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好奇,便探着脑袋向外望去,在房中洒扫的西西颇忧郁地瞧了我这处一眼,只一眼,便继续埋头忙自己的,就像,没瞧见我起来一般,我正对外面的曲子上心,便也没放在心上。
我挪到门口,不禁吸了口凉气。我顺势斜斜地倚在木门上,目瞪口呆,两头高大的金麒麟立在我眼前头,我得努力仰着头才能瞧着它们威武的鼻孔里不时地喷出一道道小火苗子,在我的头顶上嘶嘶地——熊熊燃烧。
这,这是谁家的坐骑溜出来了?要祸害凡间么?
难道是——还没有驯养好?
那岂不是很糟糕?
陈俊呢?
他……有没有事?
我软着腿,于一瞬间,心思百转。
“九华清境的斗姆元君今日大寿,宴请天上各位仙尊,特特打发小仙儿来此处请帝姬大人赴宴。”
我偏过头,顺着音儿瞧着走过来的风姿绰约,各领风骚一端的八位碧衣仙子,愣了……
斗姆元君,是为北斗九辰星君之母,呃,简单点就是说:北斗七星君之一的司命星君——便是她九位小子中的其中一位。
她身居九华清境,主天地万物之生,地位甚是崇高,怪不得敢大摇大摆使萧史弄玉他们的曲子,然,她大寿,又怎么会得闲记得我这一棵,呃……无名草呢?
难道是司命他体谅我这几日过的甚是悲凉,特特用了她娘亲的名号来叫我去天上散散心?
他几时这么体恤人了?我甚是疑心。
然而……
我指指自己的鼻头,干涩着喉咙,“你们口中的——帝姬大人,说的可是,可是我么?”
八位碧衣仙子愣愣地听罢,只一瞬间便用长袖掩起着嘴角,弯着眼角互相瞅了一顿,离着我最近的一位走进我一步,笑语盈盈,“九重天上,西天那位佛陀一滴泪坐化成的一株仙草,不是您么?”
我愣愣地点点头,“唔,这个倒是我,如假包换。”
“那就是您了,差不了。”八位碧衣仙子笑盈盈地朝两旁一分,翠生生立了两道,中间给我闪了条道,我偏头一看,这才望见,这两头金麒麟后面还驾着一辆金灿灿的敞篷大车,半空里还虚空空地飘着一顶圆圆的锦缎华盖,缀着一圈流苏,空添了几分风流,周身氤氲着一层薄薄的仙气,缭绕着,显得瑞气腾腾,叫人瞧着,瞧着,又升起一腔的肃然起敬之情。
我想着,如今跟陈俊也不太对付,我们都需要个没有对方的空间好好冷静冷静,跟她们去天上转一遭,散散心也不算是件坏事。
这么一想,我便低着头朝着那大车走去,边走边折磨自己的脑子——帝姬大人是哪个?
我正心不在焉的时候,一片青色的衣角猛然闯进我的眼帘,我抚,着心口稍稍退开几步,却不敢抬头,这是陈俊的袍子,青色的广袖边边上绣着稍稍显暗色的龙纹,忒精致,我认得的。
我低着头,却觉得脑皮上要被瞪出个窟窿一般,我被瞪着有些吃不准,我未抬头,只拽起身旁的碧衣仙子的一片衣角,左右一思虑,觉得这么做真是太下里巴人了,我又不动声色地松了手,然而,我垂首绕过陈俊的目光稍稍一偏头,还是叫那仙子撞了个正着。
我保持着这种忒显刁钻的姿势,干干笑了一回,“那,那个,凡人瞧得见我们么?”
那仙子瞧着这副模样,像是被我感染了一般,也摆了个一模一样的姿态出来,且朝着我嫣然一笑。
我瞧着这颇善解人意的仙子汗了一汗。
“若是瞧得见我们,那两头金麒麟就够他们受惊的了,你且放心,我们是入的帝姬大人的梦境罢了。”
我这才战战兢兢抬头迅捷地瞥了一眼,只见陈俊面容清清冷冷,墨色的瞳仁却直勾勾地瞧着我。
我一个没站稳,腿弯儿一抽,险些扑在那仙子的身上。
我急中生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手肃了顿衣冠,再顺着眼风回头瞧了一顿依旧在忙着洒扫的西西,这才将一颗忐忑的心放回原处,我小心翼翼地绕过陈俊,尽量不带起一丝小风,这才踩着搬来的木踏登上了大车。
坐定后,又极不放心地朝陈俊的方向偷偷瞄了一眼,然,瞄的这一眼,却差点没将我的一颗小心肝给瞄出来。
陈俊竟然像是看得见我一般,转了个方向朝着我,依旧直勾勾地瞧着我,面容还是一派冷清,没什么表情。
还没来得及叫我细细追究,那两头金麒麟齐齐喷了道鼻息,蹄子朝天一扬,仙乐飘飘渺渺又响了起来,我默默瞅了半响在车驾旁驾着祥云的八位仙子。
再容我回头时,陈俊站着的位置已然成为一片白茫茫的云海了……
有些个凡人,也是能看的见各路仙家本尊的。故而他们依着自己的一眼印象,再自己发挥发挥,便给各路仙家纷纷塑了泥胎,供在山头的庙里,供那些个无缘见仙驾本尊的凡俗之人瞻个仰上个香。
当然,这些人大多都特出,也因为陈俊实在不能算个平凡人物,所以,我姑且这样说服自己。
我都思虑周全对策了:他若是有心问起,我便做个无意的模样,一问三不知便算。
过后,我便开始忧心——那个不知是谁的帝姬大人,同我到底是如何搅和在一起的?——这个尤为深奥的问题了。
可思了半天,也没思出个头绪来,可真是令人既好奇又忧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