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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做家访

作者:木棘 当前章节:9913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6:31

“为什么?”我心里一个咯噔,蹲下去抓着可乙的小肩膀,有些莫名的激动,“莫非是你泠歌姑姑虐待你?看吧,我就说后妈都这样……”

“后妈?”可乙的唇角抖了抖,“阿姐,你到底是在想些什么啊……”

呃……

我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说了个什么……天!我简直是每时每刻都把自己的心事挂在嘴边……

我悲愤不能自已,噌地一声站起来,抬手在眉骨处给自己搭了个凉棚顾左右而言他,“说实话,可乙,你来我这里,根本就不算是离家出走……”

“阿姐,这里是背阴处啦……”

我抬眼瞧了瞧自己搭凉棚的手,“我不是给自己遮大太阳啦,大家看远处的时候不都这样么?”

可乙皱了皱小脸,“阿姐,你这是要赶我走么?”

“我赶你,你会走么?”我无奈问道。

可乙扬了扬他精致的眉,“当然……不会,好不容易出走一次,怎么能让我这么快回去?回去的话,简直就不算是离家出走!”

我摊了摊手,扬手扯了块祥云下来,“那你说说,为什么离家出走?”

边说着,我就站了上去,居高临下看着小可乙,可乙愣了愣,随后不假思索扒着就往上爬,边爬便诉苦,“夫子简直是欺人太甚,他竟然让我抄写《女则》……”

我一边驾云,一边在想女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半日,恍然大悟,有些幸灾乐祸,笑着调侃道,“还不错了,你家夫子还没让你抄写《女诫》呢!”

小可乙一脸黑线,“亏阿姐你想得出来……他如果让我抄女诫,我就吐血喷他……”

我汗,“那你可真狠……”对自己可真狠……

小可乙一脸洋洋得意,“那是!”忽而变了脸色,“阿姐,你这是往哪里去啊?不是往九重天去吧?”小脸显出些不安的神色。

我咧了咧嘴,狰狞地瞥向可乙,“现在才问,有点儿晚了吧?……”

结果……

我在可乙又哭又闹却始终不见泪珠儿的攻势下迅速败下阵来,倒不是害怕可乙哭闹,相反我倒想看看他的轰隆雷声下雨点什么时候下来……但是鄙人的腾云术实在是不怎么样,一分神就东倒西歪的,为了我俩的安全,遂不得不如实相告,“不是去见你父君啦!我有事要下山一趟!”

可乙抽了抽鼻子,储着两汪清泉,可怜兮兮地问道,“真的?”

我无奈,“是真的啊,你不信看看我们走的这条路……”

可乙更加可怜了,拽着我的袖子晃啊晃,“阿姐,你不要欺负我不认识路……”

我实在是无奈,撑着额角,“你阿爹给我脸色看,我为什么要热脸贴上去啊!!!”

喂!我也是有尊严的好吧……

可乙一怔,收了泪花,耸耸肩,“好吧,我信了……”

我快被他给气死了……

到了那退休御史的府外,寻了个没人的地界我俩才显了形,我一手拉着可乙绕着他家的高墙转了一圈走到腿软,还接连被人盘查了三遍,便深觉无奈,墙头太高了,警卫太森严了……

不得已捏了个诀隐了身形预备钻墙而过,回身却发现可乙不见了……

不得了了,人家可是紫霄宫的小殿下哟,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左右不见可乙,我一个激灵就钻墙而过,就瞧见可乙已经在他家院子里头了,可乙笑眼眯眯地站在游廊里朝我招手,我这才松了一口气,死孩子哟……

眼角一个余光却瞥见游廊一头走来两位女婢,再回头,就瞧见可乙这该死的孩子竟然显了身形……

来不及了……

我急慌慌飘过去刚站到可乙的身边,那两位女婢已经施施然走过来了。

瞧见粉嘟嘟惹人喜爱的可乙,两位女子也天真烂漫得紧,一人伸手在可乙脸上捏了一把,一人朝自己果盘里拣出一块栗子糕,笑盈盈地递给可乙。

可乙充分发挥自己的正太之长,笑着接过栗子糕就塞了一嘴儿,还不忘口齿不清地道一声,“谢谢!”

两位女婢掩口一笑,便走了。

我就立马拉过可乙隐了身形,口气未免有些重,“你不要乱跑,知不知道你若是不见了,你父君很有可能把我的皮扒了啊?”

