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没说话,纳威在一旁讷讷地,卢娜一时也有点恍惚。
他们太久没见过哈利了。就算是朋友,在时间的冲刷下,也多少有些生疏了。
“你们是来度假的……?”哈利开口问道。
卢娜和纳威对视一眼,回答道:“也可以这么认为吧。”
“你们……有见过德拉科么?”
卢娜顿时了然。
“还没有,”她轻巧地说道,“我们来得不久。也许我可以陪你找找,这儿人们喜欢去的地方我还是比较熟悉的。”
哈利看向她,碧绿的眸子被光线衬得明艳。
哈利在他们租的房子里暂住了下来,卢娜经常会陪他出去转转,找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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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亚尔托桥。这是这儿最好的桥,从火车站通往市中心。”卢娜唱歌般地说道。
她和哈利正站在火车站前。
里亚尔托桥上人来人往,华丽宽大的石桥跨在碧蓝的水波上,像是威尼斯的一顶王冠。
卢娜注视着这座大运河上的明珠,然后转头望向哈利。
哈利却没有将目光投驻于里亚尔托桥,而是望向火车站里面。
“它总让我想起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不过麻瓜们不用蒸汽火车。”卢娜会意地道。
霍格沃茨特快……
那总是浓烟缭绕的站台。注定特殊的一生的起点。
再也回不去的青葱。
依稀还能记起年少时的面貌,嚣张不可一世的神情,稚嫩却帅气的脸庞,发际线越来越高,灰蓝的眼瞳随时光流逝掉蓝色,渐渐褪成浅灰,只能在愉悦时看到里面一闪而过的蓝色。
原来不知不觉中注意到了这么多。
明明那时……
“那时的他在我眼中可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回忆只能望梅止渴,却仍是沉溺其间,连脸上都带上淡淡的笑容。
年少懵懂,不知连感情都分成了明线暗线,在自己不知道的角落截然相反的感情早已发芽。
霍格沃茨特快。
一开始的那个铂金发苍白面容的男孩,傲慢地出现在车厢门口,朝他伸出手。
而他拒绝了那只手。
于是,是整整六年的敌对。
每次走廊上迎面相遇都免不了一通言语的羞辱,每次他都得忍住上前揍青那张脸的欲望。
却不知何时,一来二去,对望的眉眼中出现了挑衅之外的东西。
一同上课时频频相顾,表面“想看那家伙有没有犯错”的理由下藏着自己都不察觉的心思。
隐秘地发酵在莽撞的年岁里。
每年最快乐的或许是登上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的日子,回到魔法的拥抱中。
站在嘈杂站台举目四望,寻找着好友的同时是不是还期盼着什么。
然后撞上一对灰眸,就如每节斯莱特林与格兰芬多同上的课上经常会发生的那样。
有时是立即错开,有时是收到不屑的目光,或者狠狠地瞪视。
但只有收到对方的注视,哈利才觉得新的学年是真的要开始了。
瞧,要找他作对的人都已经准备就绪了啊。
霍格沃茨特快上印象最深的是六年级那一次。
那时他们都不曾意识到这心底的情愫,在校时光只有吵闹与想方设法抓住对方把柄。
也许就是出于抓把柄这样的想法,他偷偷跟着进了德拉科的车厢。
然后被敏锐地发现,被揍得鼻青脸肿,中了石化咒一动不动倒在地上被盖上隐形衣。
看着德拉科掩盖慌张与无助离去。
又也许,他偷偷跟踪只是想知道,为什么德拉科的脸色比以往更加苍白。
……
喧闹的麻瓜火车站,人声嗡嗡地传出来,哈利似乎听见那里面夹杂着一声嘲讽而故意拖长的“波特”。
然而千万人进出,没有谁带着他的气息。
仔细听去,一切又消渺成无声的模样。
他回头望向卢娜,见她微笑着看着自己,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走吧?”她说,声音一如既往的空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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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湛蓝,卢娜和哈利乘着黑色尖舟贡多拉划到了圣马可广场附近。
