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海镇位于西城山脚下不远处,是一个远近驰名的风景旅游区。因其四季花开不败,修真界各地的游客络绎不绝。
这一日姜夙兴一行人离开西城,来到花海镇一家客栈落脚后,便去了那镇上四处旅游。
“阿嚏。”
姜夙兴回过头去,雪垢揉了揉鼻子,低着头,神态有几分恹恹。自从进了这花海镇,雪垢一直打喷嚏,想来他本体是狗,鼻子定然灵敏。
“我师尊他对花粉过敏。”珊瑚将一小瓶药凑到雪垢鼻子下让他嗅了嗅,他便能好些,可是过不了一会儿,他又得打喷嚏。
“不然你们回客栈去,我和顾师兄去置办几样东西,下午咱们就启程回玉屏。”姜夙兴看着雪垢道:“如何?”
雪垢挥了挥手,“正好,我也不想走了,你们去吧。”
四人便分为两拨。珊瑚和雪垢回客栈,姜夙兴和顾白棠去东市买东西。修士一旦出门,也需置办一些必备品。别的不说,夏季多蛇虫鼠蚁,行走在外,驱虫符必不可少。
“你想去买什么?”两人走进一家符咒店,望着满目琳琅的符篆,顾白棠一时有些眼花。他主冷兵器,对这些符咒不怎么擅长。
“我自己来吧。”姜夙兴看他一脸头疼的样子,也不打算让他帮忙选,笑道:“你付账就好了。”
“你不是说要在花海镇多玩几天么?下午就回玉屏?”顾白棠便立在店门口,一边探视着四周的情况。街道上来往的人群有无异样,店内的陈设布置有无不妥,这大概已经是一种职业病。
“原先不是以为只有咱么俩么?雪垢对这里过敏,而且……他与我们家老祖祖多年未见,双方一定都急于叙旧。”姜夙兴心里想的是想让雪垢尽快远离西城,而且他在心里盘算,最好让雪垢永远都不再回到西城。
“劳烦掌柜的,帮我把这些包了。”姜夙兴指着方才挑选出来的一堆符咒,对柜台后面的掌柜说道。
那掌柜的正在低头算账,这时他身后的帘子忽然被风掀起来,顿时堂内一阵冷风穿堂而过。大夏天的,让人莫名打了个寒颤。
那掌柜的原本将精神聚精会神在账本上,这时忽然抬起头俩,双眸清冷地打量了姜夙兴和门口的顾白棠,然后道:“稍等。”
声音有几分怪异的沙哑。然后便低头拿了一个盒子,朝姜夙兴这边走来。将姜夙兴选出来的符咒物品一一清点之后装进盒子里,然后道:“辟邪珠十粒、清心丸一百粒、驱虫纸一百张、硫磺二两。本店接受白银、黄金、灵石付账,客官怎么付?”
“白银多少?”姜夙兴摸出自己的荷包来,银子他是早就用完了,不过走之前他去司务院领了他这四年的俸禄。西城的财务可按照弟子的意愿支出白银、银票或者灵石,姜夙兴要了五十两银子,剩下的则全部兑换为现在修真界最大票号的楚氏银票,因为他打算把这些钱带回玉屏去修葺老宅。虽然他只是一个挂牌掌教,但是还是有一笔不薄的俸禄。那么多的俸禄自然不能全部放在外面,他将绝大多数的俸禄都放到了储物袋里,只留了一少部分在随身携带的荷包里,方便取用。
那荷包里除了一些碎银子和几张大额银票之外,还有一朵白色的琼花,分外亮眼。
当姜夙兴把那荷包打开时,那掌柜的原本浑浊的眼睛分明透亮了起来。也就是在此时,又有一阵阴风吹开柜台后的门帘。
“白银……三百两。”
还不少钱,想来是那十颗辟邪珠比较贵。姜夙兴没那么多的碎银子,干脆拿了一张银票,“你们这儿收银票吗?”
