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脚优雅地坐在我刚刚坐的那藤椅上。
这是怎样一个痛心疾首的年代啊?我干干地张了张嘴,觉得刚才还抡得很是上手的木杖现下拎在手里,怎么突然这么扎手呢?
还是西西这孩子妥善,然,一句话却让我更头疼,“公子,时下这光景,怎么会有蝴蝶呢?请公子别为难我家侧妃了……”
时下正是开春,新柳刚吐了小嫩芽,凡间不同于天上,怎么会有蝴蝶呢?头一次下天来,唔,我果然没有经验。
“你拿着,不累么?”他扬扬下巴,指指我的木杖。
西西立马起身双手抱过我的木杖,退下去了。
我觉得我的谎话顺口编的漏洞太百出了,觉得他既然是我的夫君,就不应该骗他,我脑子匆匆过了一遍,“对不起,我不应该骗你,我确实把你当贼了……”
他在肃杀的春日里摇了摇扇子,挺有意味地继续追问,“哦,什么贼?”
我想,我当时的思维一时没走心,走的是肠子,“还用说,当然是采花贼!”
我清脆的声音,那叫一个掷地有声呀,我怔了怔,以为他的脸会变成青菜色,没想到,他扑哧笑了……
——(⊙o⊙)哇,真要命!我默想,即使他真做采花贼,那也是忒有前途的采花贼。
“你是觉得——自己是那被采的花么?”他轻飘飘问道。
为什么我不是?唔?为什么我不是?我不配么?
我努力压着自己的脾气,可到底年轻气盛,最后还是没有压住,我听到了自己正义凛然的声音,“为什么我不是?为什么?”
好歹我性别女啊!我认为,是女的,就有被采花贼采的权利!
他把扇子打开,抚|着还未描画的扇面,沉吟了半响,而后抬了抬眼皮,我瞧见了他眼中跳跃着的光芒,“那我便为你勉力做个采花贼吧!”
吖?传说中的奇葩……
我夫君,刚谋一面的夫君,他说要做采花贼,采我这棵草珠?噫,其实也没什么,夫妻嘛,我便有让他采的义务……
“呵呵……”我傻笑,打哈哈,“那你要怎么采,我也好配合一下你……”
他抬头,凝着我的眸中稍有错愕,却转瞬即逝,转而嘴角轻勾,眸中染了一层暖色,“听说,你是皇子妃的妹妹?”
我坐在西西刚搬来的圆凳上,爽快地承认,“嗯,不瞒你,刚刚认的。”
西西很是知趣,给她公子端了杯茶便悄悄退下去了。
他挑了挑眉,温润如玉的手指捏起茶盏,我仔细打量着,嗯,那手指还是同十年前一模一样,真好看。
这么一想,就觉得其实我们俩挺亲切的,十年前就认识了,我心一热,赶紧招呼他,“这茶你得好好尝尝,特别好喝,比我在……呃,在我家的时候喝过的所有茶都好喝!”
我差点顺漏嘴,心虚中,也捏起我的茶盏,“啧啧,皇家就是不一样……”
听得他轻笑一声,“你喜欢就好。”
我把嘬出去要喝茶的嘴巴赶紧收回来,当下抬头,特别诚恳地看着他,“好喝,我真的很喜欢。”
说话间来了个清秀的小官,三步并作了两步走了过来,同他耳语了几声,当下,他同我匆匆道了个别,不忘叮嘱我,“我今天出府办个事,明儿再来找你!”
我抿了两口茶,笑着点了点头,瞧着他远去的背影,啧啧,真是好一派风流气象,不知怎的,明明是个凡人,做的却有股飘飘仙味……
虽说闹我洞房的那位不知姓甚名谁的那位仙僚的仙姿也是不凡的,可是总是有种……咳咳,二百五的感觉,唔,到底是皇家养出来的孩子,终归有些不同……
下凡来,本想找个小职位,象征性地帮帮他就行了,替他挡个小病小灾,护他个顺风顺水就顶好了,没想到,竟阴差阳错,选来做了个侧妃,天意难测,命运弄人哟!
我甚怅然地起身往屋子走去。
“眼!眼!”
路见不平只听得山吼一声,把我的小感叹,小情绪吼到山仡佬里去了。
我顿了顿,微微错开身子,看着这个平地里出现又撞在我的茶盅上的人,这不是闹我洞房的那二百五仙僚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