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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花怀朝 当前章节:14827 字 更新时间:2026-6-5 11:42

燕兰泽脸色难看,艰难的从床上支起身子,“放开他。”

应霄手成爪状按在采之颈间,“王爷若愿意乖乖将药喝下去,我便放了这位采之姑娘。”

燕兰泽皱眉,“你果真不放?”

应霄不答,手下一紧,以采之的呼痛声给了回应。

燕兰泽长长叹了口气,看向双手不自觉搭在应霄手臂上的采之,采之一双眼里盈了几许泪光,委屈的回视燕兰泽视线,原以为能得到燕兰泽如往日般的温柔眼神,不想撞上的却是一对泛了冷色的眼瞳。

“事到如今,再装下去便无甚意思了。”燕兰泽看着渐渐收起柔弱神色的采之,缓缓吐了两字:“薛涉。”

三十一、

应霄虽从不涉足武林,却也知晓江湖中有一魔教,教主名为薛涉,武功高深莫测。乍一听燕兰泽冲他挟持的人唤薛涉,下意识的松了松手想躲,随机又恼火的将人往怀里扣紧了些,怒道:“荣王莫非是神志不清了,连这样荒唐的谎都说得出来!”

燕兰泽瞥他一眼,眼神冰冷,“愚蠢。”

应霄面上虽保持着镇定,扣着采之颈间的手却发起了抖,被他锁在身前的薛涉轻轻挣动了一下,应霄立刻高吼了句:“不许动!”

薛涉盯着悠然靠在床头的燕兰泽,眼神阴沉,却还是掐着一贯的女性腔调,带着哭腔道:“公子,你在说什么呀,采之不懂。”

沈妄与燕兰泽说过,薛涉假扮采之时习惯封锁经脉,燕兰泽此时忽然揭了他的伪装,依照薛涉的性子,定然不会再在他面前演下去,但他眼下正为人所困,要脱困就须得再拖延一段时间来解开经脉。

燕兰泽饶有兴味的看着薛涉的变脸,随口配合道:“听不懂?怎么,到了临死关头,你还是要死撑着骗我?”

应霄听着这两人的一来一往,心中恐惧更胜,发觉怀里人抓着自己手臂的手越发紧后,更是苍白了一张脸。

“公子,你不信采之?”

薛涉配合情绪的整个身子都在发抖,眼泪自无甚表情的脸上滑落下去,一滴滴砸在应霄横在他身前的手臂上。

“采之伺候了你那些日子,连身子都给了你,你如今却说采之是兄长假扮的吗?”

燕兰泽察觉薛涉话里的暗讽,眉峰一挑,正要回话,站在床头看了许久的婢女却已受不住,手里一松摔了药碗,软了腿直直坐倒在地上,指着薛涉结巴道:“你、你……”

薛涉斜了婢女一眼,眸光一厉,抓着应霄的手一使劲,未等察觉不对的应霄挣脱开,便生生将他的胳膊卸脱了关节,再横过手肘照着应霄脸颊处狠狠一击,彻底将人击倒在了桌边。

婢女惊呼一声,双眼一翻,昏了过去。

燕兰泽倚在床头,安静的看着他做这一系列动作,薛涉照着应霄肋下狠狠踢了一脚,扭头去看燕兰泽,沉着脸道:“你没有失忆?”

燕兰泽一笑,“是。”

薛涉拳头一紧,脑子里满满是杀了燕兰泽五字,看着燕兰泽的双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此刻他浑身上下的装扮都仿佛带了刺,让他既是耻辱又是疼痛难忍。

燕兰泽渐渐敛了笑,语气平静,“现在可知道了?”

薛涉闷声:“什么?”

燕兰泽眼底泛起股悲哀来,“知道我当初知晓采之就是你时的心情。”

薛涉一窒。

燕兰泽定定看了薛涉一阵,烛光下的脸退了情绪上来时的红晕,显出之前的苍白,薛涉逐渐扛不住他眼中压抑的情绪,僵着脸走到窗前,喊了声“你们进来吧”,便要转身离开。

见他要走,燕兰泽沉沉叫了一声薛涉。

薛涉推门的动作一顿,听见身后燕兰泽问了句:“你现在是不是还喜欢我?”

按在门上的手紧了紧,薛涉回过头去,青着脸反问:“你以为你是谁?”

燕兰泽笑了笑,轻声说:“我不是你相公码?”

薛涉愣住,燕兰泽低低咳了几声,声音带了分沙哑:“薛涉,你若不喜欢我,为何要唤我相公?”

“你……”薛涉耳根发烫,话里越发凶狠,“我左不过是骗你玩,当不得真。”

燕兰泽一时没了话。

薛涉没了出去的心思,心跳的愈发快,等了一阵没等来燕兰泽的下一句话,倒等来了潜伏在四周的侍卫们。

他绷着脸要出去,却听得走到床边的侍卫惊呼了一句:“快来人,王爷又昏过去了!”