水面大块碎金沉浮,明晃晃地闪了眼,舒适的风带来适意的温度,漾起微波粼粼。
船靠了岸,两人漫步于人潮汹涌的圣马可广场。
圣马可教堂的尖顶圆顶交错突出于穹弯之下,天使伫立于各个尖顶之上,镶嵌的金色调为主的装饰与画给了这座教堂古旧的辉煌。
威尼斯百转千回的水路与圣马可教堂给了这儿海鸥与鸽子齐飞的异景。
教堂前黑鸽遍地,接受着居民的投喂,时不时拍拍翅膀,倏地蹿上教堂尖顶或是飞向晴好的蓝天。
卢娜拿出准备好的玉米蹲下身喂鸽子,哈利站在一旁看着。
这些鸽子倒清一色的是黑鸽。
哈利觉得自己还是比较喜欢白鸽,或者说他一直都很喜欢白色的动物,比如他的雪枭海德薇。
只是海德薇死后,他就再也没养过动物了。
死得那么意外,始料不及,也痛彻心扉。
他又想起四年级的时候德拉科被变成雪貂,这倒也是白色的动物。
可惜没看多久又变回去了。
德拉科的那只宠物,是只金色的猫头鹰,跟他的头发很配。记得老是看见德拉科收到家里寄来的大包小包的糖果。当时他大概是嫉妒的吧。
也不知道那只猫头鹰怎样了。更想知道它的主人怎样了。
哈利脚旁的一只鸽子啄了几下他的鞋子,讨食未果,咋咋呼呼地展翅飞走了。
会飞的鸟。哈利突然想到了那个。
三年级的时候,那节斯内普代卢平上的黑魔法防御术课,他听到斯内普扣格兰芬多五分还没来得及愤怒就突然收到了一只被施了魔法飞过来的纸鹤,折的很精致,展开来看,一些丑陋的简笔画,同样被施了魔法动了起来,画着他在魁地奇球场上被球砸,被雷劈。
第一眼他就知道是德拉科的杰作,朝德拉科望过去,那家伙朝他挑衅地挑了挑眉,一副欠扁的模样。
真不知道是夸奖他纸鹤折得好,魔法用得好,还是嘲讽画画技术一流。
不过当时自己当然十分冲动地生气了。
还真是小孩子的耍闹啊。也亏他有心思专门折成纸鹤给自己,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要告白呢。
哈利这么想着,被自己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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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乘舟在水上随意晃荡。没离去圣马可广场多远,划到了两条不知名的运河之间,瞥见一座富丽堂皇的建筑,看上去像是歌剧院,在艳阳下彰显自己的气度恢弘。
“它叫‘凤凰歌剧院’。”卢娜说。
凤凰……
白巫师引以为傲的标志,涅槃重生的神鸟。
“它被大火烧毁了三次,都重建了,人们都说应了它的名字。”卢娜继续解说道。
而凤凰社三次带领白巫师走向光明。
卢娜猜到哈利在想些什么:“啊,我也会想起凤凰社。”
哈利警告地看了卢娜一眼,又飞快地撇开。
谁都知道哈利·波特不喜欢提到凤凰社。
然而卢娜像没见到哈利的眼神一样,继续说道:“凤凰社的人也好久没聚了……真没想到还会再见到你。以前那些并肩作战提心吊胆的日子……”
“别说了。”哈利打断道。
“因为马尔福吗?”卢娜轻巧道,声音婉转而空灵,像是不经意却又直击人心,“让你不断逃避战时旧事的原因。”
水波拍打船面发出轻快的声音,凤凰歌剧院被抛在身后,泡在旧阳光里。面前仍是不见尽头的水面,被船底碾过跳跃起舞的碎阳。
而他不愿回头。只盯着那阳光浮动在水里,如他的希望一般破碎又重合。哪怕前方一成不变,千篇一律,枯燥无趣,也好过曾经历过的痛苦与失去。
“六年级的时候,邓布利多还没去世之前,他把德拉科是我们的间谍的事告诉了我。”哈利在久久沉默后突然开口。
卢娜转头望向他。
“我很惊讶。”哈利停顿了一下,有些话在嘴边,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邓布利多给的条件,是保全德拉科的父母。”
“如果邓布利多没有去世,他或许会做到的。但我没有做到。”哈利说,“我们凤凰社欠他的。”
他抬眼看向卢娜,卢娜没有他预料中的反驳,只是朝他点了点头。
“然而第二次,他又答应了我。”哈利的手突然攥紧了船边,“我又失信了。”
卢娜看见哈利眼中满满的是痛苦。
“没人在乎他战时的付出有多么巨大,没人知道他在敌营里过着怎样痛苦的日子。凤凰社只在乎胜利,德拉科不过是棋子,是个斯莱特林的黒巫师,他们只是这样觉得,他们根本就不在乎他的伤亡!
