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目瞪口呆地瞪着手里的折扇,良久不能言语,当初还忧心忡忡恐他将我的大肚子也照实描上去,不成想……竟……
谁来告诉我,这纸扇上那个不施脂粉闭着眼睛斜躺着的,摆着一副皎花照水,娇憨模样的,是哪个?
我抬抬脑袋,耽耽瞧着身旁的陈俊,“说!你那时,瞧着我,心里想着谁?怎么就把我描成了这么一位美人模样?”
陈俊伸手揉揉我的发,墨黑的眸子里盛着些些细细碎碎,“在下不才,心里想着的,眼里看着的都是一位美人,没法子在心里杜撰一个别人出来……”
我狐疑地瞧了他半响,而后心满意足地在他怀里拱了拱,拱出一个舒坦的姿势来,他也很是配合地轻轻拥着我,将下巴亲昵地挨在我的额角,“良可?”
声音像是从悠远的地方缓缓流淌过来。
“嗯?”我*画里的人,随意应了声,顺便就把话头又岔了过来,“唔,你把这纸扇送我吧?作个定情信物?”
定情信物,这真是个古老又美丽的传统,由着一样定情信物引发的孽缘情债真是数不胜数。
就比如那山野老樵夫的小子——山野小樵夫和那小姐的一趟坎坷之情的导火索——那方香帕子,便完全可以算作他俩这一段悲情史的定情信物。
可我们,就没有……
陈俊轻笑一声,也不知怎的,只伸手从我手上拂了一下,我就眼睁睁地瞧着那折扇被捏在了陈俊手里,“那不行!”
他似是觉察出我有些恼,他顿了顿,“你自己瞧着自己的丹青,有个什么意思,等哪日我闲下来了,我也照着铜镜将自己给描一幅,届时再送你吧!”
我扭头想了想,虽不大愿意,不过他说的倒是十分在理,我便十分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他的声音里有些善解人意,“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亏了?”
我仰头瞧着他,诚挚地点头如捣蒜。
他信手将搭在我们身上的锦被拉高了些,笑着问我,“要不,我先送你一样,你先攥在手里,先顶着?”
唔,此计甚好,甚好!
于是,隔日,他送了我一把桃|色的油纸伞……
我掂量着手中的纸伞,十分不满意,倒不是因为油纸伞怎么滴,凭良心说油纸伞做的那个精致绝对是一般人家的比不上的,只是,我觉得太匪夷所思了——定情信物的范畴里怎么会有油纸伞这种大物什呢?
陈俊轻飘飘瞄了我一眼,十分了解地道:“你太矫情了!这油纸伞用处绝对比纸扇来的大一些,你想想,若我不在,它就替我为你遮风挡雨,日头大了,它也能遮一遮,”他扇了一阵凉风,才道,“唔,你得随身带着。”
听他这么一讲,我也感动得不行,我也打心底里觉得自己矫情了,“是,是,我太矫情了!那等你的丹青出来,我就回赠给你!”
“……”
只是后来,我不仅没有收到陈俊他自己给自己描的丹青,我还把他送我的油纸伞给不小心弄丢了,但是,这把——他说定要珍而重之的纸扇,却在我的袖袋里静静地躺了六个百年。
那时,我很是庆幸,这几个百年里被我不断打开又合上的折扇却没有被我折腾救了,一如昨日,只是在那印着他的签印的角落里,却模糊了,叫人辨认不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