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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金山上的太阳花 当前章节:14870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3:04

“你跟我去楼上,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多少钱都不行。你摸够了吗?我得回去了,我外甥找不着我会担心的。”

这傻叉!杰克加快步伐往楼下走。

下了楼刚出酒吧门口,他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王柏架着双臂杵在酒吧门口,正低头用自己的脚尖在地上画圈。看门的两汉子如临大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你在这干什么?”杰克走到王柏跟前。

王柏抬起头来,不答反问:“那你在这干什么?”

“工作。”

“半个小时的工作?你客人挺快的。”

半个小时算快?不对,这不是重点,杰克看着眼前这张满是嘲讽的脸,想一巴掌扇下去。

越过王柏,他往前走去。

王柏跟在他后面。

“你要是缺钱就跟我说,我手里还有些余钱。不要为了些小钱出卖自己。”

跟他住了两个多月,杰克从来不知道他这么能唠叨。

“作为朋友我能帮则帮,你有什么难处直说就行。”

啥?!朋友?!他张杰克什么时候跟王柏成朋友了?他自己怎么不知道这事?!震惊地转过头,发现王柏说这话的同时还是满脸嘲讽。

他开始怀念刚开学时那个面瘫的王柏了。

他想问王柏他俩什么时候成朋友了,但又怕王柏恼羞成怒。这毕竟是个手上沾满鲜血的道士啊,而且这么狠的,王柏身后还有有一群,当初那只倒霉蝙蝠被捏碎脑袋的场景再次浮现眼前……杰克决定还是不要反驳为好。

“我可以给你一份工作,”王柏以为他是不好意思开口借钱。

杰克心底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自从认识了王柏,这不详的感觉和霉运就一直眷顾着他,隔三岔五来找他串门。

“你虽然胆小,但也不是那些大惊小怪的人。”王柏越说越觉得这个方法可行,“山我已经清干净了,没有危险。敖家要求每日巡山,”说到这冷哼一声,“他亲叔叔天天花天酒地都不愿意给它清场。净会使唤我。明天开始,你去巡山,我去清海,如果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就给我打电话。”

杰克惊了,目瞪口呆。

王柏继续说:“我跟你直说,你打工的那酒吧是个禽兽开的,你要是再去,”眯起双眼, “我就上报学校。”

杰克继续目瞪口呆。

“我给你五十一晚,虽然没你出来卖挣的多,但至少是干净钱。”说完越过呆立着的杰克往前走去。

“我不去!”回过神来杰克赶紧跟上去,“我不去!”

“你情愿出卖自己去挣那种肮脏的钱?”王柏没回头。

不辩解不行了。

“我没出来卖!”

“哦,那什么样的工作,工作时间在凌晨?还只持续半个多小时?别狡辩,我知道你什么时候进去的。”

杰克不敢相信:“你在我身上放了什么!”什么时候放的!王柏都知道了什么!不行……他再也不想体会当年的逃命生涯了,一秒都不行。

看着前面的身影,他心里发狠。

‘干脆杀了他,乘他还没跟别人说。’

‘你敢肯定你打的过他?你别自己吓自己,他要是知道你不是人类早把你脑袋捏碎了。’

‘不行,不能冒那个险。’

杰克无声无息快步窜向王柏。

“咳。就一定位的小东西,你那会儿出门的时候我弹到你鞋底了。”

悄无声息地杰克把伸向前面人脖子的手又收了回来,往后退了几步。

“怎么?有意见?”说完发现后面没脚步声了,王柏回头,看见杰克在几米外呆呆地站着,不耐烦了, “跟上!我说不准去那个酒吧你就不能再去,明天就给我上山干活去。”

松了口气,杰克跟上去,看来真的要去巡山了。但是,

“那么危险的工作,五十块是不是有些少?”琼斯给人摸一下屁股就能得五百,自己要去的地方可是有妖怪的,五十块太少了吧。

“价钱没得商量。山都被清空了,没危险,而且就两小时,五十块够了。”

“但这俩小时是在半夜啊!再说了我怎么去?坐车来回怎么着也得三四十吧。”

“五十,没得谈。你跟我一起走,回来的时候我从海那边来接你。”

事情就这样订下了。

“要不要我帮你打电话辞职?”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自己来。”要是让你打不就穿帮了。

从一楼男厕窗口翻进宿舍,他俩往楼上走去。王柏本来不打算跟他一起翻厕所窗户的,但杰克一句话就让他放弃了腾空蹦进303窗口的想法。

“你看看前面。”