“为什么我总是不能为他付出一丝一毫,明明第二次他是为了我才这样。明明是为了我才失去了那么多。
“他本来不用如此,他可以做个中立者,像格林格拉斯那样,安稳地生活。是我将他拽进了战争……而他傻傻地义无反顾。”
他不是没有回忆过战时旧事,若不回忆怎么会看得清德拉科的感情,但那种回忆一次就足够,再多一次都能让他撕心裂肺。
战后再清楚德拉科的感情也没用,到最后他还是失去了德拉科。
“回忆只会加深我的悔恨和思念。”哈利最后说。
除水声外一切消匿,沉浮的碎金颜色愈变愈深。
“那是他的选择。”卢娜轻轻说道。“他只是在一切中选择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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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继续往前漂着,不知在安静中过了多久,进入了一个相比起来较窄的水巷,前方是一座短桥。
短桥像房屋一般,完全封闭,只在一侧留两个小窗。造型是很美丽的,由厚厚的大理石砌成,高高横在两栋建筑之间。
卢娜仰头看了看:“叹息桥。”
说罢又看向哈利,像是想起了什么:“传说情侣在这座桥下接吻,爱情将会永恒。”
哈利这才抬起头看了看那座桥,嘴角勾起玩笑的弧度:“等哪一天我找到了德拉科,就带他来这里。”
卢娜也跟着笑了笑,然后认真地对哈利说:“你会找到他的。他一定在哪等着你。”
她的声音仍旧空灵而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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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的某个早晨,纳威唤醒了卢娜:“哈利不在家里了。”
卢娜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
“他走了吧。”
窗外威尼斯流水冉冉于艳阳,逃脱了所有来去的踪迹。
破碎的希望会如水上的阳光一般又重合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读者“公羽”为本文灌溉一瓶营养液!
本章奎拉曼鼠是编造产物……
卢娜是唯一一个相信哈利能找到德拉科的人~
这一章文风不稳,纳威夫妇招待哈利那儿怎么写都不顺,简直变成小学生文笔……吐血……
哈利找人当然会借助魔法,所以效率还是比较高的,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最多待几个月
作者最想去的地方就是威尼斯啦,文中提到的几个地方都是比较著名的景点(虽然全靠百度)
下一章!!!德拉科终于出场!!!!
(没见过这么苦逼的主角)
进入完结倒计时…
☆、09 安·梅里特
苏黎世下了初冬的第一场雪。
鹅毛般轻盈的雪片不急不缓地纷扬在空中,落在奥古斯丁巷特色各异的挑楼屋顶上,层叠着融入彼此。
这场算不得大却也不小的雪持续了许久,地上也开始积起薄薄一层,只不过对于兴奋的孩子们来说,这点雪用来堆雪人打雪仗还是远远不够的。
雪花落在熙攘的行人伞上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晃眼。在寒冷却热闹的街上交谈甚欢的人们口中吐出白雾,氤氲了冬日朦胧的天际。
雪是奥古斯丁巷最好的装饰,没有什么比冬日里的苏黎世更浪漫而安详。
店内的玻璃因开了暖气而泛起一层雾气,模糊了店外路人的身影。安站在门旁拭去一片水汽,透过店外玻璃上一道道滑落的雪水看向街道。
毫不意外地高挑而瘦削的身影从那头走来,衣物一如既往的单薄,撑着一把绿伞,伞面却微微倾斜了一些角度,雪片轻柔地落在未被遮挡到的衣物上,湮没在温暖的温度中,伞主人却也未察觉。手中牵着的那只白色瑞士牧羊犬耸动着尖尖的耳朵,时不时抖掉厚皮毛上的雪屑,一路带着主人往店的方向走。
那人铂金色的头发十分亮眼,脸色比雪还要苍白。
待他们走近了,安拉开门道:“下雪了,很冷吧。”
“还好。”铂金发的男人说道。牧羊犬轻车熟路地带着他走进来。
“穿的那么少。”安看着他被冻得有些红的脸庞,抬手帮他扫落肩上的雪,“还是卡布奇诺?”
男人点点头,随着牧羊犬走去一贯落座的角落。安转头去调制咖啡。
安在这家宠物咖啡屋任职服务员也有好多年了。顾客来来去去,常客也换了好几波,这个男人却一直在这儿喝咖啡。
第一次见到他的场景安还历历在目。
那天顾客不多,安在柜台前看书,听到门口悬挂的风铃声响,抬起头便看见一个铂金发色的男人走了进来,手中牵着一只白色瑞士牧羊犬。
虽然宠物咖啡屋里总能见到形形□□的宠物,但白色瑞士牧羊犬她是第一回见着。这种犬非常贵,而且成年后比较大型,很少有人养,更别说带大型犬到咖啡屋了。
她将目光移到狗的主人身上,见到他轮廓分明五官英俊的脸上没有什么血色。双目还微微阖着,被微有些长的刘海遮着一半。
“先生?”安问道,“需要些什么?”
