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房间,屋顶只有一盏黄色的灯,四周烟雾缭绕,耳边隐隐约约传来水煮开的声音,岳容站在房间里,他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自己,他又回来了,这次他的手脚没有被绑着,眼前是那个高大的铁桶,下面的火烧的还是那么旺。
“好烫……好烫……我们……好烫……”
岳容听到从桶里面传来一个声音,那声音就像存放了多年的砂纸摩擦着石地发出来的声音,沙哑的几乎不像人声,连一个百岁老人的声音都比它好听。
岳容一步一步向铁桶走去,由于铁桶太高,他爬不上去,所以他依然什么都看不到。
“岳医生……救救我们……救救我们……好疼……好疼…………烫……真的好烫……”
“哥哥……我们是不是快熟了?我们……快死了……岳医生……救救我们……”
“岳医生,你不救我可以!至少救救我弟弟!救救他!求求你救救他!”
岳容好不容易伸出的手,因为里面的对话停在了空中,“这里面……里面是……”
这时上面突然窜出两颗人头,它们脸上冒着热气,整张脸被水泡的特别肿胀,岳容甚至看不出他们原来的样子。
“你们……”
人头过后,他们渐渐露出了上半身,他们趴在铁桶边缘冲岳容笑,岳容彻底傻了,他们是大事小事。
他们身上的肉已经被水煮的发白,而且都拧在一起皱皱巴巴的。
“岳医生,为什么不救我们……为什么?我和弟弟变成这样都是你的错!”
岳容不断地向后推,直到他身后是冰冷的墙他才停下来,可岳容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没有变。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你现在道歉有什么用呢?我们已经死了……已经死了……”
面对大事的指责,岳容心痛的难以呼吸,他感觉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重的他恨不得将心掏出来扔掉。
“对不起……对不起……”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这时大事旁边的小事突然笑了,笑声明明很开心,但又很诡异,他一笑七孔就开始冒出血水,血越流他笑的越开心,明明流了那么多血,可小事却笑的那么开心。
“不要笑……求求你不要笑了……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们了……”
胸闷的感觉不断下移来到了他的胃部,岳容突然感觉眼前他们的脸不停地在转,转的他头晕。
“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放过我吧……对不起……”
“为什么我们要死!为什么没人救我们!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眼前的一切突然高速旋转,岳容感觉自己就像被扔进了一个罐头里,而罐头正握在某个人的手里不停地摇晃。
即使他们转的非常快,岳容竟然还能看清他们的脸,他们还是在笑,岳容终于承受不了这样的折磨叫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怎么了!”
岳容睁开眼睛看到龚景云的脸,可刚刚大事小事的脸依旧很清晰的出现在他的脑子里。
岳容感觉胃部一阵翻滚,他猛地坐起来吐了。
“呕呕呕……嗯……咳咳咳……呕呕呕呕……”
“你是不是做噩梦了?”龚景云不停地拍着他的后背说道。
岳容一直吐着,他将晚上吃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岳容看着地上的呕吐物无力的摇摇头,还好他晚上没吃多少东西。
龚景云打开灯给他倒了杯水后开始清理呕吐物。
岳容看了看四周,这里是医院,不是那个仓库,“我梦到……他们了……”
龚景云打了盆热水给他擦脸,“看来你的假期要延长了。”
“不用吧……”
“你这个状态怎么给别人看病?”
“…………”
龚景云将水杯递给他,“漱漱口。”
“谢谢。”
龚景云把盆端到他面前,“吐这里。”
岳容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吐了出来。
“躺下吧,一般吐出来就好了,如果你还觉得不舒服一定要马上说,知道么?”
“嗯。”
龚景云转身又进了卫生间,里面传来了流水声,岳容听着这声音感觉好多了,“这声音可比煮开水好听多了。”
岳容看了看干净的地面忽然鼻子一酸,眼睛竟然湿润了。
龚景云走出来将窗户打开,夜晚清凉的风吹进来,屋内的空气顺便被净化。
岳容闻到了泥土和草的味道,那种恶心的感觉也跟着消失了。
龚景云回到他身边坐下,他摸了摸岳容的额头,额头上的温暖瞬间让岳容感觉又想睡了。
“你……你不是有钱人么?家里应该有很多人伺候你吧?怎么你这么……这么会照顾人?”