前方有莘莘学子,在这只有几度的天气里顶着凌晨五点的黑暗往宿舍赶来,不知道这是去做贼了还是刚包夜回来……

然后王柏二话不说,率先翻进男厕窗口。

回到303,王柏躺倒就睡,鞋都没脱,争分夺秒。

杰克睡不着,瞪了天花板一个多小时。

天亮了,琼斯没有回来。

‘最好不要回来。’杰克想。

在欧洲那十一年,是别人对他狠,对他爹狠,他爹到处逃窜,他天天随着他爹的动作在胎囊里晃来晃去,脑浆都快从耳朵眼里晃出来了。

他爹走后是他对他自己狠。为了让人发现自己,他狠的下心把自己活生生从墙头摔下来。

出生后头十年他对鲜血的渴望很强烈,从头几年闻到血腥的心痒到后几年见到红色就忍不住想发狂,再到现在处于血泊中他也能安然不动啃馒头,只有他自己知道经历了什么,指甲缝里插针来提神的效果真好,谢谢容嬷嬷的启发。

后来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八岁那年夏天的一个晚上,院里组织看电影。一块白幕布,一台放映机,俩音箱,要放一部很老的动画长片。这一切是张美丽争取来的,她顶着日头跟影院“商量”了半个月,最后影院答应把这盘老影片外借。

张美丽摸着他的头,说:“这是我小时候看过的片子。在我看来,它浓缩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种感觉,只有土生土长的中国人才能感受到,”她蹲下来,看着眼前瘦弱的孩子,语重心长,“它很美,我希望你能领会到这种美。”

杰克不知道她说的这个它是什么,是电影,还是那种感觉。当时他个头矮,坐在最前面那排。电影放映了。

伴随着欢快的唢呐锣鼓声,石裂猴出。

猴王几个纵跃,落在地面,再几个阔步,威风凛凛,众猴四贺,锣鼓喧天。

浅墨蓝作底,明黄色为衣,白脸红颊绿眉,动作流畅,举手投足间神气十足……

放映结束了。

周围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讨论剧情,激动不已。当时还叫大壮的杰克呆呆地看着白幕布,以前看那些电视剧,动画片的时候,他都没有这种感觉,这种,这种,这种像是张美丽说的,“美的感受”。

他看过好几次西游记的电视剧,像其他孩子一样,为大圣喝过彩,替唐僧操过心。但从来没今天这种感受。或许是因为电视屏幕太小了,音量太弱了,也或许是因为这种感受自己一直都有,只不过因为不剧烈使得自己习以为常,直到今天他才得以直面它。

“生而为人,总得有个根。这话你长大了就会懂了。”张美丽对着瘦弱的杰克说道,语重心长。

就是从那天起,杰克放弃了每天的等待,渴望与怨恨,统统都甩到一边,他不再去想,为什么他爹会把没有自我生存能力的他直接扔在这儿,也不再半夜翻出墙去到当年的那个巷子晃悠等待。

‘我得是个人类。’他想。

他再也没试过一蹦几层楼高,再也没试过耗尽全身力气,就为了看一眼A市另一头那个鸟巢里有没有熟悉的身影,再也没窥听过别人的心声……

他努力吃吃喝喝,好好学习,长成了老太太口中的国家栋梁。

直到十八岁,直到现在……这两个多月以来他用了好几次读心了……这倒霉的十八岁哟,他考虑着要不要让老太太去庙里给他求个符啥的……

不,这是迷信!那个庙还给你取了个那么难听的名字!张杰克,打起精神来!用手给自己额头狠狠来了一下,他从回忆里清醒过来。

男人,就是要狠,对自己要狠,对别人更要狠。为了自己安稳的生活,他爹什么的,他舅什么的,顾不得了。

让琼斯自生自灭去吧!

十八年啊,李靖他老婆都能生五个哪吒了。然后他爹没来,来了个废柴,废柴来了告诉他:哦,我十七年前就来中国了,但因为你爸他地址说错了我又太无能总迷路所以现在才找到。来了后还总给自己添麻烦。

‘要他何用!’杰克越想越生气,耻于跟这些人,不,这些连人都不是的家伙做亲戚。

窝了一肚子气,杰克爬下床,穿鞋前忽然想到件事,把鞋底翻过来一看:右边那只纹路间黏着颗黄豆样的珠子。抠下来他发现它是软的,一捏就扁,这一路竟没被蹭掉。

捏着这颗不知道是啥工作原理的珠子,杰克满肚子的气被点着了。

“你知不知道尊重两个字怎么写!”说着他把珠子朝对面正换衣服的王柏扔过去,“就我倒霉!啥事儿都让我给摊上!”

王柏先是一惊,伸手抓住飞过来的珠子,又挑眉冷笑。

“现在看来你胆子不小嘛。怎么,有意见?”