燕兰泽这一昏迷,便足足昏迷了三日还未醒,薛涉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到后来的火急火燎,只恨不得将那些全救不醒燕兰泽的大夫们都杀了。

原计划五天内归来的伏湛与沈妄也没有回来,薛涉派人去寻,回来的人皆说那处山谷已被一场大火烧过,莫说伏湛沈妄,连本该在那处的许城失踪百姓也没有了踪影。

薛涉心急如焚,身边燕兰泽呼吸渐微,在外好友亦失了联系,到了第四日早晨顾一笑骑马赶到城主府时,薛涉一把抓了他的手臂,急道:“你在此处守着燕兰泽,我去城外寻沈妄。”

顾一笑一头雾水:“怎么如此匆忙?王爷发生了何事?”

薛涉恨声道:“燕兰泽几日前忽然昏倒再也未醒,许城这些大夫尽是废物,一个也救不醒他。”

顾一笑思索一番,忽然恍然大悟的一合掌,从袖中拿出一个锦囊来,薛涉原本要走,一见顾一笑展颜一笑往燕兰泽房中走,心中一动,跟着顾一笑一起进了门。

“这是何物?”薛涉皱眉。

顾一笑挠挠脑袋,“王爷此次前往许城前给了我这个锦囊,只说日后他若是昏迷不醒,沈神医也不在他身侧时,这锦囊中之物能救他性命。”

薛涉先是松一口气,见顾一笑取了锦囊中一颗药丸出来,就着水喂入燕兰泽口中,心里又渐渐涌上疑云,待燕兰泽眼皮微动,慢慢睁开来后,脸色已如聚了乌云一般,阴沉得可怖。

燕兰泽无神的眨了眨眼,神智渐渐清醒,他抓了顾一笑扶着他的手,低声咳了几声,哑声道:“一笑,倒杯茶来。”

顾一笑瞥了眼周身气息忽然低沉的薛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去桌边取了杯热茶,扶着燕兰泽坐起后小心翼翼的喂了燕兰泽喝下。

燕兰泽安静喝过茶,脸色红润了些,声音也没了之前的粗哑,“我吩咐给你的事可查清楚了?”

顾一笑下意识的看了看一边的薛涉,点点头。

燕兰泽微阖了眼,“你先出去,我有话与薛涉说。”

顾一笑迟疑一阵,一步三回头的出了房间,他刚把门一关上,薛涉就猛地从桌边站了起来,来回在房中走过几步,又重重的踩着步子到了燕兰泽床前,一手抓了燕兰泽衣襟,恨恨道:“你又故意装晕骗我。”

燕兰泽任他抓着,脸上笑笑,“生气了?”

一看燕兰泽这样笑,薛涉就想起从前被他欺负时的场景,只恨不得一拳砸在燕兰泽脸上,让他再不敢戏弄自己。

“你好大的胆子。”薛涉咬着牙。

燕兰泽笑着抓了他的手,低下头去在薛涉手上亲了一口。薛涉的手极好看,指甲莹润,手指修长,燕兰泽在他指尖上亲了亲,又侧了侧脸,在他拿妆粉覆住的伤口处吻了下去。

薛涉手腕敏感,被燕兰泽拿舌尖一舔就受不住了,连忙发着颤大力收了回来,绷着的脸上阴沉之色更重。

燕兰泽却还是看着被他捂住的手腕,低低道:“薛涉,我已许久没见过你真正的模样了。”

那日燕兰泽昏迷,城主应霄又被抓,城主府中主事之人就只剩了身为未来王妃的采之,薛涉被燕兰泽剥了伪装,本想换回男装,偏又因着这个缘故,继续装了采之的模样。

薛涉沉沉看燕兰泽一眼,嗤笑一声,“你本就只喜欢看我做这个装扮。”

燕兰泽想过一想,点头,“也是,你若换回男子装扮,我定然也与你说不出几句话。”

薛涉手中紧了紧,面色越发难看,“燕兰泽,你清不清楚,你喜欢的采之本就不存在。”

燕兰泽安静片刻,摇摇头,“你这话不对。”

薛涉发了笑,讥讽道:“哪里不对,我若不装成女人模样,也不对你言听计从,可不就是这世上再无采之其人?”

燕兰泽直直看着薛涉双眼,问了另一个问题,“薛涉,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心中有没有我?”

薛涉下意识就想回一句没有,却又因燕兰泽认真的眼神将话都堵回了喉中。

他挣扎许久,最后呲着牙狞笑一下,强装着凶狠,“是有你,又怎么样?”

燕兰泽眉目瞬间柔和。

“薛涉,”他将手伸出,拉住薛涉微微发颤的手,将人拉回了床边,“你心中有我,我心中亦有你,你便是我的采之。”

说罢,燕兰泽一手揽了薛涉的肩,将分明做着采之打扮却一副薛涉神情的人压了下来,勉强撑起身子在薛涉唇上亲了一口。

薛涉一震,猛地将燕兰泽推开,看见燕兰泽撞到床头疼得脸色一白,眼中一软,随后又被愤怒掩盖,他怒视燕兰泽,狠狠说:“燕兰泽,你究竟懂不懂,我不会一辈子都作这副打扮留在你身边。”

燕兰泽唇边被薛涉牙齿磕出一道口子,渗出丝血来,他却毫无所觉似的,仍将视线锁在脸涨得通红的薛涉身上。

“薛涉,你当初若是知晓有朝一日你会为这件事头疼,可还会假扮采之来我身边?”燕兰泽忽然问。

薛涉满眼怒火,“我只想将当初向你表白心意的我杀了!”

