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得他很烦心地说,“我实在不记得了,一年年过,都一个样,谁还费心去记它?待我回去好好翻翻薄子且再告诉你吧!”
我差点没从椅子上晕下去,他活得——是有多……呃,声色犬马?
他瞧着我的神色,鼻子里哼了哼,“我是活得太久了,不似某些人一般,年龄小些,好记数,哼!就我的宫里,最小的小仙娥也比三千岁大!”
我年龄小是小些,可我大度,我定了定神,才摆出个和善的微笑,“我向来不跟老糊涂到自己多大也不晓得的人置气。”
他绝色的脸青了青,露出一个古怪的笑,“我也不跟长得不如我的人置气。”末了,还唏嘘一声,“尤其是长得不如我的女子。”
他尤其把“女子”二字咬得别样脆响。
我木木地瞥瞥他,“你别踩我这痛处,脸长得再好看,也是爹娘给的,这只能说你爹娘很争气,可这关你什么事?”我又叹了口气,恭敬地朝西方作了个揖,甚沉重地同他说道,“同你一般,我也是西天梵境给的仙根,长成个什么样,便是什么样,由得那位佛陀不由我。”
我斜眼瞧见他颊上的皮肉微不可察地抖了抖,倏尔我心情畅快了。
他抬起眼,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皮,面上多云转晴朗,甚是俊俏,“今天本是邀你出去一同游玩的,瞧瞧我,竟同你一般见识了起来。”他起身,脸色很是诚挚,“你去不去,我带你出去转转?”
他前半段说的我心里堵得慌,后一句一听,就让我把前半句给忘了,我眨了眨眼,分外虔诚地对他说道,“想去,可是……”
他扫了我一眼,宽慰我,“你呆这犄角旮旯里,谁来找你?”他可能觉得伤到了我,便连忙转了话锋,“谁来,我施个咒,把她弄晕,行了吧?”
我心下一计较,将将一旬了,没出去过,觉得这想法甚好。
我肃然地点点头,顺带巧立个名目,“好,你带我出去转转,也好叫我体察一下凡间民情。”
我站起来就往外走,看他却一动不动,我瞅着他,有些不忿,“你耍着我玩呢?”
他笑笑,“怎么会?”伸出根纤指,指指我的脑袋,“只是你要这样出去么?”
哦,我不会梳云髻,西西倒是会,给我梳了几次,好看倒是好看,我却嫌那云髻堆在头顶,拉扯得我头皮疼,所以寻常,我吩咐西西只着个缎带在我脑窝儿处不松不紧打个结便算。
我茫然,“那怎么办?我不太会梳发髻。”
他支着下巴支了一顿,想了想,“来。”
他自己摇身一变,变了个小白脸道士,反手却把我变了个道童,一袭青衫子,还塞给我一柄拂尘,有模有样的。
我觉得挺新鲜的,兴致勃勃地随着他就往外走,刚走到门前,就听得门外有人唱和,“皇子妃到!”
我心里一突,扯着安涵往回拽,我们俩躲在门后听着脚步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人还不少呢!”我摸着手里的拂尘提醒他。
他摸了一顿额头,忽而撸起袖子,一副气壮山河的样子,沉着音说,“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全府的活人活畜都弄晕算了!”
我一听,噫,这主意挺好!
安涵到底是仙道世家的,仙术使得不赖,乖乖,没一会儿,王府里的大小女仆就横七竖八全躺下了,千姿百态,连厨房里待宰的鸡鸭,盆子里的草鱼也都躺了一地,一盆,姿态各异。
将将进门的皇子妃,一脚正跨在门槛上,晃了几晃就晕了,一只秀气的小脚还搭在门槛上,瞧着那叫个风情万种哟,也不知她主动来寻我,为了个什么事……
按理来说,她认我做干妹妹,我本应该感恩戴德,可我真的是没见过她几面,因为西西说,是体贴的公子下令,不用我每天对他俩人晨昏定省,倒是便宜我,也顺了我的心。
我和安涵俩个对着这无比混乱却又无比寂静的场面各自唏嘘了两声,便出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