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可,你……”安涵错愕,一把夺过我捏在手里的酒樽,然,一滴不剩。
“饮我忘川水,不识断肠人……”我闭眼侧伏在一个酒坛上,小声呢喃,“倒也是不错的,忘了也是好的……”
安涵起身,两只手紧紧握着我的肩,将我狠狠晃下了酒坛子,酒坛子咕噜噜滚了几圈,停在了石几边上,“良可,良可,你自己可要想好了!”
我呢呢喃喃,酒意起了七分,我伸手搭在他臂弯上,“莫晃,莫晃,我早已,早已想好了……”
安涵拽起我,拍上我的脸,“你忘记了,便是以后的时光里再也不识得他了……你不后悔么?……”
我摇了摇脑袋,加之被安涵扯来扯去,胃里一阵胡乱捯饬,忽地胃口一紧,我一把推开安涵,蹲在地上将自己今晚喝的所有一滴不漏吐了个干干净净。
漫天的梅花雨里,我坐在梅树脚,背倚着老梅,抬眼看着纷纷扬扬吹散的梅花瓣,落了安涵一肩头,他的发梢上也无故沾了几瓣嫣红的花瓣。
我晓得他在看我,我却不敢看他。
就这么站了许久,他才转身离开了。
然,没多久,他又转了回来,手里提了一壶茶,捏了一方茶盏。
他默默地,不言不语,只递给我一盏热茶。我捏在手里,瞧着一枚花瓣兜兜转转落进了杯中,打了几个旋儿,稳稳地依着茶盏的壁泊在一侧,我说,“我想过忘记,可我不愿意忘记,我不能忘记,哪怕是无止境的折磨……”
哒地一声,安涵他将茶壶稳稳地放在石几上,他侧过脸,“我知道。”
我用食指划|过茶盏细腻的杯口,“……我不会随他去的。”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我捏起杯盏,茶水带着淡淡的梅香,有点凉……
安涵送了我一把油纸伞并一枚暖心珠。
那纸伞也是着了暖暖桃色的油纸伞,如此我才晓得,原来这油纸伞竟是一对的,叫乾坤伞,是仙家物什,做一双定情信物倒是千般合衬。
乾坤伞是当初帝俊送与安素上仙的,俩人一人一把,帝俊的那把转送给了我,却被我弃在了仙洞里。
我辞了安涵,修了书信一封留给司命,算作是告别。撑了安涵送我的纸伞,才腾了云寻那被我弃下的伞去了。
山头倒是好找,按了云头下去,远远就瞧见洞口一圈杜若生得郁郁葱葱,墨黑色的绿叶间依旧缀着星星点点白紫的小花,一如昨宵。
纸伞安安静静躺在地上,还好没被人捡了去,纸伞倒不愧是是仙家物什,躺了这么多年竟纤尘未染,同我手上的倒是一模一样。
在洞里枯坐了半日,想着过去,那是我同陈俊在一起的最后一晚。
最后一晚,那时他将我锁进怀里,同我说,“你等着我,等着我……”
如今,我等着你,我一定等着你……
不论你来还是不来,我一定等着你。
金乌未沉,我便起身,往东海去了。
我去寻那棵白梅,可是我将东海都走遍了也没寻到龙绡宫原来的地方,自然也没寻到那棵树下埋着碎簪子的白梅树。
罢了,罢了……
我摸|出躺在胸口的折扇,摩挲过折扇的每一寸地方,最后停在那枚已然模糊了许多的红色的印章上,我闭着眼,轻轻呢喃,“簪子碎了,我也寻不到了,你可莫要怪我……”
彼时,我寻到南海之边,东海之缘的时候,忽地听到前些时日的萧史弄玉二位仙家的仙乐,才晓得竟是来到了我做着记号的地方,只道有缘得很……
想了想,我才将手里的折扇妥帖地收好,两把油纸伞也拢进自己的袖袋里,稍稍理了理鬓发裙角,敛了自己全身的仙气,手里握了那颗暖心珠,将自己原地化作了一尊石像。
这暖心珠送得实在是太好,因为海水太凉,我用它护我心脉,倒是刚刚好……
因为实在不晓得要等到什么时候,我也怕自己等不得,浑浑噩噩也不知道要怎样等着才不会太难过……
这地方却甚好,仙气腾腾又清静,耳边还有绵延不绝的仙乐来稍稍助个兴,于此,让我安安静静地想念他,再适合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