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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作者:yorick 当前章节:11405 字 更新时间:2026-6-3 11:36

如果眼之所见也不能相信,人还能相信什么?真实就发生在眼皮底下,一个活生生的人,消失了。

安藤尤里克消失了,就在一瞬间,他的身体被幽灵的蓝色灵光所分解,融化在幽暗的空气中,什么也没有留下。这里,只剩下八木尼克难以置信的目光。

“安藤先生?”八木轻轻地问虚空与幽冥,尾音微微颤抖。

偌大的校园,只剩下空灵的回声,那些栖息在黑暗中的可怖眷族,似乎在心怀恶意地嗤笑。

八木深呼吸,很快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现在只能相信自己了。安藤没有死,他只是被那些奇怪的东西带走了。八木尼克想,他若是赢了这次游戏,安藤就会回来。想着,便握紧了拳头。在天台上,象征邪神的诡异雕塑才是最后的考验。若是破坏了它,那延续多年的诅咒就能解开了。

八木靠着墙,点了一支烟,开始梳理线索和情报。这所学园曾发生一场大灾难,导致学校废弃,始作俑者是当时的校长姬小路铃,其本质是一场邪神献祭。她引诱学生将憎恨者的名字刻在雕塑上,邪神就会降临并收割祭品的生命。

很多年以后,一位笔名为安藤尤里克的恐怖小说家写下来有关姬小路铃的故事,而小说家本人,却来到这里探索,最后……消失。难免让人怀疑,安藤与这学园有什么潜在的联系。

为什么他们会来这里,不是意外,不是巧合,这是一次计划。

八木尼克想,自己之所以认识安藤,是被他去年十一月写的剧本《白骨》和十二月的诗歌《时之沙》所吸引,奇怪,现在想来他自己看过的安藤的小说,也只是《青木百合子的厄运1》,然而在八木自己的潜意识里,总觉得自己看过安藤写过很多东西。

为什么?为什么?如果说小说家安藤尤里克是一种错觉,那么真相到底是什么,难不成他给自己灌了什么精神控制的药物?还是说,自己的认知已经因为理智丧失而紊乱?

疯狂是侦探的大敌,八木掐了自己一下手背,他必须理智。

回想起来,之所以来到这个地方探险,还是因为他的大学学长白井克。天知道那一派正经的家伙怎么会突然对这些灵异诡异的东西感兴趣,更诡异的是,白井还试图让他们在天台的雕像上刻下名字,这未尝不是一次诅咒的诱导?

难道说,其实他才是幕后黑手?

回想起来,在他们找到的《姬小路铃的日记》中,确实出现过一个“白井克”,他是被姬小路铃所引诱的少年黑泽一的一个朋友。如果说在当年的献祭中幸存的人都遭受了诅咒,那么八木的学长白井克也许也是其中一个。虽说八木与白井相处的的时间里从未从他的口中听到黑泽一,姬小路铃……这些名字,但不能排除白井是在有意识的隐瞒。

只是,在八木的记忆里,白井从来都是一个向往正义的好人,也正是如此,白井才决心成为刑警。那样的人,现在却和邪神信徒扯上关系,还是非常让人心寒的。

那么安藤呢,安藤到底为什么会卷入这场阴谋,或者,他为什么甘愿成为这次邪恶游戏的一枚棋子。此刻,八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结束这场怪诞剧,把安藤从他们的阴谋中带走。

八木走上楼梯,那些幽蓝色的灵又出现了。而且数量上比先前更多。八木望了望,没有发现安藤在其中,也就是说,还是有希望的吧,他还可以把安藤救出来。这般思量,他迈着的步伐也更坚定。

似乎有呼啸的风声在耳边环绕,不知是幻觉还是真实。它们仿佛是要阻止八木前进,不知名的力量住八木的肩部,让他停下。也许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吧,没有实体,没有温度,没有颜色,它无声地依附在八木的身后。

突然八木感觉眼眶里有湿热的液体快要溢满,他感觉自己心腔里空空地。身后的无形的东西,让他联想到一些莫名其妙的词语,比如请求……离开……停止……活着……再比如,安藤……

