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人。
一瞬间,我以为是惊喜,因为,脸前头这位男子周身的气泽似乎是很是熟悉,然,我想,极有可能是我想多了,且太乐观了,因为,这是一个令人痛心疾首的世道,变态都人模狗样,大都喜欢横着走……
我偏了偏头,就着惨淡的夜色,四下里瞧了瞧,发现了又一个令我痛心疾首的事实。
那男子立着的地方,恰恰是这周边未长荆棘的一寸地。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退一步,就让这世道海阔天空吧。
我挑拣了一条荆棘长得最不如意的茅草从,准备趟过去,才抬起脚,身侧一股劲风吹过来,差些把我吹歪,我有些愤怒,扭头瞪着追上来的男子,“兄台,夜深人静,虽不知你是何意,但能不能先请你将走路时带起的风先调小些!”
真是太高调了!
他面色有些不好看,嘴角抖了抖,“仙,仙子,真是不好意思,是小仙太莽撞了……”
我挑了挑眉头,才继续抬脚,我想绕过他,继续回到我原来那条道上去。
谁知他一个箭步上来,在我回到那条道上之前稳稳当当地挡住了我,我有些挫败,揉了揉额角,抬头瞧着他,“兄台,请让一让。”
男子有些尴尬,脚步动了动,于是好死不死正巧又站在了没长荆棘的一寸地上,我想,我的脸色必然不太好看。
男子捧着我的绣鞋,朝我作了个揖,“小仙儿不才,是这里的地仙儿,闻着这里似是有仙子路过的气息,便随了过来,小仙在此已等候多日了。”
我想,这各路神仙,似乎有年轻化的趋势,这是好事。我耐着性子,退了一步,“此话怎讲?”
“小仙儿受东海龙绡宫那位太子的嘱托,在此等候仙子。那位太子此时未在府中,但好生嘱托小仙儿,若是仙子路过此地,必要代他请仙子届时过府一叙。”
我越过他的肩头瞧着身后张牙舞爪的枯树,心里琢磨了一番,“那你晓得天上那位司命星君吗?若是过府一叙,我还是去他府上比较好。”
我想过了,去司命那里,我说不定是半个主,然,去安涵那里,他上有老,不知道下有没有小,但总归是个实打实的客,我还拖家带口的,不好叨扰啊……
那小仙儿愣了愣,恍过神来,便皱起一张脸,有些为难,“这……那位司命星君并不曾交代小仙儿啊,还请仙子别在为难小仙儿了。”
我瞧了一顿他手中的绣鞋,觉得自己真是太不厚道了,我指指他的手,甚体贴地同他道,“你,你是喜欢我的鞋子,还是……”
我在夜色里,却分明瞧见他的唇角抖了抖,“小仙儿以为这是仙子的鞋子,便替仙子涝了出来……”
我点点头,这位兄台想的真是太周到了,可是这鞋子,我实在是不想再将我的脚伸进去了,我同他商量,“是这样子的,凡是物件都有个寿命,譬如这只鞋子,它就算是走到了头了。”
他点了点头,似是听明白了,却不见有任何动作。
我便干脆抬手将他手中的秀鞋一甩,扔了,“你能给我弄身干爽的衣服来么?”我抖了抖自己的广袖,瞧向他,“我若是去龙绡宫里小叙,现下是不是太过不堪入目?”
我暗示他。
他终于明白了,“小仙儿此处有处温泉,水汽冒得正好,若是仙子不嫌弃,便泡泡身子,收拾利落了再去东海不迟。”
我左右一想,反正没个事压在身上,我便消磨些日子也无妨事的,“那衣服……?”
“这个有的,仙子放心。”
我随着他走,一面觉得人家这么帮我,我也不要太冷情才好,需至少问个名姓。当然,以后会不会再见也是一个问题。
我琢磨了一番,才想起之前觉得他很是熟悉这件事,“仙僚尊号什么?你是何时飞升了的?我怎么瞧着你甚是熟悉?”
他边走边回头,“其实小仙儿是借着仙子的仙气飞升的。”
我有些惊讶。
此时我才晓得,这事啊,有时候就是怪得很,真的是经不住想。
譬如,我托某兽之福,落到凡间,埋在一坑小黑水里,被那山野老樵夫给捡了去,那时,我便想过,“那被樵夫搓掉的泥巴即使被搓掉了,那也是沾带过我仙气的泥巴,若是有心,潜心修炼个千儿百年的,说不定能成气修个人身,可朝那东华紫府的少阳帝君——东华帝君讨个地仙儿当当”,于是……
眼前,这位自称尔年的地仙十年前便是那小一块泥巴……这,怎么可能?
我惊愕不已,仰头望着天,唏嘘不已,真真是天意不可测,往事不可追啊。然,这么一加了解,便对他平添了几分亲切感,竟有种“他乡遇故知”的奇妙感觉,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稍事休整之后,我便同尔年告辞,顺了安涵的心意去他那处将就着叨扰几日。我想:好歹人家一片诚意,我若贸然回绝了,终归不太妥。
我手里捏着玉簪,顺着尔年指给我的方向,在海底约莫走了半日,终于瞧见那龙绡宫巍峨灿烂的宫殿了。一路水晶铺路,名贵的红珊瑚五步一簇,分立两旁,我边走边唏嘘,啧啧,真是败家啊……
远远打眼瞧见,那水晶做的宫门前,甚是不规矩地坐了一位白衣男子,手里拎着酒坛子,有一搭没一搭地灌几口。
我纳罕不已,这龙绡宫好歹是一族至尊的宫邸,怎会让一位酒鬼守的大门?太大意,太令人费解了……
走近了,才瞧见,这酒鬼原来是这龙绡宫里的太子,安涵这厮。
他不是未在府中么?
他醉了没有?我疑惑不已,一拳头砸在他肩上,“咦,你不是出门了吗?怎在你家门口酗酒豪饮?”
安涵许是醉得太狠了,醉眼朦胧地瞄了我一眼,便伸手在自己的俊颜上杵了一拳,我退了一步,暴力分子?
他力道用得很是实在,许是太痛,龇牙抽了口凉气,我也不晓得他咕哝了个什么,然后,继续闷头灌酒。他一套|动作是行云那个流水啊……
这情景,总觉得似曾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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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年地仙这酱油打得忒不错,火候正好啊……
尔年(挫败):“但出场时间也太短了吧……而且总觉得我好怂啊……”
某木拍拍尔年的小肩膀,“你可以和安涵比较比较……”
尔年:“哦,那他更怂一点……”
安涵(仰天长叹,亮出长剑):“想我一世采花大盗英名,被某人毁得差不多了……”
某木(微微避开剑锋,无奈):“谁让你喜欢个人也这么纠结的……”
安涵(咬牙切齿):老子一辈子就喜欢这么一个人,还跟我老姐长得一模一样,这事落谁身上,谁能不纠结啊?肚子里还有个别人的种!!!
某木(眼泪汪汪):你,你先把这剑从我脖子上拿开些,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