“有!还很大!你凭什么干涉我的私事!我告诉你,你对我来说,不,对所有人来说就是个奇葩!神经病!”说着杰克情绪激动地从床板上站了起来。

这下王柏笑不出来了,面无表情地坐在床上。

杰克竟然在他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落寞。满肚子的火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寝室里一片沉默。

‘看错了吧,他可是动不动往寝室搬运尸体的冷血杀手王柏啊。’

然而杰克的眼神好到想看错也是不可能的。

‘我的话可能说过了。’

“对不起。”他轻声道歉。

王柏把衣服套上,起身过去把门打开,离开了,中途没再看杰克一眼。

杰克也走出寝室,锁好门跟了上去,下楼的途中他在在赶紧去求得原谅和去把自己的麻烦精舅舅找回来之间犹豫着。一前一后下了楼。出了宿舍门,王柏站在台阶下没动,杰克也下了台阶,看着面无表情的人,又说:“对不起。”

王柏不为所动,眼睛里尽是冷漠。

‘还是先去找琼斯吧。再蠢也是一条命。’面对这样的王柏杰克退缩了,他往右走去,把王柏留在了后面。但往前一走他听到了后面有脚步声,回头一看,是王柏。王柏并不看他,把手插在外套兜里看着斜前方。

‘不知道他这是闹什么别扭。算了,赶紧走,有事晚上再说。’

身后听不到王柏的脚步声了,杰克回头一看,发现王柏站在食堂门口。他明白了王柏并不是跟着他——这条路路过食堂门口,王柏是要去吃早饭而已。他还以为王柏是跟着自己呢。正当他嘲讽自己自作多情的时候,他却看到王柏离开了饭堂门口,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窜进杰克的脑袋:他确实是跟着我,他以为我们会去吃早饭!

周一到周五,他和王柏几乎每天都同进同出,一起去饭堂吃饭,一起去课室上课。他觉得王柏很烦,但迫于某冷血道士给他留下的种种印象,他忍了。然而王柏表现出来的态度却很高傲兼理所当然,像是黏人的那个是他张杰克似的。

现在看着这个越走越远的身影,腰一如既往地挺地笔直,杰克却觉得他在伤心。

“我可能做错了……”他转过身想追上去,但又想到现在不知在哪儿的琼斯。

‘那是你舅舅,王柏人就在那儿,你什么时候道歉都可以,但你舅舅没了就是真没了。’他跟自己说。

转过身,他急步往校外走去。

赶到随缘吧,然而他发现酒吧大门紧锁着。

杰克无头苍蝇似地在门口转悠两圈,最后无可奈何又往学校走。

‘听天由命吧。真出事了也是他自找的。’

他又猜想琼斯会不会已经回到宿舍了,回到学校后没有直接去教学楼,而是回了宿舍。

然而宿舍里并没有某蝙蝠的影子。他只能关门离开去上课,去的路上还想着如果课中能好好跟王柏道个歉然后取得原谅就好了,然而王柏一整天都不理他,中午吃饭的时候跟他背对坐着,连个眼神都吝啬给他。

下午他跟在王柏后面回到宿舍,打算好好谈谈。然而回到宿舍后王柏从床底拖出大箱子,这次倒不是要翻找什么了,而是直接把它拎起,又背上大背包,漠视站在一旁的杰克,出门去了。

看着大开的寝室门,再看看窗外天边的夕阳。杰克站在原地,全身无力。

“喂,你们两公婆吵架啦?”门框上冒出个脑袋。

杰克一看:是隔壁寝室的广东仔。

手里握着钥匙,他往门口走去。广东仔以为他是冲自己来的,连忙把脑袋缩了回去。但杰克出了门,回头把门一锁,走了。

“这是怎么了?”广东仔挠挠头皮,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着杰克垂头丧气地下了楼。

杰克在酒吧门口坐到了晚上九点,终于有人来了。是昨天晚上门右边那位大汉,现在倒是穿得整齐,没少件衣服裤子啊啥的,手里提着串钥匙出现在巷口。

“你在这里干什么?”大汉走近问他。

“你知道琼斯在哪儿吗?”杰克从地上站起来。

“不知道。”大汉摇头,越过他去开大门。

杰克跟在他后面。

“你跟着我干什么。”停下开门的动作,大汉转头问他。

“大哥,我想找一下你们老板。”豁出去了,大不了回欧洲去,反正欧洲现在也和平了,到时候老太太还能时不时去西班牙意大利度个假啥的……只要自己跑的足够快,不会还没出中国就被灭了。

“我直说吧。你不能进去。”

杰克满脸问号:“但我昨天还能进去啊。”

“第一,酒吧营业从十点开始,十点前顾客不能进店,这是规矩。第二,”大汉看看他,继续说,“你认识王家那个暴力狂。”

“王柏?”他问。

大汉点点头,说:“我们这不欢迎他。”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是个普通人啊。”杰克感到不可思议。

“据你们昨天在门口的表现来看,你俩关系可不浅。”

他们只是同住一间屋子而已。关系能有多深。

“好,我不进去。你能帮我找一下琼斯吗?”