燕兰泽不悦皱起眉,低叹一声,然后尽量软了神情,柔声道:“那若是我说,薛涉,我知晓我喜欢的既是采之,也是当初与我作对的薛涉,你还要生气么?”

薛涉一愣,连女声都忘了掐,“你说什么?”

燕兰泽脸色微妙一阵,然后无奈的拉了薛涉一只手,轻声说:“薛涉,我们在一起吧。”

三十二、

薛涉不声不响的盯着燕兰泽看,像是看到了什么稀奇宝物,燕兰泽被他看得表情都要僵了,才见这人忽然往后大步一退,低喃了句“我定然听错了”,转身就朝门外走。

燕兰泽连忙运足力气抬高声音喊了一句:“薛涉!”

薛涉在门口绊了一绊,险险扶住门,燕兰泽忍了笑,无奈道:“你将装扮换回来罢。”

薛涉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走之后,顾一笑领了侍女进门来,伺候着燕兰泽洗漱沐浴,又布了一桌药膳,然后便打发了侍女出去,两人在桌边坐下,说起正事来。

燕兰泽对沈妄所言始终有所顾忌,却无从下手查探。他将顾一笑召回荣王府后,与顾一笑说过所有事后,派了顾一笑去他记忆中的小镇,打探当年荣王被杀一事。

他本就对自己是否真是荣王世子存疑,前些日子看过薛涉背上伤疤后越发怀疑自己身份,也给顾一笑去了信命他严查此事。

“十五年前老荣王携子前往牧城访友游玩,在路上捡了一对落难父子,收为家奴,世子与那个小孩同龄,听人说,两人感情极好,经常一同在街头玩耍。”顾一笑挠挠脑袋,苦着脸,“老荣王原也想认那小孩子做义子,所以这两个小孩子同出同入,穿着用度也差不多,寻常百姓都认不出哪一个是真的荣王世子,我将你与薛涉的画像给他们看,他们也认不出究竟是谁。”

燕兰泽皱起眉,放下了手中的碗。

顾一笑指了指燕兰泽腰间坠着的皇族玉佩,“那块玉佩,听他们说当年两个小孩轮流带过,压根不知究竟是哪一个的。”

燕兰泽越发没了吃饭的胃口,顾一笑却从袖中拿了一张纸出来,慢慢展开递到燕兰泽面前,“不过属下寻到了这个,据说是当初世子与那小孩在小摊前玩时,小世子命人画的两人画像。”

画上两个小童虽勾肩搭背,却皆绷着脸装严肃。燕兰泽蹙眉看了许久,倒是看出两个小孩眉眼间的确带着他与薛涉二人的轮廓,薛涉打小爱哭,估计别人画时他刚哭完,两只眼睛还是肿的,被小摊上的画师照实画了下来。

燕兰泽摸了摸画上薛涉的脸,忽然有些想笑。

顾一笑严肃了喊了一声王爷,将燕兰泽思绪自画上薛涉发肿的眼上扯了回来,燕兰泽看着顾一笑忽然正经的表情,心中渐渐沉了下去。

他闭闭眼,“你说。”

“属下寻人检查过画,是真画,也寻了许多人询问证实,”顾一笑面上越发肃然,话里带了颤,“画师称,当时的确听到,画上右侧的小孩,唤另一人为行舟。”

荣王世子姓魏名行舟,而画卷上立于左侧的小孩却是眼睛红肿的薛涉。

燕兰泽手中一抖,险些没抓住画。

顾一笑沉声补道:“老荣王死后,在牧城的好友也隐居了山林不知所踪,若王爷心中仍有疑惑,我这便去百晓阁问出那人下落,前去查证此言真假。”

燕兰泽似是没听见,视线落在画上强装严肃的薛涉脸上,好半晌,顾一笑才听他低声问了句:“一笑,你说,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顾一笑听出他问的是薛涉,不归谷一战后,任他再迟钝也看出了薛涉对燕兰泽的感情,这一路他前去查询当年之事,得知答案后更是对薛涉的心思讶然不已,此刻听燕兰泽一问,他一时想说的太多,倒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荣王世子背上有月牙印记一事,听沈妄所言,是薛涉假扮采之时从丁夫人口中套出来的消息,那时薛涉已经有了幼时的记忆,该知晓他背后曾有月牙印记,他就是失踪的魏行舟,可薛涉却按捺着不说,到如今沈妄在燕兰泽背上动了手脚仿作胎记,燕兰泽顶替他成了新一任荣王,他也依然一言不发。

沈妄与薛涉交好,做不来擅自找人替代薛涉位置的恶事,但若这本就是薛涉叫他做的,他来燕兰泽身边照顾,也是薛涉的命令,那么一切就都可以说通,连燕兰泽思索许久的沈妄为何只因迁怒薛涉就选了他来跟随,也有了答案。