话音刚落就瞧见两位女婢住了脚,齐齐回了头,一人道,“奇怪,那孩子刚刚还在这里呢,怎么不见了?”

另一人附和道,“是啊!莫不是见鬼了?”

我脑袋轰地一声,可千万不要吓着别人了……手里急忙将可乙推了出去,可乙立时现了形,傻孩子呵呵地朝着那俩婢子笑,那俩婢子瞧着凭空出现的可乙,花容大失色,手里一松,噼里啪啦,果盘里的糕点,水果便滚落了一地。

“有鬼啊……”

“闹……闹、闹鬼了!”一个大喊着,惊慌失色中还摔了一个跟头。

看着两人狼狈逃离而去的背影,太作孽了啊……

我按着自己的额角,“可乙,都怪你……”

可乙继续嚼他手里的栗子糕,“可是,阿姐你若没有推我出去,她们肯定会以为我人小乱跑跑掉了,也不会怎么样啊……”

我哑口无言,孩子叫我一声阿姐,我若是再狡辩下去,那才真是作孽……

我拉过可乙一齐隐了形,边寻着绣楼边说道,“依我看,世人口中的鬼,大约都是不小心显形而后又隐了形的仙人……”

可乙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然后瞧向我,一脸八卦相,“阿姐,你和父君今天早上的帕子……是怎么回事啊?”

人小鬼大,我已经习惯了,于是顺口道,“要不要给你父君捎个信,免得你父君寻不到你担心你……”

可乙坚决道,“我不要!”

“那我也无可奉告!”,我瞧了瞧天也快黑了,不禁有些同情帝俊,“不过,你父君可真可怜……”

可乙登时有些伤感,幽幽说道,“其实我才可怜,娘亲明明就在眼前,可是……”

什么?我收回东张西望寻*绣楼的视线,“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可乙朝着我邪邪一笑,娇滴滴地笑,“阿姐,你能不能抱抱我?”

我有些担忧地瞄了瞄自己的身板,“可乙,不是我不愿意,是你太重了……”

我还记得上次抱他,差点闪掉我的老腰,我那可是用生命的力量在抱他……

可乙哧了一声便不再言语了,我也没当回事,因为,我们彼时已经站在小姐的绣楼下面了。

我们两个刚刚飘上去,入眼的景象却差点没让我们俩个失足掉下来酿成一桩祸事……

面前一位女子长得虽说太羸弱了些,脸色太惨白了些,但是玲珑剔透,发如泼墨,眉如墨画,宛若画中仙啊……

关键不是长得太好看,而是她的潋滟双眸勾勾地盯着我们,盯着就盯着吧,说不定是看后面景色看出了神,关键是她还上上下下打量我们,可乙往我身后钻了钻,压低声音说道,“她是一只艳鬼吧?好像能看到我们诶……”

我一边直直地盯着那女子,一边压低声音回道,“确实艳丽了些……不过,你父君可真是前卫,你个小孩子都知道什么叫艳鬼……”

“不是我父君教的,是夫子教的……他说他曾经遇到一只十分漂亮的艳鬼,差些把持不住就上当了……”

我额角抽了两抽,“你离家出走真是对极了……”

谁家的正经夫子会给自己的学生讲这些啊?

“你们两个才是艳鬼呢!!!”

呃……什么情况,当真能看见我们?

我伸出五指在那姑娘脸前头晃了一晃,“姑娘,这是几?”

姑娘直接把我当空气,回身端过一只果盘矮身递给小可乙,“你吃吗?这是她们刚端来的,很新鲜的……”

我默。并默默收回我的爪子……人家当真看得见……

可乙倒出奇地坚贞,摇了摇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我从不随便吃别人的东西……”

咳咳……那刚才是谁吃人家的栗子糕来着?还把人吓了个半死……

“想必二位就是我们府上刚刚出现的‘鬼’吧?”姑娘倒也没被拒绝后的尴尬,撂下果盘便说道。

我们两个一大一小,对了下眼睛,然后齐齐朝着那姑娘点了点头。

“是的,但我们不是故意的!”呵呵……未免太齐整了些……

于是,我们才知道,这姑娘生来便是病怏怏的身子,但是却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比如鬼魅仙妖这些东西。

但我想,可能就是因为看得见这些,身子才弱了些吧……

上天给予我们的,总是很公平,比如说,要想成仙,总要经历各种惨绝人寰的劫难才能飞升……

咳咳,扯远了,这姑娘就是我要找的姑娘,名唤姌嫊,芳龄二八,正是闺中女儿对爱情美好憧憬的年华,我道明了身份和来意,表示我会尽量帮忙的,可以帮忙问问月老。

姑娘很是欢喜,忽而看向我的身侧,调笑道,“难道上仙忙于庶务也喜欢带着家眷一道么?”