那人微闭的眼睛睁开来,里面灰色的眼瞳清晰地映着安的影子,如玻璃一般无机质。
“卡布奇诺。”声音清冷。
之后他便每日下午都来喝一杯卡布奇诺,有时在咖啡屋的角落静静地一坐就是一下午。
一般来宠物咖啡屋的都是宠物爱好者,通常都会互相交流,咖啡屋里的气氛一直都是热闹而融洽的。可那人一直没有与人交流过,只是静坐,显得格格不入又有些气质脱尘。
他的宠物,眼睛,和略有奇异的行为令安印象深刻而时时注意。
接触多了,那人有时也会与她聊一两句,安才慢慢了解到他的情况。
德拉科·马尔福,英国人。
“你身边没有人陪吗?每次都是孤身一人。”顾客稀少的下午,安一边打扫咖啡屋一边与他聊天。
“……我父母过世了。”德拉科在沉默之后说。
“我很抱歉。”安有些意外,“……那,你有没有爱人?”
德拉科双手不自觉地互相紧握,玻璃般的眸子睁开又闭上,缓缓地摇头。
“如果他找不到我。那就是没有吧。”
安没有懂那句话的意思。她只记得说那话时德拉科一脸的落寂,落地窗外洒进来的阳光都驱不散他满身孤寒,落在脸上只能把苍白照得更分明。
后来在德拉科的寥寥数语中,她才得知了一些他的过去。
“我喜欢的人?……他是个笨蛋,做事粗鲁莽撞。”
“是,我们从小认识……一直吵到大。”
“我嘲讽他,他就一定生气……真是傻瓜。”
“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拯救世界了,也不懂得救救他自己。”
“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看上笨蛋,只是……再也爱不上别人了……能为他做的事情,哪怕再多代价,也心甘情愿去做。”
安没有问过他口中的笨蛋现在在哪,又为什么和他分开了。她听得出德拉科讲那人时语气轻快下掩盖的哀伤,像是刺骨霜寒生生冻出万箭穿心般的痛苦。
……
一杯卡布奇诺调好,被放在德拉科桌上。安转身回柜台,等待着下一位顾客的光临。
不久之后风铃声响起,黑发客人走了进来,身后带进些许雪花,消融在暖气中。
“您好,需要些什么?”安礼貌地问道,心下奇怪这位客人身旁没有携带宠物。一般没有宠物的人都不会选择宠物咖啡屋来喝咖啡,毕竟宠物比较闹腾。
男人低头看着点单板。安注意到他额前有一道闪电模样的伤疤。这是一位新客人,安确信之前没有见过他。
片刻后男人抬起头,一双碧绿的眼眸十分好看:“一杯摩卡。”
“好的,稍等。您可以先落座。”安说。男人往座位区走去,却半途停下了脚步。安沿他的视线望去,视线尽头是德拉科。
德拉科一勺一勺喝着卡布奇诺,视线平视着前方,左手抚着安静伏在座位上的牧羊犬。
黑发男人几乎凝固般站了好几秒,然后慢慢走到与德拉科面对面的桌子坐下。
安调制好摩卡后端去给黑发男人。她将摩卡放在桌子上,抬头发觉那人视线紧紧盯着德拉科。安提醒道:“先生,您的摩卡。”
那人抬手端起咖啡杯,安发现他的手在颤抖,而他的目光仍然紧紧盯着德拉科,不肯移动半分。
德拉科像是什么也没察觉到般继续喝着咖啡,平视的视线随着低下的头收拢来。
窗外雪片随喧闹纷飞,洋洋洒洒恣意过心头,堆砌成触手可及的真相,亦是不愿揭开的尖利冰霜。
作者有话要说: 安是麻瓜。本来不想用原创人物的,结果还是用了。
德拉科身上出了点问题,我觉得我暗示的非常明显了。不妨猜猜~
这章不够粗长,下一章应该会粗长吧(大概也许可能
下一章德拉科视角完结。之后有一篇番外,一篇后记,一章全文德哈片段整理提取。然后就是捉虫修文,就彻底完结啦~~~
求评论留言qaq
☆、10 德拉科·马尔福
出店门的时候雪仍然未停。德拉科伸出手去,感觉指尖被细碎的冰寒包裹,随即撑开了手中的伞。Patrick在他脚边蹭了一下,然后带头步入漫天白雪中。
雪消弭掉了许多对他来说格外重要的声响。他接收不到茫茫白雪反射的光芒,甚至不知道手中的伞是否完全笼罩了自己。
即便如此,他仍然如旧来到咖啡屋,十几年的生活轨迹按部就班早已不是轻易能改动的了。
就像他早已习惯了对他而言太过甜腻的卡布奇诺。