“对不起。”大汉没答应,进了门把杰克扔在外面,又要把门关上。

杰克一掌拍向大门,大汉连门一起被打到一边,杰克跨进大门的时候他爬起来,弓着身子对着杰克,喉咙里呼呼作响。

“今天找不到琼斯我是不会走的。”

大汉扑了上来,杰克右手往前一伸,掐住了大汉的脖子。看着手里人面红耳赤地挣扎,双手拼命来抠脖子上掐着的手,杰克又说了一次:“我说过,今天找不到琼斯我是不会走的。”

大汉脖颈动弹不得,只能用力反复挤眼睛,以示自己明白了。

杰克把手松开。

大汉咳嗽着往后退,目光警惕地看着他。

“不要总是忽略我的话啊。你们为什么总要惹我生气呢?大家心平气和就把事办了不行吗?”杰克试着握了一下右手。他的力气又增加了,忍耐力却有所消弱。

‘又是一个坏消息。’他想。

“我现在就给老板打电话。”大汉终于咳嗽够了,把地上的钥匙串捡起来开第二道门。

“您在这里稍坐片刻,我去给老板打电话。”把杰克带到三楼后大汉捂着不适的脖子下楼去了。

就近找个位置坐下来,因为刚才的出手,杰克按耐不住有些兴奋,视觉和听觉更加敏锐,他看到昏暗灯光下对面墙上的一芝麻大的飞虫抬脚飞起,耳旁不知是谁心脏的鼓动声,鼓震般敲击着他的耳膜。使劲眨了眨眼想让自己清醒,眼前的景象却更加扭曲变形,一片光怪陆离。

‘我是人类我是人类我是人类……’暗示了自己好一会儿,他终于冷静下来了。冷静下来后他开始考虑待会儿如果见到敖珂自己要怎么表现,大到动作,细微到表情,他在心底一一模拟。

‘一起住了这么久王柏都没发现什么,敖珂也不会发现什么的。’抓着这个念头,他有了信心。

有人上了楼,脚步声很轻,不是大汉。

来人是个银灰色长发的年轻女生,亚洲的面孔蜜色的皮肤,穿着露脐短袖和超短紧身牛仔裤,身材高挑。看到杰克女生眼里惊讶一闪而过,却又落落大方地跟杰克打招呼。

“Hello 。”

“你好。”杰克回她。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这个点这里有客人,我打扰到您了吗?”

杰克摇摇头。

“那您介意我现在换一下桌上的卡牌吗?”

杰克再次摇头,他不知道她说的‘卡牌’是什么,这种时候,少说少错,不说没错。

女生走过来立在桌边,手扶在桌沿不知在哪按了一下,桌沿弹出个巴掌大的卡槽,卡槽里躺着张扑克牌,牌面朝上:黑桃三。女生从屁股兜里掏出个盒子,从盒子里抽出张方块尖,然后用这张方块尖替代了黑桃三的位置,把替换下来的卡直接往另一边裤兜一塞,“打扰您了。”说完就要走向另一张桌子。

“老板什么时候到?”杰克开口试探。那个守门男走了有好一会儿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久还没上来,杰克有些不安。

“老板一会儿就到,”女生看看自己的手表,给了个准确的时间,“再过二十分钟。您知道的,人物夜他总是来地很准时。”

她把他当熟客了。

杰克点头表示知道了。

“您是国外来的吗?”女生却不打算离开了,往楼梯口望了望,发现没人上来,开始跟杰克攀谈。

他点头。这个女的很有可能不是人类,因为她的睫毛也是银灰色的,眉毛倒是浅黑,但根部却是泛白,明显眉毛是染的。

“国外好玩吗?”她明显对他更好奇了。

点头。据他亲身经历,欧洲生活好玩极了,天天逃命,老刺激了。

“无意冒犯啊,但是,”望了望楼梯口,她低下’身子,降低音量问他,“您是?”

“Jake。”他不懂为什么问人名字是种冒犯。奇怪的酒吧,奇怪的雇员。

你女生震愣了一下,突然笑了:“哈哈哈客人您真幽默,”发现自己声音有些大又赶紧掩嘴,笑眯着双眼说道,“我是阿雪,孔雀族的。”

眼前的女生是只白孔雀。他心领神会。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你知道老板家里那位什么时候住进来?”他并不知道那个王柏所说的‘敖家小崽子’究竟是进山还是下海,就避开地点没提。

阿雪说:“听说这次王家只派了一个人清场,试炼可能要延期了……”说到这突然想到什么,“但也有可能不会延期。清场那个听说是暴君,如果真是他的话试炼会准时举行的。”

暴君?这说的不是王柏吧?