家眷?

我顺着姌嫊的目光瞧过去,差点没从椅子上*去,我磕磕绊绊,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大、大人?”

☆、

“大、大人?”

是几时来的?

帝俊身上笼了层淡淡的雾气,愈发显得仙气缥缈,他看过来,眼神不冷不热,语气也是不温不火,“我是寻可乙来的。”

——难道有人说不是么?==!

就听到另一侧旁有个小小的声音,“父君,我其实是来找阿姐道别的,因为、因为父君早上并没有同阿姐……”声音愈发地小,“道别……”

小冤家,不要再拿我挡枪子啦……

姌嫊姑娘也自来熟,大大方方道,“哦,原来二位是瞒着父亲偷跑出来的?”

……父亲?我有些哆嗦……

我偷偷抬眼皮,瞧见帝俊的眉角也抖了两抖,语气里似是凝了寒冰一般,“上仙的事情可是办完了?”

我赶紧回道,“办完了,办完了,这就要走了……”呃,也不晓得拐带紫霄宫的小殿下是个什么罪名……

我朝姌嫊姑娘匆匆告了辞,也顾不上姌嫊是个什么表情,便拉着可乙尾随着帝俊出了御史府邸。

我和可乙两个讪讪的。尤其此时,愈发觉得可乙他就是个烫手的山芋。原本人家就对咱有意见,今次,又拐走人家的儿子,呃,我的形象呢?

我和可乙走在后边,眉来眼去拿眼神交流。

——瞧你爹都找上门来了,你去认个错回去吧,快别连累我了……

——阿姐,你好不厚道,我都说了,是向你道别的……

——那就快道个别走吧,瞧瞧你爹的脸色,简直就像是我拐走你,还顺走了你们家的全部家当一样……

——阿姐,你不要逼我!……

——乖,去认个错,咱们各回各家,怎么样?

“父君,阿姐说你给她脸色看,说她才不要热脸贴上去呢!……”

(⊙o⊙)!

我悲愤地瞪过去,恨不得在可乙身上瞪两个窟窿出来,然后可乙一脸无辜,耸耸肩,语调却不甚协调地委屈,“父君,阿姐她又瞪我……”

望天,我难过地要哭了,因为帝俊他闻言止了步子,回头看着我,眸光深深浅浅,不晓得在想什么,他似是思索了一阵,问道,“你晓得我在生气?”

我怔怔地点了点头,“虽然不晓得为什么,但是阴影约约觉得……你有在生气……”

帝俊越走越近,我下意识正当防卫,交叉了胳膊放在胸前,嘴上也不忘宽解道,“你莫生气,两个人有误会说清楚就好了……”

很多爱情都枯萎在了“你不说,我也不说。那你猜,大家都来猜”这上面,大家坦诚一些该多好?泠歌上仙,她,嗯,看上去的确像是那种脸皮挺薄、“我的心思你先猜猜看”的女孩子……

帝俊唇角弯起一个弧度,眸光深深,“误会?误会倒是算不上,就是觉得太可恨!”

听到这一句,我也有种解恨的感觉,“感情的事情也不能太勉强,两个人居然在一起混到觉得对方可恨的地步,”我干脆将手一拍一摊,“那不如一拍两散喽……”

帝俊顿了顿,显出一副深思的模样,身后的可乙却冒出一句,“阿姐一直以为泠歌姑姑是我后娘……”

这么一句,我的表情肯定是生不如死的那种了,我想狡辩来着,可是帝俊更快,“上仙莫不是以为孤和泠歌不和吧?”