忘了是几年级的霍格莫德之行,他恰巧撞见哈利点了一杯卡布奇诺。
“呦,波特,”开口嘲讽完全成为习惯,甚至不用过脑,“没想到你的口味和你的头发看上去一样糟糕,喜欢这种女孩们都喜欢的甜腻腻的咖啡。”
哈利怒气冲冲地瞪着他,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满足感,然后慢吞吞地说:“像我这种会喝咖啡的人就知道,只有摩卡才是高贵之人的首选。”
然后哈利朝他冲了过来,差点打起来。
当时也是雪天,只是那雪那时从未冷进过心里。
Patrick的步子比平时要急,大概是雪片令它想念温暖的室内。德拉科感到脚底一时踩到坚硬的砖地又一时踩上柔软的雪层,心里有种踉跄的感觉。
只是这条路走了十几年,哪怕环境再不利于行动也是没有大碍的。他跟随Patrick一路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门内温暖席卷全身,Patrick欢快地叫唤了几声,在德拉科摸索着替它解下项圈后跑开了。德拉科脱下了外衣,摸到沙发上坐下。
眼前亘古不变的黑暗是早已适应的了,可这种无事可干的生活却是十几年来一直想要改变又无法可施的。
虽说马尔福剩下的家产足以让他活到死亡为止,可是适应了战争中神经紧绷高度警惕的日子,骤然放松下来只能胡思乱想。战后最初的那段日子,每夜都从不同的噩梦中醒来,梦境中不变的是倒在咒语下的尸体,好几次那尸体的面貌都是哈利?波特。他猛然惊醒,睁眼却还是不能透过一丝光亮的黑暗,映着挥之不散的恐惧和绝望。扭头看不见日思夜想的人,伸手去摸也只有一片冰凉。
被战争和失明极度压抑着的日子,只是心头还有一丝不甘和期盼,于是也熬过来了。
生活开始回到正轨,他养了第一只导盲犬Austin,又试图找到可干的事。只是盲人的工作本就难找,他一个贵族巫师本来又不会做什么,身体状况也愈发的不好,最后还是搁浅了,虚虚度日。
这么多年,连Austin都死去,他仍然只能找些适当的娱乐,或者是呆坐在屋内发呆。
发呆也只能是胡思乱想,越想就越觉得自己的孤寂。不是没有抱过一丝希望哈利陪在自己身边的期望,却生生被自己掐灭。如果这样对哈利更好,倒宁愿自己孤身一人。
战时在阿兹卡班,最后一次见到父亲,他跪在父亲面前,坚定地望着父亲苍白枯槁的面容。
“我一定要帮他。他需要我。”
“你会死的。”
“但是他会赢。”
“……为什么要抛弃一切?”
“……因为我爱他。”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情种,发觉时却已经深深扎入心底,无法拔除。
回眸才见自相遇起的数年来记忆里竟都有那人的身影。
嘲讽挑衅也在不知不觉中变为吸引他目光的手段。
哈利·波特。
这大概是人生中最猝不及防的一件事,彻底改变了他一生的轨道。
所以当哈利朝他说出“我需要你”的时候,他就选择再不回头。
那些保释朋友的条件,不过只是遮掩自己心意的幌子。
那些接头时短暂的接触,他将嘲讽亮为自己的盾牌,生怕哈利越过自己的心。
可是他却惊慌地发现哈利离自己越来越近。
还记得那个马尔福庄园里明媚的午后,哈利对自己笑着,说着“我突然发现你也是很可爱的”。他心脏无法抑制地跳动,像是被阳光灼伤,掩饰地口是心非拒绝回答哈利的问题。然后哈利说着自己怎么对他改观,他装作不在意地听着,心中早已翻涌一片,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要抑制这份念头。
后来他装作睡着,突然听见哈利轻轻地说:“你活着,就是我的救赎。”
所以他仍然活着。无论经历什么。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哈利竟然会把一切隐晦的心思说破。
“你有资格。我喜欢你,德拉科。在食死徒和凤凰社之间,活着。”哈利说,一双绿眸在黑夜中熠熠生辉。
他近乎逃跑地离开,脑子里一片混乱。
