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边回想昨天的囧事手边一边捯饬,头发也像是跟我作对,怎么也梳理不好,想到现下不是对付头发的时候,便胡乱找了截绸带绑在后脑窝处,真真是——对镜梳妆,心事一重重,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我倚在床栏上,手里握着那一方让人又爱又恨的丝凉帕子,十分之苍凉,怎么想都觉得自己真是再也没脸见可乙他爹了……
可真真是愁死人了啊……
要不再编个,就说“哎呀,我也忘记了,没想到竟然就在我怀里塞着呢……呵呵……”……不行,不行,再也没脸说这样的话了……
磨蹭了一会儿,尔年就来敲门了,“上仙,早点备下了,小殿下等着您一起用呢!”
我哦了一声,低头瞧着手里的帕子,暗骂自己没出息,不就是一方帕子,我怎么会这么不知礼义廉耻呢?真是白活这么多年了……这么想着,手里便将帕子恨恨地塞在枕头底下,抬脚便出去了。
院子里,石桌旁,小可乙十分欢快地啃着一枚包子。
哼哼,尔年,什么叫‘小殿下等着您一起用呢!’,嗯?……
可乙他朝着我咪咪小眼儿,“阿姐你怎么收拾了这么久?还以为你又睡过去了呢!”
我睡你娘亲个小腿儿,我管你有没有娘亲!……
尔年面无表情地替我盛了汤,我苦笑了一声坐过去,左右却不见那三位长得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也伸手捏了枚包子,貌似十分之不经意地凑过去拉家常,“可乙啊,你父君呢?”
可乙笑得诡异,瞧瞧他的包子,再瞧瞧我,“阿姐,我原以为你会好奇小舅舅和小嫂嫂呢……没想道清晨第一句竟然问的是我父君,呵呵……”
一瞬间,像是从脚底翻滚出来的烫人直冲喉咙,叫我差些没被一口包子噎死,尔年颇有眼力见儿,十分之贤惠地递过一碗汤,我甚是感激地埋头就是囫囵咽了一口,呵呵,又差些没把我烫死,我的眼珠儿便不受控制地扑簌簌地往下掉。
尔年捏着一枚包子惊讶了一番,忙接过我的汤碗,“上仙莫急,小仙话还没说完呢,这汤刚出锅,应该十分烫……”
我又怨又怒,哀嚎道,“尔年,你莫不是故意的吧?你公报私仇……”曾经的曾经,我只不过让你在地上睡了几个时辰,说回来,那不是为了让你接接地气么……
可乙扑哧笑了一声,端起汤碗十分之从容地咽了口汤,“刚才尔年哥哥说怕阿姐你没有收拾好,提前盛出来会凉掉,所以等你出了屋子,尔年哥哥才给你盛的汤……唉,尔年哥哥,你真是太可怜了……”
我默……
可乙刚放下汤碗,又补充了一句,“哦,对了,尔年哥哥,你这汤真好喝……”
尔年微微一笑,“小殿下过奖。”
我心虚地瞟了一眼,嘢,公子微微一笑很倾城啊……咳咳,不是我没心没肺,实在是尔年很少笑,大好少年,明明长得这么俊……
我眨了眨眼睛,将还未来得及掉出来的泪珠又给眨了回去,“可乙,你的……呃,小舅舅,小嫂嫂呢?”
可乙吃干抹净接过尔年递过去的方巾抹了抹小嘴儿,朝我一笑,“阿姐,你改口改得实在是太慢了……”说罢,朝大屋那边努了努小嘴儿……
我泪,真真是小冤家啊……
改口,我当然是没你快!一会儿阿姐,一会儿娘亲,叫得是风生水起,也不问问我同意不同意……
帝俊打头,一身青衣如水,后面跟着可乙所谓的小舅舅,小嫂嫂从大屋出来了。三人衣着都不俗,走在一起真是气质清华,贵气逼人得紧,我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衣衫……
“父君其实刚刚从紫霄宫回来,我瞧父君他老人家眼底有青黛,怕是一晚上都没睡觉……”可乙凑过小脑袋嘀咕道。
可乙他的声音,说是自言自语又稍嫌大声,说是与我说话又嫌小声了些,不接话又不太好,便只好干干附和了一声,“你父君应该是有急事吧……”
我抬眼望过去,就瞧见帝俊似也在望着我,唇角微沉,这么被他一望,脑子噔地一下弹出个方帕子,我心虚得不行,急忙瞥开目光,就见可乙他小嫂嫂朝我紧走几步,聘婷袅袅,环佩叮咚,我急忙撂下手里半枚包子,此间她就朝我微微一矮身施了个礼。
“今早,茗桑冒昧,还请上仙见谅。”
我急忙道,“无妨,无妨,再说,冒昧的也不是你一个人……”
茗桑朝我眨眨眼睛,“论渊源,茗桑与上仙还是故人,茗桑的红鸾星动,”她说着,瞄了眼身旁无甚表情的安涵,带了丝女儿家不易被察觉的娇羞,“还是得上仙之恩赐,恩德甚隆,茗桑日后还要登门专门拜谢。”
我有丝狂喜,噌一声起了身,“莫非你认识我?”