“你来中国多久了?”阿雪八卦上瘾了,拉开桌对面的凳子坐下,摆出长谈的姿态,也不称呼杰克为“您”了。

“有些年头了。但之前在别的城市。”所以我并不了解这个城市的事情,实际上认识王柏之前我都不知道中国真有龙啊,妖怪啊啥的,请你继续说下去吧。杰克向对面投以诚挚的目光,上身微微往前倾,作出专心聆听的态度。

“那你知道王家吗?”阿雪问他。

他点头,说:“我认识王柏。”

对面的女生倒吸一口凉气,往椅背仰过去,又很快坐好,双肘搁桌上,脖子尽可能长地向他伸过来,嘴里惊叹:“你竟然认识暴君!”

“不熟。”只是同住,时不时同吃而已。

“他长什么样?长的真的很吓人吗?真的身高两米吗?”阿雪忽视了他那句“不熟”,脸上尽是好奇与兴奋。

想想某人那肯定不到一米八的身高和那张虽然经常横鼻子竖眼但长得算是好看的脸,他不明白究竟是发生了什么,王柏在外面才会有了个“身高两米长得吓人”的形象。

“就是普通人的样子。”他说。

看他不肯多说,阿雪眨巴几下眼,目光灼灼,央求道:“说一下嘛。他脸上那块烙印上是什么字?”

烙印?他问:“什么烙印?”

“听说他父亲给他脸上烙了块疤,作为那次的惩罚。但没人知道烙的是什么字。”她兴致勃勃,说地神采飞扬,这让杰克很不舒服,因为她所说的内容,也因为她的态度,她没注意到他沉下来的表情,还在说,“那次他把一蛇族拆筋拔骨了,那血啊,流得满地都是,喏,他们说当时就在那边。”她指向杰克身后的某处。

杰克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然而只看到空空如也的桌椅。

“当时他过来是等老板的,但那晚是数字夜,老板很迟才来,在老板来前他和那个蛇族起了冲突,那条蛇叫他作杂种,”说到这对着把头转回来的杰克瘪瘪嘴耸耸肩, “我倒觉得那条蛇活该。蛇嘛,阴险狡诈,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黄哥,程哥都没能拦住他,现场客人逃的逃,看热闹的看热闹,没几个上去帮忙的。最后那蛇被揍回了原型,然后被暴君当场给剖了个干净。后来还是老板赶到制止了他,可惜已经晚了,但好歹那蛇还没被撕成碎块。”她说得很细,仿佛自己当时在场似地,说到这还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唇,脸上满是食欲,却又添了句,“我是听我堂姐说的,她当时在这里工作,这事后她就不在这干了,说是要找份安全稳当的,”她忍不住嘴角上扬,“她一走酒吧就有职位空缺了,我就赶紧来应聘,我跟我堂姐不一样,我挺喜欢刺激的,孔雀嘛,你懂的,都喜欢肉腥和刺激。可惜我堂姐是个另类,她尽吃些豌豆黄豆什么的。”

‘我不懂!我长这么大完全不知道孔雀是肉食动物!’杰克看着对面这个长相清秀的女生,不禁有些毛骨悚然,但还是点头附和,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堂姐跟我说他很是吓人。我才不怕,结果我来了之后才发现,老板禁止他进店了。”阿雪满脸失望,不死心又问杰克,“说说嘛,他究竟长什么样?我们这些没见过他的只能听别人描述,但那些见过他的要么是些大人,我们根本不敢上去问,要么根本不愿意谈这事,剩下那些都是些恶趣味的或者夸大其词的,形容起他来什么青面獠牙啊,双眼猩红啊,脸上遍布蠕动着的青筋啊,这些一听就很假好不好,堕魔的妖都没这么丑的。迄今为止,我觉得我堂姐描述的他最真实了,我堂姐说他是个满脸横肉身高两米的壮汉。你认识他,你说说他真长这样吗?”

“你这么好奇他的长相干什么?”杰克不答反问。

“就是想知道嘛。他也算得上一个传奇人物了。”她压低声音,“但是老板不允许我们谈他的事,店内不行,店外也不可以。联盟也不愿意大家关注他。但是你知道的,越神秘就越想探索,越不知道就越想知道。”

‘哪儿来那么多’我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杰克还是没满足她的好奇心,而是又问:“所以你叫他‘暴君’?”

“叫他暴君不是因为这个,是因为另一件事,那事很久了,我也是听别人说的。那事之后大家私底下都叫他暴君。等等,”她突然站了起来,说,“马上十点了,我得在老板来前把卡牌换了。”说完匆匆忙忙走向另一张桌子。

他坐在原处,问背对着自己的她:“那时候发生了什么?”