薛涉从未想过要在不归谷杀了他。

薛涉甚至让他在武功尽失身子大毁后,将沈妄送至他身边,保了他性命,给了他本应属于自己的荣华。

“他究竟在想些什么……”燕兰泽喃喃。

沈妄将从前薛涉瞒他骗他的事都告诉燕兰泽时,燕兰泽恨得想杀了薛涉以泄愤。

可他想起从前记忆后,又渐渐起了疑惑。

他与薛涉本是要好的朋友,只因薛钊与宋蔺两人洗掉了他们的记忆,强行灌输给他们敌对的观念,才让他与薛涉渐行渐远。

宋蔺教燕兰泽待敌人要心狠手辣,燕兰泽又起了独占朝天教的心思,就将薛涉摆在了敌人的位置上,欲杀之而后快。

薛涉却始终是喜欢他的。

沈妄的话不可尽信,燕兰泽挑了一些与现实比对,拼凑出薛涉一路的心理变化,忽然就不知晓自己应该对薛涉抱以什么样的态度了。

他仇视了那么多年的人,幼时是他曾以性命维护的好友,长大后对他表达爱意,被他残忍对待后,纵然报复也不想伤他性命,甚至为他铺路得后半生荣华。

同时也是他第一个喜欢上的人。

燕兰泽来许城前故意与沈妄串通,假装失忆,他原想,若是薛涉担心他,来许城寻他,就借此狠狠骗薛涉一回,当罚了薛涉假扮采之骗他的错。

见了薛涉后,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人当真是爱极了他。

燕兰泽安静许久,挥挥手示意顾一笑出去,手里攥着画,忍不住看了一遍又一遍,想起从前薛涉在无崖山上红着眼睛跟在他身后的样子,还有四年前薛涉来寻他表白的那个夜晚。

门外被人敲了几声,燕兰泽皱了眉正要让人退下,就看见换回男子装扮的薛涉走了进来。

薛涉样貌极美,纵然不作女子装扮,眉目间流转的光华也足以醉人。

燕兰泽许久未见,猛一看见薛涉换回原样,不由怔愣了一瞬。

薛涉走到他面前,面无表情的在桌边坐下,看了一眼桌上没动几筷子的菜,嗤笑一声,“怎么,没有采之陪你,你就不想吃饭了?”

燕兰泽脑中闪过嘴硬二字,脸上表情微软,低低回了句:“我在等你。”

薛涉一窒,绷着脸给燕兰泽重新舀了碗粥,换下了燕兰泽面前已经冷掉的那碗,“少说话,好好吃饭。”

燕兰泽想了想,往后一靠,“手软,头也发昏。”

薛涉脸色一冷,“燕兰泽,你作什么妖。”

燕兰泽含情脉脉的看着薛涉,试探着说:“你喂我?”

薛涉脸颊微动,露了个笑,“你若是肯坐在我腿上偎在我怀里,我喂你也不是不行。”

燕兰泽闭了嘴,老实喝起粥来,喝着喝着,碗里忽然多了一块薛涉夹来的菜,他一愣,含笑朝薛涉看去,就见薛涉正皱着眉看他,像是在生闷气。

美人即使生气也是好看的。

更何况是假装生气的美人。

燕兰泽勉强喝了几碗粥填了腹,薛涉似是早在等他吃完,燕兰泽一放下碗,他便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碗筷,收拾到一半忽然又停了动作,恼怒的看了燕兰泽一眼。

燕兰泽知晓他是再为下意识的做出采之的行为而不自在,连忙拉了他的手,道:“待会侍女自会进来收拾,你陪我坐一阵,说一说话可好?”

薛涉眯起一双眼,“你要与我说什么?”

燕兰泽摸了摸他手腕上裸露的伤疤,轻声道:“说些我们以后的事。”

薛涉耳根一红,被燕兰泽拉着手牵到床边坐下,燕兰泽下意识想像从前将采之抱在怀里一样抱住薛涉,不想薛涉如今比他高出半头,被他按在怀里十足的别扭,两人僵持一阵,薛涉黑着脸坐直了身子。

薛涉不满:“你起来,换你坐我怀里。”

燕兰泽想也不想的拒绝,他虽已接受自己喜欢上男人的事,但到底他与采之的相处更多,也更为习惯。如今薛涉换回原貌,两人相处还在摸索阶段,燕兰泽有心迁就他,却也做不到自己躺进薛涉怀里那种地步。

被燕兰泽回绝,薛涉脸色更臭,两人皆相对无语,一时静得房中落针可闻。

薛涉渐渐耐不住,站起身来,反手将燕兰泽往床里一推,板着脸说:“你往里靠,躺下。”

燕兰泽老实脱了外衣往床上躺,薛涉站在床侧拿被子给燕兰泽重新盖上,顶着燕兰泽奇怪的眼神也脱得只剩雪白中衣,一言不发的掀开被子一角钻了进去,动作快得燕兰泽还未来得及换表情,他已和人并排躺在了床上。

薛涉头一次这样爬进燕兰泽被子里,一时不知该作何态度,一双又黑又大的眼睛朝燕兰泽一斜,不满道:“你不是说要与我说话,怎么不吭声?”

燕兰泽失声一笑。

他朝着薛涉动了动,两人挨得近了些,薛涉一双晶亮眼直直看着他,脸上虽无甚表情,却分明是高兴的。

燕兰泽从被子里摸到了薛涉平放在身侧的手,手指自薛涉光滑细腻的皮肤上拂过,缓缓落到了凹凸不平的伤疤处,还未等他开口,薛涉便皱眉道:“你总在意我那处的伤疤做什么?”

