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东京虽说面积紧凑,然而如若经络的地下交通和直上云霄的超高层建筑物让这个垂直发展的城市有了新的生机。除此之外,泊民也日益增加。外国人出现在各行各业早已不足为奇,再加上因为明治维新后开放的政策和二战以后对西方文化的顶礼膜拜,外来语倍增,对于某些来自西方国家的外国人,倒也说得上是一种亲切。
八木尼克的父母来自欧洲,因为对和风痴迷至深,决定从故乡移民到日本,甚至还改了一个日本姓氏,八木。虽然从血统上说,八木尼克是一个纯粹的欧罗巴人种,但是他出生起便是在东京生活,内心里和大多数日本青年没什么区别,也曾喜欢热血的少年漫画和少女偶像组合。若是硬要说区别,大概就是他太过偏执的追求正义了吧。
成年后,他渐渐脱离了青春期的稚气。因为擅长逻辑推理和理智思维,大学时候去了一所很厉害的学校学习刑侦。同时,他也痴迷惊奇有波澜的生活,热衷诡异怪奇的文学,厌恶日本传统而死板终身制工作。也说不上蔑视,只是倘若让他一辈子枯燥地做一件事,他会郁闷透顶罢了。好在八木家资产优越,也无需在意经济问题。毕业后放弃了去警视厅工作,拿着家里的资金,八木开了一家侦探事务所。
八木常常自嘲是一个为达成目而不择手段的男人,但是在道德上还是有些底线的。也许是因为祖辈的基督教信仰,让他伤害无辜者可以说是要他的命了。
自十年前日本私家侦探合法化后,这个早已赫赫有名的行业开始新一轮的变革。不过对于日本本土私家侦探,调查婚外遇,地下情人资料,跟踪偷拍隐`私照片……这些阴暗的委托倒是成了主流。虽然八木也是日本本土出生长大的,但是在对待这些事情上,他的态度和来自西方的朋友一样,格外反感。到底说,八木崇拜夏洛克·福尔摩斯那样教科书一般的绅士侦探,他希望自己的工作是在帮助社会,而非窃取隐`私。所以八木的私人侦探事务所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
不接婚恋调查,不接偷拍。
一般而言,一没名气,二没人际,三还挑剔的侦探事务所,很难接到像样的单子。不过上天似乎对八木有偏爱。他接受的第一个单子正好是当时著名的儿童离奇失踪案件。而八木尼克先生仅仅靠着自己的智商和逻辑,成功找回了当事人女士被拐走的孩子。
正好,八木的外貌上佳,当事人女士又颇有权势,她被这个才华横溢又面相不俗的年轻侦探折服,在上流交际圈内大大宣扬了八木尼克的过人推理和侦查力。此后,八木再也不担心单子的问题了。即使不接婚恋调查和隐`私侵犯的单子,他也混的如鱼得水,在业界也算是小有名气。
一般而言,委托都是实名的,再不济,当事人也会和侦探见面。但是这次八木接了一个网络匿名委托――追踪一个快递。匿名委托最大的难处就是报酬结算的问题,因为找不到实名者,难免会出现跑单现象,而全额委托又担心侦探私吞财富,非常让人苦恼。所以八木尼克先生在接下这单匿名案件的时候,也格外谨慎。不过他因为自己的好奇心,还是接下了单子。
收件人之所以希望调查这个快递,是因为这个是一份恐吓快递。快递没有写发件地址,根据网络查询,发货地就在日本新宿,同城快递。而收件人姓名不详,只是写了手机号。
八木看到号码,曾有打过去的冲动,但是考虑到匿名委托人的人权与隐`私,迟迟没有出手。为了找出恐吓者,八木通过快递公司工作人员查询了快递发货的驿站,可惜,这个驿站附近没有安置摄像头。他只能通过询问来调查。可惜,怎么说也是几周前的事情,驿站小哥也不记得当事人长相。
线索断了。
八木甚至考虑到周边的店主,但是新宿人来人往,大家怎么可能记得几周前一个路人的模样。而委托者又不愿意现身,根据网络信息,委托者没有多余的人际关系,也就是他说自己没有人际交往。也许是家里蹲的御宅族,但是谁会给一个死宅寄恐吓快递?八木咨询了当事人快递内容,而当事人只说是一箱子刀片和一张写着“去死吧!”的恐吓信。
也许是网络亲友的捉弄?八木在网络上问他:“阁下近期有没有联络网络上的好友。”
“没有。”对方的回答很直接,也许真的就是个活在想象世界的死宅而已。毫无动机,八木也束手无策。
没有人际交往的人怎么会找上自己?八木问他:“那么是怎么知道这家侦探事务所的?”