本来应该欣喜若狂,可他没有,他一直避着自己的心意,就是出于战争考虑,他是一个间谍,谁也不知道他是否能活到战争结束。
可他还是没忍住。
决战前最后的那次见面,一切都将会结束,他将要远离哈利,再没有理由共处。
本来打算就这样结束,可他听见哈利对他说“别受伤”,声音颤抖。
心中一颤,再遮掩不了丝毫的爱意。
如果一切结束,他还活着,那便在一起吧,多好。
只是没想到,一切结束,却是真的一切结束了,包括他与他的关系。
敲门声将德拉科从思绪中拉出来。他起身,听见Patrick也从旁绕了出来,守在他身旁。他前去打开门,冷风从外面灌进来。
“你好?”他试探着问。Patrick在脚边绕了绕,作势地叫了叫。
对面悄无声息了一会,德拉科心下疑惑,突然被拽住手整个人扑了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扑进去的那一刻德拉科僵住了。纵然十九年过去,这气息还是无法忘记。
那人抱着他,脸埋在他的肩上,手上用力地箍住他的背,像是要揉碎他一般。半晌才沙哑地说道:“你的眼睛,你的眼睛怎么了。”
萦绕脑际十几年的声音重响耳旁,德拉科眼眶一红。
“……被神锋无影割破了。”
决战时场景混乱,也不知是谁发的咒语,生生打到他眼里,痛感汹涌而来,脑袋都无法思考,身子直直倒了下去。
后来他感到自己被人拖离战场,那人俯身朝他说话,他听出是米拉的声音,一个食死徒。她一直倾心于德拉科,哪怕知道德拉科是间谍,仍然选择救他一命。德拉科从她口里得知自己因祸得福,在身子倒下去后一刻,一道死咒朝自己原来站的位子飞去。
德拉科伸出手缓缓抱住怀中的人,感觉那人的身子在不停地颤抖,肩上有湿濡感传来。
还是被他找到了。究竟该有什么感觉,又究竟该怎么下去,继续离开,还是干脆在一起。
Patrick不停地叫唤着,德拉科用脚蹭了蹭它示意安静。然后跟哈利半抱半走地进了门,门关上,挡住凛冽的寒风。
“……我在咖啡屋看见了你,”哈利的声音带着哭腔,“第一眼我就知道你不对劲,你看不见了……我一直跟在你身后,跟来了这里……我觉得我活该,活该找了你这么多年,就算我再找你十几年,也不足以弥补你所受的伤害……”
德拉科在心下叹了口气,尽量温柔地说:“我都习惯了,也没有什么。”
片刻后,哈利松开了他,牵上他的手小心翼翼地带着他坐到沙发上。
德拉科有些哭笑不得,这毕竟是他的家,他早就轻车熟路了,犯不着这么小心。
随后又是安静,德拉科直觉哈利在注视着自己。
“……原来你老了是这个样子。”他听见哈利说。
“我还没老。”他反驳道,憋住吵嘴的欲望,毕竟也是三十老几的人了。
哈利笑出声。
德拉科心头一暖。很久很久没有这样温暖的感觉了。
“怎么穿这么少,手都红了。”哈利拉过他的手揣进自己怀里,动作却一僵,带了不可置信的声音响起:“你……你的身体?!”
心上的温暖即刻散尽,原先动摇过的干脆在一起的念头粉碎。
德拉科抽回自己的手,淡淡地说:“没事,被冻到了而已。”
哈利怒道:“我早该注意到,你的脸色比以往苍白许多,你的身体到底怎么了?”
“……在中神锋无影咒之前,我中了血液咒。”
血液咒称得上是一种诅咒,中咒的人身体一年比一年虚弱,失去正常人的寿命。
哈利久久没了声音,许久后才苦涩地说:“这就是你离开我的理由?”
德拉科不答,低下头沉默。
“原来你还是个混蛋……你凭什么单方面决定这件事?”哈利的声音再次响起并带上了怒火。
“我没法和你一起老去,我不想死在你面前。你可以结婚过你的正常生活,忘掉我,会有人伴你偕老。”
“如果忘掉你有那么容易,我还会在这里?我试过结婚,但是我和别人一天都待不下去,我只想和你待在一起,马尔福!”哈利吼道。
德拉科呆滞了一下:“你结婚了?”
“又离婚了。”哈利说,上前狠狠攥住他的手,“听着,又自私又混蛋的马尔福,既然我找到了你,就早也不会放手了,把那些狗屁都忘掉,我已经错过了你十几年的生活,接下来我只想和你待在一起,能多一天就是一天,我不在乎谁先死!”