心思被薛涉看透,燕兰泽索性直接握住了薛涉的手,答道:“自然是因为喜欢你,才格外在意从前在你身上留下的伤口。”

薛涉冷哼一声,“花言巧语,这伤早被沈妄治好,还在意它作甚。”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从前的事便算了,日后你还敢在我身上留下伤,我定然不放过你。”

燕兰泽心中一软,近看着薛涉几近艳丽的容颜上泛起薄薄的红晕,十足的美色醉人。他将薛涉的手握紧了些,头一次对着薛涉这张脸起了亲吻的念头。

唇上忽然被燕兰泽亲了一口,薛涉一愣,手被抓得更紧,听燕兰泽认真的说:“你信我。”

从前的纠葛让他们二人尝够了苦头,燕兰泽不愿多作回首,但每每想起薛涉身上留下的来源于他的伤口,依旧忍不住要自责。

他如今既无伏湛的高超武功,也无沈妄的精妙医术,一身荣华还是薛涉偷偷送予他的,当真无法给薛涉任何实质上的补偿,唯有可以奉给薛涉的东西,也仅有一句诺言。

薛涉蹙起眉,对燕兰泽的行为依旧不满似的,好半晌,才微微侧过头去看向外侧,闷声道:“我发带系得紧了,你替我取了。”

燕兰泽便稍稍抬了抬身子,伸出手去替薛涉解他脑后的发带,口中还低声问薛涉要不要替薛涉按一下头上穴位舒缓,薛涉安静着没有回答。

待燕兰泽将他一头乌发都解开来,他才望着床帐,不辨情绪的说:“你从前笑话我束冠难看,像是女孩子不挽髻插簪,倒作了男人打扮。”

燕兰泽一哽,隐隐想起这是他还与薛涉敌对时的事,不知该如何接话。薛涉的确极少束冠,一般都是拿了深色发带在脑后将头发扎起,纵然是如今身子骨十足男人气势,燕兰泽也从未看他束冠。

薛涉又道:“你有次喝醉了,在陶醇面前说若我是女子,哪个男人娶了我就是前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从前的黑历史被薛涉挖出,燕兰泽越发没了话,只能在心底腹诽了偷卖情报的陶醇一句。

薛涉沉沉道:“说起来,你好像一直都喜欢讥讽我的样貌。”

燕兰泽一惊,“我……”

“闭嘴。”薛涉打断燕兰泽的话,声音无端焦躁起来,“我还未说完。”

燕兰泽只得收了声,听薛涉一件件说起从前的事,诸如故意送了薛涉一件粉色绸裙,约好的下山修行结果放了薛涉鸽子等,连一些燕兰泽不记得的事,薛涉都牢牢记在心里,一一说出来,说得燕兰泽额上起了薄薄冷汗。

待薛涉终于说完,燕兰泽松了口气,正要接口说话,便听薛涉漫不经心丢来一句:“燕兰泽,我虽不是女子,但你要不要这福气?”

燕兰泽一怔,察觉薛涉话中之意后一时惊喜过了头,竟半天没出声,他没回应,薛涉脸黑了一大片,掀了被子就要下床去,燕兰泽连忙抓了他的手,使劲将人拽了回来。

“你要嫁我?”燕兰泽眼中仍存着惊奇。

薛涉虚压在燕兰泽身上,一只手撑在床头,动作好似在调戏燕兰泽一般,面上却冷着,唇抿成一线,眼神虚虚晃过燕兰泽脸上,随口道:“你不信便罢。”

燕兰泽思维仍停留在薛涉身为男子居然有了嫁给他的念头上,一时之间转不过来,犹疑问道:“你怎会有如此想法?”

薛涉眼底隐隐浮出怒气,又被遮掩下去,他勉强压了性子,不甚在意道:“我原想着等你平安回荣王府后便去寻薛钊报仇,既如今你主动要与我谈未来,那便借此事将薛钊引出来也是极好。”

燕兰泽眉一皱,“你提此事,只是为了将薛钊引出来?”

三十三、

薛涉站直身子,立在床前,“薛钊与宋蔺的下落至今成迷,你若愿与我演上这出戏,他二人视朝天教重于一切,定然受不得你我二人这样胡闹,必会主动出现阻扰。”

之前薛涉借将燕兰泽降为圣教使一事来散出消息,意图引薛钊宋蔺出现,奈何这二人好似并不在意这种变动,一丝踪迹都未走漏。

如今燕兰泽为滇南荣王,他为朝天教教主,若燕兰泽敢于他联手演一出荣王迎娶朝天教教主的戏码,薛涉再散出要以朝天教为嫁妆的消息,危及朝天教百年基业,薛钊二人除非死了,否则绝不可能对此坐视不理。

“你且回去以要引出杀父仇人的理由将你母妃说服,往后之事尽数交与我来处理。”

燕兰泽想过一想,迟疑道:“倒不是不可,不过此事到底十分冒险,若真要如此行事,还需好生计划上一番才好,你不许将我撇开。”

薛涉轻哼一声,二人共识达成。

这一日过后,原来消失在山谷间的伏湛与沈妄两人忽然回了许城,薛涉自燕兰泽房中出去时正巧撞上自院外归来的两人,一惊之后还未来得及说话,沈妄便笑道:“看你如今模样,应是与王爷和解了,我也不算白在外躲了那么些天。”

他一说完,伏湛与薛涉二人便双双变了脸色,伏湛铁青着脸抬步就往外走,薛涉则是皮笑肉不笑的问:“前几日是你故意躲起来?”