话都说到这种份上了,我已经无所谓了,“难道不是么?当然,我不是说你们二人不可以生气,呵呵……我只是按着正常思维稍稍考虑过,当然,整个考虑过程并不太久……也就是顺便而已……”

帝俊的表情就有些深邃了,也不知道明白我的意思了没有,唔,真的好纠结……

“姌嫊这姑娘的事情,你管不了,所以,你还是不要插手了。”帝俊却拐了这么一句,回身拉过可乙向前走去。

话题转的太快,我有些绕不回来,紧追几步,“为什么?为什么我管不了?”我有些不能接受,难为我这么上心,这可是我“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一种微妙美好的心愿。

“每个人都有一种命理,是记录在册的,这也就是司命星君的工作,姌嫊是花仙,一生注定不能婚嫁,你插手也是枉然,不过是让她去得更早些罢了。”他平视前方,一字一句。

花仙?

“你的意思是,”我心里一动,紧紧盯着并没有打算看我一眼的帝俊,“姌嫊其实是谪仙?”

帝俊顿了脚步,我猝不及防,走前去几步,不明所以地回身,“怎么不走了?”

“天色太晚了,我们住店吧!”

住店?我望向一侧,才发现帝俊他老人家停在了一家客栈前面,夜色清寒,广寒洒下一层白霜,他拉着可乙,微风拂过,广袖轻扬,衣袂飘飘,就这么站在一地的白霜里,清贵绝尘,想必可乙的娘亲也必定是一方美人,才能配得上和他们站在一起。

“是太晚了,在这里歇息一晚也行,那我就不打扰了。”我收回漫天的思绪,也赞同道,预备取道回庙里。

“还是一起吧!”帝俊拉过可乙就朝客栈走去,“你虽然不是凡人,但是让你一个人走夜路,我实在不能放心。”

其实我随意了,住哪里不是住,指不定这里还要比我的庙里更舒服些,我也就没再坚持,但是很显然,天不遂人愿……

一灯如豆,豆下店掌柜一只手打着珠算,噼里啪啦,抽空瞥我们一眼,“今日小店生意兴隆,只剩下一间上房,依二位看……”

“没办法,只有一间房了,我看我还是回庙里吧,你们好好休息。”我作势要走,却被人扯住了袖子。

“我不放心,”他还是那句话,说罢看向店掌柜,“店家,帮我们烧壶热水,做几样可口的小菜送上来!”

“娘亲,你不要走……”可乙娇滴滴地扯着我的裙角,大有我一走他就哭给我看的架势,一旁的帝俊却不见有什么不喜欢的神色。

真是,又来了,==!

哦,原来是一家三口……被店掌柜的店小二暧昧的目光看得我再也站不下去了,狼狈不堪之时便随便指了一位店小二带着我们上楼去了。

可乙累坏了,洗过吃过便钻被窝去了,我磨磨蹭蹭,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走,“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差啦,这么近,马上就会回去了,也不用太担心。”

帝俊抖开一条锦被,头也未回,“你在这里歇了吧,可乙很喜欢你。”

这个不是理由啊……更何况,可乙已经睡了啊!某人表示深深的无力。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我不晓得你在三生幻境里遇到了怎样残忍的我,只听阿涵说你从幻境里出来,却自己沉睡了一百年,我便知道我伤你伤得痛了。”他自顾自说道,我一头雾水,不知所云,什么三生幻境?

他回过身子,“那时的我,无能为力,可如今,我决不会再让你遇到那样的危险,从今往后,你只要好好站在我身后就好,一切都让我来,答应我,再也不要让自己身处在那样的险境里,擦肩而过,也许就是永别。”

我有些怔怔地,任凭帝俊伸手拥住了自己,我听着耳边沉稳地心跳的声音,还有些懵怔,“你,方才是有喝酒么?”

“有喝,”头顶的声音闷闷的,胸腔里传到耳边的声音也是闷闷地,“你就当我喝醉了,醉的糊涂了,醉的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我想抬抬脑袋,还想同他说,如果醉了,就叫人送些醒酒汤来,可是不容我说出口,脑袋被他轻轻按住,“你不要说话,现在只要听我说就好了。”

“泠歌她救过我一命,也是可乙的救命恩人,没有泠歌,我们不可能再见面,你也不可能再遇见可乙,”他顿了顿,“所以,我才将泠歌待若上宾,你懂么?”