德拉科怔愣,虽然看不见,但哈利那怒气冲冲的绿眸已然浮现在脑中。似是回到了过去,对面的那人还是易怒易躁的模样。他不禁一笑。
少顷哈利似是平静下来,握着他的手不再用力却也不肯松开。
“我没有一天不在内疚,也没有一天不在想你。我本以为亏欠你得够多了,今天才知道,你受的伤害远远不止我所以为的……对不起,德拉科。”哈利说。
德拉科一阵沉默,随后下了决心,回答道:“……如果决定要和我在一起,就没必要说什么对不起,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
哈利似是愣住,随即欣喜道:“你答应了?”
然后也不等他确认,又自己说开了:“我们先去圣芒戈,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解你的咒语和治好失明,要是不行,我们就去周游世界,一边玩一边找办法治。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们俩当然得一起进棺材!”
德拉科听了无奈地道:“恩。”
“……德拉科。”哈利收敛了喜意,认认真真地说,“以后每一天,都一定要让我看到你,好不好?”
“……好。”他答道,前所未有的温柔。
“我救赎了整个魔法界,才知道,德拉科,你是我一个人的救赎。”
哈利凑近来,注视着德拉科英挺的五官,双手环住他的肩,在他唇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吻。吻被德拉科加深,交磨嘶啮,溢满了缱绻。
苏黎世的雪不知何时已霁,阳光从云缝中冲出,积雪在各处反射着耀眼的光芒,融化在温暖肆意的心间。
十九年后,我终于找到了你。
你活着,就是我的救赎。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其实最后两章已经完全脱离了大纲来重新写的。可能我把德拉科写瞎会有人想拍我,但是偷偷告诉你们,我大纲上是把德拉科写死了的……好不容易后妈回头HE了一回,轻拍啊。
这一章一开始的那一段我有点被自己虐到。但愿你们没有被虐。
这里用德拉科视角回忆了一下之前几章的德哈片段,亲们可以回去重新看一下那些回忆,会有一番新的体验的~
Patrick:帕特里克,拉丁语里意为贵族。
血液咒是我编造的。
我没有黑卡布奇诺的意思,只是符合一下小德的个性,卡布奇诺党轻拍。开头提到的伞和咖啡是和上一章照应的,上一章两人互相点了对方喜欢的口味。
最后弱弱的说一声,我觉得这篇的结局不够潇洒果决意味深长,有点烂尾的感觉???一开始写的很兴奋但是写到最后木有灵感了qaq
求小天使评论安安心
☆、番外 七段式
作者有话要说: 七段式创于伊武浙,看到大大的一篇伊神cp文用的这一套,拿来使用了,应该不会侵权吧?
看的时候注意每一段的英文标题,不要漏了。
注:无逻辑无剧情十分干涩。
一点都不甜真的。十分短。
不会写番外以至废文一篇。
Mistake
霍格沃茨特快的车厢里。魔法的起点。
他抬头注视着门口苍白的男孩,脚边是尺寸阳光。
男孩傲慢地说着话,嘲讽着他新交的朋友。
“你很快就会发现,有些巫师家庭要比其他家庭好许多,波特。你不会想跟另类的人交朋友朋友吧。在这一点上我能帮你。”
“我想我自己能分辨出淮是另类,多谢了。”
而他拒绝了他的手。
Red Sun
魁地奇球场上,耳边是咧耳风声,他飞行在他的身旁,抬头瞥见金色飞贼,几乎与烈阳融为一体。
他夹紧扫帚朝耀目烈阳中飞去,像是渐渐消隐在遥遥苍穹。
而他追赶着他的身影。
Blue Sky
霍格沃茨礼堂的天花板投射着城堡外的天际。
他与他的目光不知在蓝天下相撞了多少次。
Hard for me
“能不能不做蠢事,波特?”
“能不能闭上你的嘴,马尔福?”