沈妄笑而不语。

薛涉转头就往燕兰泽房里走,没一阵又踩着重步出来,嘴唇也破了一角,耳根尽是红的,恶狠狠的瞪过沈妄一眼,道:“进去看看,省得你的好王爷真出事。”

燕兰泽这次为了哄骗薛涉露出真身费了不少心思,薛涉看出他是故意支开伏湛沈妄,奈何燕兰泽现在是个会说情话的病秧子,纵然他再气,燕兰泽只消说两句好话再装个病弱,他就没有办法了。

薛涉生了两天闷气,伏湛亦是心情不好,往日他纵然因着沈妄的心思而避着沈妄,如今却像是和沈妄闹了脾气,一眼都不想看到对方。

沈妄似逢了春日,向燕兰泽禀告调查结果时脸上都带着微笑。

“应霄与叛贼私通,制造疫病,以将死者与已死者的身体来炼制傀儡?”燕兰泽紧皱着眉,手指无意识的在桌上敲击,唇线抿起,一时间房中气氛凝固。

想过一阵,燕兰泽又问:“你确定已将所有东西都烧了?”

沈妄点点头,“除却尚未研究出的药材我留了一些,其他已尽数销毁。”

燕兰泽颇带戾气道:“应霄此人死不足惜。”

沈妄附议,燕兰泽唤上王府的人来,说了些如何处置应霄等人的话,沈妄识趣的退出去,恰巧碰上院里正说话的薛涉与伏湛二人。

一见沈妄过来,伏湛又阴着脸要走,薛涉没留住,探究性的看了沈妄一阵,疑惑道:“你与他消失的那几日里,你究竟对他做了什么?”

沈妄挑眉,“保密。”

许城之事落下帷幕,如何对付薛钊与宋蔺的事提上了日程,一行人自许城离开后先随燕兰泽去席城荣王府,在抵达王府前定好了后续计划后,伏湛先行离开了队伍。

伏湛避让到了这种地步,沈妄却不痛不痒,懒洋洋的陪着燕兰泽与薛涉回了王府,便一头扎入自己的小院休息去了。

自燕兰泽归府得封王位后,身为老王妃的丁夫人搬去了佛堂静养,一听燕兰泽安然自许城归来,连忙出了佛堂来探视,拉着燕兰泽的手噙着泪说了许长一段话。

薛涉坐在一侧安静看着,燕兰泽时不时移过视线去看他,就见他好似出神一般盯着丁夫人,脸上无甚表情,却莫名伤怀。

晚宴之后,薛涉扶着喝了些酒的燕兰泽往回走,将燕兰泽送回床上后,被燕兰泽抓住了手。后者一脸红晕,双眼清明,直直的看着他。

“怎么?”薛涉抖了抖被燕兰泽抓住的手。

燕兰泽声音似是在发飘:“薛涉……你将你的位置送给我,后悔吗?”

薛涉静默一阵,将燕兰泽的手扯开,不耐烦道:“这本来就是你的,与我有何关系。”

燕兰泽倚在床头,头微微垂下,似是要睡着,口中犹在呢喃:“还给你……薛涉……我不……”

薛涉听他絮叨许久,渐渐没了声音,便将人扶着躺好,盖上了被褥,末了坐在床边拂开那人脸上长发,俯下身去在他脸上落了一吻。

“你若是将这位置还给我,我才头疼。”他掐了把燕兰泽的脸,嗤笑道:“你须得在这荣王府里做你的荣王爷,一生荣华富贵才好。”

原定薛涉要在荣王府中住上几日,奈何第二日薛涉便接了无崖山上传来的密信,称教中有急事要他速归。燕兰泽还未睡醒,被薛涉摇出了个三分清醒,听薛涉道:“我有事要回教中,成婚一事只能由你与老王妃说,记住,一月后,我在无崖山顶等你来娶我。”

燕兰泽一下子清醒,将薛涉手紧紧拽住,“怎么这么快?”

薛涉摇摇头,忽然正色:“我将离开,你可还有什么事要做?”

燕兰泽一愣,抓着薛涉的手紧了紧,低头在他手上吻了一下。

薛涉不满道:“只是如此?”

燕兰泽蹙眉,“我尚未洗漱。”

薛涉一窒,将手从燕兰泽手中脱出,站起身来,唤他:“燕兰泽。”

燕兰泽抬眼看他。

薛涉一手掐了他的下巴,狠狠在他嘴上咬了一口,道:“我留给你的东西,便是你的,”他用一指在燕兰泽唇上伤口处抹了抹,“懂了吗?”

三十四、

薛涉走后,燕兰泽在府中陪老王妃待了几日佛堂,酝酿许久,寻了沈妄来对口供。

沈妄进屋时,燕兰泽正站在窗前望着窗外,身上披了厚厚的披风,苍白脸上双唇微微抿着,似是正想到了什么疑难之处。

沈妄在桌边坐下,了然道:“王爷准备与老夫人说薛涉之事了?”

