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岳容收拾完碗筷决定带龚景云在附近走走,他们刚走到楼下门口就碰到了那个热情的邻居。
“这么巧!你们也出来溜达啊!”
“是啊,好巧。”岳容看到她身后还站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以岳容的审美来看,长得挺好看,但是她一直躲在后面偷看着自己和龚景云,“张姨,这位是……”
张阿姨将身后的女人拉出来,女人面露痛苦,不停地往后躲,但是抵不过张阿姨的力气“她是我女儿,叫雯雯,雯雯!叫人啊,人家跟你打招呼呢!”
女人低着头依旧不说话。
岳容见女人真的很不愿意,于是赶忙说:“张姨,她不愿意,您就别勉强她了。”
张阿姨气急败坏的说:“这个死丫头气死我了!都这么大了还认生。”
岳容觉得这女人有点过于害羞,是不是她的精神状态有什么问题,“张姨,您女儿她……她是不是……我说这话可能有点失礼,但她真的有点过于内向了。”
张阿姨摸了摸女儿的头,“我这个女儿啊,命苦,说起来也怪我……她小的时候发烧,我那个时候因为工作忙所以就没注意,结果耽误了,最后她把脑子烧坏了,现在啊,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智力跟小孩一样,没事还乱发脾气,她现在因为是在外面才不说话的,只要把她领回家她就立马撒泼。”
岳容听完满脑子都是这个当妈的不称职,他听这个张阿姨说话的语气里,只有对女儿的不满,完全没有自责。
“哦,那真是太可惜了。”
张阿姨突然指着岳容身后的龚景云问:“这位是你表哥?”
“嗯。”
“他是不是也……”张阿姨手指着头说,她发现岳容身后的这个男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岳容,眼睛直勾勾的,作为一直照顾脑子不好使的女儿的母亲,她断定这男人也不正常。
“我表哥他……他之前受伤了,撞到头……有点不清醒。”
“那就是脑子有问题喽!”
岳容听她这么说心里很不舒服,“…………”
张阿姨不管岳容什么脸色接着说:“那咱们真是有缘啊,有空讨论一下经验啊!”
“讨论什么经验?”
“照顾傻子的经验啊!”
“他不是傻子!”岳容已经尽量让自己冷静了,但还是忍不住发火。
“呃……呵呵,那个……对,你表哥……只是受伤了。”
岳容拉着龚景云就走,“我们走!”
张阿姨盯着岳容的背影不断地撇嘴,“什么啊,傻了就是傻了,还不承认,装什么装!”
岳容拉着龚景云来到附近的花园,他们坐在公共椅上静静地坐着,周围广场舞的音乐声很大,岳容听到这音乐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你生气了。”
岳容抬起头对上龚景云漂亮的眼睛,“没有。”
“没有,那就笑一笑。”
“笑不出来了。”
“你还是在生气。”
“笑不出来并不代表生气。”
“可是也不代表开心。”
“…………”岳容疑惑,龚景云居然能这样跟他说话,是不是他已经好了,只是自己不知道。
“你不要理那女人。”
“我才不会跟他一般见识呢。”
龚景云伸手搂住岳容,“我不喜欢你不开心,岳容。”
岳容推开他,“你刚才叫我什么?”
龚景云扬起嘴角,“岳容,你是岳容,我最喜欢的人。”
“你……你想起我了?!”
龚景云轻轻地点头,“我从来就没有忘记你。”
“那你之前怎么……”岳容说到这里突然想到医生曾跟自己说过龚景云的病随时有可能变化,他可能时好时坏。
“我怎么了?”
“没什么,那个……你还记得昨天的事吗?”
龚景云慢慢将头靠在岳容的肩上,他闭上眼睛说:“不记得了。”
“你…………”
“岳容,我知道我病了。”
“嗯。”
“其实这次受伤,我还挺高兴的。”
“这有什么可高兴的?”
“因为我知道即使我疯了,你还会留在我身边。”
“你脸皮真厚,没准我这次带你出来就是为了扔掉你呢?”
“我知道你不会。”
“嘁!”
“岳容。”
“又干嘛?”
“我爱你。”
“你…………”岳容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刚刚他是被正式告白了吗?
“等我,等我的病好了,让我照顾你。”
“说的好像我要生病似的,能不能别咒我。”
龚景云从后面搂住岳容的腰,“告诉我你的回答。”
“什么回答?”
“你要跟我在一起么?”