岳容说这话时脸忽然热了起来。
“谁说有钱人就不会照顾人了,我家里用人是很多,但我爸从来不让他们伺候我。”龚景云确定他的体温没什么异常后,他的手轻轻地开始抚摸岳容的头发。
“你们家……”
“特殊家庭的特殊教育方式,你懂的。”
“…………”岳容盯着龚景云的脸,他脸上的热度慢慢消退,他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如果龚景云遇到了那对禽兽父母会怎样呢?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肯定眼前这个男人肯定不会输,他不会那么轻易被杀死的,“我很丢人吧?”
“丢什么人?”
“我是一个心理医生,但是精神状态竟然这么差。”
“我不这么认为。”
“为什么?”
“正常人遇到这种事都很难接受,你的反应已经算好的了。”
“…………”
“现在感觉好点了么?”
“嗯。”
“那睡吧,我在你身边,如果你再做噩梦……”龚景云露出一个坏坏的笑并伸出手在岳容面前挥了一下,“我就把你打醒。”
“我不想睡。”这话是真的,岳容是有点困了,可他一点都不想睡。
龚景云放下手面露凝色,“为什么不想睡?又想吐了?”
“不是,看着你很安心。”岳容说完便低下头皱眉,他都不知道自己再说什么。
龚景云无声的笑了,“怎么?岳岳没有我就睡不着么?”
“…………”
“为了让你睡个好觉我还睡了半宿的沙发呢,你需要我怎么不早说?”
“可不可以正经点?”岳容虽然语气不好,但他始终不敢看龚景云,他怕看到龚景云的脸自己就慌了。
龚景云爬上床将岳容搂在怀里,这次岳容没有再反抗,脑袋又变得不听使唤,除了龚景云他无法再去想别的事。
“睡吧。”
“你可别占我便宜。”
“你有便宜么?”
“…………”岳容抬起头,他的眼神立刻与龚景云的对上,他整个人好像被定住了似的,不仅不能思考,身体也无法动弹。
“对我来说,你一点都不便宜。”
岳容又开始考虑那个问题,这个人对自己是真的吗?如果自己只是他用来打发时间的,那他会不会有点太认真了?
“龚景云,你对我到底……”
“你觉得呢?”龚景云的眼中印出了岳容的脸,他的眼神很专注,看久了岳容甚至感觉到一种痴迷。
“我不知道。”
龚景云抬起岳容的下巴,他慢慢凑近岳容的脸,先是用鼻尖磨蹭他的脸颊,紧接着他的唇也跟着来到岳容的嘴角轻轻地摩/擦。
在他的吻落下前,岳容听到了他的回答。
“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之后岳容躺了一天就躺不住了,他下床去三楼走了一圈,走到307停了下来。
他向病房里望去,床非常干净整洁,就像没有人住过一样,那两个孩子在这时,这里从来没有这么干净过。
“岳医生?”
岳容转头,原来是玛丽,“玛丽。”
玛丽因为最近发生的事也没睡好,眼下出了一层青色的眼圈,“好点了么?”
“嗯。”岳容又看向屋内,“这里这么快就收拾出来了。”
“是啊……方便下个病人入住。”
两个人都很有默契不提双胞胎的事。
“辛苦你了。”
“辛苦什么,这些都是我的工作。”
“玛丽。”
“嗯?”
“陪我走走。”
“好啊。”
玛丽就这样陪着岳容在走廊走,他们一句话都不说,直到他们走到309这种沉默的相处模式才被打破。
岳容看到309不止梁小霞一个人,那个男人也来了。
“他?”
“这几天他总是来看事妈。”
岳容发现梁小霞在笑,她笑的很开心,岳容都忘了上次见这女人这么开心的笑是什么时候了。
“这男人这几天总来?”
“嗯。”
岳容冷笑,“他不怕他老婆了么?”
玛丽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谁知道呢。”
“是他老婆快死了还是他们要离婚了?”岳容觉得这两种可能都不是,唯一的可能就是他老婆最近对他放松了监管。
玛丽觉得岳容这话说的有点过,“可是无论怎样,现在事妈很开心不是么?”
“可是他能开心多久呢?直到他老婆过来抓奸?”
玛丽微微一怔,他不喜欢岳容这种说话方式,“不好意思岳医生,我还有事先走了。”
岳容看都不看玛丽,他依旧盯着屋内的两人。
“他是真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