如果那是安藤的灵魂,为何不现身?也许,那只是怀念和胆怯的混合物吧。八木决定无视它。

此刻,他感觉自己衣兜里面有什么东西,他看了看,一张纸,里面是一些银色的细沙。想起来,之前在校长室的时候,坏掉的相机里突然漏出的银沙。

突然,八木想起了安藤在去年十二月发表的那首诗。

《诡谲奇谈》十二月刊

作者:安藤

时之沙

――献给艾里莫斯

吟游诗人的竖琴声在群山中回响

惊醒了沉眠在噩梦中的艾里莫斯

游荡在黄昏的乌鸫凝视他的家门

一双苍白的手从开敞的门中

伸出,伴随着病态与仿徨

侍奉黑暗的魔女

透过寒鸦的眼

看见了那双完美的

应当献祭给神袛的手

她欢喜地,化作一只灵雀

来到被梦魇摧残的男人面前

说,我能给你健康与希望

光明与正义的女神让我

给你健康与希望

可怜的炼金术士

相信了魔女的鬼话

他拖着这副残缺的肉`体

把唯一美好的,手

放在魔女的雕塑上

等等,不要!

那是艾里莫斯的挚友

太阳城的勇者杜马克

带着正义之神的宝剑

背着智慧之主的神弓

他射出金色的箭矢

正中魔女的心脏

但是,但是,

他还是晚了那么一点

艾里莫斯已经伸出了手

霎那间,杜马克决定

用他的生命交换挚友

诅咒已然开始

魔女已死

魔王降临

杜马克被吞噬

艾里莫斯活了下来

拿着一把魔女的献祭刀

时之沙,命运之沙

只存在于梦境之中

炼金术士在噩梦中采集

用善良的血液加热

用正直的魂魄搅拌

直到哲人蛋中银沙变成黑色

用月光搅拌用金星加热

直到污浊的混合物变成红色

艾里莫斯拿着回溯时光之物

回到过去的过去

魔女伊始之时

用生命的能量,杀死了

本该成为魔女的少女

艾里莫斯满足的沉睡

吟游诗人的竖琴声在群山中回响

惊醒了沉眠在噩梦中的艾里莫斯

游荡在黄昏的乌鸫凝视他的家门

一双苍白的手从开敞的门中

伸出,伴随着无知与迷茫

透过寒鸦的眼,他看见

他的导师,智慧与希望的大贤者

为了采集能回溯时光的银沙

竟然迷失在恐惧与幻想的梦中

疯狂地成为恶魔的眷属

艾里莫斯为了阻止他的导师

带着身侧一把黑曜石制小刀

踏上了拯救导师的旅途

灵雀轻啼而萤虫追随

一直到太阳城的集市上

艾里莫斯瞥见了传闻中的

勇者杜马克的面容

一目惊魂,再目惊心

他回忆起魔女与魔王

时之沙和死亡

本该是挚友的杜马克

此刻不过是他的陌路人

尊敬的贤者哪里是贤者

她是魔女的另一个化身

艾里莫斯必须去阻止她

即使会牺牲自己的性命

踏过太古的长石

途径暗色的溪流

抵达贤者的炼金屋

贤者已经恭候多时

这里的瓶罐里盛着

无知者的血肉

艾里莫斯要阻止她

用赤红的龙血和带毒的鸦头

用紫色的惊雷结晶的矿石

用纯金的太阳提炼的灵药

用黑曜石的刀砍下贤者的头颅

可怕的魔音回响在群山的每一个角落

变成了永恒的梦魇与厄运的诅咒

疯狂的艾里莫斯

瞥见了真实的一角

很久以后,久到人们忘记群山中

隐居的炼金术士艾里莫斯之名

来自深渊的怪物袭击王国的边境

太阳城的勇者杜马克带着武器

去讨伐深渊中堕落的邪魔

还有他们的召唤者

名为艾里莫斯的黑暗术士

受到诸神祝福的宝剑切开魔兽的毛皮

沐浴灵光圣水的箭矢刺穿尸鬼的首脑

他逃过悬崖边利维坦的牙齿

回避海里洛列莱迷幻的歌声

刺瞎巨人的独眼

斩下恶龙的头颅

那些深渊的召唤物都死了

来自黑暗的鬣狗也奄奄一息

终于,见到了黑袍的术士

他的剑锋闪着寒光

敌人的血凝固在脸上

死灵术士艾里莫斯

有一张苍白的脸,上面

满满都是精神错乱的疯狂

朋友,我亲爱的朋友

那混乱的术士说着

我是如此的深爱你啊

他说着,似乎又是笑着

我等了你那么久

差一点就忘记我到底是谁

他说着,似乎又是哭着

但是我还是活着遇见你

没有什么能将两个纠缠的灵魂

分开,即使是命运

他说着,奄奄一息

却拿着杜马克的宝剑

刺穿了自己的心脏

杜马克将手放在艾里莫斯的胸口

他的血,像红蔷薇一样蔓延

多么鲜红,多么温暖

慢慢地汇集在一起

变成了血红的镜面

镜面里投影着真相

那是杜马克和他的挚友

厌世而羸弱的炼金术士

艾里莫斯

这就是真相吗?

