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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金山上的太阳花 当前章节:14692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3:04

然后他又一次看懂了王柏眼中的意思:管我屁事。

杰克厚着脸皮,说:“你之前说过借钱给我。”

“你打算每天向我借两万?”王柏为他的厚脸皮感到震惊。

投以真诚的眼光,杰克毫不犹豫地点头。

“不借。”王柏毫不犹豫地回答。

绝不移开目光。

在他的目光注视下,王柏只能说明白:“没有。我账户上只有五万。”

工作多年账面竟然只有五万,联盟竟周扒皮至此,不仅试图榨干客户每一滴血,还克扣员工薪资。

这就糟糕了,之前听王柏开口就说借几万,他还以为这是个身家至少上百万的有钱人。敖珂又看不上自己。不由自主地,杰克放开双手,视线移回到琼斯身上: 只有这个法子了啊。

琼斯伸展翅膀,甩甩脑袋,抬头看他,不灵光的小脑袋不合时宜地聪明起来,再次扑上来紧紧地趴在杰克的腹部:“不要卖掉我!”

“你们四个月后就得被赶出去咯。”王柏挑眉,幸灾乐祸起来。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杰克强调这点,“你能想个法子吗?”

“我不跟妖怪做朋友。”王柏这次回答地十分快。

杰克盯进他的双眼,王柏直直地回望,眼中没有半丝闪躲。

“你之前跟我做朋友只因为你以为我是人类?现在发现我不是人类了朋友也就没得做了?”这样的择友标准,啧,“你真可悲。”他看着王柏,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真可悲,开学这么久了,除了王菊阳,有人来找过你吗?平时有朋友联系你吗?你,有朋友吗?”

王柏拳头捏地咯咯作响,眼睛又开始泛红,明显被这话刺激地不轻。杰克说出最后一句:“除了我,”

“除了我,你有朋友吗?”

拳头捏地再紧也没砸过来,王柏扭过头去,不愿看杰克,以行动回答了问题:除了杰克,他一个朋友都没有。

在一无所有的情况下,你还挑个什么劲?你有什么资格挑来挑去!说做朋友的是你,转头反悔的也是你!杰克冷冷地盯着王柏的后脑勺:如果能选择,我情愿生为人类,而不是做个身世成谜的未知物种,不知道哪天就被弄死装进黑色塑料垃圾袋,不对,也有可能像母亲那样,死后燃成一团,什么都留不下。你张口闭口说妖怪,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有什么在拍他,低头一看,是琼斯。

“你不要这样说话啊。”蝙蝠把声音放地极低,“你这样说话太过份了。”

哦,说来说去他成遭人厌的那个了。杰克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的琼斯,琼斯担忧地看向王柏。

挥手把腿上碍眼的煤炭团扫落,杰克站起来往柜子那边走,身后透风,他得换身衣服。

换好衣服他往门口走。

“你去哪?”后面扑过来一坨黑色。

杰克没理它,径直打开门走了出去,眼角余光看到琼斯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跟了上来。

“你去哪?”琼斯趴在他肩头,又问。

关上门,把肩上的蝙蝠摘下来往卫衣兜里一揣,杰克默不作声地往楼下走去。

他带着琼斯来到了山脚。

B城只有一座山,名唤和盛。山大林广,树木茂密,山上乔木主要为银杏,树老树高,正值秋季,冠枯叶焦,满树的绚烂明黄。明黄添锈,红的那是合欢。银杏作天,底带红锈,更近一点是一串串艳红,这些是金银木的果实,挂在没叶的枝叉上,火热地即将烧起来。地上的色彩不像上头那般分明,但暗红明黄交织在一起,依旧暖得惊人。

但这是白天的和盛。晚上的山上,只有黑暗和寂静。

没人愿意晚上没事到山里逛,山空山静天暗天黑,没月光还好,有月光的时候树影斑驳风来影动,这种环境下自己都能把自己给吓死。杰克刚来B城没多久就被当地的同学叮嘱过:没事晚上别上山,山里有妖怪。还说以前山上发生过好几起失踪案,但政府拦着没让晚上搜山,找了几个白天,什么都没找到,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但是也有人说人找到了,只剩下些碎骨头。”那人神秘兮兮地对杰克说,“是被嚼剩的,老虎都吃不了那么干净。”

一步步地,他往山上走去。

走得深了,他把兜里没动静的煤球掏出来往前一抛。然后只见那团黑直接落到了地上。

“啊!”煤球从地上惊起,第一眼看到了杰克,迫切地扎向他怀里。

挂在杰克胸前,它心有余悸,连声问自己的外甥:“怎么了怎么了?刚才发生什么了?”又左右张望,松开爪子绕着杰克飞了一圈,发现这里又黑又静,再次依偎到杰克胸前,细着嗓子,生怕惊动了林间黑暗:“杰克,我们回去吧,这里好可怕。”

