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眶里涨得发酸,想极力忍着,可是终究是做不到,我抽抽嗒嗒,“这是我给自己熬的粥,原是想寻个僻静地方,蹲在墙角里自己品鉴一番,却没想到,信步竟走到了这处,呃,走太远了,手太酸了,一不留神就……”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同他啰嗦编这些个幌子,后来我也觉得无趣了,瞧了一眼碎在地上还左右晃荡的瓷碗片儿,边抬脚顺着原路返,边说,“我这就回去……”
还未转过身,眼前就递过来一把束好的纸伞,泛着微微的桃花色,我没有抬头,也没有伸手接伞。
因为,我不想要了。且,我不能太贪心……
“莫不是想着我亲自给你送去吧?”他的口气淡淡的,淡得直叫我想抽人。
我恨恨地接过纸伞,怎么样才能够表现出我的不经意,我便怎么来,想了想,便顺手胡乱夹在腋下,从牙缝里龇出两个字,“多谢!”
我愤愤地抬脚迈着大步子就要走,然,一脚还没有踩出去,他又轻飘飘加了一句话,“走慢些罢。”
我微微有些动容,然,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小心些肚子里头的孩子。”
我僵了一僵,冒着寒气的冰冷从脚底升起来,迎面瞧见西西急匆匆地寻了过来,便索性立着没有动,等着西西过来,但实际上,我是想多等陈俊一句话。
然,到底也没有等来……
不知几时,走到哪里开始,我便把原本夹在腋下的油纸伞紧紧地抱在了心口之前。我双眼苍茫地躺在床榻上,任凭西西怎么哄,怎么劝,也不肯松手。
后来又听得西西在我床前头呜咽抽泣了一阵子,窸窸窣窣地也不知道在做什么,然,我也不想再知道了。
我躺在床榻上,茶水不进,且,开始整夜整夜地不睡觉,也不知道是折磨自己,还是在折磨肚子里的孩子。
有天夜里,我晕晕乎乎地爬起来,没曾想西西竟是窝在我床头地上的,怕是我的动作太大把她惊扰了,她一惊一乍,一刹间,又是哭又是笑,我无奈,捂了捂耳朵,“西西,你小声些,吵死我了。”
西西呆了一呆,恍过神来便抬起袖子紧紧捂着自己的嘴巴,唔,倒是清静了不少,可是一转眼,她眼眶里却又坑出一汪水儿来。
我虽是仙身,可是道行匮乏有限得很,一点也禁不住饿,一动不动躺了几日,再也躺不下去了,我威逼利诱,使出十八般武艺才叫西西给我搬来几坛子小酒,顺便熬了一小碗清粥。
西西端着一碗清粥,视死如归,说我喝粥便不能碰酒,我没有办法,便吞了几口热粥,热粥一下肚子,暖和和的,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我拎了两坛子,西西被我逼着拎了两坛子,挑了一枚灯笼。
房檐下,是一条木头铺的走廊子,我俩个坐在走廊里,中间搁着那灯笼,西西也学着我的模样,把两腿从栏杆的空隙里伸出去,耷拉在草皮上面。
我把脑袋抵在脸前头的栏杆上,抬眼瞧着挂在房檐角上的红色的灯笼。是夜,天上是墨黑色的,瞧着甚是寂寥空旷,只有这一溜红色的灯笼缀了点颜色,然,天空做衬,越发觉着这红点点也越发单薄。
因为肚子有些大,我坐着不太舒服,可是,我实在不想回屋子里去,因为屋子里到处都是陈俊的影子。
我抬手借着灯笼的光拍去酒坛子上的泥封,就着坛子口闻了闻,皱着眉头埋怨道,“西西,你太不会办事,怎么净挑些这些清淡的酒?”
酒香倒是四溢得很,就是这些酒的性子未免太柔了些。
“侧妃有身孕,西西不敢搬那些个烈酒。”西西皱着一张小脸,十分忧虑,“侧妃,晚上天凉,更深露重,您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我没理她,就着坛子就往喉咙里头灌,七个多月了,喝几口,是没有关系的。
不知灌了多久,我昏昏沉沉,半眯着眼睛,两手扒在栏杆上,瞧着四周里竟明朗了许多,我眼巴巴瞧着身边东倒西歪三个酒坛子,抬手同西西要酒,口齿不清地说,“西西,还有一坛,给了我,你便去躺一躺吧,不必你陪着了……”
谁知伸出去的手竟被握在了一双暖烘烘地大手里,我费力地抬眼瞧了一眼,唔,难道我已经睡着了吗?
我抬起空着的一只手,十分利索地给了自己一巴掌,嘴里还嘟囔着,“良可你个欠抽的,做个梦竟也这么欠,还梦见那个王八蛋做什么!”
借着酒气,许是力道没掌握清楚,巴掌落下去的那半边脸竟火烧火燎的,我龇起半边嘴,“哦,奶奶的,这梦做得竟这么真,真是活见鬼!”
我身子不由得一歪,就歪在了陈俊的身上,他似是想把我拖起来。
我想着,反正是梦里面,也无所谓。
这么一想,我便使出吃奶的劲儿挣脱,他许是没料到我有这么一下子,倒叫我松松地挣脱了,我半睁着一双朦胧的眼,勉力照着他的脸就胡乱抡了一拳上去。
哟,真是货真价实的一拳,陈俊闷声哼了一声,我也甩甩有些发酸的手,心里有些怕他还手,便疯了一般叫嚣着给自己添士气:“姑奶奶我可是仙子,你一介凡夫俗子,竟也这般欺负我,成何体统!”
我热血沸腾,见陈俊没还手,便还想抡他一个巴掌,没想到竟被陈俊给握住了拳头,进而我全身都被箍住了。
我的心都快碎了:我做个梦,竟也不能酣畅尽兴,还做得这般窝囊……
“你放开我!我要杀了你!你这个王八蛋,王八蛋!……”
我动弹不得,一则是吼累了,一则是被箍着,我竟欠虐似的被箍出了几分动容,便改为嘤嘤啜泣,“可就算——你是王八蛋,我也喜欢你……”我似是被陈俊打横抱了起来,我紧紧拽着他的前襟,把耳朵贴在他的心口,咕哝着,“要怪就怪我自己命不好,生得太迟,没在她遇见你之前遇到你。”
陈俊抱着我的胳膊紧了紧,我便能够扒着他的脖子,我侧着头将一张湿淋淋的脸埋在他温暖的脖颈处,我贪恋这温暖,便来回蹭了蹭。
“你许是不知道,我十年前就认识你了,只不过,我那时还不是现在的我,也许,你也不记得。可我到现在也记得,你那时候的一双手生得可真是漂亮……当然,现在的也漂亮。你帮了我一回,我就一直在那里等你,其实,连司命也不知道,我等着你,其实就只是想问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的嗓子里像是咽了块金子,撕得我难受,“那这么说起来,总算我认识你在先,你那时还是一副清贵的少年模样,怎么可能已经喜欢上一个女孩子?而且还有了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