“听说当时他才十岁,去西边高原执行一个驱怪的任务,是些沾了人血的小怪,联盟把任务给了王家,王家把任务给了他。他去了没多久发现补给没带够,在高原上缺食缺水,任务是有期限的,如果他折回去取钱取补给时间上就来不及了,再说,他不一定能取到补给,当时王家族长还不是他爸,他爸在外地,根本不知道他被派到高原上了,说实话,明眼人都看得出,当时的王家族长是想让他死的。在打电话回去求支援被拒绝后,你猜他干了什么?”阿雪回头对杰克挤了挤眼。

“不知道。”杰克猜不出。

“他逮了两只怪,当着其中一只的面把另一只给生吞了。剩下那只要被吓死了,但他没吃这只,至少不是马上就吃了,”她诡秘一笑,“暴君承诺,如果它带别的怪来就不杀它,它信了,”说到这她语带嘲讽, “这些沾了血的畸形东西,生下来就是疯的,脑子不好使,这明显是骗它的话它也信了。后来,”她继续讲后来发生的事,“它成了暴君的一条猎犬,四处搜寻自己的同伴,刚开始它还有些不情愿,逃了两次,但每次都被暴君给抓了回来,它也就认命了,后来被抓住的同伴越来越多,暴君一直没杀它,实际上它还能得些暴君吃剩的残渣,它自觉跟其他被抓住的不一样,于是摆起了主人家的架子,把被抓住的同伴管理得井井有条,每隔一天就从中挑选一只出来宰了献给自己的主人。还逼自己从前的同伴叫暴君为‘主人’。越来越多的怪心甘情愿地把暴君称为‘主人’,这些怪为自己的‘主人’反过来对付自己以前的同伴,它们去追捕,搜寻一个又一个的洞穴,然后一只又一只地抓回来,把那些要逃的圈养起来作为食物。暴君俨然成了一个怪物部落的首领,他吃剩的就扔下去,怪物们欢呼着抢夺,那只猎犬就在一旁提醒大家要“谢恩”。两个月,部落从一到三百,又从三百到四十,他不仅自己吃,也时不时杀两只,站在一旁看别的怪抢夺尸体。”

“那些……那些怪是人形吗?”杰克从喉咙里挤出这么一句,他希望那些怪长得是兔子样,野猪样的,再不济之前那只绿毛蝙蝠那样的也行,只要不是人形就好。

“都是些不完全化形的小怪,死后也就恢复原形了。豺啊狼啊猪啊狗啊都有,也有孔雀,”阿雪坦然说道,语气里没有一丝怜悯, “但他们跟我们不一样,我们是妖,是或正经修炼成人身或生来就能化形的妖,他们只是些怪罢了,走的都是些歪门邪道的修炼路子,骨子里带着兽’性,空有个大概的人形,脑子却还是愚笨的。它们总是成群出现,克制不住自己对人肉的渴望,所以不管这类小怪究竟有没有伤过人,联盟的命令一直都是格杀勿论。但是,”

她话锋一转,“联盟人类那派认为他这事做的太骇人听闻了,认为他茹毛饮血,以杀取乐,以后可能会长成个魔物,主张囚禁监管他,或者一不做二不休杀了他,但我们这边则认为他做的虽然有些过,但却是没错的,为了些小怪毁一把利刀显然不值得,再说,这可是把‘千年难遇的好刀’,”她又挤挤眼,“敖家长老说的这话。对了,那事我还没说完呢,你别打断我。那次任务的期限是两个月,月底了,他确定任务区没其他的怪了,就把自己那帮‘手下’全宰了,只留下了一只,那只猎狗。他让那只猎狗挖坑埋尸体和残骨,但没料到这只已经被驯服的猎狗会逃跑。它也还没蠢到家,知道等埋好那些尸骨,自己的死期也就到了。它跑出了高原,撞进了陈家的地盘。你知道,陈家和王家是不和的,发现这只怪是从王家的任务地出来的,陈家那帮人像是捡了金子,拎着这怪去了联盟,本来只是打算让大家看看,王家人连清理这种小怪的任务都做不好,想让王家好好难堪一番。谁料到,那只猎狗说出了这么个恐怖的故事。”

“主人永远是对的!”阿雪尖着嗓子喊了句,喊完笑了笑,“当时有人说,这孩子才十岁却已经如此残忍,茹毛饮血,与魔物何异,建议处决他,那猎狗在堂下喊了一句这话。它明知道自己的主人要杀它,它逃都逃了,心里却还拥护着自己的主人。后来这事走漏了风声,大家暗地里都称他为暴君。”

“他当时才十岁……”杰克内心震惊,“十岁的人类怎么可能做到这样的事。”他想用年龄证明她说的这事是假的。

“他当时是才十岁不错,但是,他可不是什么人类。”阿雪把头转了回去,继续干自己的活。

这是什么意思。王柏身上确确实实只有人的味道啊。

“他不是人类是什么?”