“不。”掌柜的说道,然后看到姜夙兴一时有些纠结的脸,便道:“不过,我们这里可以抵押物品。”
掌柜的干涩的声音说道,眼球快速地在姜夙兴和顾白棠以及那朵白色琼花之间上下转动。
姜夙兴察觉了掌柜的目光,低头瞄了一眼荷包里的那朵琼花,然后笑盈盈地把那琼花拿了出来,他分明看到了那人放大的瞳孔和两额暴起的血管。
“这个?你们开多少价?”姜夙兴问道。
“你要多少?”掌柜的问道。
“这花可是很珍贵,你若要买,至少得拿出诚意来吧?”姜夙兴笑起来,不再去看掌柜那木楞的表情和眼神,转头看向那柜台后的门帘,道:“你拿个木偶人在这里同我说话,自己却躲在后面,这算什么诚意?”
一阵凉风猛地袭来,掀开了门帘,吹动顾姜二人的衣摆,也将门猛然关上。
堂内骤然一片昏暗,室外的阳光照进来,晕出一片黄光。
姜夙兴仍旧立在柜台旁,顾白棠也依然靠在门边,两人各自巍然不动。
那门帘后影影绰绰走出一道婀娜的人影,紧接着,一道妖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这位客官好眼力,我在这花海镇做了四年的买卖,你是头一个敢说破我这其中法术的。”
门帘掀开,一个女子慢慢走出来,笑容恬静,“不过你既然说开了,那我也就容不得二位了。”
“哼。”顾白棠冷声一笑,“好大的口气,你可知此处位于西城脚下?敢在这里坐皮肉生意,真是不怕死。”
那女子笑意盈盈,“正如这位客官所说,奴家既然敢在西城脚下做生意,自然就有奴家的门路和道理。”
姜夙兴也笑,“这位姐姐说的极是。花海镇位于西城脚下,西城修士人来人往,你方才说我是第一个敢于点破你法术的,想来西城的弟子们定然也熟知你这地方了。”
他抬头望了望这地方,道:“入门时间短、道行低的弟子,应该看不透你这法术。这般说来,包庇你的人,一定在西城有着不浅的修为和地位。让我猜猜,该不会是……某位长老?”
女子笑道:“客官说的不错,那位长老,是你们都惹不起的人物。奴家什么也不要,只要客官把那朵琼花给奴,奴便放你们出去。”
姜夙兴笑道:“若是我不给呢?”
女子道:“那就别怪奴不客气。”
说着,那女子忽的发丝炸裂,疯狂生长,眨眼便至十几米长,将整个内堂铺满,天花板和地板满满都是。
姜夙兴和顾白棠二人自腾起光圈护体,那发丝虽然伤不了他们分毫,不过却密密麻麻地将他们包裹起来。妄图扎进其中。
一柄飞剑在空中飞窜一圈,砍掉了那女子的发丝,顾白棠运起长剑,又朝那女子刺去。她以发丝来挡,一边发出低低的咆哮声,看似已经发狂。
一阵琴音传来,姜夙兴坐于地上,所弹奏的正是《清心诀》。
而那女子,在与顾白棠打斗的过程中,被斩去了头发与肉皮,渐渐露出了本貌。
黑色的肉体,粘稠,湿哒哒地。
却原来是一只魔修。
与此同时,从那门帘之后,一下子涌出了无数只的黑色魔修,他们有着人的身子直立而战,浑身却是由黑色液体组成,一边不断的攻击,身上的黑色粘液一边不断往下掉。
一落在地板或者柜台上,地板和墙壁皆被腐蚀。
“我们最好先离开这里。”
顾白棠皱着眉说道,他收起长剑,转而用法术攻击。面对魔修,冷兵器是不起作用的。
竟然是魔修,姜夙兴原本还以为是鬼修。这超出了他的意料,而且魔修的数量源源不断,它们仿佛根本不在乎是否会惊动外面的人。
“好。”
姜夙兴沉眉应道,他召出伏羲天龙,拉上顾白棠破门而出。
两人腾飞到空中,回头看去,只见几只魔修还跳出来要抓住龙的尾巴。被龙尾一摔,落在大街上,立刻引起民众骚乱。
花海镇有不少修士,纷纷拿出法器或兵器去对付,那屋子却像是一个魔窟,无底洞一般,源源不断地跳出魔修来,冲上街去四处杀人。
“天呐。”姜夙兴已经震惊了,“这,这到底是……”
他实在不能想象事情突然发展成这样。他原本以为是跑到花海镇来的鬼修觊觎西城的琼花,但是发展到现在,魔修已经是肆无忌惮的杀人。
这更像是一场暴乱。
“他们真的是为了琼花而来吗?”姜夙兴低声疑问道。
因为有西城紧急出动修士,迅速赶到现场进行镇压。姜夙兴载着顾白棠在天上盘旋,正犹疑着是否要下去,忽然感到身后的顾白棠一阵发抖。
姜夙兴回头看去,顾白棠脸色暗红,他扯掉额头上的抹额,露出已经发黑的印记。
姜夙兴惊呼一声:“白棠,你……”
顾白棠抓住他的腰,低声道:“快,我们先离开这里。我有不好的预感,我的元神……”
元神里的周辉,快要出来了。
又说雪垢与珊瑚回到客栈,珊瑚从街上买了一些玩具,正放在桌上,与雪垢一起研究。
这时忽然门被人撞开,姜夙兴背着昏迷的顾白棠冲进来,“雪垢!快帮帮我!”