All Alone
战争之前,他学会独自看着他与朋友玩笑。
战争之时,他学会一人在敌营中做着伪装试探和进退。
战争之后,他学会过没有他的日子。
Sorry
该说对不起的是谁。
为了年少的错误,傲慢的假话,鲁莽的冲撞。
为了战时的付出,隐忍的痛苦,苦涩的后果。
为了多年的寻觅,决绝的偏执,不放的希望。
A Better Day
还好那一天,我找到了你。
☆、终 后记
我其实真不适合写同人,写的时候总有种被原著和其他同人禁锢住思维的感觉,想不到太新颖的剧情,怎么写都觉得和别人雷同,只好规规矩矩清清淡淡地写下去。
不过我还是保持了自己的坑品完结了OvO~虽然拖得相当久。
这篇文对于我来说非常创历史,这是我第一篇HP同人,第一篇德哈文,第一篇HE文,第一篇上了三万的文(意味着这篇文可以算中篇而不是短篇),第一篇列了大纲的文。一路下来卡文挺经常的,一般一章就要花一个下午来码,所以说这篇文给我的灵感不多脑洞也没打开ORZ真是对不住各位了。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OOC。我自觉这篇文其实OOC严重,我个人不是太能把握住文章感情基调和人物性格。再加上有意尝试各个人的视角,但客观来说并不成功,反而更走形。在这里说一声抱歉~不过在我心里,我觉得经历了战争,又过了这么多年,原著中的性格棱角会被磨平,主角们会沉稳很多,OOC也是可以宽恕一下的233
德哈是我最爱的cp之一,正因如此我才会尝试写这篇文。只是手尚生,构思并不成熟,很多剧情也是边写边改,一些地方难免看着不舒服。作为作者,我并不知道读者眼中这篇文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也需要等多年之后,我再翻出这篇文才能知晓。在我的感觉中,就是想甜甜不成,想虐虐不到ORZ剧情也挺平的。
完了自己把自己打击到了。
所以,捉虫修文必须走起。
全文于2017.08.13正式完结了,以后若看到更新,便是修文。
而德哈在我们心中将永远在一起。即便这么多年后,他们深爱的心也永不改变。
最后,感谢阅读完全文的读者们!
☆、整理 全文德哈片段提取
作者有话要说: 当初主食德哈的时候文荒,就自产粮,于是有了这篇文。结果后妈做惯了根本就不甜,于是不死心将整篇文的德哈片段整理在一起,勉强吃吃夹杂着玻璃屑的糖…同是也是方便只想吃糖不想看剧情的读者…
02
德拉科在霍格沃茨之战后被宣判无罪,哈利作保。
哈利建议他去麻瓜界居住,因为他作为前食死徒在巫师界已经不受欢迎了。
德拉科沉默地接受了,隐匿在了他认为肮脏的麻瓜中间。
夜晚的伦敦黑暗阴冷,寂静小路尽头古旧的房子被不知名的野草攀上篱栅,肆意地绕上一圈又一圈。
一切都静悄悄、黑乎乎、毫无生气的。
哈利披着斗篷走在路上,偶尔踩到在路上翻滚的枯叶,发出“喀嚓”的声响,和脚步声一样在寂静的黑暗中回荡着,有些刺耳。
他一直走到尽头的房前,站了一会,伸手将斗篷的兜帽放了下来,露出一头乱蓬蓬的黑发。
这是他当初为德拉科找到的房子。
他上前敲响了房门。
房内没有任何动静传来。当哈利在想要不要使用阿拉霍洞开时,门终于打开了。
德拉科铂金色的头发在昏黄的灯光下有些刺眼,浅灰色的眼眸毫无波动地注视着哈利。
“波特。”他说。
*
食死徒逃狱后第二次见德拉科是在马尔福庄园。
他进去时看到德拉科毫无贵族风范地躺在前庭草地上,好像睡着了。
他走过去蹲在德拉科旁边,伸出手戳了戳德拉科的脸。
太瘦了,哈利想。
“波特,没想到你还是个喜欢偷窥别人的家伙。”德拉科拉长的嘲讽传来。
“还是?”哈利看着他慢悠悠地坐起来。或许是因为阳光明媚,哈利觉得自己心情不错。
“继六年级那次,在盥洗室里之后?恩?”德拉科眯着眼看他,或许是阳光折射,哈利在里面看到了一点蓝色。
“好吧,马尔福,”哈利干巴巴地说,“你从来不是个讨人喜欢的家伙。”
他们坐在草地上,谁也没出声了。哈利突然觉得有些头晕,他实在是没想过有一天他能和这个死对头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虽然他们还是不能好好聊下去。
哈,巨大的进步。哈利自嘲地想。
“那么,波特,你是怎么进来的?”德拉科说。
“啊,我只是抱着侥幸的心理试了几个词罢了,没想到中了。要我说,马尔福,把口令设成你的名字,你家可是很容易遭贼的。”哈利好心情地说。
德拉科的脸色变了变:“这么说,你喊了我的教名?……呵。疤头,口令是我父亲设的,你怎么会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