“谁知道呢,但肯定不是人类,或者说他不是纯粹的人类,不知道是王家家主和谁生的。哎,jake,你还没说你是什么呢?”她没回头,换完一张牌又赶赴下一张桌子。

“我是非人类。”他机智地想起个名词,内心仍在为她说的故事而震惊。

‘应该是假的。’想起今天那个落寞的背影,他告诉自己。

“哈哈哈哈哈,你真是太幽默了,非人类哈哈哈哈,”她转身看着他哈哈大笑,问他,“你是从哪个国家来的?国外真的有吸血鬼和狼人吗?”眼中求知欲满满。

“有吸血鬼。”他答道,但有没有狼人他就不知道了,当初那十一年他一根狼毛都没见过,实际上他连鸟毛都没见过几回,光漂浮在球中跟他爹浪迹天涯了。

“没有狼人啊。”她撅了撅嘴,“看来那些电影小说啊什么的是真不靠谱。”

“那你是吸血鬼吗?”她问他。

杰克反问:“是又怎么样?”

“是就是呗。只不过我从来没见过国外来的‘非人类’,”说到非人类这三个字她把双手举过头顶,只伸出食指和中指,然后两指弯曲两下,动作俏皮,“可能规矩变了吧,你是老板的朋友,也有可能是被邀请来的。”

他可从来没说过他是敖珂朋友这类话,一切都是她自己脑补的啊。

“什么规矩?”

“我们叫界令,就是不准我们出去,也不准外面进来。出去的会被押回来,进来的会被赶出去。我当初报了布朗大学,通知书还没来联盟就派人来了,给我普及了一整天关于界令的知识。什么非邀请不能出国啊,我说我是去读书,应该算是邀请,结果他们说美国这几年太乱出去了保障不了我的安全。那态度简直是人身威胁了,最后我就放弃了。”她神色落寞,但很快振作起来,问他,“但无所谓,现在我都毕业了。你呢?你是被邀请进来的还是这两年规矩改了?”

不,我是偷渡进来的。杰克没法告诉她实话,“就那样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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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就这样进来了’?”她边问边走向另一张桌子。

“什么叫就这样进来了。”一道有些低沉的男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杰克一惊,往楼梯口看去,来人黑发黑眸,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他,杰克竟没听到半点这人上楼的动静。

“老板!”阿雪也被吓了一跳。

“今天不营业,你可以离开了。”敖珂没看她,直接走过来,坐在了阿雪之前坐过的位置,与杰克面对面。阿雪快步走过他们坐的桌子,下楼去了,没多说一个字,也没多看一眼。

“你好,杰克。我是敖珂。”

对面这双直勾勾的眼让杰克很不舒服,直觉在警告他危险,催促着他离开,但想想某只已经失踪快一整天的琼斯,他勉强自己开了口,“你好。”

“你长大了啊,几岁了?”敖珂像是认识他。

他不准备回答,也不好奇敖珂为什么能直接叫出他的名字,为什么对他的态度如此熟稔,毕竟好奇心害死猫。他直接说出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打算速战速决:“我找琼斯。他昨天来这后就没回去。您知道他在哪儿吗?”不由自主地,他用上了尊称。

“琼斯?”思索片刻,敖珂恍然大悟,“那个好屁股啊。”说这话的时候面色自如,像是嘴里提的不是屁股而是白面馒头,“他下班了就走了,员工下班后去哪我可管不着。”说完他站起来向杰克走来。

‘危险!快离开!’杰克猛地也站了起来,把椅子往旁边一撤,人往后退去,敖珂往前一步他就后退一步,直到碰到后面的桌椅,他看敖珂还在靠近,飞快回头看了一眼,看准方向后打算往走廊撤。

“停下。”敖珂吩咐他。

这两个字把他定在了原地,他不是不想动,而是身体自动停了下来。

‘听他的,别惹怒他。’直觉告诉他。

敖珂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了一下他,“转个圈。”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十分听话地转了个圈。

“这真是……”敖珂叹了口气,扯住他的胳膊,把他整个人拉前了一步,然后示意他侧对自己。

“成熟了。”左手在杰克背上,尤其是肩胛骨的位置摸索了好几下后,敖珂说了一句杰克完全听不懂的话。

“平时背部疼吗?”他问杰克。

杰克看着墙面摇了摇头。

“得拉出来,不然以后会变形,你忍忍。”说着左手成爪扣在了杰克肩胛骨的位置。

杰克惊悚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不管直觉的劝阻要动手,但下一秒却痛得想蜷起来,别说反抗了,他站都快站不稳了。后面那只手插进了他背部,抠住了他体内的什么东西正往外拽。

‘这么深,不会是我的肋骨吧。’他茫然又绝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前胸,只看到自己蓝色的风衣外套。他顺着后面手的力道往后仰,想缓解疼痛,但敖珂用右手撑住了他。