杜马克恼怒得疯狂

甚至引来了黑色的蜘蛛

蜘蛛大笑,愚昧的勇者

竟然亲手逼死了曾经了挚友

杜马克难以控制自己的愤怒

用污浊的手捏死了那扰人的虫

虫总是那么多,杀之不尽

又是一只新的扰人的蜘蛛

戏谑地嘲讽杜马克

你害死了你的挚友

杜马克捏死了它

捏死了不知道多少它

然而那声音还是回响着

在他的心里,灵魂里

罪恶感开出了艳丽的妖花

杜马克需要神祗的净化

他去了神庙,去了圣水池

但是那声音挥之不去

杜马克咆哮问

你到底是什么!

是沉睡的神

罪恶和恐怖的守护神

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愿意艾里莫斯的灵魂

作为交换,但是你必须

为我屠杀人类的城邦

枭首他们的国王

给我祭司的心脏

给我处子的皮囊

给我神官的肋骨

给我建造一座神坛

给我打造一尊雕像

杜马克的剑劈砍桌子

他说,不可能

我不会杀无辜之人

我不会行苟且之事

我不会背叛正义女神

我不会放弃我的信条

虚空的神哈哈大笑

那我要把你的朋友

撕成六百六十六片

我要把让你听着他的惨叫

看着他被剥皮抽筋放血

我要他成我的食皿和外衣

我要让我的奴仆穿上他的皮囊

去奸`淫掳掠和制造战争

杜马克憎恨地望着前方

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在

他对着另一个维度的魔神

是这般无能为力

信条不能舍弃

因为那是精神脊梁

正义不能舍弃

因为那是指路的光

希望不能舍弃

因为那是最后的避风港

爱与感情都退让了

杜马克不甘心的退让了

此刻魔神有开出了新价

若是,你去寻找

艾里莫斯堕落的真相

如果你得到了真相

我就让你们的灵魂相聚

但是怎样才能找到真相

真相在梦里,在银沙流淌的地方

时之沙,噩梦之沙

在梦魇的土壤中生长

它的光辉比月色更神圣

他的光泽比秘银更精纯

时之沙只在梦中

并且是让人失去健康的噩梦中

为了得到那神之沙

术士们没日没夜的睡眠

在药剂的作用下做恐怖的梦

在噩梦中,寻找时之沙

当他们惊醒的时候

银沙会出现在他们手上

他们以此来炼出魔法之石

用这力量回溯时间

最终长生不老

杜马克并非术士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噩梦

只是艾里莫斯的死亡

似乎给他带来了恐怖的诅咒

以及那取之不尽的噩梦

他梦见深夜的闯入者踏上旅程

月下的枯草在无声哭泣

腐朽的古门嘎嘎作响

消失的字迹变成了银沙

流淌在月色和崩坏的烟下

蓝色的幽魂摇动银铃

不可知的力量让人步履维艰

生命活生生消失在空气中

被魔法的力量吞噬殆尽

侥幸地逃脱蓝幽灵的魔爪

不死心的踏上前进的台阶

蒙灰的台阶从不通往天堂

天台是去地狱的中继站

臃肿的魔神被罪恶的气味唤醒

那自以为是又不自量力的人啊

为什么要在祭坛奔跑

为什么要在祭坛大叫

为什么打开祭品的宝箱

为什么窃取神袛的财宝

为什么采集闪耀的时之沙

为什么释放罪恶的尼古丁

为什么生而为人却打扰神袛的梦

为什么不自量力地对抗神袛的力量

最终被邪神的牙齿撕得粉碎

为什么,为什么如此执拗

死不悔改,不染混浊

深夜的闯入者说

因为我深深爱着的人

被你无情的夺走

吟游诗人的竖琴声在群山中回响

惊醒了沉眠在噩梦中的杜马克

人之于梦中从不知自己是做梦

那么惊醒之时又怎么知道这不是梦?

