落,舒舒服服地开始干起了各自的事情。
格兰从背包里掏出那把名为刺影之刃的漆黑匕首,不小心也翻出来了当时在沙伯力岛上被人赠予的金色手.枪。
他的眉间舒展着,似乎是想起了当时还算美好的回忆。
罗拍了拍他的肩膀,格兰回神,正对上他那越来越浓的黑眼圈。
“你看,女巫一族与特拉格尼斯王国的仇恨整整蔓延了九百年。而这个时间点,不得不说太微妙了。”
罗的语气探究又怀有深意,格兰不是很想和他谈论特拉格尼斯王国的事情,但对于那空白的一百年,他还是很有自己的想法的。
“你有没有想过,那些女巫才是正统,而特拉格尼斯是罪恶的侵略者。就宛如世界政府极力抹杀空白历史间发生的事情。恐怕,很可能是因为正义与邪恶的天平发生了颠倒,不过嘛,这个世界,胜者才是正义,自然也就不存在这样的问题了。”
格兰说完自己的推论,将匕首和枪支又重新装回背包里。
“你说的没错。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正义是很容易被篡改的。”
罗说这话时,冰灰色虹膜里似乎有点点星耀闪动,有些倦意的面庞也焕发出别样的光彩。
“你想干嘛?”
格兰察觉到了罗的变化,扭头,直视着他的瞳孔。
“改变正义。”
改变现有的正义,推翻正义如今的所有者,正统的世界政府。
似乎可以这么理解?
格兰微微有些惊讶。
作者有话要说: 这算不算擦边球。
讲真我觉得红围巾可以用来做很多事情。
灵感来源全职高手动漫里的修修的超级长红围巾。
又能捆...绑又能蒙眼(? ?ω ? ?)
今天就到这,看到这里这篇基本上快完结了,喜欢的话留言收藏哦
增加了两人对于正义这个问题的看法
☆、光与暗
夏其和佩金是在极北之地的黑街里长大的两个小混混。
还是孩童的两人没有表现出恶霸的天分,反而本性中饱含着善。
但这一份善意对于他们所生活的复杂环境,只会带来更多的矛盾与阻碍。
这样苦难的日子伴随着他们的童年与大半个青春,直到。
直到,他们遇见了名为芬奇的医生。
夏其和佩金和隔壁街的混混头子大打了一架,少年人憋着气,拳头的力度大的吓人。虽然结果两人赢得了这场胜利,但混混头子为了找回场子,召集了一堆地下赌场的打手。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对手还带着□□。
两人带着血淋淋的伤口不甘心地一路逃到了城郊,发现这里新建了一栋小屋。
屋子里的人似乎注意到了门外的动静,他推开门,扫视了一圈,发现了两个遍体鳞伤的孩子,以及他们惊慌又戒惧的面孔。
医生的心里微微颤动。
他披着亚白色的大褂,镜片反着睿智的光芒,表情和善,语气温和。
他弯腰,散发着令人哭泣的善意,郑重地向两个孤儿询问。
“要进来躲躲吗?”
两人似乎被这突然的话语震惊了,眼角和鼻头微微发红,僵硬地点了点头。
整条街上的人害怕被波及,都关紧了大门和窗户。他们躲在密闭的空间里,隔绝阳光,也将两个孩子的生死隔绝在门外。
他们似乎看见了芬奇医生身后散发出的柔和又圣洁的光芒。
多么滑稽,在这座信奉神的岛屿上,他们第一次见证了的神迹,但这神迹,却是出自于一个平凡的人。
之后的日子带着蜜糖一般的甜腻满足。
芬奇医生给他们包扎了伤口,教他们学习基本的医术,带他们去各个奇怪的岛屿寻找药草。
给予他们住所,给予他们关心,给予黑暗小屋里唯一的灯火。
芬奇医生甚至给这座人情和气候一样冰冷的岛屿带来了他特有的温度。
他高超的医术,严谨的态度,以及对待病人的耐心,这一份善意在夏其和佩金看来,远远比岛上那棵传说中的生命之树要珍重的多。
他是漆黑海底里,唯一的光源。
而他们,就是那一只只深海里失去视力的鱼。
即便眼不能见,目不能视,但心还是会朝向光亮前行。
那是指引,也是救赎。
直到生命之树再次膨胀日子,原本平静的生活结束了。
原本岛屿中央的巨树在这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增长了好几倍,甚至散发出了在夜里越来越刺眼的光芒。
岛上不断有老人像是生命衰竭般死去。
芬奇医生很是苦恼,这段时间被折腾的黑眼圈重了一层。
两人看着也十分着急,但苦于没有什么好办法来解决这次的危机。
罗和格兰整合了情报后,两人便踏上了前往黑鸦岛的旅途。
从女巫高地里夺走她们供奉百年的宝物还得以全身而退,这般勇气与实力,若是公布于众,两人会立刻成为北海的风云人物也说不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