我艰难地摇了摇头,不是我不懂啊,实在是太难懂了……

你同我说些这个做什么?你和泠歌的事情,也不关我的事啊……

帝俊松了我,他扶着我的肩,眸子化作了一汪深潭,深得看不到底,“你懂的,我知道你懂的。”

脑子里一时万籁俱寂,因为确实——在心底的某个地方我听到了柔软而雀跃的声音,我想,自己怕是喜欢上他了。

帝俊他凑近了些,因为太近,我都能在他的眸子里看到我惊慌失措的样子,他独特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居高临下地压迫着我的每一根神经,心里突突地跳。

他揽过我的肩,抬高我的下巴,慢慢将唇覆在我的唇上,是意料中的微凉,却出奇的柔软,他伸出舌头扫过我的唇上每一寸,轻轻缓缓,那种感觉就像是——我是他失而复得的宝贝,他曾经极致呵护过的宝贝一样。

我听到自己心底的惊喜像花火绽放的声音,心防一松,却叫他钻了空隙,他准确地寻找到了我的舌头,我下意识地躲避,他却总能够追上来,纠缠追逐,他睁着眼睛看着我,眸子里延伸出的丝丝宠溺像是蛛丝紧紧勒着我的心脏,目光再也不能逃开。

眨眼的时候他长长的睫毛会刷到我的脸颊,痒痒的,像是心里住进来一只不太老实的小猫,伸着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挠着你,却又随时给你带来一种战栗,好像每一根头发,每一个细胞里都有一个惊喜,悄然绽放。

害怕吓走他,我下意识地屏着呼吸,他却慢慢退了出来,扫过牙关,依旧恋恋不舍,吻过唇畔,一路向左,细细碎碎地,最后停在耳畔,低声喃喃,“我就在外面,好好休息。”

直到他离去很久,我都没有清醒,忍不住拍拍自己的脸皮。

他,这算是、算是喜欢我么?

☆、番外之帝俊篇(上)

从岱舆山的十里长海里刚苏醒过来,他便匆匆腾了云往东海里去了。

他晓得身后有个女子站在那十里白莲里,站成天边晚霞一样的姿态,笑的勉强却始终宁静。

这样的女子本身就是一种绚烂,她贞静淡泊,爱上一个人便是一辈子,所以不能轻易辜负。所以他没有回头,他感激,但是感激并不是爱情。

他有佳人,在海一方,婆娑迤逦,腹有一子,那是他们的孩子。

这命运里迟来的降生,他似乎都能想到——该生却迟迟未生,她愁闷的样子,应该像个小孩子。

他匆匆赶到东海,却被一位偏偏地仙拦了去路,那地仙,白衣翩翩,清华少年模样,名唤尔年。

尔年眼里望着这位略显憔悴的神祗,曾赐予自己名姓,死而又复生的远古神祗,眼底自然而然流露出一种敬畏,那是一种主从的归属。

尔年自然晓得这位神祗心系的地方,因为千年前便是他命自己守在帝姬身边,他说,替身天劫,不同往以,若有不测,不必寻我,务必直接护送帝姬往龙绡宫去,龙绡宫自会护她周全。

“大人有所不知,龙绡宫迁至南海已有千年。”尔年话音刚刚落地,眼前已然不见人影,他转身望着烟波浩渺的沧海,微微失神,喃喃道,“但是,小殿下身在普陀山,帝姬大人下落不明。”

帝俊他几乎掀翻了整个东海,南海的海底,却不曾寻到常驻他梦里的佳人,他恨,他恨她不顾念夫妻情分,竟将自己的孩子随手让人。

然而,比起恨,他更心疼,心疼她所受的苦,大腹便便,无依无靠,她究竟是到了何种山穷水尽的地步,才肯舍得让人从腹中将自己的血肉生生剖出来?

究竟是有多恨他,才肯喝下忘川水,究竟是有多恨他,恨到不愿意忘记,才会明明已经喝下去却又逼自己吐出来?

他不顾安涵的阻拦,他依旧相信,良可她只是躲在某个角落里,她还在,她还在等着他。

他心疼,他红着眸子走过每一寸土地,恨不得掘地三尺,她究竟是在什么地方?

整整寻了一年,她依旧是杳无音讯,天上地下每一处他都走过,却不知她藏身何处。

那日微雨,雨脚太细,打在伞上也无声无息,他提着长剑,闯进那漫天的紫阳花里去,他剑尖直指玑芗细白的脖子,他的眸子里掀起一层层怒焰,烧成了赤金色。

他问她的时候,眸子里又忽然凝了冰,令人彻骨生寒,“你究竟要怎样,才肯放过你自己?”