燕兰泽回过身来,“我总觉得此事还有哪处不对。”

沈妄微挑了眉,“你劝服老夫人,再与薛涉一同放你娶他为妻、他以朝天教陪嫁的假消息,引诱薛钊宋蔺前来,我与伏湛助你二人将薛钊宋蔺拿下,有何处不对?”

他话说得理所当然,燕兰泽心中疑虑却越深,沈妄看出他的游移不定,似笑非笑的开口:“王爷莫非是不想娶作为男人的薛涉,而想娶作为女人的采之,才会这般犹疑?”

燕兰泽下意识否认:“自然不是。”

沈妄一拍手,“那王爷还有何处想不通?”

燕兰泽沉思一阵,忽然一抬眼,直直看向沈妄,“既是如此,伏宫主为何不是随薛涉一同回朝天教,而是回了他自己的观月宫?”

沈妄面色不改:“他原本就是宫中有事才先行离开。”

燕兰泽终于摸到苗头,气势顿时冷冽起来,“原是说好薛涉与我一同向老夫人说明假婚诱敌一事,他却第二日就回了无崖山——你们如此行事,不像是借此机会引出薛钊,倒像是故意将我送回荣王府……”

他微微一顿,想通了什么似的,望着沈妄的眼神陡然沉下,沈妄好整以暇的整整袖边,颇为可惜的摇了摇头,道:“王爷你疑心病这样重,若是让薛涉知道,他定然又要伤心。”

燕兰泽绷着脸朝后退了两步,还要说话,眼前却隐约模糊了起来,脑中也开始阵阵发晕,他勉强扶住一边的小桌,身子发起抖来。

沈妄站起身,“原该由我留在此处拖住你,不过既然你已发现,倒不如好好睡上个几十天,等睡醒,事情也便结束了。”

说罢,沈妄走至燕兰泽身侧,手在他眼前一摆,让燕兰泽彻底昏睡了过去。

自不归谷一事后燕兰泽身子本就孱弱,沈妄又是他专用的大夫,沈妄作遮掩说荣王病发昏迷,王府上下自然无人疑他,任是请了别的大夫来探脉,也只能看出沈妄想让他们瞧出的病状。

将燕兰泽药倒后,沈妄给薛涉去了封信,在王府中又住了十数日后,寻到老王妃面前,称家中有事请辞离去,又找来顶替的大夫吩咐了些注意事项,便收拾包袱离开了席城。

沈妄离开的第二日,顾一笑入了燕兰泽房中,将先前燕兰泽命他准备好的药丸喂给了燕兰泽,站在床侧焦急的稍等一阵,昏迷多日的燕兰泽缓缓睁开了眼。

顾一笑招招手,原来等候在外的侍女们便快步走了进来,服侍脸色阴沉的王爷洗漱沐浴,间隙里燕兰泽看了顾一笑一眼,顾一笑立刻出了门。

待收拾完毕,燕兰泽紧了紧身上披风,大踏步出了王府,王府大门外停着辆马车,顾一笑正等在一侧。两人一同上了马车后,燕兰泽倚在车壁上,闭上了双眼。

“说。”

顾一笑肃然道:“自王爷昏迷后,江湖上便传出了观月宫宫主与朝天教教主约战守望封顶一事,前两日两人在守望峰顶一战,,薛涉不敌,按二人赌约,五日后薛涉会在无崖山交出朝天教大权,将朝天教并入观月宫门下。”

燕兰泽冷笑一声,“百年心血一朝被薛涉拿去当了赌注,输给了他人,薛钊必然忍不下这口气,这法子可不比我与他假婚好上许多?”

顾一笑觉察出燕兰泽话中讽刺之意,不由按下劝说想法,收了声。

在马车上休息过一日后,燕兰泽不顾顾一笑劝说,执意弃了马车,骑了马朝无崖山飞速赶去,终在交接当日赶到了无崖山下。

燕兰泽身子不好,此时已近强弩之末,站着都似在发飘,顾一笑引着他往山上走了一段,将剑往腰上一挂,背起燕兰泽运起轻功飞快的朝山上掠了过去。

薛涉继任教主后对教中陷阱机关做了重新布置,顾一笑在山上待过数日,通晓各处节点,一路避让着巡逻教众,畅通无阻到了山顶正堂外。

顾一笑寻了一处隐蔽之地,将燕兰泽放了下来,往日守在正堂外的侍卫此时尽数倒在地上,无一清醒,堂中有隐约人声,顾一笑与燕兰泽对视一眼,皆是面色沉重。

二人朝堂中望去,果不其然看见了正立于堂前的薛钊与宋蔺二人,薛涉与伏湛坐在堂上,两人神色僵硬,一动不动,似是被点住了穴道。

燕兰泽心底顿时沉了下去。

薛钊与宋蔺武艺之高他原有心理准备,但依伏湛与薛涉二人可排入江湖前三的实力却仍是被制住,倒是他万分没有料想到的。

薛钊向来脾气不好,他负手站在伏湛面前,冷笑道:“贪心不足蛇吞象,老夫今日便要教你晓得觊觎不该妄想之物的代价。”

他运起一掌朝伏湛狠狠击去,燕兰泽眉间一紧,顾一笑原想冲出去,不曾想伏湛却忽然偏了偏身子,躲过薛钊掌风后手中滑出一把匕首来,朝薛钊反刺了回去。

一边安静的薛涉也随之暴起,自椅下抽出一把长剑来缠上了宋蔺。

一时之间,堂上局势陡然翻转。

见四人势力不分上下,燕兰泽稍稍松了口气,视线紧紧跟着与宋蔺缠斗在一处的薛涉,很快战局从堂上转移了出来,顾一笑护着燕兰泽换了一处隐藏,不想那处薛钊蓦地一笑,大声喝道:“燕兰泽!滚出来!今日清理门户,你也脱不了干系!”