“不过是在网络搜索的侦探事务所中随便选了一个。”这个回答当八木哑口无言。
也许这个乌龙案真的要洗刷他八木尼克在侦探界的不败神话了。骄傲如八木尼克先生,怎么会容忍一个死宅随意玩弄他的完美战绩,就算对方预付了50%的定金,八木也气得想给他打电话。这案子根本无从下手,给他双倍价钱也不该接。八木开始拨打当事人的电话号码,只是单纯想着,必须得出口恶气!
“喂。”电话里是个略颓靡的青年。
“你好,我是侦探事务所的八木尼克。”
“我不是给你说了不要打扰我的现实生活吗?”
“先生,我只是单方面的想要取消这个定单,违约金我也会付的,给你打电话只是想警示下,你这样绝对无法查出恐吓者,已知条件太少了,而且也算不上什么大事,恶作剧的可能性比较大。”
“哦。”那声音懒懒的,“那个,其实,我已经知道了是谁了。”
“什么!”
“是我小说的读者,因为觉得我上次的作品太糟糕,冲动地给我寄了一箱刀片。他向我道歉了,已经没事了。”
“阁下,居然是作家吗?”
“算不上,只是一个十八流的怪奇小说写手而已。”
突然,八木心理产生一种异样的波动,他对“十八流怪奇小说写手”的说法印象深刻。八木热衷猎奇恐怖小说,而他最喜爱的作者安藤尤里克就曾在作者寄语中自称“十八流怪奇小说写手”。
安藤尤里克一直是个神秘的人,地址和相貌也从未出现在世人眼中。安藤的作品只在杂志《诡谲奇谈》上发表,大多是讲述荒诞怪奇恐怖血腥的故事,而他的个性和文笔都太过小众化,读者群基本处于两个极端,爱的爱到痴狂,恨的很得想杀人。这么想,若委托人真的是安藤尤里克,收到匿名读者的刀片实在是太正常。
“我可以请问阁下名字吗?”八木太激动了。
“不可以。”对方回绝。
“抱歉,是我太过激动。”八木挂了电话。
现在,八木尼克陷入了一个矛盾,以他的能力可以轻易破解匿名委托人身份。通过电话号码,他的能力可以轻易找出当事人的信息。但是这样就违背了他的原则。只是一种莫名的念头,仿佛一只给人甜点的恶魔,诱惑他。这几乎可能是唯一能与偶像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了。
【注解】
《诡谲奇谈》:捏他的《诡丽幻谭》,因为安藤尤里克的人设被另一个玩家说是爱手艺大人(lovecraft洛夫克拉夫特)的翻版,就顺便把刊登爱手艺大人的杂志《诡丽幻谭》也翻版了。
《诡谲奇谈》3月刊
《青木百合子的厄运1》 作者:安藤尤里克
正巧是国中生放学的时间,樱花树下的少女们背着制服包,半长的百褶裙随着清风飘扬,欢声笑语地,穿过车水马龙的道路。新宿街边的漫画店里,男学生们翻看最新的《少年jump》,一边激情地谈论最新的少年漫剧情,一边炫耀自己的私藏手办。
店面的玻璃门上反射了外面的景色,巴士穿过,而少女木讷地站在门前,迟迟不进去。几个成群结队的国中女生拿着新鲜的奶茶和冰淇淋,谈笑风生,与少女擦肩而过,一个国中生认出,“啊,这不是青木同学吗?”
“走了走了,青木同学可不会与我们一起玩咯。”另一个女孩拉着她的朋友,远离青木百合子。
“走啦。”她们头也不会,余声中参杂着一些阴私的议论,随着人影远去,锐利的嗓音变得模糊。
青木百合子抬起头,看着玻璃门前的自己,真是糟糕啊,那仿佛刚从睡梦中走出的凌乱头发下,土气的圆框眼镜掩盖了大部分面容,身上的制服也无生机地耷拉,一点国中生元气都没有。真是糟糕啊,青木百合子想。
如果可以,青木也不想这么邋遢,少女终究该是爱美的。但是她的生活像是有个神秘的结界,所有的好运都被结界拦截,而厄运,接连不断。早上起床往往要经历三次滑到,想要洗漱总是遇上停水,就连梳头的梳子也不定时断裂。曾经有神社的巫女说,大致是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想过请阴阳师和巫女驱魔,但是结果还是这样。索性不去信那些子虚乌有的东西,厄运还是厄运。
家族里一位长辈从事神秘学研究,那长者说,或许青木身上有一种特殊的力场,能招来厄运和不幸,就像一直无法治愈的顽疾。此话一出,族亲都紧张起来,虽然面上同情,这孩子这么年轻怎么就生得这怪病,但是私底下,都疏远百合子。谁愿意和一个厄运者同行?