你傍晚来的时候怎么不觉得可怕?杰克不理它,只当自己胸前多了个挂件。

“杰克,这里好可怕,我们回去吧。”眼看四周越来越黑,静得近乎诡异,琼斯再次提议回去。

“我以为吸血鬼都喜欢晚上。”杰克在一片较为开阔的空地站定,四处看了看,没发现什么,于是把胸前的挂件摘下来挂到空地边的一树枝上,准备脱衣服开练。

既然没钱,那就得加紧了解自己,四个月后真被赶出去了也能活久一点

“不是啊,有些血族喜欢白天。”琼斯倒挂在树枝上看杰克脱衣服,嘴里反驳道,又说:“我喜欢晚上,但是不喜欢晚上来这种可怕的地方啊,太阴森啦。”

杰克没有搭话,裸露着上半身来回走了几步,陷入了沉思:他刚才试了很多次,回想敖珂把翅膀拉出来时的感觉,它们没出来,回想它们在外面时候的感觉,还是没用,体内那俩始终没伸出来。

“你在干什么?”还是蚊子叫般细小的声音,来自“不喜欢阴森地方的血族”,琼斯。

他自己难够到,没其他办法了,杰克站定,看向蝙蝠:“你过来。”

于是蝙蝠就离了枝飞过来。

“人形。”他又说。

于是绿眼睛的男人立在了他跟前。

转过身去,双手撑膝,把背部拱向琼斯,杰克做好忍痛的准备,说:“挖吧。”

“什么?”琼斯没搞明白,“挖什么?”

“我之前的话都喂狗了吗?”两条狗,一个听到了不在乎,一个听到了装不进脑子里。杰克转头看过去,很是烦躁,“还有什么,翅膀!把它们挖出来!”

“哦,你早说嘛。”琼斯恍然大悟,把手放在面前裸露的背上,搔痒痒似地刨了两下。

慢慢地,杰克把头转向前方,心里涌上一股绝望:自己这边的,为什么不是别扭鬼就是废物。

琼斯对他的沮丧豪未察觉,在后面问他:“怎么没出来呀?你不是说敖珂一下子就把它们挖出来了吗?”又在他背上挠了两下,“出来呀!你们出来呀!”

缓缓地,杰克蹲了下去,手肘架膝,双手捂脸。

背上被戳了两下。

“你怎么了?”

杰克闷闷地说道:“你让我安静一会儿。”

“哦。”后面安静下来。

过了几分钟,杰克又觉得有人杵在身后的感觉太糟了,特别是这人还紧盯着自己裸露的背部,又说:“别站我后面。”

然后琼斯就绕过来站到了他前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家伙。杰克无奈地站了起来:他实在不喜欢被人俯视。

翅膀不肯出来,但这趟也不能白来,他问琼斯:“上面风景好吗?”

“什么?”琼斯照旧听不懂。

杰克也不是真要他的回答,抬头看看天,空地上方枝叶比其他地方稀疏很多,望出去能看到蒙了尘的月亮,在那没什么光。他看中了一杈枝桠,高,也有些粗度,应该能撑住他的体重。稍弯双膝,一个用力,他往那枝桠的高度跳去。

然后他失败了。

枝桠大概是十七八米高,他越过了它,划过一个大弧度,落在了远处地上。

“杰克,你要去哪儿?”绿眼睛的男人在他起跳的时候就跟了上来,现在正稳稳蹲在他选中的枝桠上问下方的他。

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小孩子了,这个高度在以前,他得很费力才能跳上去,现在轻轻用力,他已能越过它。他有些久违的兴奋,又有些惆怅,他找回了些什么,也舍弃了些什么。

琼斯落到了他身旁,总算发现自己外甥心情不好:“怎么啦?不高兴啦?”

有些事生下来就决定了,始终躲不过。他对琼斯勉强一笑,说:“没事。”说完抬头寻了棵更高的树,纵力一跳,再借力一跃,攀到了树顶,然后顶上手臂粗的枝桠上坐了下来。这颗树很高,是棵又高又壮的老银杏,在这上面能俯视周围,虽说枝枝叶叶地看不太清下方,但吹着夜风,他心中轻松了很多。