人间的荒诞怪奇如梦胜梦

而悲剧与恐惧甚至超越命运

杜马克看着自己的手上握着

一支银色的笔

最终章

那天的雾是清灰色的,而雨,沿着滴水兽落下,重重打在地面的水洼上。沿着青苔生长的地方走去,阴湿的石头似乎记录了某些不为人知的故事。前方的独立住宅里住着一个作家,他的故事和这一片的环境一样阴郁。

穿过庭院,来访者推开门。这是一个简单到空明的和室,屋主人穿着简单的浴衣,正跪坐在书桌前。桌上有一本黑色纸页的笔记本,一只造型奇异的银色墨水钢笔,几张已经发黄的剪报,上面似乎是某个罪犯被处死的讯息,桌边还有一杯清茶,冒着热气。

“安藤先生,”来访者问候作家,“看来您正在写作?”

被称为安藤的作家是一个中年人,和一般的欧洲人一样,金发蓝眼,他对客人友善的微笑,却掩饰不住病重的身体,不住咳嗽。

“不过是取材。”作家说。

“说起来安藤先生竟然也喜欢用银色的笔在黑纸上创作啊。”客人说,“非常……特别。”客人回忆了一下,“不过想来,我也曾认识另外的几位这样写作的作家。”

“是吗?”作家笑道,“嘿,也许我们之间是心有灵犀。”

“曾有两位,说起来他们的笔名,也和您相同。但是那都是很早很早以前的事了。”

“给你的杂志投稿的作家这么多,时间这么久,原来你还记得这么牢。”作家招手邀请客人做下,给他斟上一杯清茶。

“因为很特别。”客人说,“我至今记得第一个笔名为安藤尤里克的人,是个优雅的女士。”客人看着茶叶,陷入了回忆,“安藤女士曾写过一个校园故事,有关被诅咒的少女的复仇故事。其实写这种故事的作家挺多的,只是那位安藤女士似乎有某种妄想症,总是神志不清地吐露什么侦探和作家的冒险,还说是噩梦让她预见未来。所以我印象特别深,”客人摇头,“但是至少我是不能理解。说来,她也用银色的笔在自己的黑本子上写故事,还不明所以地代入一个作家的人设。”

“我猜当年她的故事并没有发表。”作家说。

“不不,后来发生了一些奇妙的转折。也与第二位笔名为安藤的作家有关。”客人笑道,“后来大概是我认识哪位安藤女士的五年后,我收到新的稿件,那位作者在安藤女士的原稿上有些修改,又加了很多新的东西,峰回路转地变成了一个新的故事。一个有关邪神献祭和时间回溯的故事”客人顿了顿,“那位作者,自称是先前的安藤老师的儿子,并且继承了她的笔名。尽管时间已经过去七年多了,我竟然还记得这么清晰。”

“因为特别啊。”作家说,“特别东西总让人难忘,不管是五年还是七年,不管是不是隔了一个世界。”

“那位安藤先生,甚至自称那是现实的改写,我想他可能也继承了他的母亲的妄想症。”客人说,“不过在受到那些稿件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联系上他,甚至不知道他到底叫什么,又长的什么样子。”

“也许是追随他母亲的脚步去了。疯狂的作家总是有疯狂的归宿。”

“像您,就很理智,纵然写着怪诞又疯狂的故事,活得不是还是很清明吗?”

作家只是笑笑,然后又忍不住拿着纸巾咳嗽起来,白色的纸巾上染上点点血迹,格外怖人。他倒是不在意,说:“我哪里好了,一身病,没妻没子,守着这个阴森森的院子,就会写一些古怪离奇的剧本和长诗,呵呵,还老得飞快。”

“先生,您怎么看都是人生赢家的样子啊,老?时间对我们不都一样吗?”