不就是厄运吗?百合子选择从这个态度暧昧的家中搬出来,如果无人愿意与一个卑微的厄运者同行,那就去接受这种孤独吧。即便散发着不可见的黑暗气场,青木百合子依然活得好好的。不就是厄运吗,不就是孤独吗?如此阴暗之人,不需要同伴,不需要友情!
邋遢的少女抓了抓自己的乱发,黑框眼镜下的脸上,闪现一瞬自嘲的微笑。
“青木同学!”一个黑长直少女从后面叫她,那是姬小路铃。
“姬小路前辈?”百合子记得她,同校的学姐。无论是外貌还是能力都是同辈中的佼佼者,曾经在学园祭上见过一面,这样的人居然记得自己,真是让人惊讶。
“刚才看到百合子在发神。”姬小路眨眼,“感觉今天青木同学头发乱乱的,一定是遇到什么糟糕的事情了,想着就来看看。”
青木百合子一愣,生性腼腆的她一下子就脸红起来,“什么啊……嗯……谢谢。”
姬小路用手理了理百合子自然卷的乱发,手指伸入发丝,比大福的触感更加柔软。
那一刻,青木百合子心动了。即便知道姬小路这般完美的少女不会倾心自己,心底还是秘密地渴望对方的爱意,少女间纯粹的依恋眼神变成繁忙都市中一道清新脱俗的风景。
可是,那厄运……
如果没有那厄运就好了……
也许是因为日本人潜意识中存在的集团主义观念,学园中,无论是少年还是少女,都喜欢组合在一起,变成一个个小团体。小团体是一个个隔离外人的圈子,圈里有制定规则的头领,他们的意志决定了团体对于外人的态度。若是逆违了头领,那个人比然会被逐出团体,然后会被大家一起欺负。而阴沉的青木百合子恰恰就是被欺负的人之一。
她们常常叫她怪胎,异类,邋遢娘……百合子从不看她们的眼睛,就算看了,也不过是满满的鄙夷与恶意。她只会看一个人的眼睛,那就是姬小路铃。铃的眼睛很美,比夏目漱石的月色更美,因为含着自己的爱意,她的每一个眼神都是绝世的名画。
姬小路铃这样的人,也是某个小团体中的一员,而且大致算得上是头领级别的人物。不过即使姬小路铃邀请青木百合子加入她,百合子也拒绝了。因为她有厄运。
随着年龄增长,那挥之不去的厄运也在加速升级,从一开始的只针对自己,变成了扩散性黑暗体质。就连父亲母亲也遭受波及。族亲异样的眼光困扰她,父母难看的脸色成了她的梦魇,为何,为何这厄运要这般纠缠不休,让她不得不孑然一身。不过还好,这厄运不过是纠缠自己,它还没有去打扰姬小路铃,只要不与她们交往,就不会伤害她们了。百合子笑了,只要铃幸福就好了。青木爱慕姬小路铃,毋庸置疑,她蜷缩在床上,抱着枕头,留下一行清泪,因为她知道这样糟糕的自己,永远无法触碰自己爱慕的少女。
百合子的拒绝让姬小路的同伴们恶心,她们觉得,不就是一个孤僻自大的怪胎罢了,凭什么让她们的姐姐大人这样倾心。嫉妒是一种可怕的执念,执念至深就会成魔,那些嫉妒着百合子的少女开始针对百合子展开行动。
最开始是写着“去死吧”“真讨厌”“恶心”一类的匿名信,到后来,变成了抽屉里的死虫,被涂鸦的课本,甚至是鞋子里的钉子。
青木百合子很难受,这恶意太过强烈,让她喘不过气,而她又不敢告诉姬小路,自己被她的同伴所嫉妒。默然地忍受着来自学园的恶意,残念日益增大,最后,那被压抑的心终结爆发出来。
终于,百合子哭了,她承认自己的懦弱,她向姬小路诉说了自己被欺凌的事情。
“抱歉,我也没法去控制她们,我不想控制任何人,我只是想要成为大家的朋友,成为大家喜欢的人而已。”姬小路铃说。
“铃,就算是对我也是这样吗?我和那些女人是一样的吗!”百合子瞪着眼,披头散发质问道。
“我只是希望大家都是朋友,百合子酱和大家都是一样的哦。我只是希望大家都幸福起来。”姬小路闭上眼,娴静得仿佛修道院中纯白的玛利亚。
【想要写一个校园灵异怪谈的故事,希望能得到更多读者的喜爱(厌恶),用了当下流行的百合题材,总觉得如百合般纯粹美好的少女爱更能反衬背后暗涌的暗之力。
p.s.那次给我寄刀片的朋友,我原谅你了,虽然你给我带来很大困扰,甚至让我找了私家侦探调查,但是我还是决定原谅你。因为这个事件认识了一个侦探先生,居然找上我的家门要约我,还真是意外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