片刻后下边传来声响,是琼斯上来了,手里拿着杰克的上衣,默默地坐在了下方一根树枝上,没有像平日里那样叽叽喳喳。

天际浮白,得回去了,杰克晃悠悠地站起来往下跳,刚离开枝头,背后有什么刷地破骨而出,沉甸甸地拉着他往下坠。

“杰克!”琼斯向他扑来,然而没能赶上。

在挂落一路枝桠后,砰地一声响,杰克砸到了地上,落叶扬起,夹杂着空中一片片白色的东西又晃悠悠地落了下来。

“杰克……”琼斯往后退了一步,面露惊恐。

这蠢蛋,不是已经知道他有翅膀这事了吗。杰克瞟了他一眼,看他那么害怕,意兴阑珊地了收回目光。

他躺在自己展开的翅膀上,看上方自己破开的那个大洞。身下是厚实的羽毛:不过短短几小时,它俩就已丰满起来。

“杰克有丽姆的头发,杰克有丽姆的眼睛,”琼斯念叨着哆哆嗦嗦地凑了过来,“杰克是丽姆的孩子,我是杰克的舅舅,我是杰克的舅舅……”终于挪过来了,蹲下来,小心翼翼地问羽翼中央的杰克:“疼吗?”

“……不疼。”半晌,他涩着嗓子回了两个字。是真的不疼,落地时厚厚的羽毛起到了很好的缓冲作用,虽然砰的一下声势浩大,但是是真不疼。不像当初从墙头落下,那次是真疼,哪儿都疼。说完他往旁边一滚,面朝下一撑,爬了起来:翅膀太大,自己压着自己,直接坐根本坐不起来,只能采用这种方式了。

后面这俩是真重,几个小时内能长这么重,不知道咋长的。站着适应了一会儿,杰克终于调节好了平衡。轻轻缓缓地,他把翅膀舒展开来。

它俩再也不是之前只有稀疏几根白毛的肉翅了。现在它俩筋骨有力,羽毛厚实,白色的羽毛一层压着一层,宽大漂亮。天色蒙蒙亮,微光从头顶的洞透下来,又被羽毛给反射出去,琼斯在翅膀的阴影下颤抖着。

“你怕我吗?”杰克问他。

“不,不,不怕。”尽管抖地像筛糠,琼斯还是如此回答。

杰克沉默地凝视地上的人,琼斯抖啊抖,但眼神很是坚定,看着这么双眼睛,杰克最终只能叹气,这蠢蛋。

微动肩胛,他清楚地感觉到一股力量缩回体内,往前走了一步,他向地上蹲着的人递出右手,说:“我们该回去了。”

琼斯拉着他的手站了起来,绿眼睛忽闪两下,有些迟疑:“但是……”说着看向地面。

“怎么了?”杰克问他。

“羽毛……”

这倒也是,这羽毛稀稀落落落了一地,很是显眼。

俩人对视一眼,蹲下开始捡羽毛。

“拿你的衣服包吧。”琼斯边捡边跟他打商量。

对此他不同意:“那我裸着回去啊?捡起来兜着待会儿扔到山下垃圾桶里就行,用不着衣服包。”

“但是……”琼斯偷偷瞟他,“但是我想要。”

“一些破毛你拿去干嘛?”杰克不理解。

“我想做个窝。”琼斯有些羞涩,“你的毛好漂亮的,冬天快到啦,我想把它们铺在窝里。”

杰克对此无话可说。

“拿你的衣服包。”

最后杰克兜里揣着蝙蝠,手里挎着体恤绑成的包袱下了山。

回到寝室,他俩发现王柏不见了。

杰克对此毫不关心,毕竟王柏是有工作的人。乘离

第一节课还有两小时,他到了宿舍就往床上躺,这两天没怎么睡,是真的有些累。琼斯光溜溜地坐在桌前摆弄一衣服的羽毛,一根根拿起来对光看,也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自己去柜子里拿衣服穿上,裸着像个什么样子。”丢下这句杰克闭上了眼睛。

醒来窗外已是阳光大盛,坐起来他发现对脚的床板上出现了一个衣服扭成的一个缸状物,口小肚大,不用问也知道这是谁的杰作。

收拾好自己,他直接出门上课去了。

王柏不见了。课堂上没人。杰克下午课完了回来一看,寝室也没人。

现在的人怎么都喜欢玩失踪?坐在下铺,看着对面的空床,杰克对此百思不得其解。但考虑到昨天自己把自己送上门去让人宰的前车之鉴,再考虑到王柏跟琼斯不一样,是个行走江湖多年的老江湖了,身后还有大批的家人和同事作后盾,怎么都轮不到他张杰克去操心王柏的去向。

天黑了,琼斯精神饱满地从自己做的窝里爬出,落到床板上,伸展一下’身子,大摇大摆地走到床板边,伸头往下一看,看到了杰克,于是翩翩然落到了杰克膝上,问:“王柏呢?”

