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胎一般都得孕五个百年,故而我怀胎两百年也不见生,所以那玑芗,缺德缺得没个边际,她竟要我现下便挖胎给她。
我猜想,神胎,神胎,大概胎儿比较神奇,她大概是怕着余下的三百年里我同这神胎处久了会产生个什么默契,坏了她的好事——虽然我并不以为于她做得这般真的会是宗好事。
但我既然答应了,这事早个三两百年也没个什么,况且,我还能早利落三百年,再说,万一我们之间真的产生个什么默契,我也怕我会更加舍不得,撂不下。
所以,我欣然应了。
那注生娘娘陈夫人帮我把脉,说近来胎气还不见稳,须得再等个几十年才能挖胎。
说起挖胎这种缺德事,注生娘娘倒有个天上地下,有一无二宝贝,就像个娘胎一样,可以帮那些意外早产的仙子在体外养胎,甚是方便,她说待我挖了胎,将那神胎养在这里面,就是将养个三两百年的,跟娘胎也是不差的,绝对不成问题。
这我便更是放了心,只管在龙绡宫里安心养胎坐吃等挖胎。
安墨帝君因为我这样养胎是为了他的嫡子,对我自然是善待得不得了,就差没找个佛龛将我供养起来,每日烧上个三两炷香。
我也为了能早日挖胎,脱离这无边苦海,便只管尽力受着他这般恩泽。
谁知这一养,便是个五十年,天知道我这五十年是怎么过来的,我躺着就睡,坐着就吃,偶尔站着了,就拐出去到珊瑚丛里斗一斗虾米,也算是遛了道弯。
我从没出过龙绡宫,从没有去看过安涵躺着的那张水晶床,茗桑在守着,必定是好生守着。
相见不如不见。
我想,终究是我的心太硬,我对安涵瞒着我的事始终是无法释怀的。
想他若是早些多多少少提点我一下,我哪里还用受着一遭非人的罪,说不定他现在也不用这么一动不动地躺着挺尸。
不过,安涵他又好得到哪里去?
若茗桑说的是真的,他便是爱上了一位长得同他的胞姐一模一样的人……呵,我竟会这样想,我还真是冷硬……
……
有天,我从浑浑噩噩的梦境中醒转了过来,床前竟空前立了道人影,弹指一挥间叫我想起了陈俊,他曾经也会经常这么悄没声息的,立在床前瞧着我,眸光柔柔的,像是瞧着一件稀世的宝贝。
也是,他是帝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宝贝再稀世,他怎么又会稀罕呢?
他从头到尾稀罕只有一个人,那人长了张同我一模一样的面皮,却断然不是我。
我眯了眯眼,才瞧清了立在床前的人,是九重天上唯一同我混的最熟的司命星君。
不知抽哪门子的疯我心里竟然泛起了一道久违的酸水,我抬手默默拉高了锦被,挡住了面皮,也挡住了眼皮里溢出的两道清水。
我也不管自己刚刚是什么表情,有没有叫司命瞧见,只在锦被里故作轻松,“亏你还记得我,我都快不记得你了?”
外面一阵死寂地沉默,但我知道他在。
我继续故作轻松,“来也不说递个名帖,说来就来,我还没有来得及叫西西替我化个妆容什么的,多丑呀……”
西西,呵,瞧我这嘴顺得,真叫我觉得凄凉,这里,哪还有什么西西?
没想到,吃吃喝喝五十年,却只是叫如水的时光白白穿了几趟手指缝,脑袋里却是什么都没有少,什么也没有多。
外面依旧一片死寂,但是我身旁的床榻塌下去一角,只听得声音从头顶上传来,“瞧你,将自己作贱的!”
脸上早已是一片水乡泽国,我不由暗叹,司命的一张嘴,真真是一如往昔,太犀利,太直接了……
“不就是一时兴起,下凡报个恩,怎么就沦落成这副憔悴模样了呢?”他继续涩然道,“不过你的命格也怪得狠,我这簿子里没你的命数。若早知道你这一趟报恩竟混得如此窝囊,我当初就是逆天,也不能因为你当初在我处叨扰就让你随随便便下来,随随便便给人家生娃的……”
我在锦被里想怒,他当年果然是烦我在他那处叨扰了,但又窝心得不行,我喉头一紧,哽咽着,“你别说了,再说我当真要哭了……”
司命轻轻将我蒙着脸的锦被扯了去,他定然看见我满脸水痕的狼狈了,我以为他会更加卖命地刺激我一回,毕竟机会难得,没想到,他眸子里软得像是一汪春水,语气却肃然地很,半是生气,半是心疼地同我道,“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