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自己房的时候,走路走得已经相当顺当了。
我刚迈进屋子,便打发西西出去给我守门,嘱咐她就是天皇老子来了,也不许开门,西西这才战战兢兢地定在门外,睁着一双雾蒙蒙的眸子瞧着我关了门。
我努力协调着冰冷的四肢,手脚并用爬*榻,一脑袋砸在枕上,便仰面怔怔地瞧着帐子顶。
我亏了,我吃大亏了。
我原以为是自己有本事,叫都城有名的清雅公子——陈俊喜欢上我,哪怕只是一丢丢的喜欢,那我也愿意双手捧给他自己的一颗草珠心,愿意留在他身边,给他生一堆娃娃都成。
如今,如今,可叫我情何以堪?
当初还傻乎乎地想着自己的劫数,历劫了怎么办?陈俊百年之后,我还准备去耗北阴大帝,连脸皮都在所不惜,如今,如今,人家竟是把我一片赤诚当了个替身,倒叫我情何以堪?
是,我的容貌稀松平常的很,我还在想,为什么,没见过几面,陈俊怎么就偏偏中意上我了呢?以往自欺欺人,觉得是缘分,可能是月老觉得他家坐骑亏欠了我,便补给了我一桩好姻缘,到头来,却什么都不是,竟是自己阴差阳错做了人家个替身!
我想笑自己蠢笨,却笑不出来,想哭自己命不好,却也哭不出来……
大概都这样,心灰意冷到了尽头,便只剩下漠然了吧。
正哀叹自己命途多舛之时,木门“砰”地一声,像是被人踹开了,我眼风里晃见一片青色的衣角,不见着他还好,如今心里更是委屈得不行,我赌气朝里翻了个身,瞧着三叠软乎乎的锦被发呆。
陈俊走路没有声音,只带起一阵小风,轻轻扑在我的后背上,我还闻到了他身上特有的清香,我怕自己的眼睛出卖我,连忙阖上了眼皮。
身后的陈俊也没有什么动作,我在心底暗骂,西西这个办事不利落的,叫她拦个人也拦不住,难道她把自己给拦到别处了?
然后,西西就气喘吁吁地登场了……
咚咚几声脚步声之后,“公,公子,”西西上气不接下气,“侧妃真的……”
然后就没有声音了,我在心底无语泪流:西西啊,你敢不敢再慢些……
之后就听见一串脚步声渐行渐远。
我真诚地哀嚎了一声,在我波涛澎湃的心底,人刚刚登场,怎么无声无息地就走了呢?
床榻边塌下去一角,我在心里朝着陈俊疯狂怒吼:出去!出去!给老娘出去!
沉寂了很久,我觉得心里的我都要喊脱力了,陈俊才沉着嗓音说道,“我不是有心瞒着你的,只想着挑个好时候朝你说一说,没想到,一拖就拖到了现在,你……”
声音很暖,飘在我头顶上,越听越觉得胸中的委屈澎湃,我在心里悲痛欲绝地声讨他,果然是真的,果然,我真的是个替身,陈俊你个……个……
我没想出个措辞来,但脑袋里飘过一行小字——个……不要脸的。
“她早就没了,你不知道天命难为,他们执意给我立皇子妃,我……,良可,在我心中,你就是你,你不是别人,你懂么?”
一番话,将我一颗冰冷的心暖了暖,委屈更是肆虐,还冷不防爬上了面皮,将我一张脸变成了个水乡泽国。
我原本在想,回头吧,回个头就算了,横竖现在在他身边的不是别人,是我,握不住他的过去,虽将是我抹不去的遗憾,然而,未来,未来却是我们俩个的。可是,我又不愿让他瞧见我一脸的悲凉,一脸凉飕飕的悲切。
怕他瞧见我这副无力的模样,我希望,在他面前,我永远都是自信的,是光辉的,灿烂的。
好死不死,在我犹犹豫豫的这当口,他又补了一句,“你同个死去的人,较个什么劲?”
一句话,将我偃旗息鼓的斗气,又全数激了起来,我听见自己在叫嚣:
我,良可,不是在同死去的人较劲,我是在同自己较劲!
我堂堂仙家弟子,怎么会混迹得如此窝囊!
自己的悲欢喜乐,全数由别人握在手心里,因了别人无心的一句话便欢天喜地,又因了别人平平常常的一句话便悲悲切切。
嗯?何其卑微!又何其窝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