杰克正为王柏的失踪感到心烦意乱,眼前突然多了个东西,看也不看,他伸手把它扫了下去。

琼斯契而不舍地又飞回他膝盖上,十分没有眼力见儿,继续哪壶不开提哪壶:“王柏呢?”

“我怎么知道。”他不耐烦地回答,定眼一看突然发现这蝙蝠颜色不对,他深色的衣服只有夏装,黑色的只有一件体恤衫,昨天琼斯穿的是那件黑色体恤,后来给用来包羽毛了。如果说上面那条黑色麻花是自己的衣服,那蝙蝠身上这纯黑是什么?“你没穿衣服?我不是跟你说过自己找衣服穿上吗?”

蝙蝠有些扭捏:“我,我穿了啦。”说着飞下杰克的膝头,就地化成了人形。

杰克一看脸黑了,厉声喝道:“脱下来!”

琼斯别过头不看他,完全没有行动,装作没听见。

“我说,现在,立刻,马上,把这衣服脱下来!”什么不穿非要穿王柏的毛衣,“你从哪儿拿来的?马上给我脱下来放回原地!”还嫌王别扭不够别扭吗!

“我不!”眨眼化成蝙蝠,琼斯朝窗外扎去。杰克起身一个抬手,啪叽一声,蝙蝠撞上了他手心,晕头转向地落到了地上。

他对地上的蝙蝠严厉地再次说道:“脱下来。”

“我不!我不!我不!”琼斯肚朝天躺在地上胡乱拍着翅膀撒泼。

“你为什么一定要穿这件?”杰克无奈,“你就这么喜欢黑色?”

“这是他的衣服,”蝙蝠掐着嗓子,少女怀春般轻柔的声音,“这是他穿过的。”

看着地上扭来扭去的琼斯,不像只蝙蝠,倒像只花蝴蝶,杰克不禁毛骨悚然。

“你喜欢他?”他问它。

“才不喜欢他呢!”蝙蝠从臆想中醒过来,一个翻身站在了地上,昂着脑袋义正严辞地否认,“我才不喜欢他!但是,”忽地又软化了嗓音,“但是他好帅啊,他能飞好高,像电视,不,比电视里的那些大侠还帅,帅几百辈!还好强……”

‘那是,能不强吗,把你像只金龟子一样绑线上玩,想让你砸墙砸墙,想让你撞地撞地,我不回来,说不定他还能卸你只爪子翅膀啥的玩玩。’杰克看着它犯花痴心中不由诽谤道。

正在这时,一个人影从窗外窜了进来。

人在宿舍站定了。转身面向杰克。

是王柏。气喘吁吁地,表情很正常,但脸色煞白。最关键的是,他的外套上溅有血迹。

这是怎么了?

王柏抖着手从裤兜里掏出个东西递过来。

“给,给你。”

杰克定睛一看,是张银行卡。他没接。

“什么意思?”

“这都是我的钱,是我的钱!这么多年我自己挣的,”王柏手抖得越发厉害,“我没错,是他不肯还我,我没错。”

杰克有种预感:这个大学是真读不下去了。

“你干什么了?”他问王柏。

王柏走近,差点踩到地上的琼斯。

“给你,给你。”他来拉杰克的手。

杰克却把他来拉的手扯开了,再次问到:“你干了什么?”

王柏表情冷漠,却冒着冷汗发着抖。

“你究竟干了什么?!”杰克再三逼问。

“我把他杀了。”

“‘他’?他是谁?”

王柏扯开嘴角,露出个极难看的笑:“王为锋。”

“这是谁?你兄弟?你叔伯?”杰克盯着跟前人,不放过他的每一个面部反应,王柏对他说的这俩猜测都没有反应,只剩个可怕的猜想,“你杀了王家家主……”

王柏瞳孔紧缩了一下,没反驳。

这真是……

‘他家里关系错综复杂,从之前了解到的来看,他跟他爸关系也不好。他杀他爸只能是因为怀恨在心多年,这跟我无关。’

‘你个穷光蛋前脚签了份昂贵的协议,后脚唯一的室友就回家从老爸手里抢来了银行卡,为此还把自己老爸杀了。如果你是王家人,你会对’教唆自家孩子夺钱弑父‘的人怎么做?’

怎么想他张杰克在旁人眼里都不是无辜的。 想到这,杰克忙问:“当时有谁在场?”