那东西被慢慢拽出来了,很长,敖珂分好几次才把它完全抽出来,不是杰克以为的肋骨。——那是一只翅膀,一只翼尖长达杰克腿窝的翅膀,翅膀上没几根长羽,多是细白的幼毛,粉色的皮肤一块块曝在空气中,说实话,像只放大拉长版生鸡翅,还是毛没被拔干净的那种,它是从他体内伸出来的,他却感觉不到它,只觉得自己背了个装饰。杰克别着脑袋,看着这只从自己体内伸出的翅膀,不敢相信,惶然间耳旁回想起那道声音。

“杰克,你要坚强。”

‘tat?,我是什么?’他想问自己的父亲,那个在他身边十五年的父亲。

我是什么?我是什么……他感觉到内部的伤口在愈合,很快敖珂把另一只也抽了出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吸血鬼,像他父亲说的那样,是胎生吸血鬼,所以他才会完全不怕阳光。再说他对血腥有反应,怎么着他也该是吸血鬼。

但他的这翅膀,明显不是吸血鬼该有的。

‘我是什么?’他无人可问。背后背着两翅膀,他垂下头看自己的脚,身后翼尖上寥寥几根长羽,随着翅膀的颤抖而颤动,白得刺眼。他伸展了一下肩胛骨,然后它俩忽地抽搐了一下,但是没能展开。他控制不了它们。

‘寄生物一样。这不是我的东西。’

敖珂走回去,坐在了椅子上用手帕擦手,白色的手帕上没几道血迹,杰克后背虽然被捅出过两个大洞,却几乎没流血,像是一有伤口,血就不流向伤口这边了,等外物一消失,伤口立马进行愈合。

“坐着吧。”擦完手把手帕扔到桌上,他招呼站在那一声不响的杰克。

杰克转过来对着敖珂,但是没能走回来。在试着往前走了一步后他退了回去,后面的这俩大家伙严重影响了他的平衡,再走他就得平地摔了。从后面就近抽出把椅子,把椅子打横放,避免椅背顶撞到翅膀,他坐了下去。然而茫然地看向敖珂。

“你是什么?”敖珂问他。

他也不知道,他还以为敖珂会知道。

“吸血鬼?”他语气不确定。

“你这样可不是吸血鬼的样子。你是什么?”敖珂再次问他。

他坐在那里,无法回答,他知道伦敦的巷子有多肮脏,见过意大利抢劫犯有多猖狂,甚至知道很多医院哪种血型库存多,他的父亲叫他作‘我的宝贝’‘我的孩子’,说他是由自己妻子所生的……他以为自己是吸血鬼,是跟他爹一样的吸血鬼。如果他不是吸血鬼,那他是谁,那跟他在一起十五年的又是谁?

那十五年都是假的吗?琼斯又是谁?如果他爹不是他爹,那琼斯也肯定不是他舅舅。

“看来你也不知道啊。”敖珂说着掏出了手机。

“你之前看过货吗?”敖珂拨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中气十足:“那会儿我不说过了嘛,看过啊,它爸带它进来的时候我看过。”

“他不是吸血鬼。”敖珂看着前方弓腰驼背坐着的杰克。

那头沉默片刻,第一时间推脱责任:“我怎么知道嘛,那只蝙蝠说带的是自己的儿子,它爸是吸血鬼我自然把它当吸血鬼了嘛。”

“之后你就没发现什么不对?”

“就一普通孩子,看着挺正常的。”

“所以你并没有去看。”敖珂一针见血地指出。

“看了!”那头狡辩,“看了一回。当初是我把它抱进福利院的。它爸说它不伤人,下面的人观察了几年发现它确实不伤人我们就没理了。再说了,”声音再次变得中气十足,“我他娘也不知道国外那群生崽子是怎么个生法,怎么可能知道它不是只吸血鬼嘛。”

敖珂说:“这是毁约,让那边来重签协议,不然就赶出去。”

“等等。”那头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没一会儿回来告诉敖珂,“不行。”没等敖珂发问,把解释一口气说完,“他们那边当初签协议的时候说的是‘詹姆斯·齐奥塞斯库亲王’五年,和‘詹姆斯·奇奥塞斯库亲王的儿子’二十五年,他爸的物种写了血族,但没写它的物种。他们不算违约。”

“他有翅膀。”敖珂告诉那边,“跟美国那群一样的翅膀,”又补充了一句,“但他的看着稍微要大些。”

“什么?!”电话那头惊呼。

“我亲手拉出来的。已经成熟有些日头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长出来,再过一段时间人形会涨破溃散。”

“……你看着办吧。”

挂上电话,敖珂把手机放到桌上,对杰克说:“杰克·奇奥塞斯库,很遗憾地在此通知您,因为触及到‘安全’条令,近日起您将被遣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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