他一招逼退伏湛,朝着燕兰泽躲避的方向掠了过来,顾一笑立刻挡在了燕兰泽身前,薛钊却陡然转了身,朝弃了宋蔺赶过来要护燕兰泽的薛涉狠狠刺了过去。

薛涉身形一矮,堪堪避过薛钊剑尖,他一把剑舞得似有漫天银雪飘落,将薛钊死死的阻在了离燕兰泽十丈远的地方。

四人交换过对手,薛钊远比宋蔺武学造诣深,燕兰泽更是忧心,他仔细观察着薛钊的招式,忽然一把拉过顾一笑,贴在他耳侧小声说了段话。

顾一笑微点了点头,两人稍移了隐藏的位置,静心等了一阵,顾一笑猛地跳了出去,一剑挑往薛钊手肘之处,薛钊猛然一惊,下意识避让过顾一笑的剑,肩头就被薛涉用力刺入了一剑。

顾一笑顺着燕兰泽的教导,毫不迟疑的将剑尖上移,如燕兰泽所料一般挑断了薛钊挥来手臂上的血脉。

习武之人往往有些习惯性的动作,薛涉向来学武只顾自己参详,极少观察薛钊出招动作,燕兰泽却自宋蔺出养成了观察对手的习惯,一观察出薛钊在何处会有什么动作,他便有了破解僵局之法。

薛钊手臂血流不止,薛涉趁机暴起,拂柳十三招运至极境,将稍显败势的薛钊彻底压制了下去,辅以顾一笑的助力,没一阵便将薛钊逼得连连败退。

那处宋蔺见薛钊受了重伤,招式顿时凌厉起来。

五人斗作一处,燕兰泽不时提点两句,末了薛钊一声暴喝,在薛涉将剑刺入他心口时,掌中运力,将薛涉狠力击飞了出去。

薛涉撞上院墙,大口吐出血,眼睛却仍是死死望着薛钊的方向,直至薛钊闭上眼倒在地上没了声息,他才慢慢扶着墙站了起来。

薛钊一死,宋蔺一声悲呼,无视攻势压向他的伏顾二人,朝着薛钊扑了过去,他一手抱起薛钊尸身,任伏湛在他背后重重击了一掌,唇边溢出血来。

“薛钊……薛钊……”

他低声唤了几遍,缓缓闭上了眼。

恶战结束,燕兰泽拭去额上冷汗,正要起身去看薛涉,眼前却一黑,意识霎时远去。

沈妄匆匆上山后,首先见着的便是已在小道前等了许久的顾一笑,他朝后看了看,了然问:“伤了几个?”

顾一笑伸了两指,“薛涉重伤,王爷重病。”

沈妄嗤笑一声,又问:“还有人呢?”

顾一笑想了想,答:“伏宫主受了些小伤,已回观月宫休养了。”

沈妄静默一阵,哼了一声。

燕兰泽那处有陶醇在照顾,沈妄便先去了薛涉处。薛涉倚在床头,待沈妄给他细细检查过一遍,聊了些关于伏湛的话后,才见沈妄挑了挑眉,笑道:“怎么?心急?”

薛涉坦然答:“事关燕兰泽,我自然心急。”

沈妄皮笑肉不笑道:“百晓阁处我已打过招呼,牧城中的人我也处理了,这辈子只要你不说,我与陶醇不说,燕兰泽这辈子都不会知晓你瞒他的事。”

薛涉弯了弯唇,笑容间泛出些许妖异之色。

沈妄情场尚不算得意,一见薛涉露出这样志得意满的笑,心中不爽,嘲道:“你这样算计他,也不怕他日后知晓真相,与你翻脸。”

薛涉假意叹口气,低低道:“若我不骗他,我才真得不到他,更何况,身份一事,我从未与他说过我是当初的小世子,他自己误解多想,牧城之人又非我指使,真要计较起来,也不过是他太过多疑罢了。”

沈妄挑挑眉,“我倒是学到了。”

说罢,他站起身来,“你那招破釜沉舟,我也准备试一试。”

薛涉失笑,“燕兰泽心软,我与他从前又恰好有一段过往,我才故意让你将从前的事都告诉他,让他心生不舍,这招你对伏湛使也无妨,只是若是伏湛不吃这套,你不许来寻我们的晦气。”

沈妄白了薛涉一眼,转身离去。

到了晚间,燕兰泽被顾一笑搀扶着来了薛涉房里。

燕兰泽坐在床侧,顾一笑退下后,他脸颊微微一动,似是在磨牙,薛涉耐心等了一阵,听他咬牙切齿道:“薛涉,你又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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