“没别人。”

“那就好,那就好,他们不一定知道是你干的。”怎么可能不知道,王柏回去一趟人就被杀了,迟早会把王柏查出来的,但是,

‘他们不会知道王柏杀人这事跟我有关系。’

杰克松了口气,往后挪了点,跌坐在床板上。他一坐下琼斯蹦哒过来顺着他的腿爬上他膝盖,也坐下了,在室内沉重的气氛里安安静静地。

王柏把捏着银行卡的手又递了过来。

“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不能收。”杰克拒绝,“我是想借钱,但是我从来没让你去抢。”

“这是我自己的钱。”王柏纠正,“我只是拿回属于自己的钱。”

顺便把你爸杀了是吧。杰克别过头不再看王柏。

沉默了一阵,看着窗外,他劝王柏:“你走吧,现在就走。”在东窗事发前逃的远远的。

“去哪?”王柏后退坐到自己床上。

窗外一片漆黑。杰克怎么知道他该去哪儿,又说,“要不你回去自首吧。争取宽大处理,你爸是家主,你就是少主,说不定他们不会对你怎样的。”毕竟已经没了家主了,总不能把少主也给弄没吧。

“我可不是什么劳什子少主。”王柏恢复了平静,神色如常,出言讥讽,又自嘲,“我就一工具而已。他们不是说我总有一天会弑主吗,现在他们不用等那个总有一天了。”看看杰克,他又站了起来,“好,我回去自首。”说着靠近了桌子。

眼看他真的要离去,杰克叫住了他:“等等!”

王柏站定,回头。

“你……你回去了,不会有事吧?”杰克一边说一边唾弃自己:‘杀人偿命,会没事吗?你是傻子吗?’

‘你这是普通人思维,你不懂这些人的处事原则,说不定他回去后什么事都不会有。’杰克自欺欺人。

“能有什么事,”王柏满脸漠然不在乎,“不过是死而已。”

大哥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淡定!这是你自己的事啊!你杀人了啊!杀的不是怪物,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类啊!这人还是你爸,是一个斩妖除魔家族的家主啊!

“你还是别回去了,走吧,现在就走。”先把命保住。

杰克不知道王家方位在哪,只能把视线和听力放远四处搜寻。

“哎,明天我贴暖宝宝穿短裙……”这是远处’女生楼,往上。

什么都没有。

再高一点,再远一点。

头有些晕了。

终于,他看见西北百里外的高空之上,有一群人身着青袍的人正在赶来。

领头的一老一少起了冲突。

“真的要这样做吗?”年轻人低声问老人。

“一击必杀,不然就没机会了。”老人毫不犹豫地回答。

“这很可能伤及无辜,他还有个同住的,那人是无辜的,我们要不要先清场?”年轻人面露难色。

老人瞪了他一眼:“不能给那杂种反应时间。一击不中死的就是我们。事后给那人家里一笔钱,作为抚恤就好。”

看到这,杰克把视线撤回来,过程七拐八拐,头晕得能跟当年还在胎囊里的那次相比,那次詹姆斯不小心把胎囊松开了,他从空中落到了地上,弹跳了十数下后,脑子里的固体像是被晃成了液体,差点晃出泡沫。

太难受了,他几乎要掌握不住呼吸和心跳。

“走,现在就走!”说完他紧闭双眼调整自己。

然而等他睁开眼,却发现王柏稳稳当当地坐回了床上。

“走去哪?”王柏看他睁眼了问道,“我为什么要走?”

“他们要杀你,已经在路上了!”杰克看他坐在床上老爷般自在不由急了。

“那又怎么样。就凭他们?我可不怕。”王柏双手抱胸。

那刚才那个小脸惨白直冒冷汗的是谁?这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正在这时,桌上背包里传来手机震动声。

琼斯乖巧从他的膝上站起来跳到了床板上,杰克站起来拎过背包,掏出了手机。

不是院里的电话。是个不认识的的号码。

“你好?”杰克接通电话。

“他在学校吧。”那头开门见山,“把他带走,以后你想在中国呆多久就呆多久。”

这声音,是敖珂。

“什么意思?”杰克看了王柏一眼,侧过身子看向窗外,“我能带他去哪?”

“随便去哪,别被抓到就行。带着你的男朋友,马上离开。王家那帮人弄到了燃枭,他这次被抓了凶多吉少。”敖珂说得很快,争分夺秒。

什么叫‘我的男朋友’!这都是哪儿来的奇怪传言!但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他用余光瞟了瞟床上紧抿双唇的王柏,问出重点: “我们什么时候能回来?为什么是我?我能呆多久呆多久的话协议什么时候给我?”

“等我通知你的时候你们再回来。选你是因为你虽然蠢,但比他稍微聪明一点。协议等事情过了之后再说。现在,如果不想他死的话,立刻带他离开学校。”敖珂的语速越来越快,“让他不要那么固执,他母亲不会想看到他这么早就死的。还有,”那头犹豫几秒,“告诉他,他父亲没有死。”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拿着电话,听着那头嘟嘟的忙音,杰克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是啥?都是些什么事儿?王柏杀人后都没确定人到底死没死吗?自己现在有机会拿到终身居留权了?