“快把他放到床上去。”雪垢说道。
看到顾白棠这个样子,珊瑚做了个鬼脸,去把门关上。
“他怎么了?”雪垢上前来问道,就看到顾白棠额头上的黑色印记。凑近了一看,颇有些惊奇,“这是啥?”
“雪垢,你会封印术吗?”姜夙兴不能跟他解释太多,只能问道。
雪垢摇了摇头,“我不会。珊瑚倒是会,她学这个。”
珊瑚立在门边,闻言表情戒备起来,“干啥?”
“珊瑚姑娘,还得请你帮个忙。”姜夙兴站起身来,朝她走过去。低声细细一说,珊瑚冷笑道,“哦,你让我帮他?凭什么?我巴不得他死。”
姜夙兴想了想,有低声与珊瑚说了两句。他声音再小,雪垢耳听八方,哪里听不到。
只听姜夙兴低声道:“你若是帮我,我便答应你那次求我的事情。”
珊瑚的神情陡然变化,她死死地瞪着姜夙兴,“可是你说……”
姜夙兴道:“魂有魂踪,鬼有鬼迹,我擅招魂,可以答应帮你招一次。”
如果雪垢哥哥的尸首真的被销毁,魂灵迹象应该还存在,可以得知其去处。
珊瑚双眼发红,“你说的可是当真?”
姜夙兴对天发誓,“当真。”
“好。如果你骗我,我就……”珊瑚看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顾白棠,低声道:“我就把你们的秘密说出去。我知道他额头上那是什么,师尊认不得,我可认得。”
雪垢一直住在浮云渊,从未离开过西城,可能连魔王之种这四个字都没听说过。
但是珊瑚不同。据雪垢所说,珊瑚和雪垢的哥哥是在善德尊者飞升后突然出现在西城,这二人之前势必是妖界之人。
妖修与魔修都躲在一个叫御魔界的地方,之间互通有无相互来往,是常有的事情。
或许珊瑚真的在哪里听说过魔王之种的事情,不过也有可能是她在诈姜夙兴。
“有劳姑娘。”姜夙兴请道。
珊瑚转过身来,恢复了神态。
“你俩在说些什么??”雪垢坐在座位上,一脸你俩背着我在做什么黑暗交易的表情。
姜夙兴不说话,担忧地看着床上。
只见珊瑚在床边坐下,凝视了顾白棠额头的咒印片刻。她眉头深皱,道:“看来之前有人给他下过封印咒,下封印的人应该是受了重伤快死了,所以封印的力量也很薄弱。”
姜夙兴心中一跳,“姑娘说,下封印术的人快死了?”
珊瑚道:“这种封印术是最厉害的一种,封印力量的强度与施术人本身的力量强弱生死存亡息息相关。如果施咒的人受了重伤或者修为精进,封印术的力量也会随之削弱或者增加。但只要施咒的人活着,封印术就不会消失。现在那个人应该还活着,原来的封印术并未完全消失,我就没办法帮他重新封印。”
顾白棠躺在那里,已经纹丝不动,身体肌肤的温度快速下降,已经在准备进入假死状态。
姜夙兴道:“那就没办法了吗?”
珊瑚排手结印,道:“我只能先试试帮他过了眼下这一关,但是要想真长久有效,还是要看原施术人的力量是否能恢复。”
姜夙兴喜道:“先过了眼下这一关吧!有劳珊瑚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