“我……”岳容差点就同意了,但是他必须矜持,“等你彻底康复了,我再告诉你。”
“不能现在告诉我么?”
“不能。”
“呵呵,不能就算了,到时候我直接把你抓回家去。”
“喂喂喂!太霸道了吧。”
“你逼的。”
“又是我的错?”
“你承认就行。”
“跟你真是没办法聊天。”岳容语气上不满,可心里却很满足,他没有奢望过龚景云在做手术之前能清醒,现在看来情况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坏。
“我们出来太久了,回去吧。”岳容摸了摸龚景云的手说。
“嗯,我们回家。”
第二天,岳容满心欢喜的叫龚景云起床,他以为可以见到一个正常的龚景云,但是他没见到。
“岳岳……我困!我困!我困!我困!”龚景云因为被人强行叫醒反射性的踹了出去。
岳容的肚子很不幸中招了,而且很疼,龚景云虽然不是故意的,但岳容认为他肯定用了八成的力。
“我操!你真踹啊!起来吃药!这都几点了!”
龚景云整个身体缩进被子里,他反复重复着两个字,“我困!我困!我困!我困!我困!”
“操!谁不困!我也困!我很不得睡到中午呢!还不是为了让你吃药!你早上必须吃药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你他妈的给我出来!就你这样还想让我跟你在一起?做梦!”
“我不出来!”
“不出来?!”岳容抓起桌上的药也钻进了被窝,可是没多久又被踹出来了!
“哎呦!我的屁股!”这次岳容中招的是屁股。
躲在被子里的龚景云露出脸喊道:“我不出来!我要睡觉!我要睡觉!”
岳容慢慢扶着墙站起来,“你吃了药再睡不行啊!”
“药苦!我不吃!”龚景云说完又将脸缩了回去。
岳容气的头晕,他早上起来忙着做饭,什么都没吃,这会儿又让人踹了两脚,他感觉自己好像有点低血糖。
“龚景云!你不出来是吧!那你这辈子都别出来了!”
岳容把药往床上一扔摔门而去。
岳容虽然生气,但他还不至于气昏头,他坐在家门口边抽烟边回想着最近发生的事。
“老天,能不能别这么玩我,赏个甜枣又给个巴掌……还不如让他彻底疯了!这样我也不抱希望了。”
“呦,你怎么在这坐着呀?!”
岳容抬起头原来是张阿姨回来了,岳容冲她点点头。
张阿姨闻到烟味露出嫌弃的表情,“年轻人啊,还是少抽烟,对你的身体不好。”
“嗯,我知道。”岳容见她嫌弃立刻把烟熄了。
“那我进去啦!”
“嗯……”岳容盯着张阿姨,他忽然想到了她家的女儿,接着又想到了龚景云于是他站起来叫住张阿姨,“张姨!”
“啊?”张阿姨回头。
“我想问你件事。”
“啥事?”
“你……你女儿应该也有不听话的时候吧?”
“吼!太多了,晚上一整就不睡觉,非要看电视,还不好好吃饭,每次弄的到处都是饭粒,然后她还总发脾气,也不跟你好好说话,就是一顿乱喊,因为她啊,我男人跑了,到现在也没有男人要我,我真是挺愁的,以后我岁数大了可咋办啊。”
岳容听到这里心情变得异常沉重,“那个……我……我昨天语气不太好,您别介意啊。”
张阿姨摆了摆手,“我理解我理解,家里有个不省心的,自己的脾气能好到哪去是不?”
“我还想问一下,您女儿如果不吃药的话怎么办?”
“哼,我就没见她主动吃过药,所以我一般都给她兑到饭里。”
“可是一般药不都是饭后半个小时后吃吗?而且药这个东西不能随便兑吧,万一有的蔬菜和药…………”
“哎呀!能让她吃进去就不错了,还管什么时间,管什么菜啊!”
岳容在心里感叹,这真是亲妈啊,对自己女儿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可转念一想这女人应该也是被女儿磨光了耐性。
“我知道了。”
“你表哥是不是也不吃药啊?”
“有时候。”
“实在不行就用水把药化开,然后硬给他灌进去。”
岳容哭笑不得,灌也行啊,不过前提是他得能打得过龚景云,“谢谢您的建议。”
“不用谢,其实呀,疯掉的人不辛苦,真正辛苦的是他身边的人,孩子你受苦了。”
岳容摇摇头不说话。
“好啦!那我进去啦!回见!”张阿姨转身打开门说。
“嗯,再见。”
对面的门关上后,岳容还是选择了在门口静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