干不干这一票?他转身看看左边的王柏,又看看右边床板不停在自己跟王柏之间来回张望的蝙蝠。

狠下心,干了!

“收拾东西,我们两分钟后出发!”他说着大步走向柜子,打开柜子拿出蓝色布袋,捡出几件衣服往里塞。东西不能多带,得轻装简行,带多了半路扔了就真是没了。对于逃亡,他很有经验。

王柏还坐在床上,完全没动作。

真是指望不上。杰克又打开了王柏的柜子,挑出几件保暖的衣物往袋子里装。

琼斯飞到上铺,提着自己人头大的窝又飞了下来,眼巴巴地看着杰克。

他俩都准备好了,就等王柏了。

“走啊!”杰克催促道。

王柏不动:“怕他们做什么。胆小鬼。”

您厉害,您胆大。“他们手里有个什么燃枭,你会没命的。”然而杰克并不知道这个燃枭是什么东西。

“那又怎样,”一怔之后王柏又是满脸不在乎,“不过一死而已。”

杰克这是真没招了。

“他们不只要杀你,”他想到了个法子,不知道行不行得通,“也要杀我。”怕王柏不信,加重语气说道,“我亲眼看到的,一个左边眉毛上边有颗大肉痣的老头说的,要把我一起杀了。”

王柏皱起了眉头,放下了抱胸的双手。

“我不想死。”杰克语带哀求,“也不能留下你让你死。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从床上站起,王柏拖出了床底的大箱子。

“等等,这么多东西带不了。”杰克连忙提醒他。

然而王柏并不是打算带整个箱子,打开箱子从里面翻出巴掌大的东西,边往衣兜里揣边一脚把箱子踹回了床底。

“等等!”杰克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件外套,走过去递给他,“衣服换了。”带了血迹的之后去哪儿洗。

王柏换好衣服,一切都收拾好了。

“走吧。”为了永久居留。

然后王柏就转身向着窗口。

“走门!”走窗你要去哪?这个时候按普通人的思维行事是最安全的,王家人飞天,他们就走地上。

王柏转过头来,脸上尽是不高兴:“去哪?”

“先离开学校再说。”杰克跟半空的琼斯对视着,眼神较劲。

“这是我的窝!我要带上!”琼斯先开了口,它拎着这东西跟着杰克飞来飞去,然而杰克就是没理它。

杰克一口回绝:“占地方,不带。”说完往门口走去,王柏跟在他身后。

蝙蝠拎着窝跟着俩人到了门口。杰克转头对它说:“你自己选。你和你的窝,我只能带一个。”说着打开了自己挎着的布袋。

琼斯提着窝冲刺般向袋口扎去,然而杰克猛地扯开了布袋。

它得明白,以后会更苦。这一个窝能占两三件衣物的空间,它不能任性。

琼斯扑了个空,撞到了门上,然后摔落到地上,窝也掉了。它躺在地板上不可思议地望着杰克。

‘要不给它带上吧。’

‘它习惯了怎么办?以后路上要是它想要个什么你给不了的呢?’

琼斯眼里开始冒泪花。

‘算了,给它带上吧。’杰克妥协了。

“起来,把窝也捡起来。”再不走王家人该到了。

然而蝙蝠躺在地上不起来。杰克弯腰去捡它,被它狠狠地用翅膀打了一下手。扇完翅膀它不吭声,泪珠却一串串地往外落。

杰克身后有只手伸过来,捡起了蝙蝠,是王柏,只见他蹲前来,用另一只手捡起地上的窝,然后把蝙蝠往右手上的窝里一塞,拎着窝又站了起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蝙蝠也丝毫没有挣扎。

算了,走吧。呆了几秒,杰克站了起来。

打开门,他和王柏一前一后走了出去,走廊的灯应声而亮,快零点了,大家都睡了,他们三却正式踏上旅途。

出了校门,俩人一窝面临整座沉睡的城市,没了动作。

“那什么,”杰克转头问旁边的人,“去哪?”先前他只想着快点离开寝室,对后面的事也没个计划。但不论什么计划,都有个前提,他认真地告诉王柏,“不能去A市,我家在那。”