“时间对我可是很残忍的,说来你可能不信,其实还很年轻。”

客人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道:“您的心态活得比我们都年轻很多。”

作家没有继续把时间这个话题深入下去,只是淡淡地说:“如果我走得早些,也可以早些看见的亡故的挚友吧。”

“我想那应该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啧,也就和艾里莫斯和杜马克的差不了多少。”作家摊手,“但是我早就放弃拯救,因为我想命运这种东西,还是我辈所无法改变的。唉,小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在过侦探小说,现在看,生活明明是黑暗的古典神话。命运啊,妄图改变它只会增加付出的代价。”

“命运吗?我觉得命运只是给了我们不同的选择,所以我们成了不同的人,有人选择为了追逐命运的真理而陷入疯狂,而您只是不去疯狂。”

作家大笑:“是啊是啊,我就是这么……”他似乎想到什么,脸上的笑容有暗下来,“我想我还是留在现在这个不疯狂的世界吧,把自己不相信的,不愿意相信的,不敢做的,不敢知道的,连着我亡故的挚友一起尘封在噩梦与文字里。”

“我一直觉得挺好奇的,您看上去一点也不像一个写恐怖小说的人。能透露一下您的故事都是怎么想出来的吗?”客人问。

“大概是因为噩梦吧。嘿,你不知道我不止又老又病还噩梦缠身吗?”作家说,“有个不死的梦,缠着我的灵魂,快七年了……本来我可是一个警察,后来不得不辞职,后来去干了私家侦探,又因为心病和梦魇无法随时那么清醒,加上不断的莫名其妙的生理病痛,我想我的价值也只剩写写怪诞故事了。”

“也许是上天让你成为一位作家吧。”客人突然想到,“您想,你一位外国人,都生在日本这个东方之国,经历了警察生涯,侦探生涯,遭受了精神和身体的病痛,最后写下一份传奇恐怖故事,不是很……很命运吗?”客人推了推眼镜,“简直比爱伦·坡或是洛夫克拉夫特还要像天命的恐怖作家。”

“哈哈,要不在这个倒霉的作家传奇上再加点儿东西,比如智斗邪神拯救被抓走的挚友。”作家笑道,“其实我常常梦见类似的故事,只是结局总是邪神杀死了主角和他的伙伴,邪恶永生。”

“原来如此,所以你是一位恐怖作家。”客人一针见血地说。

“我倒是希望自己有生之年能有勇气去斗斗邪神什么,但是那样就太疯狂了,或者说我没有这个勇气去牺牲无辜者的性命。如果我要在一个残破不堪但是好歹还能运作的世界和毁灭一切中选择一个,我还是苟且地选择的前者,因为我还是胆怯的渴望和平与爱,希望有一天能看见希望和正义。”作家喝了一口茶,“尽管我,一次又一次失望,却始终……咳咳……没有绝望。”

“我想您甚至比先前的两位安藤老师还要特别。”客人说。

“啊,对了,这是我的新作。”作家把那个黑色的本子交给客人。

客人翻阅起来,“这……这……”他的眼睛因为惊恐而圆睁,“作家安藤尤里克和侦探八木尼克的冒险?恕我直言,您和前两位安藤老师该不是一伙的吧。”

“哈哈哈,你很幽默。”作家说,“现实有时候的确是比故事更加怪诞猎奇。”

“那么八木最后呢?宰了邪神然后救走了安藤吗?故事里的安藤。,等等,时之沙?诶诶,该不会?”客人问。

“答案在《时之沙》里。”作家说,“其实我一直希望给这个可怜的家伙一个好结局,后来想想,他能无脑地直面邪神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了。”作家望着屋外的庭院,“如果他不去,苟且地活了下来,既不堕落又不成为牺牲的正直者,不就成了可怜的我了吗?”

客人又翻了翻,问道:“白井克?这个名字也很有趣,先前的安藤先生也用过。”

“哈哈,因为我和他心有灵犀。我倒是很喜欢这个名字,大概因为与我相似吧。”作家笑道。

“你们真的不是什么邪教组织的同伙吗?简直特别到让人怀疑了。”客人说。

“我们不过是做着同一个不死的噩梦罢了。然而因为在命运中做出了不同的选择,最后成为了不同的人。”作家起身,去庭院,此刻正是黄昏。

客人收下这本作品,致谢告辞,临行前还问了一句,“虽然这不符合流程,但是我能知道先生的真名吗?”

