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叫我震惊的并不是这个,而是孤零零地,挂在墙上的那唯一的一幅丹青……
瞧着,瞧着,心里陡然升起一股难以言明的缀着些些欢悦的酸涩之感:我竟然因为个已经没了的人,或说不定已经化了灰的人,同他计较这一番,我,真是……不可理喻啊……
冷不防,腰上缠来一双胳膊,轻轻扣着我,鼻头绕来一缕熟悉的暗香,我顺势将身子倚在陈俊身上,将手也扣在他的手上,指尖微凉,“你这幅丹青,描得倒是好看,只是,”我笑了笑,有些羞涩,“未免把我描得太好看了,叫我觉得我及不上这丹青上的人……”
装裱很是精心的丹青上,描得是那晚着凤冠霞帔的我,端坐在喜榻上。
面上半撩起的红盖头挑在凤冠上,虽掩了一半的凤冠,然,更显得人儿精致,红粉扑面,红唇紧抿,水水的黑眸里无端端透着一股女儿家的羞涩。
可我明明记得那晚,陈俊并未遇着我,他只是捏起已然回归了原形的我,将给我埋了……
许是我被埋怕了,想至这里,我有些后怕地抖了抖,然,身后陈俊的身子也僵了一僵,我甜甜地猜:这丹青怕是之后他补画的吧……
因偷偷为我描了丹青,却又不让我晓得,如今却被我无意中瞧见了他的小秘密,小九九,估摸着他有些些羞涩吧,故而将身子僵了一僵……
我骄傲地觉得自己近来真是越发会揣摩别人的心思了。
“我心里头,别人永远比不过你,欢迎回家。”陈俊说话声音不大,可呵气全部暖烘烘地砸在我耳后,麻麻痒痒的,洋溢着幸福的我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身子,陈俊也趁机把我抱得更紧了些,继续在我耳边催我的小命,“我想你了。”
闻言,我有些藏不住的兴奋,遂欢快地转了个身子,面对面,也伸手环着他,将耳朵贴在他的心口上,闭起眼睛听着他的心跳,喃喃道,“唔,我也好想你,时时刻刻不念着你。”
然,从一开始就总觉得自己的肚子好像被什么硌着了,可是,又好像没有,我低头一瞧,惊恐了……
娘诶,这是要闹哪样?
这肚子,这肚子,未免……
陈俊瞧着我受惊的模样,好心情地扒拉开我的刘海,俯身在我额间印了个唇印,“开心吧?要做娘亲了!”
“这是,是几个月了?竟这么大?”我语无伦次,束手无策。
“你竟不知么?”陈俊拉起我,将我按在那张榻上,他边走边说,“你睡了足足有了小六个月,唔,还差个十来天……”
我双手按着额角,有些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你做梦呢?还是我做梦呢?”我忽然有些惊恐地望着坐在我边上的陈俊,我抖着手摸上他的一张俊颜,有些惊恐,“难道,我还没有醒过来?不,不……”
陈俊一张面皮有些不自然,他将我胡*索的手扯了下来,然后倾身过来,用他的额头贴着我的额头,我愣愣地看着眼前放大了的俊颜。
倏尔,他皱着一双秀眉,离了我,“咦?你没有发热,怎么回事?不太正常?”
他起身从挨近的书案上捏来一盏茶,递给我,“喝一口,醒醒神。”
我木木地伸手接了过来,看着茶盏底躺着的几粒茶叶,“我,我真的睡了那么久?”
在我,只是做个一个短短的梦,不过散了一场宴席而已,而在陈俊,却已然是半年时光,我忽然有些手足无措,我怕岁月太匆忙,还未来得及好好相爱,陈俊他就白发苍苍了,唔,跟一个小老头谈恋爱,哦,不!我目前不太能接受……
他将我柔柔地圈在他的怀里,“嗯,是很久了。”
一句话,将我的心思勾得伤感不已,我扯起一抹惨淡的笑,“嗯,我们一起好好活着,活着……”
我觉得,陈俊的身子又僵硬了一顿……
陈俊忽然兴起,说要给我再描一副丹青,他说,他得把我这幅大肚子模样给描下来,以备怀念之用……
此时,我甚憋屈地躺在榻上,因为我一直在思考:若以陈俊的那个角度,我要躺成个怎样刁钻的姿势,才能让他看不到我的大肚子,从而描不到丹青之上呢……
陈俊将他平日里扇凉风的白纸折扇搁在书案上,他说,若是把我描在折扇上,他就能时常揣在怀里,时常能够看到了。
陈俊偶尔抬眼瞧我一眼,估摸是瞧我躺着甚是辛苦,便好心提点我,“你且随意躺着吧,万万别累着了……”
我额上淌下一大颗汗珠,果然,什么也逃不过他的眼,后来我想通了,他若是有心想把你画个什么模样,你摆个什么姿势也是枉然……
我释然了,便随意躺着,躺着躺着,便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睡梦正酣,却被陈俊扯起来,我闭着眼睛求他,“放过我吧!”他不理我,却变本加厉,这情景似乎十分熟悉啊,最终我不得不妥协,便眯着眼十分不配合地被灌了几口软乎乎的肉粥才算了事。
陈俊,真是一等一的磨人高手啊……我不太情愿地嚼着口里的粥,得出这么一个深刻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