提着琼斯的窝,王柏越过他往公交车站走。

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只要肯离开学校就行。杰克跟了上去。

然后他俩一路公交加渡轮,到了火车站。

杰克跟在王柏后面,看着他在ATM机上取了两万。

“手机关机,卡取出来。”王柏说着把钱递了过来。

他们躲的是王家人吧?不是什么警察吧?需要这么谨慎吗?杰克这样想着,但还是把手机掏了出来,关机取卡,然后接过钱放进布袋里。

“那我怎么跟人联系?”他问王柏。

王柏往售票处走去。

杰克连忙跟上去,手臂不由自主地夹紧了布包:两万,巨款啊。

“两张去H市,两张去X市,两张去G市。都要最近一班的。”王柏对窗口里的售票员说道。

H市在北,X市在西,G市在南,三个不同的城市,三个不同的方向。杰克有一种被公安通缉他俩正在反侦察的感觉。

“他们会报警啊?”杰克从兜里抽出好几十张红票子递给王柏,乘售票员收钱的时候低声问王柏。

“联盟跟政府有合作。”王柏勉为其难地答了一句。

跟联盟有什么关系?不是王家的事吗?杰克思索着。

王柏把票和单据递过来,然后离开了售票处往站外走。出了门,寻了个无人的暗处,他晃了晃手里的窝。

“出来。”

琼斯晕头转向地爬了出来。

“自己飞过去,七号站台。”

蝙蝠爬出来后趴在窝口一动不动。杰克看着这样的它不由深感同情,毕竟他自己曾经经历过相似的摇摆,对这种晕眩深有体会。

“我不知道七号站台在哪。”没歇几秒,它在王柏的注视下不得不开口回答,但说的不是王柏想要的答案。

“有站牌。”王柏手用力一抖,把它从窝上震了下来,拎着空窝转身走了。

琼斯落到地上跟杰克面面相觑。

“杰克……”

杰克打断它:“我也没办法。得过安检。”想想又叮嘱道,“我们在站尾等你,那里人少,你到时候飞下来就行。”

“但是,”琼斯相当不自信。

“没有但是。”说完杰克狠下心转头就走。

过安检的时候出了个小插曲。

“这是什么?”安检人员托着巴掌大的物件问王柏。

这就是之前王柏从箱子里掏出的那样,杰克对此也很好奇。

“装饰物。”王柏答得很简洁。

这东西巴掌大,金属色,饼状中空,看样子还很重,安检人员双手交叠托举着它。

“这密度够高啊。”没看出个所以然,安检人员把东西又还了回来。

他俩过了安检,到了七号站台,在站尾处接到了琼斯。

‘也没蠢得那么厉害嘛。’他看着蝙蝠爬进王柏手里的窝在心里想。

接到琼斯后他俩又往回走。

看着前面王柏走路时来回摆动的双臂和左手里随动作摆动的窝,杰克还是开口了:“我来拿它吧。”

王柏转身直接把窝递了过来,然后继续往前面走去。

两人并排站着等火车。旁边站着稀稀落落的等车人。挎着包,抱着窝,杰克忍不住想说话,毕竟脱离危险了,话欲自然而然地就上来了。

“我们去G市啊?”他说出开场白。票上写得清清楚楚,他这纯属没话找话。

王柏没答,看着前方轨道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在G市有认识的人吗?”别是去了眼前一抹黑吧。

王柏依旧没理他。

“你,”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现在说出来吧,之前不说是怕王柏别扭不肯离校,现在都出都出来了,还是尽早告诉他的好,“你爸没死。”

这次王柏有反应了,他说:“他死没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看他这么淡然,杰克觉得他之前肯定已经听到了通话内容。这也不奇怪,诺基亚通话质量相当不错,信号相当稳定,音色相当响亮,王柏也不是普通人。

“你那个是什么?”杰克换了个话题,指指王柏的外套口袋。

然而王柏又不说话了。

“燃枭是什么?”他不气馁,不问白不问,说不定王柏就答了呢。

他的坚持得到了回报。

“我。”王柏依旧看着前方,“燃枭是我。”

什么?杰克怔住。燃枭是王柏?这是什么逻辑?

“我被联盟通缉了,你懂吗?”王柏侧过头看他,“敖家都保不了我。你要是后悔了现在就走。”

“但是,”人为财死 鸟为食亡,他张杰克也是有追求的,“敖珂说给我终身居留。”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王柏警告他。

收起笑,他有些被看低的不悦:“死不了吧。就你家那些人。”

“不止他们……”

“开往G市的列车G278即将进站,请……”

王柏的声音跟站台的广播一起响起,他停下了话头。

广播都完了,他还是没再开口,杰克催促道:“不止他们还有谁?”