“名字啊,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是谁,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不过你知道也没什么,我想想,我的挚友生前常常叫我Nick。”

客人鞠躬:“那么再见了,Nick先生。”

黄昏的光打在庭院的叶上,作家目送客人远去,有忍不住咳嗽起来,一次比一次激烈。黄昏下,他的皱纹似乎多了不少,时间仿佛被偷走,整个人离死亡又近了不少。头上 的金发在神秘的光线下,似乎全白化了,眼角的皱纹无声无息地蔓延。作家拿出打火机,点了一支烟。然后静静感受岁月流逝,他蓝色的目光里似乎有什么,目视前方,几乎可以从虚无的空气里看出灵魂一般。

“你来了,”作家自言自语,“来接我吗?”他想转一下打火机,但是没有接住,打火机落到地上,那双沧桑的手明显已经无法灵活的使用。

“死去之前还真是痛苦啊,但是还好,我还能看见你。”他低下头,似乎是在致歉,“我承认,我有办法救你,但是我不能……”他缓缓地向前走去,伸手触碰苍白的空气。

“我想,我所信仰的正义和真相还真是无助又可怜,只是我真的无法放弃。而我也选择的去看见他,看见那些倒霉的邪典和被诅咒的白骨,还有……你的书信。我想如果我死了,就会解脱了吧。这个该死的诅咒就断代了。”他的手指微微的颤抖,轻柔地抚摸这虚无,似乎那里的确有这么人,什么东西。心脏渐渐歇息,呼吸也轻缓了,雨后的露水从叶子上落下,打在水里,世界静静地,似乎只剩这细腻的声音。

空气里,因为太阳的余晖,折射出虚幻的景色,也许是类似海市蜃楼吧。一个透明的,模糊的轮廓出现在庭院里,出现在作家的面前,缓缓地,他似乎在亲吻那个失去健康的男人苍白的脸颊。

他们享受着逢魔之时最后的欢愉,直到夜色降临溶解所有残余的梦境。

END

后记(作者碎碎念)

关于主角:

四个主角其实在揭示不同是人的堕落(被邪神引诱)。

姬小路铃死里逃生后屈服于噩梦,从一个善良的信教少女变成邪教徒。

青木百合子以幽灵的状态看见了太多被堕落后的姬小路伤害的人,以至于后面一生都被仇恨所束缚,不过即使是成为邪神的使者,她依然认为自己是在惩恶扬善。

黑泽一则是活在白井替代他死亡的愧疚中,因为自卑和孤僻,他总觉得是自己害了白井,即使他在后面被姬小路(青木)抚养,但还是输给了恐惧,恐惧母亲会变成上个世界的疯女人。

白井克则是一直以一个救世主的姿态存在,但是可惜的是他并没有救世主的能力,不过可贵的是,在这个黑暗得不可抗拒的世界,他尽可能地去挽回。他可以为一个孤独的朋友献出生命,可以为了一个精神失常的死囚追查真相。尽管他家世不错,长得也漂亮,但是对他而言自己的价值是很弱的。因此最后他才会宁愿承受噩梦和时间流逝,也不愿意传递诅咒,或者用血祭给黑泽和自己续命。

关于八木与安藤

其实这两个看似主角的人,根本不在主角的世界(作者的恶意x)。不过就像最后借老去的白井之口所说的――名字啊,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是谁,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其实八木是白井的化身,而安藤是白井想象中成年的黑泽的化身。

除了抓捕已经疯了的姬小路一(黑泽一),白井克可以说从来不了解自己在上一个世界死后幸存的黑泽。所以他只是通过黑泽原来的模样和那些信件和手稿来推测作为“安藤尤里克”时期的黑泽:一个阴郁孤僻,却时不时会幽默,经历了很多诡异的事件,很会隐藏自己的恐怖小说作家。而八木尼克本身就是白井(我之前其实也说过白井克是金发,姬小路也曾以为他是留学生),而Nick正是白井的英文名。

关于结局

反正对我而言是he……

白井克不会伤害无辜者,那是他的原则。他是这个故事里唯一理智的人,却也是最痛苦的人,但就是那种为了自己的执念默默承受诅咒的性格,特别迷人。

我想在结局的表达的是,他们最终融为一体,归于自然,灵魂不再受邪神的控制和折磨。

这文的英文名就叫《Weird Story》吧,原因是撸图的时候写《诡谲奇谈异闻录》这几个复杂的中文简直是要了我的老命。

最后,真的很感谢读下来的小天使。本来这篇文是送给我基友的(八木尼克算她的半个崽子x)但是后来我玩飞了。不管怎么说还是写完了,还是我目前写过而且写完了的字数最多的一篇文章,感觉还是挺有纪念意义的。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net--- 书香门第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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