茗桑低眉浅笑,“是的,亦非莫逆之交,萍水相逢而已,托某人之福。”
安涵显然有些不耐烦,朝我拱拱手,截断她的话,“此番前来未免匆忙,未带趁手的贺礼,还容安涵改日再且登门。今日听闻上仙身有小恙,且安涵还有要事,便不多加打扰,就此告辞。”
并不容我深问,两个人一脸讳莫如深,并不愿同我细谈的模样,茗桑也是微微颔首,便同安涵一道腾云而去。
望着二人的背影,我叹了口气,如此生疏,看似并不像我的挚友……
无甚神采地坐下去,就听身边的可乙嘟囔,“小舅舅今天字字咬文嚼字,是吃错药了吧……”
“可乙,是谁教你在背后议论别人的?”
听闻声音,我才倒抽一口凉气,帝俊他也未用早膳么?为何要坐在我对面,还捏起一枚包子?……
“父君,这个不叫议论,这是我个人发自肺腑的感叹而已……”可乙不以为然,扭头一脸天真的瞧向我,“阿姐,你怎么了?刚才还吃得好好的,给!”可乙将我半途撂下的一半包子连同碟子一齐递给我,“你吃了一半的包子……”
我看着那半枚包子上面整整齐齐的牙印如坐针毡,内心里并不忘对天发誓,这会儿我是分外想捏死可乙来着……
我十分不情愿地接过包子,艰难地道了一声,“谢谢……”
可乙十分受用地将自己的碗筷往前一推,“我吃饱了!”手心捧起自己的下巴四下环顾,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小眼一亮,“对了,父君,你说那大灰狼要做药引子来着,给谁吃啊?”
他父君掀了掀眼皮,“打算给你阿姐来的……”
我心里咯噔一声,灰狼做药引子……十有八九是毒药吧?于是,快人快语道,“难不成你还在为那方手帕的事情耿耿于怀?”
说罢,我就后悔了,万一不是呢?……倒显得我是多为那方手帕耿耿于怀啊……
帝俊瞧着我,眼神十分之古怪,半响,似笑非笑,“你说看到了过去的景象,我就在想,万一这狼血,狼皮,或者狼肉会有帮助什么的,就回去翻阅了一下古籍,才发现,殷山狼族一脉的幻术的确能让人看到过去,现在或将来的幻象。但幻想终究是幻象,归根结底,并不是记忆。”
我心里一松,说,“原来是为这个。”
可乙插了一嘴,“那阿姐是以为什么?什么帕子,我怎么不晓得?”
我瞪回去,“我以为,可乙你就算是不说话,我也不会把你当哑巴的……”
可乙小脸一皱,“父君,你看阿姐……”
帝俊笑了笑,放了手中的筷著,饶有兴趣地道,“我以为可乙问的非常好。”他看向我,神情灼然,“良可上仙倒以为是什么?莫不是是以为我恼你撒谎,明明妥妥地藏了我的帕子却口口声声说丢了么?是以为我公报私仇?”
我深深地愕然于帝俊说话直白简直不分场合。细想一下,貌似有些夹枪带棒,我是惹到他了么?
往左一瞅,怔怔地对上可乙和尔年两位好事者璀璨可比辰星的眸子,愈发囧囧有神,干笑一声,“你可莫要胡说,小孩子们都看着呢!”言罢,尔年剜过来一眼,自动忽视掉……
不待帝俊张口,我手忙脚乱抱了半碗汤,端着盛着半个包子的碟子就脚底抹油,“我有事,回房吃,你们慢用!”
只听得身后帝俊慢条斯理地说道,“开溜得太快,实乃不打自招……”
于是,我怅然扼腕加泪目,溜得愈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