王柏不说话。

火车进站了。车门开启。

“既然你不后悔,上车吧。”说完王柏率先上了车。

你倒是把话说完啊!还有谁?有敖珂那种级别的吗?杰克心里已经有些后悔了,但在车内那人的灼灼目光下还是上了车。

上了车,找到各自的卧铺,正好上铺对床。

王柏上去后把被子枕头往后一垫躺下了,杰克面向对铺抱着窝盘腿坐在床上,放不下之前的话题。

“哎,你之前的话是什么意思?还会有些什么人?或者不是人?”他小声问对面的人。

“你知道了又能怎样?”王柏侧过头来问他。

知道了他就能重新评估一下危险系数,如果数值太高,趁车没开他还是赶紧下车吧。

“后悔?迟了。你敢走我就杀了你。”王柏通知完把头转过去闭上了眼睛。

杰克听了这话目瞪口呆,觉得上了贼船,但又骑虎难下,先不说王柏弄不弄得死他,出尔反尔得罪了敖珂就够他喝一壶的。

车启动了,灯灭了,车厢内静了下来。

窝里一阵细小声响,是琼斯从里面爬了出来。

“杰克,我们以后怎么办啊?”它顺着手臂一路爬到身下人肩上,也知道这是公共场合,只在杰克耳边小小声问。

“之前不还打我吗,不生气了?”杰克偏过头去低声逗它。

“我没生气!我也没打你!我,我那是不小心碰到的!”它嘴硬,说完等了几秒,看杰克对它的话没表示,急了,把脑袋用力往前顶了顶。

脸颊被蹭得痒痒的,杰克不逗它了:“好了好了,你没生气你没生气。”

它觉察不出这句明显是敷衍,往近又挪了挪,亲亲密密地依偎在他脖子上。

琼斯总是这样,无忧无虑地,有什么烦恼或问题,别人一打岔,它也就忘了。

之后怎么办?杰克也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没一会儿蝙蝠就趴了下来,严严实实地罩在了他肩膀上。杰克尽管不困,但无事可做,就往后挪了挪靠着墙也闭上了眼睛。

然而一直睡不着。窗帘后有微光的时候他把琼斯摘下来塞进旁边的窝里,它睡得沉,被逮住的时候睁了一次眼,看是杰克,便又安稳地睡过去了。

车上有人醒了,开始低声交谈。

王柏还在睡,从头到尾没换过姿势,也没动过。不像琼斯,在他肩上的时候一会儿翻一下’身一会儿抽搐一下爪子一会儿抖动一下翅膀,每一小时就从下滑一次,下滑的时候也不醒。杰克只能伸手去接,接住又给放了回去,接了放,放了接,重复了好几次。

有亮光从窗帘缝泄进来,车厢内开始有人走动。

杰克察觉到了一道鬼鬼祟祟的目光。

那个小年轻已经路过他们铺间三次了,来来回回,每次路过都伸长脖子往上瞟。

‘不会吧,这么快就追上来了?’杰克半眯着眼用余光看过去,小年轻只尽力看杰克对面那张床铺,没察觉自己已经被发现了。

等那人又一次路过后,他叫对面的王柏:“喂。喂!”

王柏没醒。于是他爬到床边伸手去推对面人。

手还没碰到,人就睁眼了。

王柏盯着他,眼中一个问号:干什么?

杰克解释道:“有个人总看你。”说着偏头示意走廊那边。

话音刚落,那人又出现在了卧铺口,和王柏来了个四目相对。呆立片刻后那人瞬间埋头匆匆离开。

王柏一下从上铺翻下了地,穿上鞋往外走,前后不到五秒。

“你干嘛去?”他忙问。

“取钱。”留下两个字王柏往左一闪没了人影。

‘取钱?这是什么暗号吗?’想了两分钟他还是完全不明白。

等了几分钟没见人回来。杰克有些不放心,怕王柏在车上众目睽睽下跟人干起来,毕竟这是个几个小时前刚有过弑父行为的人物啊,说不定突然就完全疯了呢……想到这他拉过旁边的包和窝,把窝往包里一塞,挎着包下了铺去找王柏。

往左走,走过了整整一节车厢,他都没见着王柏。车上人基本都醒了,洗漱唠嗑泡面嗑瓜子,很是热闹,在这热闹中,终于,他听到车厢尾厕所里有些动静。

“……真的是巧合真的是巧合我不会告诉联盟的呃,”一声闷哼后声音没了。

杰克左右张望一下,看没人注意这边,抬手敲门,并低声说了句:“是我。”像地下工作者交换情报般谨慎。

咔嗒一声,里面把锁给打开了。

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门缝,杰克挤了进去,他进去后里面就没什么空地了,身都没发转,于是只能反手把门拉上,上锁。

狭小的空间内气味很不好。王柏背对门站着,手里举着个毛绒绒的东西。

杰克把头往前一伸,不费吹灰之力看清了这东西的全貌,毕竟他比王柏要高小半个头呢,居高临下视野不受阻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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