玑芗哽咽,眸子通红,眼角晶莹,她大声吼道,“我比她们任何人都喜欢你!我以为你只是喜欢安素,可是,你也会喜欢别人,也会喜欢一个连仙阶都没有的良可,那你为什么就不能喜欢我一点?我是龙女,你不喜欢,可以,可我现在是普陀山的玉女,足够配得上你。你说,我到底差在了哪里?!”

他面容依旧冷清,“我早就因了你,体无完肤。可是爱情,从来就不是伤害。”

玑芗的唇角一勾,走近一步,剑尖划过皮肤,留下一道红痕,红痕上有点点血珠溢出,“是我剖了良可的肚子,是我逼她让给我你的孩子!”她笑得惨烈,泪珠花了妆容,“你三万年前可以诛我一次,你现在也可以,来吧!”

她闭了双目,她在赌,她在赌这样一位男人的心可以多么地冷硬,然而,她赌错了……

她不可置信地睁大眸子,她不相信他竟可以冷情至如此程度,竟然两次将他的长剑插}进她的胸口。

“伤害了她,伤害了我的人,莫要说是第二次,即使我诛你一万次,即使我要为这一万次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我也不会心慈手软。”他恨着,他恨这个女人,他从没有像这样恨过一个人,她一次次毁了他的幸福。

他可以不幸福,但是请让他喜欢的人幸福,至少请让她活着。他可以这样祈祷,但他不能原谅让他这样卑微地祈祷着的凶手。

这是一个好男人,他专情,他说一不二,然而于芸芸众生,他始终做的不够,他可以将自己喜欢的女人放在心窝里疼,不忍她疼,不忍她不幸福,他却不会怜惜世人所有的寒暖。

玑芗她恨,恨他可以爱上两个女人,却独独不会喜欢上她,她恨,即便这两个女人他一个也没有得到,他还是不会看她一眼。

她倚在剑上,大口地喘息,她的神思在随着胸口里淌出的血一点点流逝,可是她还是勾起她的唇角,“我们龙族虽然不如青丘白狐一族有九条性命,但是我可以复活一次,便可以复活第二次……”

她说得勉强,可她还是尽力用她最恶毒的语言诅咒道,“既然不能相爱,那我便要毁了你们的幸福,活着不能在一起,那,那我们就一起下地狱吧……”

眸光愈发赤金,额角的青筋几欲胀裂,他拔出自己的剑,广袖飞扬,划过一个美好的弧度,剑身上却是滴血未沾,他利落地将长剑收进剑鞘,头也不回。

她躺在地上,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眼神渐渐空洞:他是她的伤,心口一道不能抹去的伤,不会结痂的伤,即使死去……

紫霄宫里

他抽出自己的一道肋骨,拔刀取出一碗心头血,手中结出一道复杂的手印落在怀中至今沉睡的婴儿身上。

他为了防玑芗,早在应劫前就对尚在良可肚子里的婴儿下了道血咒,非他根骨,非他心头血,非能降生,不能苏醒。

他诛过玑芗一次,玑芗尚能够一往情深,随他往生,做一世夫妻,便晓得玑芗不会放过良可。玑芗贵为普陀山玉女,手段非常,良可岂非她的对手。

他只想,与其让玑芗抚养他的孩子,生恩不如养恩大,他害怕孩子长在玑芗的身边会不认得良可,日后母子也不会融洽,这样倒不如不降生。

他连这个都算到了,却万万没有料到玑芗可以如此蛇蝎歹毒,将不足月的孩子生生剖出来。

他破碎的魂魄刚刚补齐,便是寻良可经年,未曾将养,此时又是抽骨,失血,元气大伤,终于累不可支,沉沉睡去。

不过三日光景,待他醒来时,被西西抱在怀里的可乙已然圆滚滚,黑葡萄一样的眸子圆溜溜,肉嘟嘟的粉颊,长得十分可爱。

帝俊唇角微扬,示意西西将他放在自己身边,可乙本就是他父君的骨肉血亲,身子里更是有他父君的骨血,孩子又生得活泼,脚一沾床,就开始在他阿爹帝俊身上爬上爬下,牙床上还未长牙,一笑还会漏风,却已经开始牙牙学语,一声声,奶声奶气,“父君,父君……你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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